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梦回(gl)》
1第一章
文景,淳化九年,夏
一艘皇室画舫正缓缓行驶在运河上,青山缓缓向后移去,十多个大汉支着巨浆,随着
有规律的吆喝声,动作整齐一致。
船头甲板上,两名女子并肩而立,轻风吹过,托起那丝丝长发,纠缠不止。
略高的女子,侧过头,伸手将身边女子乱发挑起,勾至耳后,目光落在那小巧可爱的
耳朵,指尖微顿,一时流连。
另一人却不领情,抬手,将那恼人的手打开,眼中冷冷:“你真要把我送到那人身边
?”心带着绝望,重重地跳着,这是她最后一次询问,也是她给这人最后的一次机会
。
“枫,你知道我的苦衷,”收回被拍开的手,侧开了眼,极目远眺,眉宇轻皱:“你
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这皇宫中的无情吗?我若不寻找出路,将来只有任人
宰割的份。”
被称作枫的女子别过脸,痛苦与失望在眼中交织:“你要根本不止这些。”终是忍耐
不住,将彼此之间最后的遮羞布扯去。
被直接揭破了心思,面向江河的俊颜顿时写满了不豫,垂手侧握成拳,强压下心头的
恼怒,压低了声音:“枫,在这世上,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你即知我心便该明白其中
的道理,我这么做是为了我们将来,彝集,东突都出过女帝,为何偏偏文景就不行,
有朝一日,我得了这天下,我便班布法令,让女子可以通婚,到时,我立你为后,与
你正大光明地坐在那最高位上,执掌天下笑拥江山,这话我曾与你说过,如今也不会
改变,而将来我必定会做到。”
“立我为后?说得好听,把我送给别人,还说什么立后?我与你而言到底算是什么?
”
“你对我而言是什么,我清楚你也明白,你为我牺牲,我会放在心里,此生,我绝不
会负你,三年,你只要呆在那女人身边三年,我得了天下,就立即接你回来,到那时
,我们再也不分开,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女人?”唇边浮起嘲弄的笑,一双美眸满是讥讽地向身边人看去:“君然,我是人
,不是玩物,你明知道那女人的心思,她会对我如何,你我心知肚明,莫说我,你难
道就能忍受别人碰我?”质问中带着一丝颤动,声音越发冷去。
瞳孔猛地收缩,凤目微眯,君然丝毫不掩饰那份深深的恨意:“你放心,我得到天下
的那天,就是那女人的死期,我绝不会让她活着的,不,或者我会让她活着,活得生
不如死。”
这番话过后,心痛到麻木,再无一丝感觉:“无情无义,这四个字,真真是配你,君
然,你果真是天生当帝王的料,我恨你。”侧首凝视许久,直至眼底的最后一丝波澜
缓缓逝去,独留死寂。
闻言,君然不怒反笑,目光投入山水之间,神情霸道毫不隐藏:“爱我也好,恨我也
罢,你只需记住一件事,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这辈子休想离开。”
流枫不再看身边人,双目紧盯着河面,眸心一片空洞,双唇微启,似自语般地低喃:
“我是你的,这辈子休想离开,我本也是这么以为,以为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话虽轻,站在身侧的人却是听得明白,君然微微一怔,眼底愧疚与矛盾稍闪即逝,藏
于袖中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最后猛地紧捏成拳,强别过了头不再多说半字。
仿佛是应了那两人的心情,天阴沉了下来。
“太阳,太阳…快看…天狗吃日啦……”正在此时,不知是谁,突然大叫。
众人纷纷抬起头,天色缓缓变暗,太阳被黑影慢慢的吞噬,见此状,船上的人惊恐万
分,年长者大声吼道:“快……快拿铜盆来,赶走天狗。”听到这一声叫唤,整船人
顿时忙乱了起来。
君然直愣愣地望着这异象,眼中不见惊慌,反是注满了难掩的兴奋,心中只有一念,
那女人所预之事果真出现。
顾不得刺目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太阳,心随着那黑色的扩大越发的雀跃,嘴角无法抑
制的上扬,神情越发地坚定,拳头越握越紧,这天下终有一日会是自己的。
直至最后的一丝光亮也隐去,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的本份,有人惊讶,
有人慌乱,无人注意到那一抹白色身影已跨过了船栏,立于船首。
“君然,你会后悔的。”
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飘落到了耳中,沉浸在狂喜之中的君然猛地回过神,眼见那人背
对自己,身子已倾出船身大半,惊呼道:“枫,你做什么?给我过来。”
流枫没有回首,甚至连最后一眼都不愿去看,带着舍去所有的决绝,“但愿来世不相
逢。”扔下这最后一句,纵身一跃。
“枫……”君然飞快地前冲伸手去抓,白色衣摆在指尖即将触及的一瞬间飘散,“不
”眼看着她坠入了漆黑河中,心沉了下去。
2第二章
夏日阳光无情,闻人罄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往来行人个个脸色潮红,大汗淋漓,天气
预报说今天上海会超过38度,还真热,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就是要在这样的天气,
吃那滚烫的麻辣火锅才有意思,人就是喜欢自虐。
三伏天吃火锅,大冬天吃着冰基淋穿着短裙,这可都是那人最喜欢的事,总是不自觉
冒出的记忆,使沉思的人眼神变得沉重了起来,果然这么多年,还是放不下,只要起
个头,曾经的一点一滴就无法自控地涌上心头。
“罄,我最喜欢冬天的你了,就像个大暖炉,你的手总是这么热。”只要一到冬天,
她就成日的粘着,贴着。可是到了夏天,只要一触到她,她总会飞快地躲开,夸张地
大声叫:“别碰我,热死了,离远点。”这个自私的女人。
如今,帮她热手的人,再也不是会自己,抿了抿唇,舌尖仍旧能尝出苦的滋味。
“闻人罄,你要是再神游,以后吃火锅就别来找我。”思颖很不满,自己忙着放菜,
对面的人,却一动不动的坐着发呆,等着吃。
习惯地勾起了左边嘴角,亮出酒窝,隐去眼中别样的情绪,带着几分讨好,夹了一块
刚烫好的羊肉,孝敬前眼这位自己唯一的好友。
看穿了死党眼中的的闪烁,并无意去点穿什么,思颖只是在心中默叹了一口气,不知
从何时起,这这个,藏得越来越深了,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也是,人就是一本书,
你只能去了解,不要试图完全读懂,想到眼前这人说过的话,你永远不懂我,如同我
永远不会懂你,我们连自己都不懂,又怎么会去懂另一个人。
闻人罄给两人倒上了啤酒,顺手点燃了烟,隔着火锅的热气,吞云吐雾,看着眼前的
人,那个常让她不解的问题又浮了上来,性格如此不同的彼此,怎么就能成了知已成
了好友,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白里透红的皮肤,一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怎么看都是
一个温柔可爱的主,若不是这么多年的交往,光是这张脸,真不知道能骗死多少人,
思颖根本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两个爱好性趣天差地别的人,能成为死党的原因,外在或许不同
,骨子里却是惊人的相似,表里不一,自己也不正是如此,一脸的斯文秀气,长长的
直发,微笑时,左边一个深深的酒窝,不出声时,总能骗倒一片,年纪大的都说,这
孩子乖巧,不熟的人说这人文静内向,每次有人这样评论自己时,思颖总是一脸的鄙
视地偷做鬼脸。
“唉,为什么你不是男人呢?”火锅吃到一半,思颖眯着眼开始她的抱怨:“你要是
男人,我就不用像现在这么愁了,我妈也不会对我绝望了~,说不定,我和你的孩子
都快上学了。”
上星期思颖过了三十岁生日,空窗期许久的她身边依旧没有男朋友,于是,当打头的
字从二变成了三后,这个问题突然无限的膨胀,成为了最大的压力。
她说,她也好想要一个男人,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喜欢怎么样的男人,她要的男人,要
能和她一起说古论今,还要要会赚钱有情调,最重要的是她生气时要会哄,当然前提
是,能让她看到第一眼就有继续交往下去的欲望。
要求不算高呀,怎么就找不着呢,每次说完这些后,思颖总会很无奈的加上一句。
而闻人罄每到此时就不知道应该鄙视还是叹气。
“我说罄呀,你说我和你都长得不错,怎么就没有男人呢?”
“缘分没到,修行不够。”这话答的相当敷衍。
“我呸,你还能不能再恶俗些,”思颖很不客气地给了个白眼。
笑着装傻,没有反驳,其实,思颖倒底是为什么没有男人,闻人罄无法说清,她知道
有很多男人都喜欢自己的这位好友,只是她一直看不上眼,而自己之所以从没有过男
朋友,那是因为她更本不喜欢男人。
曾经,闻人罄一直以为,自己会对女人有兴趣,那是因为家庭的关系,她的家并不幸
福,动不动就暴力相向的父亲和软弱只知忍让的母亲,让她的性格多少有些扭曲,对
男人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抵触与厌恶,可是,等长大了,听的看的多了,才渐渐意识
到自己或许是个天生的les,就算是生活在幸福的家庭,也改变不了她喜欢女人的事
实,当然,这是一个秘密,除了那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再也没有第三人知道。
“唉,你那么会哄人,就该是个男人,可惜我不喜欢女人,不然我就收了你。”思
颖继续抱怨着。
闻人罄不以为然,她的性格有些偏t,从小,她就十分懂得哄女生,身边从没缺过可
爱的女生投怀送抱,她们总爱围着她,甚至偶尔会有一些如同吃豆腐般的亲昵举动,
可是闻人罄却清楚的知道,这只不过是青春期女生的一种发泄,她们只把她当做成替
代品,没有感情只是好玩,这些人永远不可能喜欢上自己,更不可能接受自己对她们
的喜欢。
闻人罄喝了一口啤酒,这一类的话她从不会当真的。
将那苦中带甘的滋味吞下,自己还能再爱吗?那反复自问了无数次的却始终无法回答
的问题,又一次在脑海中闪过。
是不能爱,还是不想爱?
这顿火锅吃了很久,和往常一样,结了帐俩人又去k歌,尽情地发泄完后,闻人罄送
思颖回家,随后独自离开,天突然下起了雨,这样的雷雨天在这闷热多变的季节已是
极其平常,没有带伞,也不想躲雨,慢步走在大雨中,也不去在乎别人那异样眼光,
只需几分钟,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干的地方,闻人罄喜欢淋雨,就象走过99里唱的那
样——在雨中没人笑我哭泣。
回到家,第一件事,很习惯地打开电脑。
sn传来了消息
“猪,近来怎么都看不到你上游戏。”
那是闻人罄另一个好友,打游戏时遇上的,那时迷游戏,两个人没日没夜地练级,花
了大钱买装备,闻人罄总给人一种感觉,她离不开游戏。
“没兴趣了”
“晕,怎么突然没兴趣了,前阵子不是还成天在那里说,不练到满级就不放手的嘛,
你丫的这个时候不玩了,帮派怎么办,就这么扔了?你舍得呀?”显然对方对这样的
答复很不满。
“呵,我就这样的人,迷的时候很迷,一旦不想要了,就能放手,而且,放得很彻底
的人哦,指不定明天我就卖号了呢。”半开玩笑的回了一句。
“滚,你个猪,真是个无情无义,没责任的家伙”
没有辩驳,说了一声88,随手关了sn,走进了浴室。
龙头打开,闻人罄闭上眼,享受着热水从头冲下的感觉,无情吗?好像是,别人都说
双子座的人天生的多情,无数人说过她是个花心的家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花心这
两个字离自己有多远,无论在认识她之前,还是之后,自己从不曾对别人动过心。
无情地拒绝过多少诱惑,有多少人说过她没心,那些人没说错,她是没心,那是因为
她的心全给了一人,可最后又如何?
可笑,偏偏自己深爱着的那个人不知道,或者她装着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爱的方法,爱对有的人来说是绝对的占有,有的人是对等的付出,
爱对闻人罄来说是什么?是毁灭,毁的不是爱的人,而是自己,没错,在这么一个感
情混乱的年代竟然会有她这样的傻子,可以完完全全的付出,予取予给,只要那人是
她爱的,她可以不牺一切,这爱若是在男女之间,也许会有惊天地动的幸福,可是,
她偏偏是一个女人,于是,从一开始闻人罄就有觉悟,爱对她来说,是致命的,能真
正的得到幸福的机率,在这个轻易便能说出爱和分手的年代,几乎和布什和拉灯成为
朋友一样。
闻人罄一直觉得上天开了一个玩笑,她本应该叫馨,上户口时,也不知道哪个该死的
,竟然写错了字,从此她成了罄,似乎也预示了她的这一生,只能是一场空。
所以,你才会离开吗?
那场不应发生的恋情,注定只能是一场空吗?为什么你要招惹我,又那么无情的离开
?为什么?那么残忍的对我,任水冲涮在身上,手一拳一拳的捶在磁砖上,发泄着多
年来,闷在心中的痛。
我恨你
3第三章
2oo9年7月22日,多云,阴,有阵雨
上海依如往常,街上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快节奏的生活,似乎你唯一不能做的
事就是停留。
生活,还是慢一些的好,习惯性的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珍宝珠缓缓放到嘴里,可乐味,
闻人罄的最爱,这是在禁烟区,每当不能抽烟时,她总喜欢这么含着一根棒棒糖,闻
人罄一直有个特别的想法,吸烟能让人放松未必全是因为尼古丁的作用,含着棒棒糖
她也同样能放松心情,或许在婴儿时期吸允||乳|汁时的那份快感,已成了潜意识的习惯
。
打开手机,扫了一眼,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足有半小时了,而约自己来的人还没有出
现,闻人罄有些无奈,等待在无形的被逼中成了她的一种习惯,女人为什么都不喜欢
守时呢?难道我的时间就该是被人随意浪费的吗?靠在椅背上,那以为淡忘的事,总
会突然冒出心头。
‘又迟到了。’
‘我喜欢看你等我的样子嘛。’
‘时间很宝贵的’
‘为我浪费一下不行吗’
直到有一天,你等待的人不会再出现,可是你还在那里傻等着。
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就算你不来了,也该给个交待不是吗?
默叹一口气,又一次打开手机,确认时间,没有打电话去催促,懒懒地挑眉继续这无
聊的等候,隔着玻璃,靠观察路上往来行人来打发时间,今天有些怪,总有人抬头望
天,闻人罄好奇,略微侧扬起了头,随着他们的视线向上,云层有些厚,天空中并没
有什么异常。
“今天天气这么差,看来日食是看不到了。”
“唉,据说百年难得一见呀,错过了真可惜。”
“就当没缘分呗。”
隔桌的两个女生正小声的聊着。
原来是日食,这才想起前几天,在新闻中被大肆宣传的百年奇观全日食,闻人罄收回
了目光,还真是忘记了呢。
‘罄,等有一天有日食了,你向我求婚好不好。’
‘啊?’
‘好不好嘛。’
‘万一没有这天呢?’
‘去死啦,你这个笨蛋,一点都不浪漫。’
苦涩的笑在唇边勾出淡淡弧线,那句台词怎么说的?醉生梦死,原本只是一个玩笑,
有些事越想忘记,就越记得清楚。
当时不过是随口的一句戏言,她说者无意,自己却听者有心,现在有日食了,那个要
自己求婚的人却已经成为别人的妻。
支着头,望着窗外,目光放远,淡漠的神情让人无法从她的脸上猜测出她在想什么。
“罄”
心重重的收缩了一下,沉思中的人微微一怔,隔了这么多年,这声音,还是能够完美
的击中她心中最痛的部位。
怎么会是她?缓缓回过头,闻人罄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头发已经及腰了,往日
的青涩纯真早已退出了她的脸,身上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喉间一堵,这个让她爱
极恨极,消失多年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忍不住皱了皱眉,是掩饰那份惊讶亦或是真的觉得反感,闻人罄无从得知,却少有的
将情绪放到了脸上。
脑子一转,突然就想明白了,暗骂,又被那多事的八婆耍了,难怪突然约自己出来又
不见人,原来是别有用心。
“可以坐吗?”叶珊开了口,不等闻人罄回答,人已坐了下来。
切,嗤之以鼻,还是和以前一样,既然早就做了决定,何必在多此一问?
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心又止不住的痛了起来,为什么,这么久了,还这么在意,
自己真的是犯贱吗?
还记得第一眼看到她时,一头简单的短发,一双明亮纯净的眼睛,就这样被她吸引了
,那时才初二,头一次意识到了自己那不同与常人的性向,喜欢上了和自己一样的女
人该怎么办?渴望着能够得到那人的喜欢,偏偏又恐惧着被这人察觉自己的异样感情
而被讨厌,被歧视,原以为只要默默的守在她身边就好,可是,她就是自己的劫,无
论如何逃避,还是没能逃过那一最后的宿命,为什么,你明明早已选择了他人,却还
要来纠缠我?
“近来还好吗?”叶珊打量着闻人罄,比起以前瘦了些,那双眼睛不再像过去那样清
澈能够一眼看透,如今天深邃得难以捉摸,是自己造成了今日的她吗?她还会像过去
那样,对自己毫无保留吗?
四年了,她终究没法子忘记这个人。
“把我骗出来,就只为了问好吗?”闻人罄垂下眼,避开视线的接触,目光穿过厚厚
的玻璃,投向远方,脸上看似平静,心中却不断的提醒自己,别再沾上这女人,她是
毒品,她除了毁了你,不会给你带来别的,戒掉一定要戒掉。
“你别怪恩恩,她并不知道我们的事。”当初只要一个电话,无论多远她都会赶到自
己身边,现在,想见她一面却要思量再三,通过朋友,用骗的,走到这一步,突然觉
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若当初不是选择那样的离开方式,是不是现在就会不同。
你当然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事,闻人罄看得通透,摆出无所谓的表情:“到底什
么事?”当初只字不留的离开,现在又何必再来打扰她人的宁静。
“我想你了。”太过于了解对面这人的脾气,叶珊无意拐弯抹角,直接挑明了意思,
抬起头盯着闻人罄,眼光有些热,依如当年。
操,闻人罄听到这话后,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随即愣了愣,似乎被自己的反应
吓了一跳,强压下心中的暴躁情绪,淡淡地迎向她。
“我听说这几年你身边一直没有人,其实,我也过得不快乐,重新来过好不好?”本
以为决然离开,就能断了一切,可这些年始终无法彻底忘记,从朋友那里间接地打听
,她的生活,她的点滴,越是知道的多,就越想要再续前缘,叶珊伸过手,覆上闻人
罄的手,有些凉,记忆中的温度不知在何时消失不见,她的心呢,是否还能回到从前
?
抽回手,闻人罄仍旧注视着对方,头微微一侧,审视:“你离婚了?”
没有答复,叶珊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果然,“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儿子应该有三岁了吧。”闻人罄用力将棒棒糖咬碎,试
图稳住此刻起伏不定的心,她真怕自己吼出来。
“我和他并没有感情,当初选他是没办法,你该明白的,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你
对我更好,可这就是现实,”音调不自觉的有些拉高,察觉到了不妥,叶珊稳了稳情
绪,声音重放低了几分:“我是真的忘不了你,我也知道你放不下我,既然如此,又
何苦……重新来过好不好?”
你不爱他,却嫁给他,这世上没有人比我对你更好,你却踢开我?这算什么道理,就
因为他是男人,我是女人?既然知道我是女人,为什么当年还主动招惹?
过往一幕幕的在脑海中回放
当初为了躲开这异样的情感,考高中时,特意选了与她不同的学校,原以为这样可以
断了自己的念头,但高二那个雨夜,她突然的出现,霸道地夺走自己的初吻,是她说
要永远在一起,是她说不要理会别人的看法,是她说让自己等她,等有能力就不再分
开。可是最后呢?自己守着诺言,安份等待,可等到的又是什么?玩消失,一言不留
,跑去结婚生子,连个解释都没有。
暗自深吸一口气:“所以呢?你想让我继续陪着你?然后,等你的空虚得到满足时,
再和四年前一样,一脚将我踢开,然后无影无踪?”闻人罄直直的盯着她,看着眼前
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不想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你别这么说我,你该知道我家里压力有多大,我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我逼不得已
的。”叶珊并没有避开直视,她也试图在闻人罄脸上找到一丝丝的情绪波动。
正常的家庭,多讽刺又多么让人心痛的词,逼不得已,多么理直气壮又多可笑的借口
。
“那就该乖乖的在家煮饭,带孩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别来烦我。”从包里抽出钱,打
算招呼结帐,闻人罄不想再与她多说,生怕再说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的恨,恨她,恨
自己。
“别走,我知道你恨我,有爱才有恨不是吗?”叶珊再次拉住闻人罄的手:“上一次
我没处理好,现在不同了,他要出国工作,我们可以在一起。”
从不曾有过的愤怒在瞬间炸开,冷冷的看着这个女人,这算是金屋藏娇吗?该怎么称
呼自己二奶还是小三?怒极反笑,闻人罄眼中除了嘲讽再无其他。
察觉到的她脸上的那份讥讽,却无意放弃,叶珊知道这次让闻人罄走,两人这一生,
就再也不可能有交集了。“罄,你该明白的,你和我不可能有名份,两个人在一起快
乐不就行了嘛?何必计较这么多。”
看吧,还是那么的自私,想要的只是一个能给你安抚,给你快乐的情人,那句老话叫
什么来着,当婊-子还想立牌坊,一面想要别人称赞你是贤妻良母,一面却要找人来
填满你的欲望。闻人罄用最难听的话来不断提醒自己,可每句咒骂就像一把利刀,狠
狠地刺在心口,“别再来招惹我。”扔下钱,起身,快步走出,不给自己回头的机会
。
叶珊颓然地看着闻人罄那绝决的背影,身子象是被抽空了气力一般,无力地靠于椅背
,眼神复杂。
茫然的走在大街上,笔直向前没有目标,步子越走越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摆脱内心
最深处的纠结,可脑海中不断的闪现出过去的点点滴滴,让人窒息的痛侵袭着全身上
下每一处。
你竟然连最后的一点自尊都不给我。
天慢慢的暗了下来,身体在这夏日里,慢慢变得冰凉,为什么心这么冷?
用力甩了甩头,自我催眠般的反复:傻瓜,这是因为日食,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你不
爱她,你恨她,不爱她,不爱。
抬头望天,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云层有些厚,虽然太阳被遮的严实,可隐约还是
能看到那光亮的圆球被黑暗一点点吞噬,就如同自己的心一样,慢慢地失去光明。
路灯开始点亮,白昼慢慢变成了黑夜。
“罄”身后又一次传来了熟悉的呼唤。
那该死的声音,为什么阴魂不散,闻人罄没有回头,不想去确认,那是声音是真实还
是幻想,直直的冲过了马路。
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重重的撞击声,闻人罄只觉得自己就这么飞了起来,看着天空
,仿佛真能穿透云层,看到那传说中的钻石环,曾经多么希望能亲手为她带上戒指,
但最终的结局却是如此。
果然我这样的人,不会有好下场,呵呵。
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过去的一切一幕幕展现在眼前,只是短短一瞬间,却好像过了
一生一般,那强忍着的泪终于涌了出来。
“但愿来生不相逢”
4第四章
闻人罄坐在梳妆台前,打磨得光亮却远远无法与镜子相比的铜镜中印着一张完全陌生
的脸,满是无奈地闭上了眼,这么多天的,还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太过于荒唐的事
实。
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死了,在那开满彼岸花的黄泉路上,飘行于白色魂魄之间,不
怒,不惊,不喜,不悲。
或许,生无留恋才死得从容,也只有她这样绝望到了极致的人,才会有闲情自嘲与奇
花相同的命运。
曼珠,沙华,花开无叶,叶茂花落,花叶之间,生生相错。
原以为等走到了忘川,过了奈河桥,喝上一碗孟婆汤,这辈子所有的痛苦,纠结总算
是能够彻底摆脱,却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抬起手,将修长纤细的指握成拳,再舒展张开,肌肤如玉,圆润的指甲下透着粉色。
再次凝视于镜中的脸,无论做出怎么样的表情,镜中人都会还她一个相同的。
垂落眼敛,认命的苦涩泛于唇畔。
这脸,这手,这身体分明属于另一人,偏偏控制这一切的魂却成了自己。
究竟出了什么样的差错,才会让她死后重生,努力回忆,思绪有一瞬间的茫然,那一
刻依稀是听到了某人的呼唤,好奇之下回了头,后来,仿佛被黑洞吸入一般,脑子尚
未反应,撕裂般的巨痛已夺走了知觉。
醒来是一片朦胧,浑浑噩噩,使不得半点力气,连睁眼都难。
汤药的苦涩,针扎的刺痛,耳边听不真切的低喃,黑暗中模糊记忆的残留,不真不切
。
等真正的睁开了眼,据说已是被救起的七日之后,想到这里,闻人罄又是一声叹息。
在看到满屋古色古香的楠木家俱,还有那些穿着完全不属于现代服饰的少女后,她就
意识到了不对劲。
穿越,这个词并不陌生,像她这样一个朝九晚五长年独自生活,又不爱在外头鬼混的
人,回到家后最多的消遣就是上网百~万\小!说打游戏。刚巧那是一个穿越文占了小说近八成
比例的年代,每个人都yy着穿越,因现实失败而逝去的主角,总能在重生后,得到最
终的胜利,可以成为玛丽苏,可以改造整个时代,可以得到所谓的专情,哪怕是本该
最为无情的帝王也会以抛弃后宫三千独宠一人作为结局,当然这只是小说,无聊时打
发打发时间,没有人会当真,这事若落在自己头上,恐怕没人高兴得起来,闻人罄也
是如此,一个习惯了在防盗门背后生活的现代人,面对这样的孤立而又陌生的环境,
是无法接受的,哪怕明知这些都是与自己相同的人类,她仍有一种身处于异族的感觉
,满是惶恐与不安。
已经不敢再去想最初那段日子了,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绝望逼
得她不愿在人前醒来。
又一次的环顾四周,这举动已经成为了她下意识的习惯,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仍旧
找不到任何的破绽,天知道闻人罄有多么希望自己的境遇和楚门相同,偏偏还是一无
所获,幽幽地收回视线,注意力重又集中到了那双陌生的手上。
深且清晰纹路刻写在掌心,并不是很长的生命线,仿佛是为了证明将要发生的一切,
当中断去了一截后重又续上,有趣的是,感情线亦是如此。
“流枫?”失神的人并未注意到房门被人推开,穿着一身杏色裙衫的少女端着汤药已
经来到了身后。
闻人罄收回了手,目光投向来人,礼貌地给了一个稍显虚弱的笑,这人名叫清杨,与
另一名叫做溪梧的女子一同轮着照顾自己,而如今自己被人称作为流枫。
清杨将汤药递了过来,“来,趁热喝了吧。”
十分配合地接了过来,浓浓的重药味窜入鼻中,本能地忆起了那苦涩难咽的滋味,舌
根动了动,闻人罄仍是强压下了那份抵触,屏气将这黑色的汤汁服下,直到将碗底的
药渣系数吞下后,这才如同完成任务般,放下碗,胃有些不配合地收缩了几下,喉间
泛起一阵恶心。
“给,”清杨又递过一颗就早备好的梅子:“压一压。”
梅子被含入口中,酸味刺激着口腔把苦味冲淡了去,那几欲呕吐的感觉被平熄,缓缓
调节着呼吸,整个过程闻人罄没有任何的抱怨,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她不能拆穿自己的谎言,更害怕被人看出破绽。
细回想,这事实在不能不用奇异二字来形容,本以为自己将会如废物一般由人摆弄直
到再次死亡,在那一晚,闻人罄做了一个十分真实又清晰的梦,她甚至记得其中的细
节,身体悬浮在被黑暗吞噬了一切的虚无中,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又死了,或者那几
日生不如死的体验只是另一场梦境,还不等她舒气,新一轮的恐惧便袭了过来,还记
得那由远而近的亮点,如同飞驰的火车,急速冲来,自己身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
着它穿透自己的身体,那短暂而又漫长,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绝望与心惊,每次回忆
起,都让她觉得吸呼困难,等噩梦醒来后,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好转了起来,仍有些
无力,身子却得到了掌控。
但,重获新生的喜悦很快就被清杨惊讶的呼叫声打断,现代人本能的警觉与防备,让
她在短短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曾有人说过,越是狗血的就越是经典的,不得不说,在一个完全陌生,不知道任何背
景的情况下,装失忆是最为稳妥的,果然在很有技巧的说出这一借口后,清扬脸上露
出了不可思异,甚至还有些怀疑,但她终是没有说什么,退了出去,随后带来一个对
闻人罄而言,有些难缠,让她深觉不安的人——君然。
“流枫?可还好?”清杨见流枫神情恍惚,怕她有不妥,忙轻轻唤了一声。
闻人罄回过神,勾起左边嘴角,扬起她习惯的淡淡笑容:“没什么,只是有些累。“
“那就床上躺会儿吧,御医说了,你这身子还伤着,要好好调养才行。“嗯。”闻人
罄手撑了梳妆台一把,缓缓站起,不着迹痕地避开了清杨的搀扶,慢慢走到床边,躺
下。
清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动声色地跟着走到床边,帮流枫掖了掖被子,“睡吧,若
是有不舒服,就叫我。”
闻人罄不喜睡觉时有外人,摇了摇头:“你忙吧,我睡会儿,没事的。“
清杨知她意思,也不多说什么,点头答应:“我就在隔间,若有事,一定叫我。”说
完,放下了纱幔。
闻人罄翻了个身,合上了眼,这身体确实太过于虚弱,只是坐了一会,已让她觉得有
些疲累,迷迷糊糊很快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肢离破碎的画面不断的在梦中闪现,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白
色身影,耳边又响起了一声声呼唤,闻人罄觉得胸口有些闷痛,努力想要睁开眼,让
自己醒来,却怎么也无法挣脱梦魇的束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