离开的表情。”
一张小脸儿忽地涨红了,又羞又愧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芷芸姐,我知道我错了。”
“小帝,我不是在怪你,我们认识不是很久,你对我有防心是应该的,这很正常。我只是讶异你态度忽然转变,现在忽然不想走了,是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知道芷芸姐是真心收留我,你和蒲英哥都是好人!”细致的声音说得很肯定,拚命点头。
她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她忽然相信了……应该是没有。柳芷芸一脸茫然,但听见她忽然改口,从“先生”转为“蒲英哥”,她是已经卸下心防了。
“让我猜猜,你的态度转变是从万香芹出现开始。我看你看他的眼神,你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吧?”
小脸儿马上带出羞赧的神色,一看也知道她喜欢万香芹,而且被她猜中了,她早就见过万香芹!
“所以你会相信我们,是万香芹的缘故?”
见她点点头。虽然弄通了她态度转变的原因,柳芷芸只觉得很不可思议,完全弄不懂她这逻辑打哪来。她相信她之前完全不认识她和蒲英,见到万香芹以后,肯定也没多认识多少,那她究竟是“相信”什么?
她原本想问,但见她眼里又累积了一堆情绪,感觉得到万香芹和她的过去应该牵扯在一块,而她闭口不谈过去……问了也是白问吧。
“小帝,我可以不问你的过去,你要留下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她马上一脸期待,眼睛张得很大。只要不问过去,只要让她留下,留在好人身边,她什么都愿意回答!
“你跟万香芹认识多久?喜欢他多深?我看他完全不记得你,你是单恋吧?什么时候的事?”
小帝一愣,望着柳芷芸一脸的八卦和纯粹好奇的眼神……她很认真耶,她真的什么都愿意做……结果芷芸姐只是要八卦啊。
她低下头,涨红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不离身的手帕,还是用塑胶袋装着。她递到柳芷芸面前。
“手帕?怎样吗?”她可没有猜上瘾哦,而且这回毫无头绪。她亲人的遗物跟万香芹能扯上什么关系?
“我以前……三年多以前,常常看到他到便利……商店。每天、每天都为了看他,放学后就跑去固定的地方等他出现,只是看一眼也好。然后……这条手帕是他给我的。”小帝脸红红,声音羞涩甜软如蜜。
“啊……这条手帕是香芹的?”
“嗯……”心脏卜通卜通跳,她脸颊烫热,不敢看她。
看她那么宝贝,她当是遗物,原来是相思帕啊!柳芷芸张着嘴巴望着她,全身卯起了鸡皮疙瘩。
“小帝,你那时还很小吧?……香芹竟然给你手帕,他有跟你说什么吗?这条手帕有什么意义?”但她看万香芹完全不记得小帝啊!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啦,我根本不敢跟他说话……他只是看我流口水,好心把手帕递给我。那时我还不满十四岁,外表看起来更小。”她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她十七岁,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只小猴子……但她外表是这样,这也不能怪他。
全身的疙瘩抖落一地!只是——只是递给一个小孩擦口水的手帕,这小帝就把这条手帕视若珍宝般放在身上三年多?
……而现在,在她这里,他们又相遇了。
柳芷芸看着小帝,她从来就不是一个爱幻想的人,但是现在从她的身上却好像看到了一则美丽的爱情故事正要上演。
……这么说,她这回原来是红娘的角色啊。
“那你要追他吗?追万香芹?”
“追?”大眼睛差点瞪凸了出来。
“是啊,喜欢就去追。像我跟蒲英,当初也是我追他的。”娇俏的嘴角微扬着一抹得意。助人为乐,尤其在爱情这条路上她是特别热心……
她上下看着小帝,天生就有“倾城美人”的条件,只是后天失调。万香芹一向眼高于顶,集众人宠爱于一身,就连个性冷僻的花蒲英对他这表弟都特别纵容。这男孩是天生娇性,又被宠得无法无天,才养了一副傲慢性格,一张挑剔的毒嘴,不过其实他心肠软,心地不错,长得又养眼。
“不不不,我只要远远看着他就够了……真的就够了。”能够再遇见他,已经是不敢想的幸福,她怕自己欲望太多,会被老天爷惩罚的。
“那倒也是啦,万香芹他眼界高,嘴巴又毒,喜欢的人他会捧在手心,不喜欢的人他不会多看一眼,个性没比花蒲英好到哪里去,我看你早晚也会受不了他,离他远一点是对的,免得被他伤害。”柳芷芸眨了眨眼。想想小猴子如果变身成大美人,那株眼光长头顶的香芹会说什么话?
“不会啊,他人很好、很好的!”不会伤害她,他是个好人!
“他叫你小猴子,又说你营养不良耶,你不在意?”柳芷芸装着一脸讶异。
“唔……他只是说事实。”说不在意是假的,但他说真话而已,说真话好,这样是对的。
“可是你住在我这里,一直被叫小猴子,说你营养不良,好像我在虐待你,这样我怎么受得了。”
这有关系?小帝听得似懂非懂,愣愣看着她。
“小帝,我说你是我的远房亲戚,等于你是我的人,他取笑你等于是侮辱我的意思,这笔帐我一定要讨回来。”假话真话老实话,只要出于善意,什么话她都说得出口。
“啊?”有这么严重吗?
“哼,我绝对要让万香芹把话吞回去,再也不许他叫你小猴子!”柳芷芸抱起胸膛,丰满的胸部看起来更加壮大。
“哦。”其实她无所谓啊。目光不小心搁在她胸部上,低头看看自己……他喜欢的人会捧在手心上啊,真好。不知道他喜欢哪一种类型的?
“小猴子。”
“啊?”
“啊什么?都半个小时了,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万香芹不耐烦地看看表。柳芷芸说有事情把他叫来,结果人跑出去,竟让他等了这么久!要不是看在蒲英哥和她那锅椰香咖哩的份上,他早走人了。
“嗯……快了快了。”她茶水递了,水果端了,点心也都上了,连桌子都擦了,接下来呢,还有什么她可以做的?
万香芹跷着腿坐在沙发上,没事可做,目光就无聊地跟着客厅里唯一在动的小猴子移动,就看她像一颗陀螺在客厅里东转西转,忙碌个不停……
“喂,小猴子。”
“……什么?”一条抹布正在擦电视萤幕,缓缓转过身来。
“你小小年纪,学人家抹什么腮红?”唔,对了,她说有十七岁了。不过这年纪化妆也太早了。这柳芷芸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要他等,也先把咖哩煮好。
“啊?我没有啊。”她张大眼,一脸茫然。
“没有,没有为什么脸这么红?”小小年纪学大人化妆已经不好了,还说谎,不可取!万香芹板起脸,朝她招手,“过来过来。”
“……做什么?”心脏猛一跳,声音细碎又小。太接近他,她怕心脏受不了会跳出来耶。说是这么说,人家一招手,她就乖乖走过去了。
她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万香芹忽然一把拉她坐到他身边。她险些惊叫了出来,眼望着身子和他贴靠得很近,顿时全身僵硬。以前没靠得这么近过啊,婆婆,救命啊,她的心脏会受不了!
万香芹五爪直接往她的脸皮用力抹了一把。
“啊……”她一声惊喘,感觉得出来他的动作不是在打她,却也把她弄得很痛、很痛,但她习惯了不喊痛,只是讶异又莫名地望着他。
万香芹看看自己的手指,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红色颜料,“还真的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怦怦怦!……哦,腮红。
他忽然抬眼狐疑地盯着她,“真奇怪,那你为什么脸这么红?你有红脸症吗?”
什么是红脸症?怦怦怦!……她一愣,连忙摇头。她只是没有他的好肤色,没有红脸症。
手指还余留着她皮肤的感觉。万香芹眯眼把脸凑得更近。营养不良的肤色,想不到摸起来竟有一股细致的柔滑感,她的皮肤竟薄嫩得仿佛初生婴儿,他刚刚没留意,还好没把她的皮肤给刮破了。
和他眼对眼,她的心跳如擂鼓,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眨都不敢眨。不知道他对她又有什么意见了……第一次这么贴近看他耶!他的眼睛好好看,睫毛好长,眼角微微上扬,眼神好澄澈,好幸福,好迷人……唔,眼睛好干……
万香芹忽然又是五爪过来,往她的两只手臂抓了抓,一放手,又摸摸她的脸,冷不防拉起她的脸皮——
她眼睛瞪得好大,嘴巴张得更开。她想告诉他,她是人,不是真的小猴子,别这样玩她啊……但她说不出口,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的身上还有一种温暖的味道,她一呼吸就会闻到,害她很舍不得离开他身边……但也不想被他当小猴子玩又心脏病发,两难啊……
“你这只小猴子真的一点肉都没有。”吓死人,两只手臂细得仿佛一碰就会断,幸亏这回他斟酌了力道。这脸皮拉起来也不见一层脂肪,连点瘦肉都没有,真可怕,“喂,你该不会是有厌食症吧?”
厌食症?她没有——被他拉着脸皮根本很难开口,听他又接着说。
“唔,应该没有,我看你那天吃得挺正常的。”他想了想,又狐疑,“你该不会吃了东西,又把手指伸进喉咙去掏出来?”
她惊讶地张大眼。不会做这种事——
“看你表情应该是没有。那种坏习惯你可千万别学,女孩子还是要有点肉比较好看,像你这样子瘦得皮包骨一点美感也没有……”他忽然扯眉,放开了她,“我跟你这只小猴子说这个干什么?去去,打电话叫她快滚回来,竟敢叫我来等她。蒲英哥到底是怎么教的,哼!”
原来他喜欢有点肉的女生……应该是像芷芸姐那样的吧?她低头看看自己接近平坦的胸部,心脏默默地平静下来,缓缓环抱着胸移开他身边。去打电话……
她刚要拿起电话,玄关就有了声音。
“芷芸姐回来了。”小脸儿马上有了大大松一口气的笑容。
万香芹瞪着她笑逐颜开地跑出去,内心微微闷。只不过捏捏她而已,又没欺负她,这么怕他!
柳芷芸提了大包小包走进客厅,小帝跟在后头也帮忙提了两手满满。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买了太多东西,人又多,结帐耽误时间了。”她转身就把所有东西都往小帝身上摆,让她抱个满满,“可安,全拿进厨房去分类,里头有一包咖啡豆,你先拿出来磨,我煮咖啡给你们喝。”
“哦……好。”好重。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下巴仰高顶着一堆东西往厨房走。
万香芹直瞪着她——表演特技啊!
柳芷芸捶捶酸痛的肩膀,往他对面坐下来,“好重哦,早知道我应该拉可安去帮我提。”
“看得出来很重……那只小猴子那么扁,你要帮手不会去请个佣人吗?”这根本是虐待童工嘛。
“哎,你不要小看可安,她很会做事的,而且乖巧又听话。有她在,我可轻松不少呢。”
万香芹挥挥手,不想再听她唠叨。“找我来做什么?”
唔,不过等了半个多小时,口气就这么差啊。柳芷芸扬起迷人的微笑,拨了拨清爽的短发,“是这样的,下礼拜蒲英要去德国开会,有两个礼拜的时间都待在那里,他要我跟他一起去,但我又不能把可安一个人放在家里。”
“有什么关系,她不是十七岁了吗?”虽然外表很小。再说这关他什么事,就为了跟他说这事找他来?
“唉,你不知道,可安她身边的人全不在,我才把她接过来住。这阵子只要我没跟她一起睡,早上醒来都会发现她睡在地板上。”
万香芹讶异地瞥她一眼,“蒲英哥不会抗议吗?”
等了一年才把人等回来,结果枕边人带了个“拖油瓶”回家不打紧,还让他夜夜“守空闺”,真可怜的蒲英哥啊……难怪看他最近脸很臭。
“就是为了他已经不高兴,所以我才得陪他去德国啊。”柳芷芸哀哀叹息,“最近早晚天气都冷,我怕我不在,没人照顾可安,她夜里又睡地板,万一着凉就糟了。”
“那还不简单,把她送去花家自有专人照顾。”小事情也要劳动他过来想办法,这女人的脑袋真是装饰用的!
“那我怎么好意思,我还没嫁给蒲英呢。”脸红红。花蒲英求了婚,她还没点头呢。
“那送去方家啊,反正你老爹欠你那么多,巴不得你找点事给他做。”别指望他去开这个口,他跟方家可没交情。
“哎,那个方亚斯在啊。他现在娶不到郁兰,这笔帐全记在我跟蒲英身上,可安送去那,我怕他欺负可安呢。”
“说得对,那你送去郁兰姐那里。”正好。
“那更不成了,方亚斯会把可安当成电灯泡,那我下场更凄惨。”
说什么她都有借口,“那你到底想怎样?”
哎,就等他这句话,拉杂一大堆,要想办法还用得着他的脑袋?
“香芹,所以说,现在只有你能帮我照顾可安了。要不了多久,两个礼拜——”两根手指才伸了出来,马上被一声吼来。
“喂,我不过吃你几锅椰香咖哩,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叫我过来当保母帮你照顾小猴子,你脸皮怎么这么厚!”想都别想!
“可是……人家真的找不到别人了嘛。”见他喉咙一开,柳芷芸马上抢先他一步,大大哀叹了一声,“唉,我本来是要拜托蔷薇,谁知道就这么巧,她跟你东风舅也要出国,我找不到人了嘛。”
“你找不到人是你家的事!”他起身。
“唉,好吧,那我只好留在家里,让蒲英一个人去了……顶多,他把我跟可安一起赶出门,那就当我跟他没缘分好了。”柳芷芸眨着媚眼,凝望着他,“香芹,我这回再走出这个门,恐怕很难回来了。你喜欢椰香咖哩的嘛,先别走,我去做给你吃,不然以后没机会了。”
她缓缓站起身,哀哀叹叹,频频摇头,一副终将分别的模样。
万香芹死瞪着她后脑勺,一阵恼火,满腔不悦!演这种烂戏给谁看啊,她现在把蒲英哥吃得死死的,最多不过就蒲英哥孤零零一个人拎着皮箱去机场,小别两个礼拜嘛,反正一年都分开来了,两个礼拜有什么……
这一年来,蒲英哥够孤独了,好不容易盼到她回来,中间竟然还插只小猴子——
“柳芷芸,我警告你,给你去德国,是让你好好去伺候我蒲英哥,你得好好弥补这一年来带给他的苦!”哼,他会让蒲英哥知道没白疼他的!
“哦……那是说你愿意帮我照顾可安了吗?”
“我告诉你,我习惯住自己的地方,那只小猴子……住我客房!”他摩着手指,恼恨地嚷道。本来他的窝除了一票兄弟们外是女生止步的地方,他最讨厌女生吱吱喳喳叫个不停了。不过……反正是只小猴子,他当动物养也就算了——算他倒楣!
柳芷芸随即拍拍手,笑容灿烂,“那真是太好了,就这么办。香芹,我家可安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呢,你果真是个好人啊!我跟蒲英谢谢你了。”
九十度鞠躬,目光接触到地板,眼角随即闪过一抹光芒,再起身是满脸感激,差点涕零。
“芷芸姐,豆子磨好了。”阵阵的咖啡豆香气随着她出了厨房。
万香芹火气未消,恼火目光一扫她,视线一对上,她那张黄肌脸皮又迅速涨红,就像在瞬间注入红墨水似的,神奇得看得他忘了眨眼。
“好。可安,下礼拜我跟蒲英不在家,我早上跟你提过了。”
“嗯,我会看家的。”她头低垂,老是接触一张俊美的脸皮,她怕自己早晚脑充血,还是要适度休息一下。
“看什么家呢,锁锁就好了。香芹他那儿环境不错,这段时间你去他家住,换个环境度个假,等我们回来再去接你。”
万香芹瞪她一眼。她哪一只眼睛看过他住的地方了,还“环境不错”,说得一口睁眼瞎话!
“哦……啊?”一心很难两用,有万香芹在,她的脑袋总是不太管用,话听了再经过消化总要慢个好几拍——芷、芷芸姐是说,她、她要去跟他住……跟万香芹住……她有没有听错?
“好,我就知道你很乖,不会有意见的。就这样决定了。我来煮咖啡吧。”柳芷芸拍拍她嫩红的脸皮,笑着进厨房去。
她一双大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开开。
万香芹始终盯着她,看她脸上的表情换来换去,羞羞的、傻傻的。呆呆的,忽然眼睛张大了,嘴巴开了,脸更红,整个人像要冒烟了——
噗哧!猛然喷出一声笑,顿时化开了满腹中烧的愤和怒。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触她脸皮,“小猴子,你这颗猴脑袋看起来真像红烧……”
“芷、芷芸姐——”她的心脏会爆掉啊!
一根手指在半空,小猴子已经跑进厨房了。
第三章
不管她再怎么说,柳芷芸都已经决定了,她真的得去万香芹家住。
当晚,花蒲英回来,一听小帝要到万香芹那里暂住两个礼拜,他眯了下眼,眼底仿佛掠过狐疑难解的痕迹,瞥了柳芷芸一眼,最后没说什么。
朱可安就正巧捕捉到他这一眼,当时不明其意,直到行李打包,跟着万香芹来到他的住所,真相大白——
靠近海岸,穿过一片防风林而下,车子停在那儿,步下阶梯,一栋白色房子在眼前。
两层楼全白建筑,阳台面海,庭院摆满了贝壳、各式奇石,窗户挂着湛蓝色轻纱飘飘晃晃。
他打开门进去,水泥地板,白色粉刷墙面,边框刷上湛蓝,楼梯就在客厅中间螺旋上去。
这里一楼堆放了许多他的杂物,几乎快成了一个杂物间,地上灰尘不少。浴室、厨房、鞋柜也都在这儿。
换了双拖鞋,踩着阶梯上去二楼,深色原木地板,顶天立地的书架以黑色铁条镶嵌在墙面而成,铺上木板,占了大半面墙,上面除了书,还放有贝壳、音响、喇叭,杯子,衣服……什么都能放。
二楼,是一个全面开放式的空间,只以大型液晶电视区隔成两块区域,一块,自然归属为“卧房”,一张大床垫就摆在那儿,没有下层的床铺,贴近地板,床上一条橘黄条纹相间的薄被凌乱没有折叠,却让她眼睛一亮……和她的手帕颜色一样啊。床上还散放着两个同色系枕头、两个白色枕头,一个蓝色大抱枕,明显是主人在睡的床。
另一块区域,有沙发,茶几,抱枕、坐垫等等。茶几上有一台银色笔记型电脑,周围散乱着杂志、书本、遥控器、纸笔、衣服……总之,乱。
“这里平常是客厅兼书房。你等等。”万香芹把她带来的行李搁在地板上,把一张双人沙发挪动往墙边靠,连同茶几一块移过去,然后把茶几上的东西简单收拾堆叠,才接过她手上那一大包的食物放上去。
她看着他,一脸茫然,手动了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就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他回头又把另一张长沙发往外推了一点。
她狐疑地望着他。是要大扫除吗?她一来就让他大扫除,那怎么好意思。她默默卷起袖子,正要帮忙,听见他开口了。
“我很少留人住下来,所以很少使用。”他把长沙发打平,变成一张大床垫。“这样,就变客房了。”
她怔怔望着他,好半晌动也不动。
他冲着她笑,拿了一个枕头丢上去,“你就睡这里吧。”
——这就是客房?
万香芹又拉开墙面一条折叠门,里头挂了一整排他的衣物。
他清了一块空出来给她,转身对她说:“这里给你用,衣架在下面,你整理整理,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朱可安眼睛瞪得奇大,掉了下巴,张望着他。脑袋里不停晃过花蒲英那双沉默的眼神,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他就为了带芷芸姐同行!就像东风舅说的一样“恶劣”!
“奇怪了,为什么你老是把眼睛瞪得那么大,又怎么了?”小猴子红通通的脸他看久了也习惯,但就是不习惯她把那双瞪大的眼睛对着他,那让他感觉好像自己在欺负一只无辜可怜的小猴子,那让他莫名的手会痒……想捏她的脸,弹她的额头。那会让他变成真的在欺负她了。
“我、我……我睡楼下好了!”脸颊又烫又热,她好不容易才嚷嚷出声。
万香芹脸一沉,“楼下没寝室,你睡哪?”
“无所谓,我地上就能睡。”睡惯了,她贴着地还比较有安全感。但这种话她没有说出口。
万香芹扯起眉头,手伸过去掐起她的脸皮,“楼下是水泥地,你眼瞎吗?有床你不睡,要去睡地板!芷芸就是担心你睡地板着凉才要我看着你,我还能让你到楼下去睡?你给我乖乖把东西整理好!”
听他口气,摆明把她当成小孩子在管教,完全没有“想入非非”的情境,可以想象他此刻那颗脑袋肯定干干净净,纯洁得像一块无瑕白布,反而是她“胡思乱想”一大堆。但、但是——
“我已经十七岁了。”外表不像,前面一片平坦,她很有自知之明,但她真的已经十七岁,还是足足的十七岁了!
万香芹抱起胸膛,低头瞅着她,“那又怎样?”
他一脸莫名,是真的搞不懂红烧猴子脑袋里装了些什么,想想他毕竟是“人”,能弄懂小猴子的思路才反而是奇怪。所以他不懂,他一点也不以为意。
小帝红通通的脸几乎涨红了猪肝色,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把心里想的都倒出来吧!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正在长大的少女啊!虽然很喜欢他,也正因为很喜欢他,她才不能和他睡在一起……不不,没有一起,只是在同一个空间里。虽然空间够大,中间还隔着大大的液晶电视,但……怎么想都很羞好不好!
“我、我……我不是小孩子了。”穿着淡黄铯长袖,干干瘦瘦的手贴在没有肉的身侧,他的修长高大挺拔更突显她的瘦和小。后脑晃着马尾巴,两只耳朵看起来就比较大,低着头,手握着拳,这模样……
“所以,我都叫你小猴子啊。”从头到尾他都怀疑她虚报年龄,最多不过十五岁吧,这年纪的孩子最怕人家当她小孩子看……
“我不是小孩子了!”再次重申,细细的声音有些恼,红红的脸皮已经变成深红色。
万香芹瞅着她,想了想……好吧,好保母做到底,他会小心尽量也照顾到小猴子的心理层面,不让她觉得他把她当小孩子看好了。
“好,我知道了,你是营养不良的大人。既然是大人了,就别像个小孩子闹脾气。”
“……我没有闹脾气。”营养不良的大人……有必要这样强调吗?早知道他喜欢“营养很好”的大人了。
“没有?明明有床给你睡,你硬是要去睡地板。大人可不会像你这样无理取闹。”他摆足了十成的耐性跟她“说理”,这样,够照顾到她的心理了吧。
一张红红的脸,被泼了一大桶冰冰的冷水,红红的热度退了一点,退到心底角落去闷住了。
她瞟他一眼,再一眼,终于垂下眼。是她不对,她不该用满脑袋的“颜色”去污染他。她的“勇气”和“力量”果然是“纯洁无瑕”,白得灿亮……
“……知道了。”
万香芹满意地点点头。她说自己十七岁,这让他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只是来不及捕捉,饥饿感先窜升。
“先来吃东西,吃饱了你再整理。”
小帝望着他往双人沙发一坐,开始拆一大包食物。那是他们沿路买回来的,他一边告诉她哪家店的东西“能吃”,一边停下来买。有些店还没开,他就会告诉她营业时间。
讲起“吃”,他真的是滔滔不绝,话非常多,但她听到最多的赞美只是“能吃”,要从他的嘴里听到“好吃”两个字真的少有,就连芷芸姐那锅会令人眼睛一亮、赞不绝口的椰香咖哩,也只是得到他“就这道能吃”的评价。
虽然最近她在芷芸姐的磨练下,做几道家常菜是还可以,但以他挑嘴的程度,她才不敢做给他吃呢。
他是个好人,是一个嘴巴“老实”的好人,心直的好人,能让她安心的好人……所以她不想自取其辱。
“快点过来吃啊。”
她走过去,默默在他旁边坐下来,视线落在面前那台笔电上。
他把笔电往旁边移了一点,把食物分给她,望着笔电,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始对她交代起接下来共同生活要她注意的细节。
她听着、听着,频频点头,只是看着他的手不停把食物往她这里送,眼睛愈瞪愈大。
一整晚听着海浪拍打,忽远忽近,忽大忽小,从聆听到习惯。
房间的另一边,有他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即使隔着电视萤幕,她也不敢把视线移过去。
忍着一股爬下床的冲动,她只怕把他吵醒。
窗外,星光点点,她看着、看着,直到一道光亮在黑漆漆的天际绽裂,早已沉重的眼皮才缓缓拉下,意识渐沉。
模糊之间,她听到有人起床的声音,走下了楼梯。她轻轻叹了口气,翻身继续睡……
这一翻身,就翻到了床下去,贴着冰冷的地板,一颗止不住忐忑的心才稍稍有了踏实感,浅浅入眠。
外头有车声,他好像开车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来了,踩着螺旋梯的脚步很重,她一听,翻个身爬上床继续睡。
不久,被叫醒。
她张开眼,天已破亮,晨曦的阳光柔和。
刷牙洗脸过后,她应该算清醒了吧?
所以现在,不是她在作梦。
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她得乖乖坐在他面前,让他喂……
万香芹特地去买了把香蕉,折了一根剥皮,然后一口、一口喂她吃。
“好吃吗?”
黑漆漆的大眼睛直望着他,不醒也醒了……点点头,一脸有话想说又难以启齿。
“很好,我就知道你喜欢吃。来,多吃点。”笑得一口白牙闪亮,他看起来好乐的模样。
她又从他手中咬了一口香蕉咀嚼,眼里有千言万语,却都抵不过他一张笑脸——
她不是猴子啊!就算叫她小猴子,也别真的把她当猴子看啊!呜呜……芷芸姐……他现在不只还是叫她小猴子,还真以为自己养了一只小猴子,连香蕉都买来喂她了!打从婆婆和爸爸过世,她曾经痛哭过一场后,已经好久、好久不曾哭过了,现在她好想哭啊!
“小猴子,你还喜欢吃什么?”红红的脸皮薄嫩嫩,细细咀嚼香蕉时两颊会鼓趄,一双眼睛直勾勾对着他,看得他满心欢喜,上扬的嘴角撇不下来。
他知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正闪闪发亮?
她不喜欢吃香蕉——从今天起,不喜欢吃了!摇摇头,她没有说话。虽然有他的手帕,虽然早已经认识他,但真正还不是那么熟……不熟,是真的不熟,不知道他有一颗活蹦乱跳的“童心”,呜。
“什么都不爱吃吗?那怎么可以,难怪你这么瘦。”万香芹喂她吃完一根香蕉,又翻了他买回来的早餐。他怕早餐冷掉,特别用保温餐盒去装。打开餐盒,他热心地夹了一块培根起司蛋饼递到她嘴边,“这是我特地叫老张做的,你吃吃看。来,张嘴。”
“:。我自己吃。”
“没关系,我已经吃饱了。”一块蛋饼塞入她嘴里,盯着她鼓胀起来的脸颊,他笑得满意。
不是这个意思,她好手好脚啊,不想被当猴子喂。
她咀嚼得缓慢,红红的脸颊稍稍褪了点颜色,带出了一点营养不良的黄肌。他瞅着她,摸摸她脸皮。细嫩薄透的脸皮比丝缎还柔滑,甚至连黄黄红红的脸色都一如初生婴儿般的肌肤,就像东风舅家那只小家伙刚出生时一样的丑。
他当时还怀疑是医院弄错了,不然就是哪里出了差错,像东风舅那样英俊迷人、举手投足都自然引出翩翩风采的好男人,怎么可能生出一只丑不啦叽的小猴子。
后来他才知道刚出生的婴儿都是一般丑,必须给他养分,呵护他,慢慢的就会像褪去一层皮一样,皮肤有了粉嫩颜色,长出肉来,变成白白胖胖、可爱迷人的小宝贝。
他一怔,看着她的脸在他的触摸下又红通通。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忽然蹦出了句:“我等一下去买奶粉回来泡给你喝。”
她一愣,黑幽幽的眼睛张望他,“啊?”
嘴巴一张,一口蛋饼又顺势塞入。万香芹手不停喂,想了想又改口,“那买鲜奶好了。你喜欢喝吗?”
她慢慢咀嚼,点点头,但一脸莫名。他是怎么突然想到的?
万香芹立刻就笑了起来,“太好了,真希望赶快看到你的蜕变。”
“啊?”蜕变?她又不是蝴蝶——蛋饼又塞满嘴,她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在他面前,就只能吃吃吃,吃不停……她愿意这样吃,是不是她自己也想要开始成长了?
望着他澄澈的眼神,浑身阳光味,灿烂笑容。老天爷开始对她好,是不是能够多给她一个愿望……她其实也渴望尝尝被捧在手心里的滋味。
只是目前,她好像从小猴子变成小玩具,他把她玩得不亦乐乎……看着他的笑脸,她的心情好复杂啊。
第三天早晨,又在“小猴子”的呼唤声中醒来。
伴随着海潮味、海浪声,今天……一样在他回到楼上时及时翻爬上床。
揉揉眼皮,起床刷牙洗脸,肩膀微微下垂……好累,嘴巴好酸,这两天吃太多了。
芷芸姐把她当神猪养,也只是照三餐让她吃。万香芹是逮到机会,伸手抓来一把食物就往她嘴里塞。
老实说,看他吃东西是一种享受,他总是吃得没烦没恼,无忧无虑,乐天快活。她曾经也有心跟上他的脚步,但多年来的习惯改不了,也真的没那么大胃口。
她不想上楼,一上去又要吃。一双脚自动的往侧门庭院走。
清早醒来她大部分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今天比过去两天更严重,眯着眼睛避掉了大半刺眼光线,她在屋檐下坐着就打起盹来。
屋檐下摆了一组乘凉观海用的户外桌椅,她坐了其中一张。
万香芹一双眼睛从笔电萤幕上抬起来,直直盯着她瞧。她突然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两手拄着双腮,眯着眼,小头颅摇摇晃晃。以为她要做什么,原来是跑出来睡,视线里完全没有他的存在。
他一眼注意到她一头长发披散,发丝随风轻轻飘晃……他看着、看着,忽然关上萤幕起身,走进屋里不久又出来。
她吹着海风,虽然有丝丝微微的冷意,但很舒服,正打算稍稍补个眠。突然,一把梳子在她头皮上滑动,把她沉重的眼皮往上拉,大眼睛眨了眨,清醒过来——
“哎,别动啊。”他好不容易才梳顺了一把头发,她这一动又乱了。
她手一滑,额头差点亲吻到桌面。被他的声音吓一跳,转过头去又被扯了回来,呆呆愣住。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什么时候多了把梳子……
他……在帮她绑头发?
“我、我自己绑就可以了。”他的手在她的头皮上游走,一下子就把依附在她身上的瞌睡虫全赶跑了。
“放心,我以前也留长发,绑头发我很有经验。”
她知道啊,怎么会不知道他以前曾经是长发……她盯着桌面,涨着红红的脸若有所思地说:“我也去把头发剪短好了。”
他抓着一把头发,手停了一下,心里莫名地不快,扯了她一把,“剪什么?没我的同意不许剪。”
啊,为什么她剪头发需要经过他的同意?小帝一怔,双靥滚烫,脸涨得更红,满腹的疑问伴随着一颗心脏乱跳,嘴巴一张,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已经又先开口。
“你要是剪成短发,万一哪天我带你到猴园,我怕真的带回一只小猴子,把你留在那里,那不是很尴尬吗?”
瞪着桌面的银色笔电,大眼睛里流动的心慌慌意乱乱的光芒在瞬间打住,红红的脸皮淡去一层,剩下一抹粉晕。背对着他,她一脸快哭的表情。
拜托,尴尬的是她吧!他的意思是,她留长发看起来只是像小猴子,他拉着马尾巴还能把她认出来,如果她剪短头发,那一头“短毛”在他眼里就跟小猴子无异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十七岁少女好吗?他不觉得他这些话已经严重伤害一颗十七岁纯情少女的心了吗……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