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纷纷攘攘。
他们不过是尘埃般渺小的存在。逃不过生死，逃不过天地法则，甚至连一块从天空掉落的小石头，都能轻易将他们杀死。
然而，只要还有一丝微光，渺小的他们就能紧紧握住，成为照亮前路的光明。
铁锈的味道似乎都有着甘甜。温玉雨不自觉想起了那场真人cs游戏。那时候的他一心想要赢过许文修，然而许文修却只想要他开心，并真诚地祝福他。可温玉雨并不喜欢那样的感觉，从那时候他就不想与许文修站在对立面，他希望能和许文修一起赢。
而现在，无论如何，至少他们谁都没有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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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和好，温玉雨也接受了事实。
在温玉雨的帮助下，把渗血的纱布换掉，许文修就迫不及待地坐着电动轮椅去接黑色乱码。
温玉雨倒不是个自己不好就见不得别人也同样倒霉的渣渣，只是他又不太想看到黑色乱码，因此决定去买些熟食，也算给黑色乱码做个接风宴。
许文修到居委会时，居委会大妈正坐在居委会门前与几个年纪相仿的邻居闲聊。但和平时的放松相比，今天的场面要明显冷淡许多。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睛时不时地看向黑色乱码，像是在警惕着某个随时都会发狂的未知生物。
黑色乱码坐在水泥地上，和小区的孩子们在一起玩耍。
说是和黑色乱码一起玩，倒不如说黑色乱码是个不开口的小跟班，一直蹲在地上看几个小区的孩子玩耍。小区几个孩子年纪都比黑色乱码大，正是狗都嫌的年纪，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玩不完的游戏。
许文修到的时候，稍大的三个孩子还在争吵着要玩什么游戏，而年纪小的就坐在地上听大的吵架。
和其他活泼可爱的小孩子相比，黑色乱码真的非常特殊。尤其是那面无表情的脸，和仿真玩偶相差无几。就算笑起来，也给人机械僵硬的感觉，非常不自然。
他不怎么玩耍，只会呆呆地看着四周的孩子们，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一开始居委会大妈没发觉，等黑色乱码混在孩子堆里时，那格格不入的状态就立刻突显。若不是黑色乱码两三岁的年纪，眼里带着好奇和茫然，又听说许文修忽然之间受了伤，其他几个街坊说什么也不会让黑色乱码和自家孩子玩在一起。
看到许文修坐着轮椅过来，几个街坊都没有什么意外。她们都坐这里这么久了，该聊的，不该聊的，早就知道得差不多了。
许文修与她们笑着道谢，便想接黑色乱码回去。
把孩子接走前，居委会大妈念在许文修多年邻居的份上，还是拉着许文修到了一边说了几句私人话。
她开口提醒道：“小许啊。下次有空还是带孩子去趟医院吧。”
许文修有些疑惑，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孩子摔伤了吗？一点小伤没关系的。”
他当然不会觉得黑色乱码有什么问题，黑色乱码自己能够自检自修，只要一个扫描，连癌症细胞都不会变异。不过黑色乱码和小屁孩们一起玩，又正是身娇体弱的年纪，被熊孩子推到都可能磕破皮。但这些伤口都不需要在意，黑色乱码只要有能量就能够修复。
“不是。”居委会大妈有些畏惧，连忙摆手。
他奇怪地看向居委会大妈，却见居委会大妈一脸地担忧。她说：“你没发现，孩子有些太安静了吗？是不是你之前受伤的时候刺激到了孩子？”
这也是几个街坊邻居的猜想。
孩子都是敏感的。他们未必懂得太多道理，但知道害怕和躲藏。听闻许文修不知道为何受了一身的伤，并且还到了坐轮椅般的严重，说不定就是受伤时，把孩子给吓着了。因此现在孩子才会呆呆的，不像个真人。
听到太安静三个字，许文修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什么错误。
一直以来，他和温玉雨都把黑色乱码当成系统来对待。系统本身就是机械、程序、冷静的代表。因此得到了新身体的黑色乱码也有同样的情况非常合理。甚至因为黑色乱码不经意间表现出一些害怕、担忧、贪婪等人类特有的情绪，而觉得黑色乱码非常聪明，近似真人。
但在长期照顾孩子的大妈们的角度里，黑色乱码这些表情其实都是不正常的。
若是想要在人群里生活，黑色乱码要开始学习模仿人的情绪。
只是这个模仿，也在居委会大妈的眼里感觉到非常的奇怪。
她又小声地对许文修说：“尤其是孩子笑的手时候，你不觉得很恐怖吗？”想到黑色乱码的笑容，居委会大妈都毛骨悚然起来。
许文修疑惑地看向玩耍的孩子们。正巧有个手脚笨拙的孩子摔倒了，其他几个孩子都哈哈大笑起来。黑色乱码也在大笑的行列里。只是他的笑容非常僵硬，嘴巴张成好看的弯月型，发出机械且富有节奏的哈哈声。
这些哈哈声和语音朗读没有太大的差别，只能说黑色乱码刻意地更加自然，使得笑声不那么突兀和刺耳。但无论是谁，听到这样的笑声都只会觉得这个孩子不正常。
黑色乱码已经属于系统里变异后较为像人的那一个，若是其他系统过来，只怕还能更加生硬。
这大概就是系统非要寄生，而不能自己拿个身体过来玩耍的原因之一吧。
许文修看了半响，最终还是把这个烂摊子接下了。
96、编造
“真的很抱歉。”为了未来温玉雨的合理身份，为了黑色乱码未来必定还会发生的各种事故，许文修干脆将计就计，道，“孩子其实是人工培育的，有点不同也没办法。”
许文修编这样的理由，孩子倒是其次，重点是为了坐实温玉雨的身份。
做了这么多年任务，许文修深知谎话越滚越大的道理。本来多了几岁大，摸样相似的孩子就够招人议论，未来他和温玉雨生活，闲言碎语更不会少。黑色乱码又长了和他们两都相似的容貌，有心人多看几眼总能找到点闲话说。
与其未来还要一个个谎言地往上补，不如一开始就说个大的。至少他可以大致控制舆论的方向。
“天啊。现在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吗？”居委会大妈不疑有他，瞬间就接受了黑色乱码的设定。就像手工制作的东西都是多种多样的，而人工产品机械重复。这个角度套用在婴儿身上，也仿佛是同样的道理。
换这样的想法再往黑色乱码那一瞧，那机械僵硬的表情可真就妥妥地合情合理了。
“是啊。”许文修硬着头皮继续胡说八道，“不过，这技术现在不成熟嘛。孩子在实验室里养了段时间，博士也发现了孩子的脑子好像不太一样。就不知道是出生在实验里的问题，还是天生的。博士这不让我亲自带着长大。这技术也不好说，目前来看，没个几十年应该不会公布的。”
“这可是真的。”居委会大妈也不是个完全没见识的妇女，她每天可是刷朋友圈的活跃分子，“你瞧那些商品都得质检好几次才能拿出来卖。这人的一辈子那么长，中间会不会发生什么，可的确不好说。”
居委会大妈都儿孙满堂的人了，自然不会对那些生孩子的技术有兴趣。她还愁着给孙子孙女供书教学的钱呢。
话说回来，居委会大妈又不禁赞叹道，“我们国家有了这项技术，以后可就好了啊。那些想要孩子却没有的夫妻也不用想那些黑心违法事，带孩子上街也不再怕被偷了。而且自家孩子，终究疼一些。若还能选择男女，那很多夫妻也都不用吵吵闹闹咯。唉，想想我们国家还真是好啊。”
许文修真没想到居委会大妈思想觉悟这么高，直接就联想到了买卖孩子，虐待，重男轻女的层面。
他有些害怕居委会大妈会大嘴巴子地胡乱宣扬出去。私下大家说说倒还好，毕竟大爷大妈们也不会发微博叫大家点赞三连击。可若有鼻子有眼地传播出去，不小心传进了媒体耳里，他想不火都难。
这般想着，许文修补锅道：“但您也知道这项技术现在还不成熟。万一时间长一点，好几十年都不一定公布。所以我想拜托您保守这个秘密。不然孩子发生什么危险可就糟糕了。”
“这可真的是啊。”居委会大妈也晓得其中厉害，但她又忍不住悄悄地问道：“那什么博士现在还能做这个吗？若是以后有人想要孩子，我要不要给他们说说这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在许文修早有对策，他一脸为难道：“这事我也不怕和您说了。这个技术上面是有争议的。我家这个孩子是特殊情况。一般人没有途径也申请不下来。”毕竟他系统在网络上无所不能，一般人的确没有这样的途径。
“再说，现在孩子才这么小。有什么问题，以后会不会有什么不同，谁也说不准。不观察个十来年，确保健康长大，谁能放心花这么一大笔钱。”
“自然孕育都那么多问题，做这个更不能马虎了事。”
居委会大妈被说动了。她点头，再次看向黑色乱码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不少。
“话说，这孩子叫什么啊？”居委会大妈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着她接受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许文修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直男，他想起黑色乱码在组织里的编号，道：“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他排在十三号。叫他，小三好了。”
“……”居委会大妈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许文修，委婉地道：“小名这个不着急，要不，你先和你妈商量一下再决定。”
后知后觉的许文修：“……”
摆平了居委会大妈，许文修高高兴兴地带着黑色乱码回家。
回到家时，温玉雨还没回来。但许文修要给黑色乱码准备房间，以及生活用品等。想到没有孩子能穿的衣服，许文修只好给温玉雨打了个电话，让他先买两套回来。
面对温玉雨，黑色乱码几乎带着本能的恐惧。趁着温玉雨还没回来，他但心地问：“爸爸，他会接受我吗？”
许文修被爸爸这个称呼雷了一下，但他还是实话实说道：“他应该是不会接受你的。”
黑色乱码瞬间就愣住了。
看到黑色乱码这难过的摸样。许文修不忍心地道：“不是你不好，他就是看到你会想起他的系统。他们一起这么久，总是有感情的。但你放心，他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说到底，黑色乱码有温玉雨的一半基因，温玉雨对黑色乱码的态度才这般倾向逃避。若是旁的那些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温玉雨定然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干净。
逃避，还是因为责任吧。
“我懂。”黑色乱码点点小脑袋。它思考了一会，问：“是不是只要他的系统也过来，他就能接受我了？”
听到这话，许文修有些惊讶，“这是肯定的。能做到吗？”
若温玉雨绑定的系统也能来这个世界上，那温玉雨不用忍受分离的痛，自然也就不会再出现嫉妒的情绪。
“可以。我们本来就能直接降生在世界上。”黑色乱码口中的降生，说的是和它一样的控制身体，并不是轮回转世。随后他又道：“其实我不是完全和组织没有联系。我接受了组织给我的成长任务。任务是让我尽可能按照正常人长大。”
“那你的意思是？”许文修想不到黑色乱码怎么把温玉雨的系统弄过来。
“因为我是变异系统，本身存在着特殊性。如果能有对照试验，有更多的数据，组织肯定会通过我申请的提案。温玉雨的成绩一直优秀，组织要做对比，又尽可能地希望有保障，肯定会优先派温玉雨绑定过的系统过来。”说着说着，黑色乱码已经大概想好提案内容了。
许文修觉得有道理，但变数太大，他不想温玉雨再失望一边，“等你好消息。只是，这事我们先不说。等他真的来了以后，我们再给玉雨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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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用过晚饭后，三人摊坐在沙发上边吃水果边看电视。
许文修坐在中央，像温玉雨和黑色乱码隔开，又像粘合剂，把本不该在一块的两人粘连在一起。
节目其实并不怎么好看，但三人都很喜欢这种日常化的气氛。许文修的话也多了起来，将自己今天对居委会大妈的说法又重新说了一遍，并自圆其说地加了一些细节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