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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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到固定的商铺里出售,这样一来既省却了脚力,又可以把握住潜在商机,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走过一条街道吆喝过一条街道,这条街道上的生意就算完了!

    环都不禁对这种新的经商模式大大地激动了一番,仿佛见到数不清的钱财从各个州府里向他陈州奔涌而来一般。同时他也对伯邑考这个西岐来的大公子跨目相看,原本还觉得对方歧视经商之人,不通庶务,现在看来却是比他这个经商多年的老商人于上商道更加真知灼见。

    不可否认,此时环都已有了拜伯邑考为师的念头。

    而大公子呢?这些连锁商铺、作坊的事情他本就是从纣皇那里听得的,因此只以为这是世上常有的经商伎俩,并不认为多稀奇。直到环都一脸崇拜地看向自己,伯邑考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所说的事情,或许……呃……并不那么常见……

    但是大公子毕竟是贵族出身,非是商人,环都虽然很钦佩对方在商道上的眼界,却也不能真的拜对方为师,但是这份欣赏却是存在了心上,一来二去如何不能与之真心相交,结为知己之情?

    而那冀州竟真是打着陈州货商的脚力,在见了陈州新给出的交换条件后并没有多作犹豫,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只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不允许陈州将大量的棉花销售到特定的一个地方,比如东鲁这些诸侯之地,要将棉花公平地销售到各个地方。

    一心想要拿下棉花的陈州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并没有多想什么。反而是伯邑考在听说了这件附加的条件后略有所思,渐渐明白了棉花没有被大肆推广的原因。

    不说冀州与陈州在棉花的买卖上各自进项多少,却说环都将伯邑考引为知己后是再不将他当做客人看待,时常将一些事务拿出来与他商讨一番。

    而这日女医官芳忧将纣皇坑了陈州两个“老师”的事情说了出来后,环都那是一千一万个郁闷、不高兴。只是狗皇帝身居天子之位,不是他一个小小诸侯的幕僚能够置喙的,于是恼火郁闷的环都只好找上伯邑考,愤愤地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他,并且想要跟他一起声讨狗皇帝的行事不公!

    伯邑考听了环都的抱怨,面上笑笑,心里却早已经皱紧了眉头,以他对纣皇的了解,当初既然能够将棉花的销售交托在陈州手上,必然是已经将陈州看重,甚至存了促进陈州成为商业重地的打算,如今如何会这般马虎,将陈州份额内的两名“老师”给漏了?需知道这两个“老师”可是能传授算术的,对陈州的发展可比其他地方重要许多!

    伯邑考思来想去,最后却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要么是纣皇真的犯了糊涂,要么就是对方在报复自己,报复自己宁可来到陈州帮助陈合也不肯留在朝歌陪在他身边。

    虽然按照常理,前者的可能性高一些,但是熟知狗皇帝别扭心性的伯邑考就是觉得后者才是真正的原因!

    想到此,伯邑考便不免得头疼起来,不禁扶了扶额,劝解环都道:“此事先生无需这般愤慨,许是其中出了差错才会漏了陈州的份额。”说罢见环都依旧愤恨,大公子便叹了口气道:“若只是‘天朝’文字与算术之类,邑考也曾学过,或许可以教授陈州百姓。”想必那狗皇帝也是存了这份心思,一面气他一面充分压榨他的价值,便省了这两个人没有送来陈州——伯邑考心中叹息一声,而后道,“如此一来邑考于陈州也能有所贡献,不再如过去那般白吃白住于此,叫邑考心中不安!”

    环都闻言,先是心头一喜,然后又连忙对伯邑考说道:“公子千万不要这般说,您是侯爷恩师,对侯爷有教导之恩,陈州百姓供养公子本就是分内之事。而今公子不嫌弃陈州百姓愚钝,亲自来教导,我等更是感恩不尽,若是公子还要这般自谦,岂非要羞煞我等?”

    伯邑考闻言,也不再谦虚,只将此事绕过,重新与环都商量起在学校开设学堂的事情来。

    这学堂之事却是老早就有的,只是因为文字非是百姓能够学习,所以能够上学的人也只有贵族世家的子弟,但是套路却是可以沿用的。环都得了伯邑考的承诺,立即着手安排,却是并没有将所有的老百姓都编排进学堂里去学习,而是专门弄来了二十几个十一二岁的学生,放在学堂中专门跟着伯邑考学习文字、算术。

    伯邑考本意上更乐意传授圣人道理与诗词歌赋,但他不是迂腐之人,知道陈州的情况,课业的设定上是半点也没有涉及诗词歌赋,连他最擅长的乐理也没有教授,只教这些学生写字与算数,以及一些做人的基本道理。

    这些被挑中的学生,可谓个个被寄予了极大的希望,几乎每一个都被家人和环都督促了一番,来到学堂后自然学得十分认真。这还不止,回到家中还要将自己在学堂上学到的东西交给自己的家人与朋友。渐渐的,虽然大公子只收了二十来个学生,陈州的百姓却有许多跟着“自学成才”,字学会了一些,算数也学会了一些,跑出去经商也不用再用打结计数这样粗犷原始的办法来记录买卖出入!

    如此这般,陈州百姓对自家侯爷的师父更加钦佩与崇敬起来,而伯邑考见到自己传授的东西确实能够帮助陈州的百姓,心里也很高兴,于是更加用心地教导这二十几个学生。

    却是好景不长,学堂办起来之后不久,陈州忽然迎来了一位贵客,不是别人,正是受了纣皇旨意,领兵巡视全国的太师金甲!

    这金甲而今贵为太师,手握重兵不说,又深得狗皇帝重视,手中一道旨意更是让他有对诸侯生杀予夺的权力,而今这大商,除了纣皇,哪里还有人敢与他对抗?便是诸侯之长姜桓楚见了他也要七分客气,远远地就带了人将他迎入城中好生招待!

    陈州不比东鲁有权有势,见了金甲自然更要好生巴结,谨慎地伺候着。好在陈州如今的守将郑伦乃是金甲的旧将,金甲也不会特意地去与陈州刁难。

    但是不管如何,自从陈州在许多地方购买了店铺后,其财大气粗的名声就渐渐传播开来,现在金甲来到陈州,一点点孝敬是不可避免的!于是在环都的示意下,陈州侯陈合怀着忐忑不安地心情将一大份礼品送到了金甲面前。

    那金甲只轻轻地瞥了一眼礼盒,也没有说什么话,便让手下将礼盒收了下去。

    陈合见到礼盒被收走,一时尴尬起来,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个老实人,即便环都事前教授了一些巴结谄媚的话与他,此刻也只咯咯巴巴地说了一些,却是说得颠三倒四,没一会儿就静默了下来,生生地在金甲冷酷强大的气压下软了腰板,低下了头颅,明明是八月秋老虎的季节,却是一滴滴冷汗从额头上泌出,掉落在地上,浑身都泛起了惊悚的冷意。

    结果就这样,那金甲只端坐在侯府的大堂内,似笑非笑地收了一份大礼,喝了一杯清茶,而后一句话也没说,便抽身走了出去。

    金甲一离开,那陈州侯便如一条离水许久的鱼儿终于回到水中,浑身都松快了下来,一面抹汗一面大口地喘息,同时叫人赶快去通知环都,告诉他礼物已经送出去了!

    却说金甲来到陈州的消息,与环都亲近的伯邑考自然一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只是他虽明白金甲与纣皇是同一人,但是过往印象实在太差,便是这段时日时常想起纣皇那混蛋,也并不想与金甲这家伙相见。

    只是他不想见别人,却并不能阻止别人来见他!

    很快伯邑考便发现,金甲,亦如过去一样,只要有机会逮到与他独处那就一定会将他逮住,绝不会让他轻易地逃过去!

    ☆、七年之养(十六)

    作者有话要说:

    若是过去,金甲来寻伯邑考必然是抱着调戏的极大目的而来,只是如今真面目被揭穿,在伯邑考与纣皇本尊吵翻的情况下,金甲这受控于本尊的分身心境与纣皇一般无二,又哪里还能与过去一般?

    因此这人虽是寻来了伯邑考,人却一直是冷心冷肺的模样,眉宇间还是不是闪现狠狞的神色,叫伯邑考不得不想起那日在朝歌时,自己说要前往陈州时纣皇的神态。

    那时的纣皇阴沉着一张脸,分明已有了火气,只是不肯表现出来而已。只是可惜伯邑考当时先一步被御七激怒,再来又被纣皇亲自嘲讽,酒醉刚刚醒来的人根本不能细心地去观察对方的一切。

    何况当时的他确实并不想那么快地与纣皇相见,不论是渭水河边还是在冀州,不论是纣皇还是江一春,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情都已经超过伯邑考的容忍,大公子便是知道对方性情别扭与人不同,但在找到改变这一切的方法之前他都不想与纣皇相见,更不要说想过去一般日日相处在一起。

    如今金甲来寻伯邑考,从他面上神情,伯邑考也知道纣皇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的分别而有所改变,在对方的心中依旧不能接受自己的这份爱慕,甚至不相信自己是爱着他的,至于要对方回应这份“爱意”更是不可能!

    思及此,伯邑考也不禁露出沉郁的神情,一双灰暗失望的眼睛远远低看着金甲。

    这金甲却是忽然抬头朝伯邑考笑了一下:“看你在学堂里倒是自得其乐,难道真要将陛下抛弃不成?”

    就在刚刚,金甲来寻伯邑考时,伯邑考正在学堂里教导学生,结果一回头就见到这个煞神依靠在门框上,引得学堂内的气氛一变,原本活泼积极的学生被这混蛋冰冷的气压压得一个个正襟危坐,不敢抬头。

    伯邑考见此,没有办法,只能提前下课。

    现在,学生早已走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伯邑考一人站在课堂内,倚着讲桌看着金甲。

    这金甲嘴里竟然还叼着一根烟,烟头已经点着,明明暗暗地被他抽了起来。

    这烟是去年年末时冀州上贡来的一批贡品,在过去是从来没人见过的东西,用上好的宣纸将烧烤好的烟丝卷住,要用时便用玉制的烟嘴合在一起,点燃烟头便能使用。

    伯邑考不知道这烟丝是如何得来,却是知道宣纸本身就是贡品,由此也看出此物的珍贵。而纣皇显然也十分喜欢此物。只是此物冀州上贡极少,便是纣皇也只能偶尔抽出一根来抽一抽。却是。每每在这种时候纣皇绝不肯让伯邑考与他单独相处在一起,也从来没有递上一根给伯邑考,让他与自己一同吞云吐雾。

    就如此时,金甲点上烟后便叫伯邑考远远地站在一旁,并不肯两人亲近在一起,

    而伯邑考本就不喜欢与金甲亲近,对此自然十分乐意。

    而此时听了金甲的问话,思维因为那一根烟而远远拉长的伯邑考猛然回神,却是忍不住反唇相讥道:“难道不是陛下不愿伯邑考回到朝歌?特意抽取陈州两名老师的名额,为的不就是叫邑考留在此间教学?如此情况三五年内邑考如何还能离开陈州?”

    金甲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抿起嘴,嘴角微微上勾,勾起一抹淡漠讥讽的笑意道:“这点伎俩果然没能将你瞒过。”金甲与那纣皇本是一源同生的魂魄,自然了解纣皇的一举一动,而陈州那两名老师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从朝歌送来。

    但金甲此言一出,却还是叫伯邑考心中难受了起来,此前毕竟只是他的猜测,多少还能自欺欺人一下,如今被金甲亲言点破,叫他顿时难堪起来。那金甲却又淡淡说道:“那日在朝歌时,便已对你说过,你完全可以不走;而今,同样,你若愿意回去,又有谁会去阻止你?”

    “选择从来都在你手中,只是你不肯这般选罢了,何必又将责任推脱在旁人身上?”金甲轻笑戏谑道,“这可与大公子的品性不合呀!”

    “……”伯邑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摇头,许久才轻声叹道:“你我心知肚明,非是邑考不愿那般选择,实是邑考即便那样选择,陛下也会断去那条去路。”

    “渭水河畔时,陛下亲自下令送我离开;冀州时借江一春之口,陛下视我真情如虚情假意;两个月前在朝歌,陛下再次冷言拒绝相信邑考,更借御七之手将邑考推拒在外。邑考想了许久,终于明白或许真如陛下所言,邑考并没有爱上陛下,不过是被一时迷惘所蒙蔽了……”

    金甲微微抬眼,嘴角的笑意渐渐地消失,而后他将手中的烟卷从烟嘴里抽了出来,扔在了地上,并且用脚用力地踩了踩,同时佯装不经意地语带“笑意”说道:“说,你继续说。”

    伯邑考低头看着金甲将那根可怜的烟卷碾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垂下了眼帘,道:“既然如此,陛下也早已经放了伯邑考自由之身,伯邑考虽是罪臣之子,却有自知之明,自然不能再去朝歌平添陛下的烦恼。”

    说罢,伯邑考缓缓抬起了头看向远比自己高大的金甲。却发现对方正一眨也不眨,双眼笔直地盯着自己瞧着,眼里有阴沉沉的怒意,却始终被很好地压制了没有爆发出来。

    大公子不禁又想起了纣皇,想起这个人明明表现在外的是一个易怒而暴躁的人,但是这些表现出来的怒火却从来都不是真的,真正的怒意这个男人都很好地掩藏了起来。

    便是与自己的几次针锋相对中爆发出的怒火,伯邑考都能感觉得出,那也不过是对方心中怒意中的十分之一罢了,对方总能及时控制住自己,在紧要的关头收手,这才让自己三番两次从这些怒火中幸存下来。

    也正是从对方对自己的这份忍无可忍之下的忍而再忍的对待中,伯邑考推断出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绝不是对方所说的那般只是“喜欢”而已。

    这才叫他能够一次又一次地鼓起勇气靠近这个男人,想要让这个男人看清自己的心意。

    但是现在,伯邑考却很厌恶这种忍耐,一次次在对方面前碰壁,已经足够伯邑考看出,对方不仅忍耐住了这份怒意,同样也忍耐住了去探究这份怒意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这叫伯邑考十分的茫然,以至于上一次见到纣皇,甚至是御七时他便不可遏制地想要与对方争吵,想要彻底引出对方的怒火。

    但是对方还是忍耐住了,用一句极讽刺的话语便顺利地将自己从他的身边赶走了。

    而现在,他又一次从金甲的眼中看到了这份隐忍的怒意。伯邑考不禁庆幸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金甲,而不是纣皇,否则自己一定会忍不住与之争吵,哪里还能这般冷静地与他说这么多话?

    金甲的喉咙忽然发出一声貌似抱怨的咕噜声,然后他直起了后背离开了门框,轻声一叹,道:“你能看清……倒也是好事。”

    伯邑考猛然要紧了嘴唇,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头挥到对方的脸上去!金甲却突然对他说道:“自从那次昏倒后,可是一直都没有听你弹奏了,不如趁着今日相聚,予我一曲如何?”说罢,金甲伸手揉了揉两边额角,有些苦恼道:“就当你我正式分手的一点纪念好了。”

    刚刚还在愤怒中的伯邑考闻言,脸上刷的一白。然后他便站直了身体,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仿佛看不到金甲一般笔直地向前走去,从金甲的面前走过。

    金甲却不肯将他放过,猛然伸出双臂,将走到面前想要离开的人紧紧地箍住,涌进了自己的怀里。大公子挣扎了一下,却是亦如过去的每一次对峙无法挣脱开来,于是他便停止了挣扎,冷声道:“你我从未在一起过,又何谈分手一说?”

    正埋首在大公子肩头的金甲闻言发出闷笑声道:“在你心中,果然还是将我等三人与纣皇看做了截然同的四个人么?”

    伯邑考微微挣扎了下,然后彻底了沉默了下来。于他心中确实不能像对待纣皇般接受金甲三人,此事自然是无话可说。

    可是伯邑考知道,自己刚刚会那般说,并不是因为厌恶金甲,而是不愿照着金甲所说那般,以一曲断绝自己与纣皇两者之间的关系。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着两人关系早在渭水河畔就已经结束,说着自己不会回到朝歌去见纣皇,但心底却从来没有这样承认过,依旧还是惦记着对方,想要回到对方身边。

    但是这样的真心话,他却不能说出口,不论是对金甲还是纣皇。

    而他心中有一种直觉在告诉他,对他此时的心意,金甲很清楚,透过他看着自己的纣皇同样清楚,但是对方依旧选择不相信,甚至选择不去考虑,所以才会顺着自己的狡辩去曲解自己的拒绝!

    金甲见他不说话,笑了一声,松开了手臂,将大公子从自己怀中微微地推开。然后他便将腰上别着的一把匕首解了下来,递到了伯邑考面前,冷淡淡地说道:“拿去防身用吧。”

    伯邑考愣愣地看着金甲手中的匕首,而后扭过头来看向对方,疑惑地用目光询问对方。

    金甲哼了一声道:“这是昌州那边刚刚锻造出来的新品,一共两把……这一把没人要就便宜你了!”

    伯邑考听了金甲的解释却是依旧愣愣的,直到听到“一共两把”这四个字才稍稍回神。他将那把匕首结过,微微抽出刀身,却见一片雪白光芒从鞘口绽现出来。伯邑考昔日贵为西岐世子,世上好的兵器不知见过多少,但是如手中这把绽放出如此锋利耀眼光芒的却是不曾见过,只这一分光彩便已叫他明白手中的匕首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

    至于与这把匕首同时锻造而出的另一把,即便金甲不说,伯邑考也能猜得出!他也很清楚绝不是像金甲所言,是因为没有人要这把匕首才会落入自己手中,不由得便忽然明白过来,这金甲此次来寻自己真正的目的恐怕就是要将这匕首送给自己。

    只是两人一见面便彼此刺激,差一点就一言不合不欢而散……伯邑考不由得一愣,缓缓地低下头握紧匕首,而后低沉着声音,明知故问道:“另一把……在陛下手中?”

    金甲哼了一声,却是没有回答。

    伯邑考也猜到对方大概不会回答自己,于是将匕首送还给金甲道:“陛下已经声明于邑考没有半分爱意,这等成双定情之物还是莫要交给邑考的好。”

    金甲微微一愣,一双眉头立即拧成了一团,却终究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匕首,而是冷冷哼了一声,扭头便向大门走了出去。

    ☆、七年之养(十七)

    作者有话要说:

    金甲离开,伯邑考却没有追上去,执意要将匕首还给对方。

    他不知道自己与金甲的这次会面,纣皇是否看得见,但却很清楚这把匕首绝对是纣皇的心意下才被送到了自己手中。

    面对这份心意,本就不打算与纣皇恩断义绝的伯邑考,自然不会固执地去拒绝。

    而这一次的会面,远在纣皇的自然已经通过金甲完全了解了过程。从伯邑考的反应,尤其是当金甲说出“分手”二字时伯邑考突兀的反应,纣皇更是立刻明白了背后的深意。

    这表明伯邑考并不如他表现的那样,这个俊雅的青年根本不想就此结束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希图能够改变这种胶着分离的状态。

    明白这一点的纣皇忽然发现自己心底竟然还有一点点高兴,这一点点高兴在日近烦躁的诸多情绪中竟然犹如一滴冰凉的水滴落在心底。

    但是纣皇却对着一点点高兴感到陌生、厌恶,甚至是愤怒。

    这种感觉很陌生,聪明睿智的纣皇却知道这一点点高兴的意味究竟是什么——恐怕他真的“突破”了先天的限制,拥有了“爱人”这项功能,而爱上的对象就是伯邑考这个儒雅风流的青年!

    在长久的分离之后,他从心底不希望青年离开自己,并且由衷地希望对方能回应自己的渴望,终于凸显了出来,让他意外更叫他无法刻意回避!

    现在他得到了这份回应,在对方离开自己整整十个月,在自己对这种状态日近焦躁、愤怒的时候,这份回应自然叫他高兴的!

    但是他同样清楚与生俱来的天性会抵制这份难能可贵的感情——没错,从他出生到至今,对伯邑考的情感渴望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的感情,这份感情于他而言,其价值远远重要于爱情。

    却是越珍贵,他的本性越不能容忍,越想要去摧毁!

    冥冥之中总有声音在告诉他,真正的拥有,就是没有,只有这样才无可失去,无可毁灭。

    只要这声音一响起,纣皇就会冲动地想要去毁灭面前拥有的一切。

    好在过去,能够让他有这种冲动的时候并不多,而现在,伯邑考便成了这个明晃晃的靶子,招摇地竖在他眼前,他要费尽多少心力才能不将这靶子射穿、扑杀?

    这种时刻,着实连他自己都不敢亲身去见一见伯邑考,也只敢通过金甲看一看罢了。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模样,因了解对方的心意而产生的一点快乐,遭到了倾天怒火的扑杀。

    只是这一次比起过往,有一些不同。

    这一点零星的正面情感,并没有被那无边无尽的黑暗情绪所扑杀绞尽,竟然还顽强地存在在他心底,只要纣皇想起伯邑考面对“分手”二字时的反应时,这一点顽强的快乐之感便会立即出现,然后再次引出他的厌恶与愤怒。

    在竹简上刻下了“江一春”三个字,纣皇微微地眯起了双眼,然后丢开笔刀,用右手食指的指腹慢慢睇摩挲着这三个字,慢慢地感受这三个字的一笔一划,像是要从这三个字上寻找到什么似的!

    却在这时候,纣皇的双眼蓦然睁大,与之心意相通的御七那里陡然将一个消息传递了过来——姬昌死了!

    姬昌死了,一代仁义之主西伯侯,历史上的周文王,死了!在历史所记述的时间点之前就死了!

    而在他之前,他的继承人,周武王姬发也早早地就死在了冀州!

    纣皇微微调高眉,然后又松下,最后将手中的竹简翻了过去,按在了桌面上。

    结束了,《封神演义》全部的剧情都在此结束了!

    即便三教仙道将别的人间势力作为依托,那也是另一番历史了!

    但是殷商对西岐周氏之间的较量却还没有完结。

    殷姬,这个迅速挽回西岐弱势的女人,会将西岐带向何处呢?

    还有他的儿子姬姟剑飞系恼俟庋桓鋈耍岵换峤返蓟卣灸兀?br />

    最后是殷洪,他的二儿子,竟然莫名其妙地和周公旦扯在了一起……纣皇抿了抿唇,决定将这件事情轻轻地放下。

    而今的西岐,就是要重新变强也需要相当长得时间,于他现在的计划无碍,等到有妨碍的时候,或许能成为自己考核商皇继任人的工具,也未不可。

    但在此之前却要先将东鲁瓦解……于是一切又要回归原点,以现在商朝的国力,对付东鲁远比对付原本的西岐来得吃力,却也不是没有全胜的把握。但是纣皇不想大商接连经受两次内乱,连年征战的结果势必会将国力拖垮,到时又要如何应对外族的侵略?

    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包围在大商四周的四个强悍的势力,尽管只是一个个未脱离原始气息的部落联盟,若是真动了侵略大商的念头,大商没有足够的实力便是被他们分割瓦解了也未不可!

    尤其是东夷,与东鲁相接,谁也不能保证覆巢之下,姜桓楚会不会像后晋石敬瑭一般引狼入室,为祸华夏。

    在得知姬昌的死讯后,纣皇的思维犹如拦截不住的洪水一般飞快地奔涌着,就在他快要将“伯邑考”三个字抛到脑后的时候,眼睛却忽然瞥到了摆放在一旁的匕首——一把经过千锤百炼锻造而出的钢制匕首,是阐教云中子道人千辛万苦琢磨实验而成,就材质而言已经不是“划时代”可言,因为制作工艺实在太繁琐,至今也就这两把而已。

    当初从冀州送来这两把匕首的时候,纣皇潜意识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送一把给伯邑考,让这个不在自己跟前受自己保护的青年,能在危险时多一份自保的依仗。

    结果人家还不要,还将其误会成“定情信物”……

    想到伯邑考推拒另一把匕首时的说辞,纣皇不可遏制地再次弯了弯唇角,心底再次泛起一丝快乐,而后是更多更汹涌的恼火与厌恶扑杀而上,让他抑制不住地想要找个人来杀一杀,让灼热明亮的鲜血来平缓此刻躁动的心灵。

    情绪再次波动起来的纣皇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刚在得知姬昌亡故的消息时,他特意地将自己的思维从伯邑考身上扯开,洋洋洒洒地想些别的事情,结果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人身上,这种状态着实叫他十分不耐而恼火。

    他将桌上的东西掀翻在了地上,而后走了出去。

    至于伯邑考,他在得知姬昌的死讯时会有什么反应,纣皇不用想也知道,却并不想去干涉。在他想好是强迫自己接受这份感情,还是顺应天性毁灭这份感情之前,他都不想去干涉伯邑考的事情。

    可惜从没经历过“感情”二字的纣皇,在这时候犯了一个错误。他原本以为弄清楚让自己变得比过去更易怒更嗜杀的原因后,便会稍稍恢复常态一些。谁知结果却远非如此。

    他的怒火与嗜杀,简直比过去更加容易引爆,稍有不慎就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尽管他是个连“后悔”是怎样的情绪都不知道的家伙!

    在忍耐了半个月后,纣皇终于“悔悟”,知道这样下去,在得出结论之前自己会先被这种矛盾的情感逼疯掉。

    然后……然后他就做下了一个损人“利”己、极不负责任的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英明神武的纣皇,最后向自己的感情与天性——这两种看起来完全无法并存的玩意——双双做出了妥协,先把伯邑考弄回自己身边,至于对方会不会被自己一时忍不住直接上手掐死,全看对方造化。

    于是,金甲将陈州送给他的礼物打包送给了武成王,并且叫他分一半给亚相比干,以此暗示这位拥有“七窍玲珑心”之称的大贤德,将崇尚圣人之风的西岐大公子劝回朝歌。

    那比干得了金甲的礼物,果然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但是而今朝堂上变成了狗皇帝的一家之言,天下大事百姓生杀予夺全凭他做主,昔日大臣与君主势力权衡的局面再不复存在,于外人见来,这便是朝纲分崩离析的局势。

    在这局势下,他们这些大臣,说得难听一些,不过是狗皇帝豢养的宠物,凶悍一些的就放出去撕咬那些纣皇看不顺眼的目标,乖巧一点的就沦落为他随手玩弄的小玩意,至于那不乖还想与之作对的,却都用用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原因摘取了官职剥夺了名分。

    而比干,世人眼中的“大贤人”对那些有才华有抱负的人是很了解的,能够窝在陈合背后的人,自然不是什么有财有势之人,但是这种人十之八九想要靠着才华在政治舞台上一展拳脚,进而扬名立万。

    但是不论这些有才之人嘴上说得如何好听,权势绝对是他们最终的目标,若是能像金甲兄妹那样混成一方诸侯,那就更妙了!

    可是如今朝堂上这局面,纣皇是摆明了只给官吏之权不给诸侯之势,于这些汲汲于权势的人的眼里,在朝歌为官实在是一件没有“前途”的工作,还不如去东鲁等诸侯,哪怕做个小官也能得一点封地做个小贵族不是?

    显然,比干虽然了解了金甲要他拐人进朝歌的意图,却还没有心领神会到猜出陈合背后的人就是伯邑考。

    因此比干并没有一开始就劳师动众地亲自前去邀请陈合背后的人进京做官,只是派了一个幕僚赶去了陈州。

    这幕僚比之比干自然更加不通内情,人虽圆滑却不够机智,到了陈州上稍稍摸了摸情况,便将环都当做了目标,于是拿除了亚相给的钱财还有承诺找上了环都。

    那环都一心一意对陈州,且知道自己行事早已固定,摆脱不了商人的本性,根本不适合朝堂上那些条条道道,所以并不肯答应那幕僚。他客客气气地拒绝了幕僚,顺便备置了一大一小两份礼物,拜托这幕僚将大得那份送给亚相,也算给陈州这边与朝廷打通一点关系。

    那幕僚见环都心意已决,又觉得他此刻正受了亚相关照,不好与他为难,便默默地收了礼物,回到了朝歌,将一切禀报了比干。比干听闻这环都过去是经商身份,大觉不是正途,一时竟是想到了那醉心杂物同样不够正途的费仲,不由得警惕了起来,暗道这其中恐怕有什么阴谋,于是便将这件事轻轻地压了下去!

    ☆、七年之养(十八)

    作者有话要说:

    亚相比干唯恐再弄出一个不务正业如费仲的混账大臣来,只将金甲的请托暗暗放下,全当没有这么一回事。

    纣皇等了一日又一日,就是不见比干将人给他带来,心中恼火更甚。而今他大权在握,无人敢言一句不是,因此凶狠起来更加没有节制,朝臣只要被他抓住了把柄,无不是被剥夺了官爵,抄家灭族。

    一时间,当真是人心惶惶,恐怖异常!

    比干见到纣皇如此模样,心头担忧真是一日甚过一日,却是半点拦阻的办法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站在朝堂上,与残暴如猛虎的皇帝陛下干耗着。

    且不说纣皇如何残暴,闹得朝堂人人自危。却说那西岐姬侯昌病逝,其长子伯邑考却因为陈州与西岐相距甚远,等到他得了消息的时候,前任姬侯已经被继任的姬姟较略嵩诹酸阶娣刂凇?br />

    只是叫人意外的是,那主事的殷姬竟然强逼自己的儿子,不让太姒和她的儿子们进入岐山周地为西伯侯送葬。为此,投靠了姬姟降纳14松热撕苁侨摆闪艘环肭蠛钜灰诱庋拿拿睢23彝低档叵蛩治鲆蠹巧掏醯呐匀辉购拗苋俗拥埽羌〗却是姬昌的儿子,是正统的周人……如此说了许多,无非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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