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峰此刻只感到五内俱焚,鲜血从七窍中缓缓渗了出来,原本俊朗的面容在鲜血的映衬下犹如地狱的恶鬼,面目狰狞。
但此刻的他并没有顾及体内那足以致命的伤势,而是缓慢而又坚定的向杨凌倒下的地方走去。血液流了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一滩滩血迹。拖动着破败的身躯,杨峰的瞳孔收缩,死死的盯着父亲的脸庞。杨凌脸上那一抹笑意,就如同梦魇一般在杨峰脑中不断浮现,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一道道流光纷纷抵达此地,都是因杨峰朝此地赶来闹出的声响而被惊动的武者。他们看着满地厮杀后的纷乱,看着杨峰的惨状,看着倒在地上的杨凌……
突然间,一个在京都混迹的流浪武者突然认出了倒在地上的杨凌,惊呼,“这……这不是杨大将军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武者也纷纷认出倒在地上的男子:
“没错,我上次在京城见过即将出征的杨将军,真的是杨将军。”
“谁这么大胆,居然动了杨将军?”
“杨凌被伤成这样,杨苍那老匹夫不得血染京城?”
“以杨将军的实力,谁能将他伤成这样?”
“杨将军重伤至此……天威帝国,要变天了!”
这句话一出现,所有人都沉静了下来。
没有理会周围嘈杂的议论声,此刻的杨峰眼中只有那个躺在地上的伟岸身影。终于,杨峰走到了杨凌身边。以杨峰体内那足以致命的伤势,能动弹已经像奇迹一般,但此刻的他却弯下了腰,抚摸着杨凌的脸庞,轻柔的呢喃着,“老爹,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也想家了吧。走,峰儿带你回家。”
杨峰说着,泪水却从眼眶中控制不住的流淌了出来。他前世一世孤苦,没有体会过亲情的温暖。这一世好不容易享受了这种亲情,却又被有心者的阴谋将这种美好的感觉狠狠击碎。泪水混合着血水,看着流淌着血泪的杨峰,周围见惯了生死的武者也不禁为之动容。
轻柔的将杨凌抱了起来,杨峰的臂膀猛然一沉,转头向京都走去。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满脸血污的杨峰,众多围观的武者只感到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不由得为其让开了一条道路。
杨峰目不斜视,身体挺得笔直,只有双臂轻柔的荡在杨凌的身体上,坚定的步伐如鼓点一般敲打在众人心上。虽然杨峰名声不显于世,但看到他对于杨凌的态度,也不难推测其身份。明眼人早已看出此刻杨峰体内的伤势,均不由得扼腕叹息,又一位年轻俊杰退下了舞台。
杨峰就这么静静地走着,思绪一片空白,脑海中父亲的音容笑貌不断浮现。他从小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是老爹和爷爷一手将自己抚养长大,杨凌虽然严厉,但杨峰能够感受到父亲对自己的期望与慈爱。而如今,自己的至亲却满身血迹的躺在自己的怀里,这怎能让杨峰不悲?
“峰儿。”一声苍老的声音在杨峰耳畔响起。杨峰木然的看了看来者,一头白发无风而动,莫名的一股威严感弥散开来,正是自己的爷爷,杨家的当家人杨苍。
杨峰看了看爷爷,又低头看了看父亲,木然的呆立在原地。
杨苍看着自己的孙儿,心痛的叹了一声,从杨峰的手中将杨凌接了过来,一张刻满了岁月的脸上老泪纵横,头上的白发都多了几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年。
杨峰只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六日后,杨府。
议事厅内,诸多达官贵人看着主座上的杨苍,纷纷上前慰问。一件件名贵的药材被送入杨府之内,甚至天威国主也派出了宫中医术最高深的马御医来到了杨府,为杨峰的伤势康复提供便利。
“老爷,小少爷醒了!”一个侍女匆匆跑来汇报,因为杨苍早已下令,杨峰一旦醒来,立刻告诉自己。
听闻杨峰醒来,杨苍猛地起身,向厅中来慰问的官员一拱手,直奔杨峰房间而去。
房间里,药香弥漫,醒来的杨峰眼神涣散,目光在房间中游离。杨苍推门而入,看着憔悴的杨峰,心疼的问道,“峰儿,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杨峰抬头看了看这个自己最亲密的老人,脸庞上硬挤出一丝微笑,“没事的,爷爷,您先休息去吧,孙儿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杨苍怜惜的看着杨峰,点了点头,带着在杨峰床前为其把脉的马御医离开了房间。
房间外,杨苍急迫的向马御医问道,“马御医,峰儿的身体怎么样,能完全复原吗?”
马御医摇了摇头,语气低沉道,“杨老家主,令孙的身体素质很好,之前一定是一个习武的奇才,甚至开发了领域,但……”说到这里,马御医摇了摇头,显然对一个天才的陨落很是惋惜,“但杨少爷因过度催用气劲,体内的经脉尽毁。靠着以往强健的身体素质,想身体康复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今后恐怕……就不能习武了。”
杨苍身体一颤,勉强笑道,“既然如此,就多谢马御医了。”
马御医看了一眼强忍悲痛的杨苍,低声说道,“杨老家主,还有一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
杨苍凄凉的笑了笑,无奈说道,“马御医说笑了,如今的杨府,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马御医神秘的笑了笑,“若是我说,杨将军没有死呢?”
杨苍神色一惊,“马御医,此话当真?”
马御医点了点头,诚恳道,“千真万确,我在为杨少爷配完药后,特意查看了一下杨将军的身体。杨将军只是头部遭受重创加上身体受创严重,但这些天里我已经将杨将军身体所受的伤医治了七七八八,杨将军如今还没有醒来相必和头部受的伤有关。但脑域方面,恕老夫医术不精,无能为力了。或许某一日杨将军受到什么刺激,忽然醒转也未可知。”
杨苍看着马御医,真诚道,“马御医哪里话,脑域本就神秘,非马御医的能力不足。若真有一日杨凌能够醒来,老夫定带其登门道谢。”
马御医一番推辞,在询问了杨峰伤势恢复的一些细节之后,杨苍高呼一声,“来人!送御医回宫。”
马御医向杨苍微微拱手,转头离去。
杨苍看着杨峰的房门,低声轻叹,“峰儿,希望你能够走出这一关。我杨家男儿,不会被现实击垮!”
…………
杨家在京都屹立多年,敌人自然不少,从杨峰醒来那一天起,就有无数人等着看杨家的笑话。
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消息,杨家少爷经脉寸断,无法习武,引起了一片议论纷纷。而这个传言,在马御医亲口证实了之后,更是被炒得沸反盈天。人类的劣根性暴露无遗,不论与杨家是否有仇,街坊闲谈之时如果不议论一下杨府巨变,不奚落杨峰断绝了的武道生涯,似乎不关心时事政治一般。
朝廷中人倒是没有议论,起码没有在公开场合谈论此事,只因他们知道,当年的血腥怒狮杨苍,不会就这么咽下苦果。现在的杨苍可能在消化悲痛,但当悲痛转化成仇恨的时候,就是京城染血的时候。
但在无数吃瓜群众的议论之下,杨峰的名声一改以往的沉寂,知名度一度压过当今圣上的嫡长子,成为了大街小巷妇孺皆知的名人。
杨家废人之名,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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