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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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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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1402,洪武三十五年。

    燕王朱棣入主南京已三月有余,期间大肆搜捕建文帝时期重臣,或杀或降。

    方孝孺,凌迟,灭十族。

    黄子澄,齐泰,练子宁,卓敬,陈迪等人灭三族,妻女没入教坊司为妓女。

    南京城,昔日的繁华都市,文者佳人流连忘返之地,也是洪武时期集政治经济文化于一体的都市,此刻也被接二连三的屠杀消息,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建文帝生死未卜,燕王根基不稳,朝廷的局势微妙而扑朔迷离,整个帝国该何去何从,不仅朱棣内心惶恐不安,百姓更是陷入困惑之中。

    京城北郊一所破庙之中,由于战争所带来的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大批难民纷纷涌向此处,被迫选择了一个不甚光荣的职业“乞丐”,其中有一些甚至是建文时期的逃兵,因不愿选择归顺侍奉新皇,无奈之下逃到此处。

    李讳正在和其他“老乞丐”安排新来的难民住所并发放食物,小小的破庙里内部也自成组织有纪律,定期储备一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所谓老乞丐并不是指年岁大之类的意思,而是最早来到这个破庙里的一批人,当初发现庙门年久失修,已然是无主之物,便把此地作为城北乞丐的收容所,白天去城里讨些银钱粮食,晚上来到这里休息,一群人过的清苦,不受官府辖制倒也自在。

    李讳也是偶然加入这群乞丐之中,原本看不上这门行业,待的日子久了,反而习惯和这群讲道义的难民相处,在这里有温暖的朋友,缺乏心机与斗争,每晚大家吃饱喝足了就开始胡驺乱聊天下间的奇闻逸事,颇有些梁山聚会的味道。

    “讳哥,查出来了,黄姑娘原本受牵连罚至教坊司抵罪,前几日被一个神秘人出高价偷偷赎回,兄弟们四处查探打听消息,很有可能是天香楼的人”,一个身材略微矮小,眼中精芒闪烁的少年贴着李讳耳朵说道。

    “哦,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李讳沉吟一声,放下手中的纸笔,轻声道:“此事多谢小五帮忙”。

    小五慌忙道:“讳哥真是折煞我了,若不是你,我和母亲必然会饿死街头,小五只求能报答恩人,万不可言谢,恩人你这是在写什么呀?”。

    原本小五在家排行老五,父亲和四个哥哥全部牺牲在靖难之中,留下他和母亲孤苦无依,又没有什么经济来源,最终流落在南京街头,快要饿死的时候被李讳救回庙里。

    李讳见小五惶恐不安,暗思这少年心性单纯,脑子里必然时时刻刻想着怎么报答自己,拍下他肩膀笑道:“救黄姑娘之法”。

    “啊,一个谋字怎么能救黄姑娘呢?”,小五挠挠脑袋不明所以。

    李讳早已飞奔出去,不见踪影。

    出门之后,李讳直接找了个裁缝店铺,铺子里面有各种绢布麻衣,既有做好的成品供购买,又提供量身订做的服务。

    思虑过后,李讳花了几十文铜钱买了件粗布做的道士装套在身上,对着镜子照来照去,不禁乐道自己穿上这身衣服倒真有几分跳大神的感觉。

    街道上的行人都是行色匆匆外加小心翼翼,不敢四处张望,生怕在路上多看一眼会被当作奸细抓去官府里,整个南京城充斥着死寂般的荒凉,只有成队的士兵在街道里走来走去,说是要抓捕余孽。

    李讳疾步朝着城中走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当朝皇长子朱高炽。

    燕王攻入南京城时间太短,来不及修建属于自己的宫殿建筑,很多从北方带来的官员都只能暂住在逃亡的建文朝官员废弃的宅子里,朱高炽身为皇子亦是如此。

    不多时,李讳便到了朱高炽的府院门外,整理一下衣服发型,装作一副老神仙的样子。

    门口两个守卫大白天居然打盹偷懒,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王府门口。

    “嗯哼”,见没人问话,李讳只得干咳一声引起重视。

    “谁,谁,是谁”,两个守卫脸上的倦意还未褪去,刀已拔出来四处晃悠。

    他们的职责就是守护世子的安全,多年来经历了无数次刺杀埋伏,护卫换了一茬又一茬,每日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早已养成了职业习惯,“见人先拔刀”,如今好不容易入住南京,二人才敢懈怠下来打个盹。

    李讳看二人滑稽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意识到不对后立即收敛起笑容,朗声道:“我要见世子”。

    两名守卫看清来人之后内心一松,随即恶狠狠道:“像你这种坑蒙拐骗的臭道士我们见多了,无非就是想趁乱蛊惑人心捞些钱财,赶紧滚蛋,否则别怪刀剑无眼”。

    说罢,还把刀往前晃了几下。

    李讳内心嗤笑不已,不把威胁放在心上,明朝法律甚为严明,即使是皇子也不可随便杀人,何况只是区区两个门口守卫。

    “哎,井蛙不可以语于海,夏虫不可以语于冰,主子身处危境尚不自知,可悲可叹也”,李讳扶了扶下巴粘的假须,故作高深道。

    “吱呀”一声,王府的大门被推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上前行礼道:“在下刘荣,现为太子府幕僚,方才恰听先生所言,似有要事找世子商谈,不知可否先告知刘荣,也好代为引荐”。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我要见世子”,刘荣态度虽然谦卑,但李讳依旧不为所动,冷冷的说道。

    因为他要和朱高炽讲的内容一旦泄漏出去必然是命不久矣,事关生死,不能确定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断不能抛出所有筹码,这是赌博之道,亦是为人处事之道。

    刘荣丝毫不为李讳的言语态度所恼怒,实际上越是这么倨傲之人越有可能胸怀大才,眼见世子式微,日子一天天比一天难熬,自己这些人最终也只能是树倒猢狲散。

    也罢,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刘荣暗叹一声,道:“世子正在园内钓鱼,请随我来”。

    李讳内心一松,实际上他也是在赌,赌这个年轻人会被自己的气势震住,一旦赌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庆幸赌对了……

    刘荣在身前带路,不知后面李讳暗暗的擦了一把冷汗,内心唏嘘不已。

    府门外,一个守卫问道:“大哥,那道士刚才说的井蛙夏虫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狠狠敲了下他的头,恨铁不成钢道:“没文化真可怕,那是在夸我们像青蛙一样保护世子不受虫子的侵扰,平时让你多读书你不听,关键时刻人家表扬你你都听不明白……”。

    较小的那个守卫“噢”了一声,摸了摸脑袋一脸崇拜道:“还是大哥读书多,怪不得能做咱们门卫统领呢,平时要多提点小弟,以后可以像你那样聪明”。

    年长那个守卫闻言挺直肩膀,嘴里吐口唾液抿了抿发型,傲然道:“那是自然,老子当年要不是战乱没法读书,现在早就考个状元榜眼什么的当当了……”,总感觉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李讳跟着刘荣在院子里七拐八拐,仍旧没看到后院池塘,问道:“还要多久?”。

    刘荣轻笑道:“先生莫急,快要到了,这里是原户部尚书妹夫的宅院,后被征作王府暂用,世子初来时也被惊到了”。

    李讳噢了一声,想到破庙中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那种永远忘不掉的呆滞而绝望的眼神,不由得叹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走在前的刘荣身躯一震,猛地停下脚步回身郑重道:“世子初来时,所说与先生分毫不差”。

    李讳也是一愣。

    片刻后,李讳催促道:“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不过刘荣变得拘谨尊重起来,刻意放缓脚步拉近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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