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下一站放胆爱
作者:莫妮卡
男主角:薛守栩
女主角:夏茵
内容简介:
“因为这是我的人生,不是我爸的。”
男孩的这句话,在十八岁的夏茵心里,投下震撼弹——
他的嗓音,轻快却沉厚,很矛盾,至今夏茵仍记著,
但那轻如羽的语气,却在她的生命,打下好重的痕迹,
而那瞬间的相遇,更令她人生转了弯,换来了一次叛逆!
这么多年,她始终不曾忘记他,甚至还故意去那公园,
傻乎乎地、执拗地等了几次……却始终没等到他。
如今,他却意外出现在她面前,而他孩子气的话语,
让这段九年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仿佛两人熟识已久!
夏茵觉得心口热起,再一次,失常地移不开目光……
正文
楔子
十八岁的夏茵,是那种好学生。
她发长及肩,刘海齐眉,裙长永远在膝下,白上衣扎进裙里,系上规定的粗质腰带,最后搭上单调的黑皮鞋。
今天,是大学联考的日子。
傍晚五点半,她从考场回家,明明是穿便服的日子,她却穿着一贯的制服,下了公车,脚步走得很慢,不想回家。
她考得很好。
可能,考太好了,所以她才这样不安。
怕妈妈对她期待再继续变高,怕妹妹因为她的成绩有了压力,更怕继父那双眼睛,对她一个劲儿的称赞,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她绕到熟悉的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还没到吃饭时间,她不想回去,那个家总让她觉得格格不入,讨厌那种故意很和乐的尴尬气氛。
炎夏,蝉声唧唧。
一只黑色小狗懒洋洋晒着太阳,趴在不远处草皮上,垂着的眼皮,好像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又好像没有,夏茵盯着狗儿看,却见小黑狗侧过脸,一副懒得理她的样子,趴在前脚上睡了。
忽然好想变成小狗,她突兀地想。
接着,她模仿起小黑狗的样子,那样侧着脸趴着,双臂因此悬空,好像也因为暖阳,变得像懒洋洋的狗,那模样,自己也知道好笑,于是很快放下姿势,庆幸好险没有人看见……她自己偷笑,呆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很自得其乐。
这自得其乐的模样,全落入一个男人眼里。
他出声喊:“喂——”
夏茵被突如其来的出声给吓着,她抬起脸,看见斜对面,有个男人站在树下对她招手。
他穿一件纯白色的短袖t恤,深蓝色牛仔裤,浅蓝色球鞋,整个人就像今日的蓝天白云,好似发着光。
她没回话,只是怔怔看着他,见他跑了过来,他的面目变得清晰,眉目英挺,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微乱的发让他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容看来分外亲切。
“别怕。”他在她面前站定,笑着。
夏茵眨眨眼,夕阳渐没,快六点了,夏日的白天总是特别长,但是这种时间,或许她该快快回家,不该继续在这只剩他们两人的公园逗留。
正要走,却听见这男人突如其来说了——
“让我照一张。”
照一张?她疑惑地望向他,眼神里饱含猜测他是变态的情绪。
他扬高手中相机,夏茵这才看见他手中那台黑色复古相机,听见他又说:“不行吗?”
这显然是个疑问句,夏茵总算有了回应,她摇摇头。
“就知道不行。”他叹息,口气充满可惜。
风,徐徐吹来,夕阳余晖,笼罩在他们身上。
他再度开口。“我就要离开台湾了,这样也不行?”
这关她什么事?她摇摇头,却始终没有离开长椅。
早该走了,这陌生人找她攀谈,她不该待在这儿,可是,怎么回事?灿灿金色夕阳下,她看着眼前男人,他眼色如流光,竟让她没来由地想一直听下去他将说的话。
他见她摇头,啊了一声,仰头看了眼天空,重新看向她时,那双眼眸带着笑意。“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当作交换,你让我拍一张,一张就好。”
这回,她迟疑了。
夏茵很不妙地发现自己很想听他的秘密,这个陌生人的秘密。
只不过迟疑这一秒,他就当她答应了,自顾自地开口。“我爸要我去美国念研究所,什么企业经营系,可是喔,我自己偷偷报了摄影的研究所。”
他说“可是喔”这三个字的时候,口气轻轻的,好像有人在偷听似的,这让夏茵忍不住微笑。
“为什么?”她问。
他扬了扬眉毛,对她终于开口露出一丝讶异。“因为我喜欢摄影啊!”
她摇了摇头,再问:“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听你爸的话?”她当然知道,会自己偷偷报摄影研究所就是因为自己有兴趣,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可以不听父亲的话?
为什么……有这勇气?
他听了,眯起眼,许久说不出话来,看着她的眼神,像看着怪异的人,面对这问题,他觉得荒谬。
良久,他回答:“因为这是我的人生,不是我爸的。”
这句话,在十八岁的夏茵心里,投下震撼弹。
身边不是没有叛逆的同学,同侪间那些很嚣张的叛逆,可能带点老大心态或者故意为之的感觉,可是这一刻,这陌生人的经历意外地这样真实,她跟他非亲非故,他没必要在她面前故意嚣张故意撒谎。
他是真的觉得——人生是自己的。
她遗憾地想着自己,这次填志愿,妈妈要她填医科,而今天考试的结果,让她有信心填得上医科,可是啊,这一刻忽然不想照妈妈安排的路走。
她的人生也想是自己的。
“让我拍一张?”他又问。
“不要。”
“一张也不行?我都跟你说我的秘密了耶!”
她浅浅地笑了。“我没有说要听。”
他看着她的笑容,微微愣住,一会儿,他叹口气,拿起相机朝着远方,对准了镜头。
夏茵看着他的侧脸,那专注模样,吸引她的目光,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与有力的手腕,握住相机,他脸上的表情好满足,彷佛握着一台相机,就拥有全世界。
她觉得心口微微热着,心跳加快,有点紧张,刚刚还有办法跟他一来一往地对话,但这一秒钟,他在她眼里镀起光。夏茵掀唇,想说些什么,想问他一些问题,想跟他多谈一下,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有人偷偷拔去她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呆了,移不开目光,这样的失常……
这个陌生人——
她十八岁,第一次,尝到恍恍惚惚的感觉,有点头晕,脸好像热热地……这瞬间的相遇,改变了她的人生。
她一样还是个好学生,只是这次,她偷偷地,没在志愿表上填上医科。
第1章(1)
两个月后,夏茵考上某大学企业管理系,这气坏了向来对她期望很高的夏母,但夏茵却意外地读得很快乐。
会填企业管理,不是因为喜欢企业管理,而是记得某天,曾在报纸上看见一篇文章,内容是论及企业核心价值的重要性。夏茵认真读了好久,那篇文章看得一知半解,却对作者有了印象,偏巧作者正是某国立大学企管系系主任,于是填志愿时,她留心了那位系主任任职的学校科系,没细想,就填了下去。
没想到,她念出了兴趣,虽然她曾一度怀疑,到底是因为企管系让她觉得有兴趣,还是住校的生活令她心情放松,自然念得快乐。
毕业后,她更跳tone,没排队进大公司,反而一路叛逆,进了活动公关公司上班。
她每天忙得晕头转向,一忙起来恨不得一人当两人用,存了点钱后,在公司附近租了套房住。
一个人的生活让她过得更自由,放假时,一个人吃下午茶、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看电影……夏茵觉得自己很厉害,做公关这行,人脉是有,但她却没认识什么知心朋友,多孤僻?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年,她不再是刚进公司的小妹,在这圈内有了一席之地,经手的都是知名品牌的派对,偶尔办些艺术家的宣传活动。
有时候会想起大学联考的那天傍晚,遇见那名陌生男子,说——这是我的人生,不是我爸的。
他的嗓音,轻快却沉厚,很矛盾,至今夏茵仍记着,那轻如羽的语气,却在她生命中打下好重的痕迹,令她转了弯,换来了一次叛逆!
后悔吗?不后悔啊,她很满意现在的工作,都做到现在了,也没腻,她是个喜好不显的人,能这样长期地做着,没生厌恶,不只是习惯,夏茵曾经猜想,或许这是她的兴趣呢!
这都要感谢那个陌生人……
然而年岁越长,夏茵越清楚明白,再见那个男人的机率有多小?九年了,没见他回过那个社区公园,而自己也搬离那社区,要怎么遇见他?她曾问过自己,若再遇见他,要说些什么?
是太复杂的感情,反覆令夏茵忆起那个傍晚。
她的人生转了弯,就因那个傍晚,她想多认识那个陌生人一些,甚至,也曾后悔,怎么没真的让他拍一张?
他忘了吧?
一定是忘了。她对他,也是个陌生人,可怎么,至今仍记得他温温的眸、笃定的笑容、调皮的唇角,还有那件如云般的白t恤……
这日,早上九点,刚进办公室,助理小薇就哇哇叫,拿着刚出炉的周刊,冲到她面前一直叫。
“夏姐,你看你看,那个王先生又拿你在讲,喏,这边这边。”小薇指着周刊一角。“恒旺企业小开王天佑低调偕同未婚妻参加派对,提及前女友语带保留,只再度提到送了前女友近百万名表以及为数不少的名牌包,据悉,前女友姓夏,在知名活动公关公司上班……”
夏茵听着,不痛不痒地放下包包,不动声色地打开电脑。
“夏姐夏姐,他一直提到你,你当初应该多a一些的,不是很多人都至少拿到了名车跟房子吗?啧啧啧……”
小薇一直怪叫,听在夏茵耳里,没有任何感觉,她麻木地做着手边工作,已经习惯了。
王天佑总爱在媒体面前提到她,明明她不是名人,但因为王天佑恨她,所以总是每次都故意提及,虽然媒体从没提起她的全名,可是已经在圈内传开了,造成她不小困扰。
夏茵心里明白这新闻是假的,可是她从不试图辩白,也找不到机会辩白。
大家总是和小薇一样,以为她真的是这样的人,有人唾弃她,说她故意骗钱,有人则是为她感到可惜,没有多拿一些。
“下午都联络好了吗?”她出声提醒还在对着周刊哇哇叫的小薇。
小薇抬也没抬一眼,答:“都好了……夏姐,那个未婚妻哪有你正?有点土耶!不过是靠家世嘛……果然还是要门当户对。”
小薇说着,抬头看向夏茵——她身段姣好、衣着时髦,今天穿着浅米色丝质上衣,在胸口打着大片荷叶波浪,高腰黑色窄裙,衬出她纤细腰身,脚下蹬着一双粉色高跟鞋。
夏姐真的很美,难怪王先生要一直提她,可能爱极她的美丽,又不甘心放手。
夏茵不理她,只是感觉小薇打量的视线,她叹口气,敲了敲小薇凑近的头。“上班啦!八卦杂志给我收起来!”
下午两点,夏茵到咖啡店勘景,周日要在这边举办知名彩妆品牌发表会,搭配咖啡店精致甜点,创造一股夏妆的甜美氛围。
咖啡店位于小巷弄,低调安静是厂商要求的条件,她挑了几家,终于找到这家有时间配合、餐点也完美的小店。
前几天厂商说,这次夏妆配合世界几处景点,请来知名摄影师拍了些夏季照片,而这位摄影师在活动当天也会来到现场。
她坐在窗边,桌上有缤纷水果茶、英式早餐茶、蜜香红茶、日式绿茶……她一一啜饮,在记事本上写下记录——水果茶偏酸但很清甜、早餐茶淡却清爽、红茶加糖带出龙眼味很回甘、绿茶涩味重……她在旁边记下,提醒店家水果茶备多一些,早餐茶少些。
手机忽地响起,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小薇的声音。
“夏姐,那个摄影师等一下要到你那边!说什么要拍咖啡店的景……怎么办?”
“摄影师?不是说活动当天才会来吗?”
“听说提前回国,一下飞机就要过来,刚刚才打电话……”
夏茵微眯眼。“叫什么名字?”如果要来,她得跟他打招呼,她好像记得姓薛……
“薛守栩!”
“ok,没问题,我等他来。”
挂上电话,她看了看咖啡店,心里揣测着对方可能为了活动海报要取景才过来拍几张照片,可是听说这位摄影师很忙,最近在法国工作,可能要到活动前一天才回国,当天才会到,没想到今天就来了。
门口,忽地响起机车声,她看向窗外,一辆黑色重型机车正停在门口,骑士摘下安全帽,缓步走过来。
她始终盯着那个男人。
他身材高大,肤色黝黑,身穿黑色军装夹克,内搭纯白色t恤,深蓝牛仔裤、黑色休闲鞋,一派轻松装扮,脚步气定神闲,胸前还挂着一台相机,他一走进咖啡馆,就吸引众人目光。
深邃眼睛巡了咖啡馆一圈,最后,停在窗边座位——那张桌上有四杯饮料,却只有一人坐在旁边,那个女人肤色白皙,微背着光让他看不清脸,可是他很肯定,她一定就是这次的合作伙伴夏小姐。
他走过去,扬起笑容,低头,见到夏小姐——
他呆住,深邃墨眸,凝住原本的一派轻松,表情带了一点疑惑,似乎不敢相信,这夏小姐……竟是……
他们一起愣住。
夏茵觉得心口热起,是他?!那个九年前在公园遇到的叛逆男子,他说要去念摄影,并改变她的人生……
这么多年,夏茵没忘记他,甚至在那之后,还故意去公园等了几次,十八岁的她,痴痴等着,想着这个陌生人会再出现,傻乎乎地、执拗地等着……却始终没等到他。
她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这些年来的历练让她练就的好口才失去作用,她望着他几乎没有变的脸,那双闪着流光的眼眸,跟九年前一样。
他,还记得她吗?
夏茵稳住心神,低了目光,故意不看他,淡淡看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一眼,随即飞快扬头对上他。“请问你是薛先生吗?”
她语调平常,口吻客套,好像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合作伙伴,口气四平八稳,带点疏离却不失礼,别人听不出来的,其实她心里波涛汹涌,全因为认出这个记忆中的陌生男子。
但,陌生吗?
是,很陌生,先前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却惦记在心里九年。
他的气质一如记忆中清新,那件纯白色的t恤,一下便唤醒她记忆;经过九年,他变成熟了,眉宇间依旧充满活力,但那双墨色的眼眸,变得沉着了。
她正盯着他的眼睛看,觉得有刹那恍惚,他的眼睛像是有穿透力,让她有点慌,甚至开始担心他是不是也认出她了……但她随即在心里否定。怎么可能呢?她能记得九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已经可算奇迹了,难道他也记得她?会有两个奇迹同时发生吗?
第1章(2)
他看着她,没很快答话,眼眸闪着光,像在审视什么,许久,久到夏茵听见自己骤然而起的心跳声,怦怦地响……
他才道:“你忘记我了吗?”
忘记?她呆了一呆,心口瞬间涌上感动,他还记得她……那道沉厚的嗓音,一如记忆中的轻快,她怎可能忘记?
但他竟然记得她?
她不觉得自己跟以往一样,不只是年纪的增长,她还记得以前自己的样子,总是那个清汤挂面的发型、死板的制服,现在的她打扮时髦自信,怎么会跟以前一样?
他眼力也太好了吧?但这个好眼力,令她有片刻感动,不知不觉软化了脸部线条,眼角添入笑意。
她摇摇头,很坦率地答:“没忘。”
“那怎么装不认识?”他哈哈笑,坐在她对面,又说:“没错没错,我就是薛守栩,你是夏小姐吧?嘿,真奇怪,我现在才知道你的名字,可是我们之前就认识。”
“我们之前谈得上认识吗?”
他斜看她一眼,佯装发怒。“怎么不算?我们聊过天耶!”
他一看见她,就认出来了,她几乎没变呢,除了发型从清秀学生头换成美丽长直发外,那张小巧的鹅蛋脸以及清丽的五官,都像一张相片,躺在他心底。
她敛下眸,没回话,心里却因为他说的话而益发感到有趣。
他们聊过天?!是,是聊过,但只有短短半小时的陌生对话,而且,距今九年。
而他孩子气的话语,却让这段九年距离变得很近,好像他们昨天才在街头巷尾寒暄过,他们不是陌生人,是熟识的朋友。
夏茵忽然觉得很感动,她与人的互动,总有距离,现在这男人,却让她觉得零距离。
薛守栩凑过去,歪头看着她桌上笔记本,一点也不觉得这举动可能不够有礼,他读着她上面刚写下的秀丽整齐字迹,蹙了蹙眉。“如果是我,会希望全换成乌龙茶。”
她闻言,看向他,启唇道:“这里没有乌龙。”她伸手拿过早搁在桌上给她参考的菜单,转了个方向,指给他看。“我们从这些茶里挑出来合适的,而且这次参加者大都是女性,我们挑的茶很合适。”
他扬扬眉,看入她满脸的认真,投降道:“ok,这是你的专业,”他笑了笑,从夹克口袋里拿出笔,凑身过去,大笔一挥在她的笔记本上写字。“我只是想推荐你我喜欢的茶,白毫乌龙,这样写,你应该知道吧?我挑茶很认真的,只固定跟某个茶行买茶,而且只买同一款,下次让你喝喝看。”
下次?她眨眨眼睛,私心喜欢他口中的下次。
她看着他有点丑丑的字,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下白毫乌龙四个字,目光顺着那握笔的大手往上,意外地,看见他握着一枝鲜黄铯的笔——鲜黄铯笔杆上,是家喻户晓的卡通人物,她不会认错的,就是那方方黄黄伸缩自如的……
旁边,他还在谈他最爱的白毫乌龙。“白毫乌龙的珍贵在于受虫害的多寡,很特别吧?那种虫叫小绿叶蝉,可是不是蝉喔,我有一回跑到山上茶园去拍照,看见制茶过程……”讲到一半,看见她美丽大眼睛直盯着自己手中的笔,他顿了一下,听见她惊呼。
“海绵宝宝?!”夏茵呆望着他手中的笔。那枝笔,很童趣,握着写字时,笔尾的海绵宝宝微微轻晃,大大眼睛麻木盯着前方,黄铯身体摇摆。
“干么?不行喔?”他扬高手中的笔,用指弹了一下海绵宝宝的头。“很好笑吧?海绵宝宝的长相深得我心哪!很夸张,不做作,看到超商集点送这枝笔,我马上就跑去集满点数换笔,每天带进带出、跑来跑去。”
她听了,忍不住笑了,眼角弯起弧度,像一弯新月。“你还集点喔?”
不敢相信,这男人外表粗犷黝黑,一副大剌剌模样,竟然为了得到海绵宝宝的笔跑去集点?夏茵下意识幻想他收集小小贴纸,用大大手掌将一张一张小贴纸贴上去的样子……或许有人会嫌娘嫌窝囊,但她觉得,好可爱啊!
“当然要集点,不然怎么得到?”他态度坦荡荡,语气一副理所当然。“我还担心它没水了怎么办咧!”
夏茵笑得开怀,她一手轻按着桌面,另一手捂着胸口,笑到快岔气。
他还担心这笔没水?这大摄影师,烦恼很不一般喔!幼稚幼稚,该说他幼稚,但一接触到他认真的眸,又觉得是自己装大人。
“我说真的啊!我很担心耶!上次叫我助理顺便帮我集点,嘿,他说他不要,说这小里小气的很娘,你没见过他,他才娘咧!”
她笑着,问他:“真的很担心这枝笔没水吗?”
薛守栩点点头,一派认真。
下一秒,他看见夏茵像魔术师,她拉开包包,拿出一枝跟他一模一样的笔,上头的海绵宝宝,直勾勾的视线对他投以木然目光。
“你也有?!”
她倒藉口一堆。“常去超商买东西就集了一堆点啊,我换了好几枝,放在包包里是因为可能活动或是工作上会遇见小朋友之类的,拿出来比较亲近……”她看见他含着笑意的眸光,忽然有点后悔拿出这枝笔。
他撇一撇唇,打断她。“罗嗦那么多?你也有在集点就是了?”
“可是我集点不是因为喜欢,是为了工作、工作,干么这样看我?我不喜欢海绵宝宝,因为最近海绵宝宝很红,我才……”话顿住,觉得一直解释的自己很白痴。
是他充满兴味盎然的眼色,让她住了口。
夏茵忽然觉得不该继续在他面前撇清自己不喜欢海绵宝宝,因为他很喜欢,所以她不该撇清……啊?这又是什么道理?
当她忙着厘清思绪的同时,薛守栩开了口:“所以,你要送我?”这么大方?
“嗯,如果你怕没水,我家还有……”
“还有?你有几枝?”
她呆一呆,很心虚地说:“大概……十几枝吧?”
“十几枝?!这么多?那我就不客气啦,拿你一枝,应该不至于让你没办法取悦那些『工作上的小朋友』。”他很故意的将工作上的小朋友这七个字讲得特别用力,看见她脸色一红,心情因此飞扬起来。
她可能不知道,她脸上表情太好猜透。
薛守栩拿了那枝海绵宝宝的笔,放进夹克口袋,胸口多了枝笔,却好像多了不只几克的重量,他觉得心口温温地,望着她的目光因此变得热络。
“干么?干么这样看我?我真的不喜欢海绵宝宝啦……”她哀嚎,又补一句:“呃……其实也不是不喜欢啦……”
可怜的夏茵,她在抗拒幼稚与投他所好间摇摆,她想着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却不明白,这全是因为在意他的看法……
薛守栩大笑,爽朗笑声充满感染力,这个下午,夏茵觉得这来过好几次的咖啡馆,变得没有那么冷调人文又成熟,反而像个糖果色的世界,缤纷了起来……
第2章(1)
她一点也没变。
薛守栩望着白色墙上,大大小小照片中,居中的一张大型照片。
那是他偷拍的。
九年前,其实他已经偷偷拍下她凝视对面小黑狗的照片,照片里,学生头的她一身标准学生装扮,眉梢染着淡淡忧愁,那天他在那边待很久,拿着相机发呆,一下拍天空、一下拍街景,再来,就是拍唯一的那只小黑狗。
还记得小黑狗很懒,始终趴在地上,半闭着眼睛晒太阳,后来,穿着一身整齐学生服的夏茵踏进公园,她一脸若有所思的坐在长椅上,一会儿看自己的脚,一会儿看着小黑狗,薛守栩就在她左边树下,但她却没看见他,他始终看着她郁郁的侧脸,不自觉地被她所有表情牵引。
不只偷拍一张,才想着该徵询她同意,就忍不住按下快门,一连好几张,因着她美丽侧面,更因着她明明拥有青春年华,却藏着不知名的愁。
后来回家将底片冲洗后,在成串照片中,发现一张她学小黑狗趴着的姿势,歪着头枕在自己手上,配上她的小丸子发型,样子很卡通。
他留下了这张照片,由它进入客厅墙面。
呆呆地,像个傻子,憨憨模样,让他觉得很可爱。
矛盾得很可爱。
明明眸色这样忧愁,却摆出这种呆姿势,她看起来该是自制冷漠的,在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公园,跟小黑狗摆出一样动作,一人一狗,很突兀,令他移不开目光。
九年了,这张照片始终留存着,还贴在家中墙面最中间,每每一见到这张照片,他就会想到这女孩,她现在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生活?眸心里的忧郁,缓解没?
今日,突然见到她,他心中不是没有激动。
可是很快地,那激动被一种好像遇见老朋友的悸动取代,于是他态度自然,没绑手绑脚,在她面前,意外地很畅快。
终于知道她的名字,夏茵。
很美的名字,夏天里的一抹绿……现在的她,留着黑亮长直发,没染没烫,滑顺披在肩下,气质秀雅淡丽,衬得她出色五官更加美丽,令人惊艳。
薛守栩盘腿坐在木质地板上,仰着首,看着照片里九年前的她。
眉目依旧,气质依旧,那令他在意的一丝愁意,变得淡了,却好似根深柢固,变得宽广。九年前那明显直白的愁意,现在在她眼中,变为不易察觉的怅,她虽然笑着,那抹怅,却很有存在感。
他一向很会看人,就因为会看人,才用相机捕捉别人的情感,他有自信没读错夏茵眼里的愁意……他对她感到好奇。
忽然他微笑,想到她送他海绵宝宝造型笔的时候,那极欲解释的模样,慌张中带着清纯,脸红得像太阳鸟,好可爱。
薛守栩站起来,拿起随意乱丢在沙发旁的夹克,从胸前口袋拿出那两枝笔。
左手一枝,右手一枝。
他对着两个海绵宝宝微笑,海绵宝宝双胞胎也平板的回视着他,耳边,彷佛能听见海绵宝宝又尖又贱的嗓音,说看什么看什么之类的。
他想着,夏茵说她拥有十几枝这种笔,哇,如果排在一起,一定够壮观……
当薛守栩对着海绵宝宝微笑时,沙发上的手机在震,震了很久以后,再度一震,不停地有人打电话又传简讯来——
薛守栩根本没发现手机在震动,电话没接、简讯没看。他习惯在工作时将手机调成震动,下午跟夏茵会面,算是工作,早在出了机场联络好助理后,他就改成震动。
现在,他正躺在舒适的木质地板上,伸了个大大懒腰,觉得是时候补个眠了,刚长途跋涉回来,累得要死。
他双臂展开呈大字形,闭上眼睛。
呼,这木板真是凉爽得令人舒坦,炎炎夏日里,他这里不需要冷气,因为他住山上,屋外满是绿树,遮蔽大多数的阳光,也让气温没那么热。
现在,他就要睡着——
砰砰砰!
急遽的敲门声让他骤地睁开眼,他没装电铃,这里也向来没有客人,如果有的话,也只有……他懒洋洋站起来,走到还在被捶门加踹门给荼毒的铁门前,拉开了门。
“你在干么?干么不接手机?你不知道你一回到这里就很难找吗?还要我该死的开车上来找你?!我晚上还有约会!”助理钱强尼边骂边进来,他弯腰脱鞋的姿势很秀气,还很乖巧地将鞋子整齐放在玄关。
薛守栩看着他嘴上骂骂骂,还能维持这样优雅的脱鞋姿态,忍不住笑了笑。
“笑笑笑?你还笑!早知道我就陪你去咖啡厅,才不会没办法掌握你的行踪。”强尼坐到沙发上,一手抚着头。“喔,可是你知道我很累了,陪你出国拍照真的好辛苦,我是你的助理,但是感觉好像打杂的,拜托让我休息一下,这次回台湾,我不想再到处奔波,今天我从镜子看见自己,差点被吓死!”
钱强尼穿着紧身紫色polo衫、skny黑色长裤,他交叠双腿在抱怨,一双单眼皮的眼睛没好气地瞪着薛守栩,一只手还夸张的伸出食指,往薛守栩身上一直戳戳戳。
薛守栩哈哈笑。“被吓死?怎么可能?你这么美。”乐啊!他喜欢钱强尼戏剧化的行事风格,当初就是为了找乐子才聘他。
听见有人说他美,强尼脸色稍缓。“我的皮肤变糟了!都是因为陪你反覆出国上山下海,联想杂志说要邀你去摩洛哥拍照,我有打电话给你喔,你没接也没回,刚刚我还传了简讯,一、二、三、四传了四封,你都没回。”
薛守栩耸耸肩,摩洛哥他去过n趟,每一回都让强尼叫苦连天,如果没有人提出特别景点,他也是暂时不想奔波。
“怎样,去不去?”强尼脸上尽是明显的不想去,但还是尽职地问了这句。
“不去。”薛守栩打了哈欠,又躺在地板上,仰躺着看居高临下的强尼。
“真上道。”强尼挑眉,拿出黑莓机,直接发ail过去回绝。
“我要睡了,还不走?”
强尼啧啧啧几声,环着胸,一只脚抖抖抖地,态度很差。“你以为我爱来?我还是有良心的好不好?想说你应该从咖啡厅回来了,结果都找不到人,我也会急啊!你知道我一直不同意你骑机车。”有一回,薛守栩出了车祸,是跟计程车擦撞,伤了右手,吓坏了强尼,养伤的那几个礼拜没办法接工作,强尼每天耳提面命,说机车是肉包铁,一直讲到今天。
薛守栩闭上眼,不大理强尼,已经辩过太多次,他觉得机车并不会比较危险,当天是计程车红灯右转,他就算开车也防不了,ok?但强尼却觉得,若是开车,受伤的程度不会这样重,这薛守栩同意,但他就爱机车的奔驰感,风贴着脸的感觉,汽车哪能比?
强尼是关心,他知道,就像现在,强尼还在念:“为什么你这边不装电话?装支市内电话很难吗?我觉得我真是劳碌命。”
“我怕吵。”薛守栩淡淡回道。
“喔,所以手机就不会吵?电视不会吵?音响咧?也不会吵?”强尼很气,跟他辩。
“强尼……你特地过来就是为了骂人?”
“我是关心!”
“ok,关心,那你还有其他事吗?我好累,想睡觉。”
强尼眯起眼睛,低头看着薛守栩好舒服地贴着地板躺,闭着眼睛,下巴隐隐约约还有胡渣。薛守栩累了,他强尼也累了,要去度假——
强尼叉着腰。“从今天开始到周六不要找我,我要跟我亲爱的去台东旅行,还是周日你可以自己去参加活动?那我又捞到一天……”
早在这次回国前,薛守栩就答应强尼让他放个假。
“我可以自己去,你快点回家保养你的皮肤,然后晚上才能美美的跟你亲爱的见面啊!”薛守栩提醒他。
“喔对对对!”强尼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又骂道:“你以后要记得接手机,我这样跑上山半小时,下山又半小时,就为了跟你说十分钟的话,我劳碌命啊我~~你存心操我?”
“对不起。”
见薛守栩坦率道歉,强尼这才不再念,撇撇嘴走了。
周日,咖啡厅被包下,不对外营业。
知名彩妆品牌在这儿办发表会,在冷调又富有人文气息的这家咖啡厅,布置数个看板,每个看板上都是一幅美丽景色,分别有模特儿在一旁展示妆容。
临时搭起的小舞台上,是知名彩妆师在替模特儿化妆,旁边的小茶几上载满美丽茶点,四种不同风情的饮料在另一边小桌上,满满的人,是受邀的、美妆杂志记者、网站记者、知名部落客。
角落,夏茵站在那里,刚刚还忙着,因为品牌公关突然告知等一下将为三名幸运儿提供拍照机会,由薛守栩掌镜,她连忙跟咖啡厅乔乔,看哪个地方还能空出来拍景。
好不容易忙完,她工作告一段落,还是得在现场待命,她定定望着活动现场,沉默着,等待有人指示,她再去把在里面的薛守栩请出来。
背后的小隔间,是来宾休息室,刚刚已经出场过的两个美丽名媛,跟薛守栩一人,待在同一室内。
名媛吃着糕点,边聊天边等司机来接,她们出场几分钟,换得如雷喝采,天生是时尚焦点,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引人疯狂模仿。
薛守栩低头整理镜头,听见旁边吱吱喳喳的聊天声,她们话题一个换过一个,从彩妆衣服聊到名牌,还有谁家要出国度假,哪个人买了什么奢侈品……忽地,名媛甲开了个话题,引起他注意。
“真是不要脸,还敢继续出现在这圈子,有够夸张!”
名媛乙一脸不明所以。“什么啊?”
“喏。”名媛甲将手一指,名媛乙顺着看过去,从半开的门中,看见外面站着的夏茵。
“干么?”
“你不知道?她就是那个骗了王天佑一堆钱的女人啊!杂志上不是说名表吗?听说还送了名车跟房子,结果只是为了钱。”
“就是她?!”名媛乙也略有耳闻。“我听说当初就是这女的倒追,然后骗了一堆钱就说要分手,原来就是她喔……长得很漂亮,可是那些专门攀附权贵的女人都长得很漂亮,说到底还不就靠漂亮才能骗那几个钱。”
名媛甲一脸不屑。“我最讨厌这种女人,水准真低,早知道今天是她办的活动我就不出席了,我现在就想走,跟她在同一个地方呼吸都让我觉得不舒服……”
忽地,砰一声,她俩被吓着,纷纷转头看向后面男人,他一脸阴郁,散发不快情绪。
这不是今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