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赎爱小妾
作者:季洁
男主角:厉炎
女主角:苗千月
内容简介:
抱著全家身中蛊毒而亡的深仇大恨,
让原本温文儒雅的厉炎成了冷血的复仇狂魔。
尽管这位清丽的苗族姑娘曾对他伸出援手,
他也要将家人受过的苦,一并从她身上讨回来!
他将她带在身边,原本只是想折磨她、羞辱她,
但她那清澈无邪的眼神,却渐渐融化了他的心──
苗千月身为苗寨巫医之女,深谙放蛊解蛊之术,
她只是秉著善良的天性,救了那个身中蛊毒的男子,
却意外的招来了灭寨之祸,自己也身陷囹圄。
但她著实不明白这俘虏了她的“炎鬼”的心思,
看似恨她入骨,却又不肯杀她,他究竟打算拿她如何?
正文
楔子
厚重的乌黑云层挟风带雨,由云贵高原迅速移向“坝子”,转眼间风云变色,漫天覆地落下了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滴以千军万马之姿,由黑色苍穹中疯狂落下,天地万物在片刻之间,似被一片蒙蒙雾色披覆,陷入一片无止尽的幽茫当中。
“哥哥,涤儿想睡……”
“别睡,涤儿别睡……哥哥只剩下你……涤儿别睡……”
在幽阒的雨幕当中,一道颓然的背影,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小身躯,颤声低哄着。
寒冷、恐惧、无助、痛苦、悲伤在心中反复搅动,迫得他温热的泪滴一颗颗由眼眶中滑下,揉在雨中,落在小姑娘苍白的小脸上。
“哥哥,不要哭……要勇敢……哦……”紧蹙着小眉头,小姑娘用力地挤出了一句话。
唉!她好担心哥哥的。
虽然哥哥大她好多、好多岁,还被爹爹送到“步武堂”练武,但哥哥还是比她爱哭。
什么男儿当自强、男子汉大丈夫、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些哥哥都不放在眼里。
她好担心……
厉炎垂下眸,看着她眼上小墨扇般的长睫渐渐合上,盖住了她黑溜溜的眸,男子猛地一凛。“涤儿……涤儿……”
他握着妹妹小小的手,将所有的憎恨锁在紧握的拳里。
当厉炎得知消息由“步武堂”赶回家时,一家上下百余口,及今年刚满八岁的妹妹,全被苗家狠毒的蝎蛊所害。
不敢相信,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冷血无情之人。
于是,厉炎带着妹妹赶往努拉苗寨求解蛊,但没用……
“……哥哥……虫虫咬我……哥哥……”
小姑娘的声音像是叹息,虚软得几乎要被雨声给盖过。
一阵痉挛,小姑娘的黑眸陡地睁大,眼底没有泪水,幽怨与痛苦留在苍白的小脸上,与拽在手中带着笑容的布娃娃形成强烈的对比。
“别睡,涤儿别睡……哥哥只剩下你……涤儿别睡……”
厉炎看着妹妹,感觉到湿意不断由他挺直的鼻梁滑下,是泪水或雨水,他已分不清。
“哥哥……别哭……涤儿把布娃娃……送哥……哥……”话无力凑全,她在心爱的哥哥怀里断了气,结束在人间短短八年的岁月。
小姑娘手中仍握住的布娃娃,被雨水及厉炎脸上满是伤痕的血水染得一片污秽。
就在这一刻,暴雨瞬间倾泄,让人几乎无法辨识方向,也让厉炎劲瘦的身形,融入黑夜当中。
小姑娘躺在他的怀里,结束了痛苦,而他伏在地面,发出野兽般的哀号。
“涤儿!涤儿……”
厉炎扑倒在泥泞当中,以双手掘土,发狂似的唤着妹妹的名字。
下雨了,他可不想让可怜的妹妹再淋雨。
他赤手掘入饱含水气的泥中,十指因为挖掘而迸出鲜血,他也浑然不觉。
就在此刻,狂风瞬间大作,袭卷天地,墨黑天际划下一道道张牙舞爪的闪电。
突地脚步声欺近,有人开口问:“你没事吧?”
厉炎抬起头,牵动被瘀青、伤痕覆盖的伤颜,痛得龇牙咧嘴。
雨夜中,他那双承载着绝望、痛苦,揉着野兽气息的鹰眸,在映入穿着苗家姑娘装扮的女子身影时,倏地炽燃。
虽然长辈们总说他因为个性软懦成不了大器,但他在武林地位极高的“步武堂”习武,上至大师傅、下至师兄弟,都识他为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他进“步武堂”才几年光景,武功已凌越大师兄。
他相信……他有能力可以复仇!
“我要杀了你,杀光整个努拉苗寨的人,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思及此噬心的痛让厉炎的气力变得蛮横异常,他扑向前掐住女子的脖子,将所有的怨恨加诸在其中。
穿着苗家姑娘装扮的女子诧异地看着厉炎的反应,一张雪颜瞬间惨白。
那瞬间,暂歇在苗家姑娘发中的银蝶,一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倏地振翅疾速扑向男子。
银蝶速度极快,螫咬了厉炎后,转眼又飞回歇落在苗家姑娘的发间。
未几,厉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颀长的身躯不受控地将滚落悬崖的瞬间,他伸手想抓住涤儿的布娃娃。
在那电光火石间,布娃娃卡在石头缝旁,厉炎抓住布娃娃的衣摆,却无法抵挡往下坠的力量。
思绪恍惚之际,他只知掌中握着布娃娃衣摆的一片布,隐约知晓,自己应该是遭受到苗家姑娘守护虫的攻击。
守护虫身上带着什么毒他不知道,只知道,就这么解脱了也好……可惜的是,涤儿布娃娃无法陪他一起下黄泉……
第一章
清晨,雨初歇,清风掠过杉木的香味,给人一种舒畅的感觉。
在“跳月祭”中,努拉苗寨充斥在木鼓与银铃交织的乐音当中,芦笙乐音与歌唱的声音不停歇地落入耳底,热络的气氛回荡了一整夜。
在“努拉苗寨”里,“跳月祭”是苗寨的青年男女重要的节日。
循着苗族的古老传说,苗寨的青年男女会在“跳月”当中,相互寻找心上人,倾吐心里的爱慕之情。
只可惜,她没能找到自己心里的情郎。
苗千月的唇瓣扬起淡淡的嘲弄,冷凝淡雅的脸庞让人看不出半点思绪。
也罢!谁教苗家在努拉苗寨里属巫医一族,除了掌控了整个努拉苗寨的施、解蛊药源外,苗爷爷更是蝎蛊毒针的研制者。
或许是如此,人人对身为苗家长女,拥有最强养蛊能力的她,是又敬又爱又怕,又有哪个男子敢将这样的姑娘娶回家呢?
苗千月捧着竹筛子,将晒在吊脚木屋后被雨淋湿的药草集中在一块。
“真是可惜呐……”这些药草只差最后一个曝晒步骤,就可以研磨成药粉,看来今日得再采些草药,补足这一回的损失。
苗千月细心盘量着,突地,当她瞧见妹妹的身影由眼前掠过时,她出声唤了唤:“千容,这么早,你要上哪去?”
苗千容冷冷瞥了她一眼后,不予理会地继续往前走。
“千容……”妹妹压根不理她,苗千月的话滞在唇边,心里尽是不解。
一年前妹妹不顾家人的反对离开苗寨,再回来,已是这模样。
这段期间没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遇到了什么事?
苗千月看着她一脸阴郁,以冷漠与疏离拒绝亲人的关心,心里有说不出的沉滞。
她轻叹了口气,没再让心思盘旋在上头,瞧了瞧云淡风清的天气,她背起了竹篓准备上山。
努拉苗寨位在“坝子”当中,因此地势起伏明显,所以气候的相差甚距。
在这茫茫苍林里,采药多年的苗千月已经十分能适应这沁冷的气候。
突地,她的视线被落在林径上的布娃娃给吸引。
布娃娃虽然有点脏,穿着汉族姑娘的衣裙被撕裂了一角,但脸上挂着甜甜笑容的模样,看起来还是十分讨喜。
再者,布娃娃衣上的刺绣细腻,针法多样化,其针黹功力不输苗寨姑娘的手艺。
她想,或许是村寨里的小姑娘弄丢的,说不准正为了找这娃娃,同娘亲哭闹呢!
苗千月想着,不假思索地便把布娃娃放进药篓子里,继续往山上走。
上了山,雾气茫茫的苍林中氤氲云雾缭绕,蕴育了诸多奇特的药草,原本就懂医的苗千月更藉此,把采集来的药草加入蛊种之上,因此研造出无数蛊毒及解药。
收回映入眼底一潭碧水与群峰的视线,苗千月修长的身影往崖边大石攀去。
大石的石缝里,长着一年只结一回的雪颜果,极其珍贵,若能顺利摘到,也算意外收获。
只是,当苗千月条理分明的思绪由脑中掠过的同时,她的脚步却霍地顿住——蔓草丛生的大石旁,躺着不明物体。
是山中的野兽?又或者……
她无法分辨,却又不敢冒然趋向前察看。
“涤……”
苗千月的思绪尚未转回,沉浊的呜咽让她瞬间回过神,这下她可以确定,眼前掩在蔓草间的不明物体是——人。
“你还好吗?能说话吗?”苗千月欺上前去,发现这人命大得很,他的身体有泰半悬在崖外,只要再半尺,男子便会跌进万丈深渊之中。
虽然不知道男子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稍打量了他的衣着装扮,当下便可以确定,男子绝不是苗人。
而方才发出的低吟,应该只是他无意识发出的声音。
苗千月不假思索地低下身握住他的手,第一步便是要将他拉离那危险的处境。
“我要拉了哦!你可要好生配合着!”虽然知道伤重昏迷的男子不可能给予她任何回应,苗千月还是忍不住出声叮咛。
话一落,当自己软嫩的小手合握住男子的单掌时,她白皙的脸庞不由得染上红晕。
虽说苗女个个豪放乐观,但她却保守得像汉家姑娘。
好友雪蝶儿就笑她不配当个敢爱敢恨的苗家姑娘呢!
苗千月深吸了口气,努力甩掉心中的杂念。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厌其烦自顾自地又说了一回:“我真的要拉了哦!你可要好生配合着!”
这一回,她可是使出了全身的气力,拚命拉着他,冀望他高大的身躯可以稍微挪移一些。
可惜,事与愿违。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苗千月已经累得瘫坐在地上,表情有些懊恼地拚命喘着气。
天老爷!这可是她头一回做善事。
在这野林,她压根儿找不到人帮忙,面对这样一个伤重昏迷的男子,她心有余而力不足,难不成真要弃他不顾?
天黑了,一轮明月映着点点星光,呈现一股静谧的气息。
苗千月曲着腿,柔白的小脸抵在膝上,看着男子被火光映照勾勒出的面容,思绪百转千回。
费了好大的劲,她终于把男子整个人拖至林地。
天色渐暗,而她再也没气力为他找个舒适的地方替他诊疗身上的伤。
就着野地,让他安稳平躺后,苗千月马上为他检查及简单处理身上的伤口,这时苗千月才发现,他的颈上有个被银蝶螫咬的痕迹。
而由伤口的状况看来,银蝶身上的蛊毒显然已沁入他的血液当中。
苗千月蹙起眉,思绪有些犹豫了,到底这男子与雪蝶儿有什么瓜葛,为何银蝶会攻击他?
再者,他伤痕累累,全身伤得惨不忍睹,紧握的拳中似乎握着什么,只见一角染布微微露出掌心之外,她想那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吧!
她对他充满了疑惑却不得其解,更猜测不出男子与雪蝶儿之间的纠葛。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他,她无法见死不救!
忽地,冷得沁人骨髓的夜风袭来,教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苗千月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她决定拣些柴火,顺便找找四处是否有可利用的药草。
于是在弥漫薄雾的月色林间,她拣了枯枝,并在密林当中发现了“春苗如翠,秋实似火”的神草。
苗千月心中忽地一惊,叹了声……看来这下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祖先们把这种神草称为“山漆”,它有活血化瘀、疏经通络及消肿止痛的功效。
除了他身上的银蝶毒,“山漆”对他目前的伤势很有帮助。
苗千月随手摘了些“山漆”回到他身边,迅速起了个火堆,接着就将药草捣烂,再将药草敷在他身上的伤处。
果然,一敷上药草,他身上的伤口些微的出血立刻停止,而他原本紧蹙的眉心也稍缓,想来疼痛也跟着减轻了些。
苗千月顺手又加了些枯枝,看着枯枝在火堆之中剧烈燃烧,她咬着带在身上的糯米粑粑果腹,思绪却是管不住地落在男子身上。
按理说来,努拉苗寨并非位在重要关道之上,除了祭典外,显少会有陌生人出现在此。
他的出现让人实在无法不疑惑呐!
“涤……”
当男子发出浑噩模糊的低吟时,苗千月陡地一怔,以为他就要醒来,原本靠近他、接近火堆的身子有些惊慌地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
“别死、别死……涤……”
苗千月瞅着他看了好久,看着他苍白无血色的唇随着梦境呓语着,浓若黑墨的剑眉堆蹙在眉心,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什么。
唯一的感觉是,男子定是遭遇了什么悲痛,否则看来年轻的脸庞,不会连在昏迷瞧来也如此忧郁。
心里的好奇无人可解,她水眸一敛突然感到有些累。
或许待他醒了,她可以探探他的底细……
夜渐深,原本炽热的火堆少了人在一旁添加柴火,渐失的热气加深了夜里的寒意。
倏地,厉炎炯黑的双眸蓦地一亮,有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而苗千月则因为感觉到暖意渐散,正想起身加火的同时,却发现了重伤的男子正瞪大着眼看着她。
“谁……”他蹙起眉,思绪有些涣散地低唤出声。
苗千月虽模模糊糊睡着,但并未熟睡,耳底一落入他的声音,她立刻直觉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口渴吗?想喝水吗?”
厉炎神情深邃难测地瞅着眼前的姑娘,有些迷惑、有些恍惚,不知眼前出尘清雅的姑娘是真是幻?
“是你救了我?”他微掀唇,逸出的嗓音沉然低嘎。
她微颔首,语调清新如风,说话的态度与医者无异:“你身上的骨折及伤口并不严重,休养个大半个月应该就可以痊愈……麻烦的是——”
“谁要你多管闲事?”
话猛地被打断,苗千月被他眸底突然燃起两簇挑衅的眸光给撼住。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
涣散的黑瞳陡地一凛,厉炎翻坐起身,汗湿的俊颜尽是痛苦的表情,口中发出几近凄厉的嘶吼。
被银蝶螫咬的那一瞬间,他痛苦地好似深陷地狱,却也几近放弃地松了口气。
只要他死了……他便可以不用面对厉家在一夜间被灭门的事实。
只要他死了……他不必像在茫然黑暗中摸索的小孩,找不到回家的路,失去了方向。
偏偏,眼前这该死的女人救了他!
思及此,厉炎内心的煎熬因为剧痛而扭曲着。
他圆瞠着眸,气息粗重紊乱地摧毁周边的一切。
渐渐失去温度的火堆被他的长腿扫得火光零星四散,失去火光的野林,呈现无尽的幽阒与凄冷。
“你别这样,你身上的伤还没……”见他发狂的模样,苗千月的心蓦地一悸,深怕他会让自己受更多的伤。
“滚开!不用你多管闲事!”被仇恨、剧变重创的厉炎已丧失了理智,他不复往日的温吞、怯懦,反而粗鲁地推开苗千月,拒绝她的关心。
苗千月被他推倒在地,眉心淡颦,柔白的雪腕与手心因此被仍有余温的碳堆烫伤。
“你……是努拉苗寨的人……”
当厉炎阴郁的眸映入苗家姑娘惯做的衣着打扮,他疯狂的思绪在瞬间起了风暴。
苗千月暗自稳着呼吸,澈亮的水眸掠过一丝惊慌地怔在原地。
“你……是努拉苗寨的人……”厉炎表情冷凛地重复问道。
随着男子逼近,苗千月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上每一寸肌理的力量。
他的身型虽然偏瘦,但此时疯狂的他要取她的命,简直易如反掌。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情急之下,苗千月掏出护身的短刃,语气坚定地开口
“如果有办法,你就杀了我!”厉炎如鬼魅般的神情,冰冷而沉郁:“要不,就是我杀了你。”
狰狞的脸部线条在散落长发的遮掩下,在清冷的月光下,呈现忽明忽暗的阴鸷。
他的情绪极为激动,温热的吐息喷在苗千月脸上,让她的心猛地一震,瞬间,她身上的寒毛逐一竖起。
下意识退了一步,苗千月紧握在手中的短刃泛着白光张显出她此刻无助的心情。
她救错了人,是吗?
眼前的男子像野兽,已失去人性该有的理智与思考。
他会杀了她?
“你杀了我,就没人可以解你身上的毒。”她不疾不徐地开口,温淡的语气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惧意。
剑般浓眉飞挑,厉炎蛮不在乎地开口:“不稀罕。”
他的家人已死,这世间再无他可眷恋之人,是死或是活,对他来说根本无意义可言。
原以为上天怜悯他的处境,为他指了条“死”路,怎料,眼前多事的苗女竟又为他拓了条“活”路……
她是真善心又或是地狱派来的恶鬼使者,救他只是为了让独留在世上的他,反复尝着蚀心的孤寂。
“不!我厉炎绝不顺你意,绝不!”他咬牙切齿地开口,高大的身躯朝她节节逼近。
虽然他报不了仇,但他绝对可以杀掉眼前这磨人的妖女泄恨!
耳边荡着他情绪飙高翻腾的语气,苗千月心猛地一凛,只想尽快逃离这危险的人物。
苗千月的心颤了下,唇咬得更紧,一双水澈的眸覆着蒙蒙微光。“我手上有刀,你不要再靠近!”
“你走不了的!”他恍若无闻,伸手,轻易便扣住姑娘软白的玉颈。
感觉男子修长有力的指节落在颈上,苗千月抬高下颚,澈亮如水般的杏眸透着股不屈的凛然。
厉炎直直迎向她清冷雅致的美丽脸庞,有一瞬间的恍神。
她清冷无惧的眸光让他迷惑,为什么她连语气也都清亮且坚决,竟没透露出半分脆弱、恐惧。
在她身上散发出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让他感到莫名汗颜。
“我跟你无冤无仇,请你放了我。”苗千月怒瞪着他,无比清润的语调有着谴责的意味。
面对他的同时,她的思绪有些矛盾,更有些莫名,她知道他并不是个嗜血之人,却也相信,自己极有可能死在他的手中。
厉炎瞅着她,心中天人交战。
有一瞬间,他几乎想松开手,拉开两人之间陌名的牵扯,但当她那一双黠黑若子夜的灵眸瞅着他的同时,妹妹那乌溜溜、水汪汪的眸子却突如其来闯进他眼底。
“不!我不可能放过你!”像是说服自己,厉炎略松的手劲在瞬间又加重了几分力量,阴郁的眸漾着悲痛的泪光。
在苗家妖女拒绝为妹妹解蛊并将他打得半死不活后,他便发誓,要杀光苗寨所有妖男邪女来祭厉家亡魂。
“不……”刹时,痛意袭来,苗千月觉得自己就快不能呼吸了。
无视于怒火燃炽了眼,仇恨在胸口中腾烧,此刻掠过厉炎眼底的是厉家人的身影。“我要杀光努拉苗寨的妖男邪女!”
“放、放开……”恐惧与求生的本能让苗千月挣扎地扬起藕臂,看似用力,实则无力地软软招呼在男子身上。
厉炎薄唇抿着凛人的线条,心底狂风巨涛的思绪,被她惊愕、震撼与无助的神情所扰乱。
他真要杀了她吗?
厉炎的思绪方掠过,一股冷意倏地掠过他的颊,紧接着是痛意与温热的液体由伤口沁出。
他拧眉轻唔了一声,苗千月手中的短刃因为震惊,松手落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苗千月清冷的嗓里因为他的伤,揉入一丝不受控制的情绪。
她长这么大以来,从未伤人,在情急下,原本壮胆用的短刃被她拿来搏命进击。
当短刃尖锐的冰冷,狠狠划开厉炎的左颊时,她傻傻地怔愣在原地。
为了保护自己,她的气力失控,以致落在厉炎颊上的刀口子很长,由他的左颊划至下颚,刀子若再偏个半寸,说不准会削去他唇上的肉。
虽然一切仅出于她为了保护自己而做出的举动,但……他好看的脸庞,因为她而破了相。
看着血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襟上,苗千月忘了他方才欲取她性命的举动,心里反而因为伤了他,怀了点说不出的愧疚。
感到汩汩的血由伤口沁出,漫成一条蜿蜒血溪,厉炎的心,因为她的眼神,而微微颤动着。
察觉到一股莫之能解的躁郁涌上,他紧绷着脸,深邃的黑眸瞬间变得凌厉而冰冷。“滚!”
面对眼前的女子,厉炎凛冷的神情有了一丝丝的软化,潜伏在他每一寸紧绷线条之下的莫名的思绪,似乎要破茧而出。
那陌生的感觉交织着矛盾与懦弱,左右分化他想报仇的意念,蚕食着他少得可怜的意志力。
“我帮你上药。”苗千月轻敛眉,软白的手已探向腰间,寻着带在身旁的小药瓶。
“我叫你滚!”伸手打掉她手上那只小药瓶,她的包容与温柔,让厉炎感到刺眼。
小药瓶落地,药粉洒了一地,有个念头突然窜进苗千月的脑海里。
她不由得想,他的凶狠或许只是为了掩饰心底的脆弱?
在他深幽却冰冷的眸子里,苗千月隐隐看清他的真性情。“我相信你不会杀人,也不会杀我。”
“你又了解我多少?”冷绝的面容噙着虚弱的笑,厉炎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连他都看不清现在的自己,更何况是眼前初识的女子。
“我记得有句汉人的谚语——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既然决定救你……”
苗千月感觉状况似乎有些失控,原本她被他发狂的模样吓得想赶快离开他身边,但现下……她却想探索他心里的想法与遭遇。
“这道伤痕,是你造成的。”厉炎冷冷打断她的话,冷嗤了声。
“我……不是……”
“滚!”他嘲讽地扬唇,拒绝感受她的一切,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牵扯与接触。
苗千月默默瞅着他,好半晌才道:“我是真心想帮你,如果你有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我叫苗千月。”
“你会后悔。”
在妹妹死在他的怀里后,他不再是生性懦弱的厉炎……更不再是自己。
厉炎握紧拳头,即使全身漫着股不知名的剧痛,但心中的仇恨支仍撑着他的意识。
缓慢且沉重地走离她的视线,厉炎告诉自己,如果没死,他绝对会报仇!
“等等!”突如其来的思绪闪过,苗千月出声唤住他。
厉炎顿住脚步滞在原地,似乎连回头也嫌多余地等着她开口。
也不知因何产生的联想,她抿了抿唇,趋步向前绕到他眼前,拿出早些时候拣到、放在药篓里的布娃娃。
“这布娃娃是你的吗?”
“布娃娃……”厉炎倏地抬眼,脸色一僵,不由分说她便抢过布娃娃。
布娃娃因为他过分激动的手劲而扭曲,而男子伤颜上匆促掠过的一丝柔软,让苗千月知道,这布娃娃对他真的意义非凡。
“留着命才能保护自己最珍爱的东西。”苗千月不以为意地看着他几近粗鲁的行径,语重心长地开口。
虽然他态度恶劣,但她还是希望男子为心爱的人保重。
厉炎看着她愈行愈远的纤雅身影,思绪澎湃不已。
皎白的月光落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就像一抹宁静的月光,圣洁而出尘。
此刻他才知晓,她并非地狱派来的恶鬼使者……
苗千月──她的名字,慢慢地扩散全身,重重撞击他的心扉……
第二章
厉炎走了不过半里路,强撑的理智抵不过肉体的疲惫,一个踉跄,他狼狈地跌倒在地。
失去光线的蓊郁苍林在夜里看来更加阴森诡异,林里不知名的动物在黑夜中闪动着鬼魅般的光影,发出骇人的低鸣。
他咬着唇发出吃痛的呻吟,任由俊颜侧贴在地面,让湿冷的泥土气息张狂地由鼻息窜入并且磨痛脸上的伤口。
在如此剧痛中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如果死亡能终止痛苦,那不如就让他在这寂寥的凄凉死去……
“你不想报仇了吗?”
突地,一抹沉厉的嗓音穿透黑夜,直直撞入他的耳底。
是心中强烈的想法产生的幻觉吗?全身狠狠一震,厉炎猛地睁开眸,吃力判定着耳畔回荡清晰嗓音是真或是幻。
“唉!真窝囊,厉家亡魂无法沉冤得雪,全因为你太过懦弱无能。”
惋惜的低叹揉着嘲讽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怪诞行径,在这罕无人迹之处更显诡谲。
听到对方讥笑的语调,厉炎浑噩的思绪猛地一振,吃力地在夜色里寻找声音来源。
“谁?”他扬声,声音却虚弱如蚊蚋。
为什么,对方会知道厉家被灭门之事?
“你不打算报仇吗?励大少爷!”
犹如鬼魅般飘缈的声音再次回荡在黑夜当中,厉炎完全无法看清发声者的模样。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似被人扒开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他苦涩地咆哮。
终于,男子缓缓由暗处走出来,微微扬唇:“因为我和你一样,对整个努拉苗寨恨之入骨。”
缓缓出现的高大黑影挡住了皎洁的月光,待厉炎的视线凝聚焦点后,他才看清男子的真正面貌。
对方褐发蓝眸,看起来并不像汉人,全身隐约散发着一股杀气。
或许来者不善,但对此时的他而言根本毫无意义。“那又与我何干?”
男子敛眉,笑容森冷地缓道:“因为我要你的命。”
厉炎闻言发出一声悲怆的哑笑:“可惜,你晚了一步,我这条命,早已经给了阎罗王。”
他语气狂妄,目光冰冷地反推厉炎的话:“我喀尚日要的人,阎罗王也干涉不了。”
厉炎冷啐声,他累了,累得不想再去理会这些莫名其妙的人。
感觉到他完全消极的颓然,喀尚日睥睨地道:“螫你的那只银蝶身上含有剧毒,一旦被螫,挟着蛊毒的刺进入血液,在三个时辰内,被螫之人,会被蛊虫吞噬,七孔流血至死。”
“那又与你何干?”
“我说过,你不要的命,我买下了。”他冷冷地拽起厉炎的衣领,强迫他直立站起身。
毒蔓走全身,厉炎虚软地站不住脚,全身的力量全落在被喀尚日拽在手中的衣领之上。
“要我这条贱命,对你有什么好处?”好半晌,厉炎勉强挤出声音道。
喀尚日有力的手拽住他的衣领,似一双扼住他颈项的手,只要再用一分力,他便会气绝身亡。
“因为你是‘步武堂’第三十二代弟子里,武功最好的人,我需要这样的人才!”冷眼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喀尚日眼底、眉梢毫无一丝情感。
刚放松的手劲猛地又施了几分力,让厉炎痛楚难当地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张嘴吃力喘息以求得到更多空气,身体则因为抗拒死亡拚命挣颤着。
在生死边缘痛苦挣扎的转瞬间,厉炎原本颓丧的蝼蚁偷生心态被激荡起不同的想法。
“我的命,只能是自己的!”虚迷的眸陡地瞠大,厉炎倏地扬掌朝喀尚日的手腕击去。
未料及奄奄一息的厉炎尚有如此气劲,喀尚日吃痛地松手,嘴角反倒噙着抹冷笑。
厉炎不愧为他相中的人才,惨遭灭门剧变让他抛去了懦弱无能的性格,复仇的力量激发出他内心坚毅、黑暗的一面。
人性本恶,便是如斯道理。
看来他忍辱负重多年,终是等到这一天一雪前耻的机会。
“你和……努拉苗寨有……什么仇恨?”目光阴沉地觑了他一眼,厉炎全身不自觉地打着颤,语气断断续续。
喀尚日双手环胸,一派悠闲地开口:“在人间,你还剩半盏茶的时间。”
那态度、那神情,俨然说明了喀尚日不愿泄露半句的坚持。
“不说……就没有合作的可能。”痛苦地低伏下身,厉炎的动作已无法控制地抽搐、冷汗淋漓。
冷绝眸光落在厉炎脸上,喀尚日冷冷扬唇道:“没人熬得过银蝶的毒。”
厉炎的唇已由白转紫、脸色发青,不用多久,他的五脏六腑便会被蛊虫吞噬,继而七孔流血至死。
“我死了……讨不到好处的……会是哪一方?”厉炎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地,磨了磨牙,语气无畏无惧。
他瞪住喀尚日,竟有种与魔鬼交易的错觉。
喀尚日微勾唇,残酷的冷睛蒙上一股笑,这般硬骨子,哪会是懦弱愚蠢的庸才?
初次交手,他居然会处下风?!
估量了厉炎好一会,喀尚日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在努拉苗寨里,百年来皆以施蛊之术闻名中原。
而苗族人的祖先蚩尤为了不让施蛊之术专于某一派,于是让巫医掌解蛊之法,黑巫医掌施蛊之法。
村寨里百年来皆是遵照着此传统,只是在几十年前,一次两派传人的斗争下,巫医夺走了黑巫医所掌的施蛊之法,并将所有黑巫医赶出努拉苗寨,形成独霸施蛊之术的状况。
至此,努拉苗寨的黑巫医被迫离开家乡,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在当年,黑巫医掌有的施蛊之法共有十一大法:蛇蛊、金蚕蛊、蔑片蛊、石头蛊、泥鳅蛊、中害神、疳蛊、肿蛊、癫蛊、阴蛇蛊、生蛇蛊等。
在巫医苗家拿到这十一大法后,一方面研出了冠十一蛊法之上,至阴至毒的蝎蛊,另一方面制出了各类药蛊。
巫医苗家因此备受推崇成了努拉苗寨的三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