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死丫头,竟敢取笑起我来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叶兰雅作势起身就要去拧她的嘴,被她轻巧地躲过。
“娘娘,奴婢错了,您饶了奴婢吧。”云珠站得远远的,笑得开心,“娘娘心里那个人呀,奴婢可不敢乱猜,不过奴婢知道,娘娘这回是真高兴。”
“就你话多。”叶兰雅随手拿起一把木梳扔了过来,云珠笑着接了,就转身去忙别的。
叶兰雅一个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抚着心口慢慢坐下,那里面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好似不小心就要蹦出来,不知不觉她就笑了。
欢欣,从未有过的欢欣。
沉静了八年的心,在得知他冲破宫门的那一刻如重生般活了过来,那一刻她欢欣得不知所措,就象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要寝宫里团团乱转,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所有的喜怒都深藏在心里,从不对外人真实流露,流露出来的,往往都不是她。
可是此刻,她是真的忍不住,如果不是整座皇宫都已被他的人控制,每座宫殿外都被他的人严加看守,谁也不得进出,她此时恐怕已飞奔出去寻找他。
对于这场期待多年的重逢,她等待了太久。
她恣意而为那么多年,从来不曾抖过手,颤过心,如今却坐立难安,只要想着他,心里就砰砰砰地跳得厉害。
她想,在见面的那一刻,他会如何对她?会对她说什么?会不会对她笑?还是如以前那般,绷着个脸,拒人以千里之外?
拿起镜子,她细细地抚摸着自己的脸,这张脸不若以往的妆浓明艳,此时在淡淡的妆点之下,将她的容貌展现得更加完美,明眸琼鼻,杏唇如朱,肌肤细腻得吹弹可破,因心里的激动,此时的眼睛散着平时所没有的光彩,显得更为动人。
她向来清楚自己的美丽,可是,他知道么?
那时候两人都小,她因他而情窦初开,而他那时候,好象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学业上,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欢喜。
如此一想,心中又不免忐忑,她对他的心意向来再清楚不过,可他呢,这些年来可有改变?
应该会的,她为他做了那么多,这天底下还有哪个女人可以如她这般,为一个男人付出那么多?
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安,起身走到殿外,却立即被人客气而冷漠地拦了回来。
从没有人敢对她如此不敬,她却奇迹般地没有生气——气什么呢,那些都是他的人,他们都是奉了他的命令,她有什么好气的。
“娘娘,天这么冷,您怎么不加件衣服就出来了。”云珠拿着件雪白的貂裘披在她身上,扶着她往里走的时候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手指间湿冷滑腻,竟都是汗。
“娘娘。”她有些好笑,“您手心都出汗了。”
“是么。”叶兰雅这才感觉到自己满手心都是汗,连背上也微微的湿了。
这是紧张?从小到大活了这么多年,她什么事不敢做,现在竟然觉得紧张?
“娘娘,娘娘……”宫殿外,一名神色慌张的小宫女跑了过来,这是她趁着先前混乱派出去打探消息的。
叶兰雅蓦地转身,眼里闪现出欣喜,小宫女却被拦在了外头。
“这是本宫的丫头,烦劳让她进来。”她用从未有过的和蔼之色对外面的士兵好言相说。
小宫女被放了进来,还未等她说话,叶兰雅就立即将她拉至一边,声音里有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急切:“是不是淮南王过来了?”
“不,不是……”气喘未定的小宫女结结巴巴地回答,事实上,她有些被皇后的态度吓到。
“不是?”叶兰雅有些失望,连忙又问,“那你打探到了什么?淮南王现在在哪里?他现在在做什么?他,他……”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小宫女的手,如此用力,骨节白,涂了丹蔻的指甲深深嵌进小宫女的手心,小宫女疼得眼泪汪汪,硬是忍着,半点都不敢挣扎。
“娘娘,您先别急。”云珠连忙轻拍她的手。
叶兰雅回神,稍稍松开了些,却仍抓着小宫女不放:“快说,你到底都探到些什么?”
“回禀娘娘,淮南王去了景阳殿。”小宫女急忙答,“还有……”
“景阳殿,他去景阳殿做什么?”叶兰雅倏地再度抓紧她,心里不知为何,突然隐隐有了种不安。
“奴婢不知。”小宫女现出凄惶之色,低低地哭了出来,“只是淮南王从景阳殿出来的时候,奴婢听到他说,皇上,皇上宾天了……”
“什么!”叶兰雅浑身一震,死死地盯着小宫女,象是没有听清楚一般,“你说什么?”
“奴婢说,皇上……宾天了!”小宫女再也忍不住,哇地大声痛哭。
云珠震惊地张大了眼,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叶兰雅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就要往后倒,云珠急忙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声音里已带了哭腔:“娘娘,娘娘……你别急,别急……”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叶兰雅才悠悠地睁开眼睛,唇边绽开了一丝笑容:“他死了……他终于死了……”
她语调极轻,轻得好似要飘起来,虽然含着笑,那笑却极为凄艳,她缓缓转动着目光,望向景阳殿的方向,笑容越的美,然而眼角处,却有眼泪流了下来。
“我天天都盼着他死,现在,他真的死了。”她边笑边流泪,泪水顺着脸颊滑到尖细的下巴,再凝成一滴,重重地滴在她手背上。
她又是轻轻一震,怔怔地举起手,看着白腻的肌肤上如珍珠一般晶莹的泪珠,看了很久,又笑了起来:“你们看,我都高兴得流眼泪了。”
“娘娘。”云珠心疼地环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叶兰雅只是笑,笑着笑着她就不笑了,怔怔地坐着,也不再流泪,神情渐趋木然。
“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她象是自语般,无悲无喜,“这些年,他也荒唐够了,只知道围着一个女人转,活在自己的梦里,把自己都给丢了……以后好了,再也不用费尽心思地讨人欢心,再也不用明知道是错的,还要顺着别人的意思去做……他不知道么,女人都喜欢聪明强悍的男人,他这样又蠢又笨的男人,谁会喜欢……谁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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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明天预计会在早上八点更新,字数大概会在六七千左右,后天争取更多,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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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别拖得太久
大邺承顺三年,十二月初三。
这一日对于大邺百姓来说,无异于是个永生难忘的日子。
万众归心的淮南王攻取了兆京,昏庸无道的承顺帝驾崩,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苦日子也要到头了。
然而淮南王并未即日登基,而是为承顺帝筹备了隆重的葬礼,七日后葬入皇陵,并下令将内事总管李一全葬于皇陵门外,让他永远守护皇陵。
此令一下,满朝皆哗然,要知道皇陵是何等尊贵,莫说太监,就是皇室宗亲都未必能有如此殊荣,淮南王竟将这寻常人永不可及的荣耀给了一个太监。
为此,朝中那些上了年纪的御史文官为表示心中的愤懑,皆向夏侯渊表示了强烈了不满之意,他们本就反对夏侯渊这种强取豪夺方式,认为他这样做不仅谋逆犯上,而且是对祖宗的不孝,如今还让一个身体不全的人守护皇陵,着实忍无可忍。
他们起初在朝堂上群起反对,见夏侯渊并不买他们的账,遂全部静坐在上早朝的金殿前,不吃也不喝,对于送上来的食物看也不看,用他们自以为很有力量的沉默对抗着。
一日下来,这些年过半百的老顽固们就有些吃不消,天寒地冻的冬天,白天尚可忍受,一到晚上气温骤然下降,再厚的衣服也挡不住寒气阵阵入侵,再加上一整日颗粒未进,又有几个能受得了。
远处灯光下,夏侯渊遥遥看着这边,面容冷峻,眸光幽冷。
“你想让他们一直坐着?”身后,楚清欢走了过来,淡淡望了眼那些缩着脖子却拼死抗议的老迂腐,“饭菜好象都没动。”
“他们喜欢坐,就让他们坐着,他们喜欢饿肚子,就让他们饿着。”冷冽的风吹起他领口处的黑狐绒,他的声音如这风一般冷,“我不是夏侯昱,不是他们想怎样就能怎样。借着李一全的事,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对他们低头,做梦!”
“向他们低头,那是不可能的。”楚清欢道,“不过,这些人都是朝里的元老,你若是处置不当,极容易给其他人留下口舌。”
“那又如何?”夏侯渊逸出一声冷冷笑意,“我既已走到这一步,还会在意这些?”
楚清欢摇头:“你应该比我更明白,你刚夺下兆京,人心最重要,此时有多少双眼睛正看着你,又岂能为这些人因小失大?”
“真正要出头的时候个个都象缩头乌龟,碰到个鸡毛蒜皮的事就翻了天,这些人,就算他们不来这一出,过几日我也是要将他们革了职的。”
“话虽如此,但他们若是死在宫里,到时候恐怕也麻烦。”
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看样子,你似乎已经想好了法子?”
楚清欢只是望着前方,不置可否。
他的眸光便深了深,语调低了下来:“你若总是这么为我着想就好了。”
她转身就走。
他一个大步横在她身前,低头看着她,半隐在灯光下的眸子深若幽潭:“阿欢,我说的是心里话。”
她抬头:“你挡着我,我如何给你解决问题?”
“……”
片刻后,楚清欢立于广场中,身后站着石坚与清河,他们后面是一长溜提着水桶的士兵。
老顽固们皆一惊,戒备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这阵势是要做什么。
却见楚清欢抬起手来,轻轻动了动手背头,石坚就粗着嗓子吼了一声:“开始!”
寂静的广场就象平地里炸了一声雷,炸得当场就有几个老的捂了胸口,疑是心脏病作。
“哗!”那些提着水桶的士兵二话不说,就将桶里的水倒在地面上,一拨倒完了接着 第 o7o 章 ,大人们的坟前更可以受到无数百姓的祭奠,今晚的英雄事迹也会广为流传,被万民称颂。”
“你——”有人翻白眼,晕了过去。
士兵们暗暗笑,清河与石坚更是不留情面地笑出声。
不远处,身披裘衣的男子会心微笑,柔和了脸上的冷毅线条。
“叫淮南王来!”年纪最大的一名老顽固抖着胡子躬着背,声音在风里抖得不成样。
“王爷公务繁忙,这点小事无须惊动他。”
“小事?”老头子差点背过气去,“我们这些三朝元老,哪个不是看着淮南王长大的,现在我们撑着这把老骨头在这里受冻挨饿,他竟然对我们不闻不问,还说是小事?”
“大人认为呢?”楚清欢神情一冷,“淮南王不日就将成为大邺新主,你们这些大人不但不替淮南王分忧,还处处加以羁绊,这就是你们的为臣之道?”
“正是因为淮南王分忧,老夫们才要在此死谏!”老头子重重哼了一声,“忠言逆耳,淮南王若是听不进忠言,今后的皇位怎能坐得长久?今日他若不听从老夫们的劝告,老夫们就算冻死在此,也绝不离开。”
“当真不离开?”
“当真不离开。”
“有骨气。”楚清欢不清不淡地赞了一句,意欲转身。
“这不是骨气,这是老夫们作为臣子的气节!”老头子在她身后高傲而又轻蔑地加了一句,“跟你说了也不懂。”
“气节?”楚清欢似是听到不可思议的事一般,止步回头,语调上扬,“你们还有气节?”
“怎么没有!”老头子将脑袋仰得更高,几乎拿鼻孔对着她。
楚清欢看着他微微地笑了。
一笑,那清冽的月光似乎也暗淡了些许,周遭的空气也跟着冷了几分,而地面那层反着晶光的冰面,更是泛着层层寒气,那寒气从裤管里渗了进来,一点点往上,直至蔓延至全身,整个人都仿佛被冻住。
“你说你们有气节,那我倒是想问问。”楚清欢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眼眸更是如刀锋边缘的那一层寒光,直直地朝他们逼了过去,“若你等真有气节,君王无道,为臣者为何不誓死进谏,上表忠言?若你等真有气节,君王自尽,为何不以身殉节,却要在此苟且偷生?若你等真有气节,为何不为路边无数冻死饿死的百姓冒死请命?”
她的眸光自众人身上掠过,眼看着他们的脸色一分分白了下去,才一字一句地道:“敢问,你们身上当真有气节这东西?当真确定不是被狗吃了?”
“你!”老头子抖着胡子,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字字句句,都如实质般敲击在他们心里,掷地有声。
从不敢有人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倚仗着他们的资历地位,更没有敢当面质问他们这些,正因为如此,平时他们跟人说话都鼻孔朝天成了习惯,此时却不得不低下头颅,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着眼前说这些话的人。
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子,与他们的孙女差不多年纪,身姿挺拔如修竹,气势凛然如刀锋,但他们的孙女却绝对说不出这些话,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胆量,风采神韵更及不上她的十分之一。
“你们若是想以拒食和静坐来要挟淮南王,想让他的意志跟着你们走,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这个如意算盘打错了。”楚清欢冷冷道,“如果淮南王今日依从了你们,那就不是淮南王。他能走到现在,凭的不是运气,他的心,也没有你们想象中的软。”
“这个世上每日都有人死,前几日死的人更多。你们觉得这些人的性命不值钱,我却觉得比你们要珍贵得多。你们的命,我从来不在乎,若想死,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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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夏侯昱入葬皇陵,李一全随葬于皇陵外。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那些反对声最强烈的老顽固最后都没了声息,对于那晚的事,他们也绝口未提,一个个表现得坦然自若,好象什么都不曾生,甚至于连他们的绝食静坐都没有生过。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越是如此,其他不明内情的人就越是想探究,没过多久,朝廷内外对于当晚的情形也就了解得七七八八。
据说那天晚上,老顽固们不仅湿了裤子鞋袜,还红了老脸,最后十分听话地在淮南王的士兵护送下回了家。
因此,对于淮南王身边的那个女子,他们更为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气魄,让她敢于对那些谁也不敢得罪的老迂腐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又究竟是怎样的身份,让淮南王那些强兵悍将对其尊敬爱戴有加?
谁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都叫她姑娘,连个军衔都没有。
山上起了风,有零星的雪花落了下来,偌大的皇陵安静地坐落在半山腰,送葬的队伍已被遣返,风声过处,幡旗摇动,枝叶飘零,山间空空作响,显得更为孤寂冷清。
随行的石坚清河与杨书怀将一些祭奠之物放到一座墓前,摆放好瓜果碟盏,点起蜡烛之后便无声地退了开去。
夏侯渊默然静立,山风鼓舞起他身上的狐裘,袍摆翻飞,他的背影萧索而孤傲。
许久,他倒了三杯酒,一一洒于墓前,又将所带的纸钱烧于火盆,这期间,他一直沉默着,纸钱燃起的火光映着他俊挺的侧脸,如墨的眉犹如刀刻。
“在我九岁那年,宫里起了火,着火的地方正是我母妃的寝殿。”指尖一松,一张纸钱落入火盆,他看着那火舌将它卷起吞没,再化为灰烬,缓缓道,“我赶到的时候,大火已蔓延了整座宫殿,火势太大,连近身都不能。我当时力气太小,被宫人们拉着根本无法进去救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宫殿倒塌,最后烧成一片瓦砾。”
他的语声很平静,听不出来里面的情绪,然后楚清欢还是听出了里面的沉痛。
“事隔一年,我父皇说我犯了错,不仅废了我的太子位,还将我送到了淮南这片苦瘠之地,并让我一生不得回京。”他似自嘲地抿了下唇角,“其实那所谓的错根本子虚乌有,但我并不怪他。那时候他的身体已每况愈下,我母妃又没什么深厚的家族背景,我那时尚且年幼,他若西去,我性命堪忧。他并不曾对我说这些,但我能理解他的苦心,只有如此,我才能在兄长们的虎视眈眈下保全性命。对于一个没有实权又地处偏地的弟弟,不管是谁继承皇位,毕竟都要顾及声名,不能对我赶尽杀绝。”
他的眸光落在火盆里,却又仿佛穿过了火光,回到了久远的记忆。
楚清欢蹲下身子,拿起纸钱一张张放入盆中,默然未语。
“因为这句一生不得回京,这些年来我一步都未踏入过兆京,每到我母妃的忌日,只能悄悄回来,远远地朝着皇陵磕上几个头,连纸香蜡烛都不能点,就怕被人现。”雪渐渐下得稠密,落在他上,脸上,他却似无所觉,“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力气大一点,勇气再足一点,是否就能将她救出,而不是让她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你不必自责。”楚清欢将最后一张纸钱放入,火光瞬间将它吞噬,她的面容平静如水,“谁都有力不能及的时候,何况那时你还只是个孩子,宫里那么多人都无能为力,你又何必苛责自己。至少,你已经凭着自己的能力站在这里,可以为你母亲烧上一柱香,再也不用顾忌别人,不是么?”
火光渐熄,身边的人久久没有回应,她抬头,却落入一双如渊般深邃的眸子里,那双眸子里映着淡淡的光亮,映着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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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下山,两人都没有骑马,身后一行人也都牵着马远远地跟在后面。
楚清欢拨开横挑出来的一根树枝,随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举行登基大典?”
“等过了年吧。”夏侯渊侧过脸来,将手里的伞往她那边靠了靠,“你觉得呢?”
“这是你的事,我没有意见。”
“你就不能给点意见?”
她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前走:“别拖得太久,总归不过一个仪式,办完了事。”
“有道理。”他笑了笑,却道,“总归不过是个仪式,不急。”
楚清欢看他一眼,这男人为了这一天准备了那么久,付出那么多,现在倒是不急了。
“夏侯昱死了,宫里那些女人你打算怎么办?”
“按祖制,伺候过先帝的后妃会送往宫外的别宫,没有伺候过的可以给予一定补偿放出宫,不愿出宫的也可以去往别宫。”
楚清欢嗯了一声,这倒是跟她了解的历史差不多,不过听说大邺皇帝的祖先曾是乌蒙族,而现今的乌蒙族还保留着“父死则妻其后母,兄死则妻其弟妹”的习俗,便随意地问了一句:“有继承皇位的同时接收先帝后宫那些女人的惯例么?”
问完,便觉得身边的男人眼神深了深,她挑眉:“有什么问题?”
“你倒是问得仔细。”夏侯渊眸中笑意深深,“称不上惯例,不过你说的情况确实有,如果喜欢先帝的某个妃子,可以将其留下纳入后宫,只是这种情况极少,很多年不曾有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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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邀约
“娘娘,天冷,您怎么不关窗子?”云珠一进内殿便见到叶兰雅坐在窗边,连忙过来要将客户关上。
“别关。”叶兰雅一手将她挡住,眼神幽幽地望着窗外,“你说,昨儿个先帝已经葬入皇陵,这么大的事儿都忙完了,他也该来看我了吧。”
“娘娘放心,王爷一定会来的。”云珠拿了个暖手炉放在她手里,宽慰道,“大事虽然忙完了,但还有很多事等着王爷去忙呢,若分得开身子得了空,只怕很快就来了。”
“我原先也是这么想,想着有太多事的都等着他去处理,就一直等着。”她伸出手,去接天上落下来的雪,雪花落在掌心里很快就凝成一滴小水珠,她眼里的忧色更为明显,“可现在不这样想了,就算再忙,分出一时半刻去看一个人,还是不难的。”
云珠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随即又笑道:“娘娘若是想王爷了,不也可以去看他么?”
看他?叶兰雅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丫头了,风风火火的什么都不管,想说喜欢就喜欢,想追着别人跑就追着别人跑。”她抚了抚黑亮的鬓,上面的金钗与式都提醒着她如今的身份,“他是王爷,不久之后的新帝,我是先帝的皇后,这样的身份在这里,怎好冒冒然就去。”
云珠“扑哧”一笑:“娘娘,您怎么也变得顾忌起身份来?这可不象您。”
叶兰雅一怔,笑着摇头。
的确,她何曾是这种前怕狼后怕虎的性子,本来就是娇纵惯了的,嫁给夏侯昱之后更是过得随心所欲,哪里会忌讳别人的目光,可如今他一回来,她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心中也总是患得患失,说到底,还是太过在乎他的看法,生怕自己行为不妥便会给他带去不便。
就象云珠说的,这可不象她自己。
“这不是怕给他带去闲话么。”懒懒地往旁边一靠,她有些怕冷地缩了缩手,将暖手炉抱得更紧了些。
云珠连忙抱床绒毯子盖在她身上。
她撑了头,有些困顿地闭上眼睛:“小春儿回来没有?”
“还没呢。”云珠见她冷,到底还是把窗户关了起来,边关边回答,“娘娘别担心,小春儿不会在外头贪玩的,今儿早上王爷才把宫外的人撤走,想必消息不太好打听……咦,那不是小春儿么,真不经念叨。”
叶兰雅立即坐了起来,果然见小春儿一路小跑着进了凤仪宫。
小春儿跑到殿门外,气也来不及喘,先忙着拍身上的雪,跺去鞋底的脏泥,云珠已快步走了出来:“别掸了,娘娘等着你回话呢。”
小春儿应了一声,连忙走进去。
“外头怎么样了?”叶兰雅意态慵懒地靠着贵妃榻,看似随口问问,心里却已轻轻悬起。
“回娘娘的话,”小春儿跪在地上,低头回禀,“王爷不仅把凤仪宫的人给撤了,其他守着各宫的人都没有了,而且还把宫里头的御林军给换了,奴婢没见着一个认识的。”
叶兰雅并未意外之色:“还有呢?”
“还有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刚刚走了一拨儿,听王总管说……”
“哪个王总管?”
“就是副总管王禄王公公。”小春儿回道,“李总管去后,王爷就让王公公顶了总管一职。”
“王禄。”叶兰雅点点头,“你继续说。”
“王总管说,是王爷觉得宫里根本就用不了那么多人,没有实差的都得遣出宫去,明儿个还得再走一拨。”
“是么。”叶兰雅摩挲着手里的暖炉,微微一笑。
他的性子还是以前那般没有变,做起事来果断凌厉,宫里的人本就太多,都是她这些年来刻意填充进来以增加宫内费用支出负担的,他能这么做,本在她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还有什么?”云珠问道。
“奴婢还听王总管说,过几日王爷还要将各宫的娘娘们送到别宫去,没有侍奉过先帝的直接送出宫……”
“你说什么?”叶兰雅蓦地脸色一变,直起身来,声音里有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
“奴婢说……”小春儿小身子抖了抖,抬起脸来看着惧怕地看着她,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啪!”一记清亮的巴掌声响在空气里,小春儿身子往旁边一歪,白嫩的脸上立现红色手印,她连痛也不敢叫,飞快地跪好,连连磕头,“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娘娘别生气,仔细伤了手。”云珠忙上前给叶兰雅揉着手心,又轻声斥道,“娘娘问你话呢,还不快答得利索些。”
“是。”小春儿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泪眨落在厚厚的地毯里,再次重复道,“王总管说,过几日王爷还要将各宫的娘娘们送到别宫去,没有侍奉过先帝的直接送出宫,不想出宫的也可以跟着去别宫。”
“王禄真的这样说?”叶兰雅紧抓着云珠的手,只觉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王总管确实是这样跟奴婢说的。”
“那本宫呢?王禄可有提到本宫?”
“这个王总管没有说,但是奴婢问了,王总管说王爷给的名册里,没有娘娘的名字。”小春儿小心翼翼地回答。
没有她的名字……叶兰雅缓缓松了口气,待她缓过来时,只觉得自己从刀尖上走了一回,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就知道,他不会这么绝情。
“娘娘。”云珠用手帕给她抹着汗,低声安慰,“您别太过虑了,您看,王爷对您还是有心的,您别自个儿吓自个儿了。”
叶兰雅轻轻点了点头,有些疲乏地躺了回去,云珠替她盖了毯子,便静候在一边。
小春儿跪在地上,没有吩咐也不敢起来。
“还疼么?”半晌,就在她们都以为她睡着时,她睁开眼睛看着小春儿的脸。
小春儿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云珠皱了眉:“怎么不回话,娘娘问你还疼不疼。”
“不疼,奴婢一点儿都不疼。”小春儿忙不迭地回答,心中又惊又慌。
“瞧把她给吓的。”叶兰雅叹了口气,“我就这么吓人?”
小春儿几乎哭出来。
“娘娘要是吓人,这后宫里的其他人可不得成了母夜叉了。”云珠笑道。
“罢了,你就知道哄我开心,明知道我说的并不是这个。”叶兰雅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拿药给这丫头抹上吧,消肿能快些。”
小丫头受宠若惊地谢了恩,退到一边候着。
叶兰雅将身上的毯子裹了裹,云珠见状往火盆里加了几块炭,殿内更为暖和,叶兰雅却仍觉得有些冷。
“娘娘,奴婢给您拿被子去。”
“不用了。”叶兰雅坐起,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替我梳妆。”
“娘娘,您是要……”云珠不太敢确定。
“去请王爷来用晚膳。”她红唇一勾,“小春儿,吩咐凤仪宫里的小厨房,叫他们给本宫使出一身的绝活来,做得好本宫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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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夏侯渊将几件要的事情议定之后,将卷宗一合:“今日议事就到这里,各位大人将本王所说的事情先抓紧办妥,三日内要出结果。”
各大臣听到他前面那句话刚露出笑意,心想总算一天的苦日子熬出头了,然而一听后面那半句,顿时面色苦。
这位未来的新帝与先前那位的行事风格实在太过迥异,这一时半会还没适应,一连串的事情就压了下来,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还将给予的期限掐得刚刚好,你若马不停蹄地去办了,这期限差不多够用,但你若稍稍一缓,这事儿肯定就完不成。
当然,谁都不敢有怨言,恭恭敬敬地退下,满心哀愁地回家。
门一合上,杨书怀与纪望言就忍不住面露微笑。
“笑什么?”夏侯渊瞥他们一眼。
杨书怀答道:“主子,属下只是觉得这些大人们有些可怜。”
“可怜?”他找开面前一份折子,头也不抬地问,“可怜在何处?”
杨书怀用一种“明知故问”地眼神看着他家主子:“自从主子入了宫之后,这些大人们应该没有一晚上睡过囫囵觉,一个个眼圈青,若不是慑于您的威势,刚才恐怕早就哈欠连天了。”
“我也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你怎么就不说我可怜?”
杨书怀呵呵一笑:“您是主子,属下可不敢说。”
夏侯渊抬头:“别学石坚,一脸的不正经。”
杨书怀嘴角一抽,看向纪望言,他哪里不正经了?有吗?
纪望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远处正与清河一起编排御林军的石坚突然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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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地上滑,您小心些。”出了凤仪宫,云珠见清扫后的地面又有了积雪,便想要去扶叶兰雅。
“无妨,我还没这么娇气。”叶兰雅抬手拨开了她,“你忘了我以前在家里时就是个闲不住的?你整日里跟在我后头追,却没一次追上的,说起来你还比我大两岁。”
“可不是。”云珠慢了她半步走在后面,“那时候娘娘精力可真好,每回奴婢追得都快去掉半条命。”
“你就一条命,哪来那么多半条命可以掉?”叶兰雅笑瞥她一眼,问身后的小春儿,“确定王爷在御书房?”
“回娘娘的话,王总管说王爷召集大臣们在御书房议了一天的事了。”小春儿小心地回答。
叶兰雅“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皇宫还是那座皇宫,只是随着入主的人不同,心境也有了很大的不同,虽然满眼望过去陌生的面孔,她却觉得可亲。
那些板着脸冷冰冰的士兵,见着她也不行礼,一看就知道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
走走看看,便听得前面一阵哄然大笑,她顺着声音看过去,身边的云珠已道:“这些都是谁呀,不知道宫里的规矩么,竟然敢这般肆意喧哗。”
“过去看看。”叶兰雅已走过去,掩在一处殿柱后,她想看看他手下的人都在做些什么。
大冷的天,一大帮子只着单薄衣衫的汉子占去了大半个广场,足有数百人之多,两名身材高壮的男子正互相角力,不时被对方摔倒在地,每摔一次,数百人就哄笑一声,那两人谁也不服谁,摔了就站起来继续比,似乎一定要比出个高下来。
“高壮,可别给咱前锋营丢脸!”旁边一名身材更显结实的男子粗着嗓子喊。
“铁山,你可要给咱骁骑营争气!”另一边模样清秀的男子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