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约幸福宝座》
作者:林晓筠
楔子
洗得发白并稍显老旧、不合身的衣服,并不会减去倪柏翰眼中那世故、早熟、领袖般的神韵与气质,十五岁的他是一个小大人,从小在育幼院长大的他早已被迫提早成长,他的眼里有著一般男生所没有的坚毅及一种不畏难、能抵抗任何艰钜的笃定。
年近六十的育幼院院长洪婆婆,慈爱、骄傲的看著这个她一手带大、看大的男孩。他不是院中最年长的孩子,但是她一直认为他将会是最有成就、最有可能出人头地的,来来去去的看了那么多院童,她确信自己的判断力,她不会看走眼。
“婆婆。”他恭敬的站在办公桌前,“您叫我进来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柏翰,你要离开这里了。”洪婆婆有些感伤但是亦不掩兴奋的说。
“离开?”即使心中震惊,但他却把他的震惊藏得很好,眼神不慌不乱,表情亦不著不急,好像即使天塌下来了,他也会想办法顶住、撑住,不会被击倒。
“你要去维也纳了!”她大声的宣布,并且起身离开座位,来到他身侧,“天啊!你又长高了,我记得上一回我好像还可以直视你和你说话,现在,我得仰头和你讲话了。”
“婆婆,我为什么能去维也纳?”倪柏翰没有乐得忘形,冷静的问。
“因为有人赞助啊!”
“赞助我?”
“柏翰,你音乐班的老师极力的推荐你,帮你找到了企业家赞助,决定送你出去深造。”她笑得阖不拢嘴的说。
“这是……真的?!”他的声音终於露出了一点点的紧张与期待。
“当然是真的。他会负责你的学费、所有的食宿费用,一直到你大学毕业。”
倪柏翰祈祷如果这是个梦,希望他可以明天再醒过来。维也纳一直是他的梦想,一个遥不可及的天堂,但是今天有人送了他去天堂的机会,真的会有这么好的人、这么好的事?
“柏翰,相信吧!”洪婆婆拍拍他的手臂。
“我可以去?”他有些不太确信的再问。
“只要手续办好。”
“我真的可以离开这里?”
“你不是犯人,这里也不是监狱。”
“婆婆……”他激动不已。
“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有这样的机会,我相信你会成功的!”她伸长了手摸摸他的头,满心的不舍。“柏翰,你一定要成功。”
“我会的!”他自信的说。
“你会是一个成功的音乐家。”
“婆婆,我一定会衣锦还乡。”
“我当然希望你成功,不过你量力而为就好,如果去到维也纳不习惯,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你随时可以回来。”洪婆婆不要他有太多的压力与重担。“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知道,婆婆。”再坚强的男孩,这会也眼眶泛著些泪光。
“别和其他院童说太多,就说你要离开一阵子,我知道他们都很依赖你、崇拜你,如果知道你这一去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来,他们会受不了的!”她考虑周到的说。
“我懂。”
“柏翰,我知道你一向可以照顾自己,但是维也纳毕竟不是台湾,你一切要靠自己了。”她不放心的叮咛,声音充满了哽咽。“有空时要写信回来,你知道自己在婆婆心中的分量。”
倪柏翰忍不住上前紧紧的抱住她。“婆婆,您也知道您在我心中的分量吧?!”
“柏翰,要保重。”
“婆婆,您也是!”
第一章
十五年後倪柏翰的座车停在一幢破烂、摇摇欲坠的建筑物前,一会之後,他才从後座跨了出来,由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但从他的眼中,却可感受人世沧桑的转变。
黑色的头发略长了些,覆盖住些许衣领,但看起来仍然有型。忧郁、世故的俊脸上双颊瘦削,挺直的鼻梁依旧,坚毅方正的下巴让人感觉顽固、不妥协,他移动的姿态像是巡视自己领上的万兽之王,好像全世界都在他的脚下、他的掌握一般。
小时候觉得这里是问很大的育幼院,里头挤了七、八十名院童,现在这幢房子在他眼中却像是该报废的破屋,怀疑如果来一次大台风或是一场大豪雨,这幢房子会不会倒掉?
他的双脚好像有著自己的意识与主见,朝著院长室走去。他知道洪婆婆已经七十好几了,健康普普通通,但是真的老了。
办公室的门一向是敞开的,当她看到高姚、瘦削、熟悉的面孔走进时,她推了推眼镜,然後缓缓的站起身。
“柏翰?!”
“婆婆。”
“真的是柏翰……”洪婆婆低喃,然後缓缓的朝他走去。
倪柏翰立刻两个大步上前迎向她,并且扶住了她的双臂,望著她斑白的头发、佝凄的身形,喉咙一紧。她可算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人了,十五年来,他一直悬念著她。
“婆婆,我回来了!”他低沉的声音。
“你终於回来了。”洪婆婆又哭又笑。“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
“我答应过您,一定会回来。”
“是啊!你说你一定会衣锦还乡。”她把他推开了些,然後开始打量他,愈打量愈满意。“你完全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
“你现在是个音乐家了?”
“是音乐家,也算是企业家吧!”倪柏翰的口吻带著一些嘲弄。“我大学毕业之後,就放弃音乐和学校的同学一起创办公司,这些年下来,我闯出了自己的一番事业,音乐。只能当是生活上的调剂品。”
“柏翰,你成了生意人?”
“是的。”他含蓄道。
“你成了生意人?!”她看著他,眼中有悲有喜。她知道他从小就有音乐天分,有些乐谱或是旋律更是过目不忘,并且听个一、两遍就会记住,但他现在却从商还有了钱。这到底是好或是不好?
“婆婆,您该退休了!”他微笑而且肯定的说。
“退休?”
“如果我没有记错,您该有七十五了吧?”
“我没去记我的岁数。”洪婆婆感慨的道:“每天和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们相处,我哪有时间去想自己的年纪,为他们争取权益都来不及了。对了,你知不知道这幢房子好像被某个财团买去?”
“如果房子被买走,院童怎么办?”
“我也不德道!”她一脸烦恼。“当初是签了租约,可是约早已到期,而且这些年经济不景气,捐款变少了,所以……育幼院是在苦撑。”
倪柏翰不语:心中在盘算。
“柏翰,你这次回来……”
“我要留下来。”
“你不回维也纳了?”
“可能每年还是得回去维也纳两、三次,毕竟公司的总部在那里,可是我打算在台湾定居下来。”
“好、好。”洪婆婆一连数声的说:“柏翰,有你在,我才可以考虑退休的事。”
“婆婆,我会照顾您的。”
“柏翰。”她感动不已。
“没有您、没有这个育幼院,就没有今天的倪柏翰。饮水思源,我不会忘了这一切的。”然後,他提出了一个这十五年始终在他心中的问题。“婆婆,您知道当年赞助我的人是谁吗?”
她想了下,“我记得是一个姓展的企业家。”
“姓展?名字昵?”
她搜寻了下记忆。“好像叫展丞鸿。”
“展丞鸿……”倪柏翰重复一次。
“我还有资料。”她转身马上要去找。“这些年的景气不好,很多的企业都垮了,不知道这个展丞鸿的事业有没有受到影响。”
倪柏翰等著婆婆找出他想要的东西,而在这等待期间,一阵悦耳、清脆的钢琴声传来,那熟悉的曲调令他听得入神。不知道育幼院里也有这样的高手,听得出来弹琴的人应该音乐造诣极高。
“婆婆,是谁在弹琴?”他忍不住问。
“这时候……”洪婆婆看了下表。“应该是昱璇,她一、三、五的下午都来教院童钢琴。”
“昱璇。”他努力回想。
“你没忘了她吧?”她呵呵笑道:“她只小你一岁,以前老跟在你的身边,你去维也纳,她哭得最伤心,一年後才接受你暂时不会回来的事实。”
“余昱璇!”他想起来了。
“对,去和她聊聊吧!”
“当然。”
※※※
萧邦的曲子对余昱璇来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作品,他是史上最伟大的钢琴家之一,写了许多相当动人的钢琴旋律,每首曲子都传达了他内心深处的甜美情感和温柔情怀,所以她一直很喜欢他的音乐。
一直到琴声歇止,洪亮的掌声倏地响起,她由原本盯著的琴键上抬起头,当她看到鼓掌的人,心漏跳了一拍。
倪柏翰!
十五年了,一直以为自己不可能再见到他,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知道他去了维也纳学音乐,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但是,他回来了!-
她心目中的英雄、偶像,她心底深处崇拜的白马王子,从她开始知道男生与女生的不同时,她就默默喜欢上他。
“昱璇?!”倪柏翰不自觉的喊了一声。“你是那个头发短短,说话小小声的余昱璇?”
有一秒钟,余昱璇想大哭或是尖叫。他居然还记得!十几年前的事,他竟然记得。
“你的头发长了!”他又说。
她咬唇点点头。
“你变漂亮了!”
“是成熟吧!”
“说话也大声了!”他微笑。
“也更有自信了。”
“是啊!”他开心的注视她,过往的一些回忆全都浮上眼前。“你该知道我是谁吧?”
“倪柏翰。”她轻轻的说。
“你没忘?”
余昱璇不习惯挖苦人或是讽刺人,不然她一定要好好揶揄他几句。要忘了他,除非她得了失忆症或是进入了棺材,不然她是不可能忘了他的。
“小朋友们,我们今天先下课,老师有事要和这位大哥哥谈。”余昱璇温和的对几个和她学钢琴的院童说。
小朋友们立刻吱吱喳喳、开心的离开。钢琴课有时是挺无趣的,能提早下课当然很好。
倪柏翰双手环著胸的看著小朋友们离开,突然涌起一个疑问,开口问了她。
“免费的?”
“什么?”她不解。
“你有跟他们收任何费用吗?”
“当然没有。”
“那么是义务的?”
“我从这里出去,今天有了点能力可以回报,怎么可能和他们收钱。难得他们对音乐有兴趣,我启发他们、鼓励他们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向他们收取一毛钱,更何况院里的经济状况愈来愈差,我还在担心到时这些院童要何去何从,况且婆婆老了……”余昱璇不是要吐苦水,而是对他的信任、他的能力、他的本事,使她娓娓道出她的顶恼及育幼院的困境。“我回来了。”倪柏翰只是坚定的一句。
“我看到了。”
“这些问题都交给我。”
“你……真的可以?”
“你看呢?”他反问她。
三件式的高级西装是他身分的表徵,那双光亮的名牌鞋子想必不只是好看、好穿,还有他腕上的手表,她认得出那是全球限量的表款,不必他大声的张扬,她看得出他一身行头的价值。
“学音乐可以致富?”她柔声的问。一直以来她就相信他可以功成名就,打出自己的天下。
“我早就从商了。”
“你从商。”
“大学一毕业我就和朋友改行从事高科技研发,再到大陆去设厂,几年下来赚了些钱,然後我又成立自己的公司、自己的集团,只能说我幸运吧!一直都有上帝的眷顾。”倪柏翰简单的叙述了下自己的发迹过程。
“那你这次回来……”她的表情和声音都算正常,可是心里却是小鹿乱撞。
“我要待下来。”
“不走了?”
“不走了!”
“那你在维也纳的一切……”
“我还是拥有,并没有失去啊!但是回来这里,我可以做更多的事。”他放下双手,表情严肃了些。“余昱璇,你没有什么变化。”
“我已由小女生变成——”
“你的心没有变。”他打断她的话。
余昱璇不允许自己哭,她不准自己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一堪不击,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她才下会在他的面前变成一摊泥。回以一个淡淡的笑,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你有什么计划?”她似乎真的了解他的。
“我要你帮我?”
“帮你?!”
“我们一起把这个育幼院重建起来。”
“你要重建……”她的眼睛马上一亮,全身的血液在瞬间热了起来,整张脸充满了生气与神采。“婆婆知道一定会开心死。”
“我可不希望她开心死,我要她好好的安享晚年。”倪柏翰幽默道。
“当然,我就这意思。”她瞅了他一眼,像是在怪他故意挑她的语病。
“那你是加入的?”
“你敢把我排拒在外吗?”她一反温柔,有些俏皮的道:“你忘了我们以前的‘革命感情’?”
倪柏翰一笑。“我没忘,以前你好像是我的影子般,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且……後来你也选了音乐?”
“我喜欢音乐。”她含混一句。
“刚才那首萧邦的曲子弹得很好。”
“在专家的面前,我是献丑了。”
“不,昱璇,你真的弹得很好!”他赞美的道。“从商之後,我已经很少碰钢琴,想起那段单纯学音乐的日子,真的很美好。”
“那就再继续弹啊!”她立刻说。
“不!”他的目光倏地变得冷硬、凌厉。“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展妮的手上拿著毕业证书,蹦蹦跳跳的回到家里,这年头虽然一张大学文凭不算什么,可是总是代表一个学习阶段的结束,说什么都值得好好的庆祝一下。
展丞鸿和妻子邱翎这会并著肩坐在沙发上,一副坐困愁城的表情(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们当然知道今天是女儿的大日子,可是眼前有更大的难关要等他们捱过,他们实在没有心情去想女儿毕业的事。
展妮不知道父母都在家,本来以为他们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才没有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而这会见他们在家她马上哇哇叫。
“你们为什么不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她像是审问犯人般的质问。
“小妮……”邱翎面露难色。
“不好意思。”展丞鸿落寞的回道。
“大学毕业一辈子只有一次,以後也不会有毕业典礼可以让你们参加了,这是最後一次了耶!”展妮抱怨的说。
邱翎不语的看看丈夫,一副不知该说什么好的表情。
展丞鸿倒是直视著女儿。她没有遗传到他和老婆的身高,是个身形高跳、身材曼妙的年轻女郎,称得上青春洋溢、貌美如花,这时的年纪该是一个女人最灿烂、最具芳华的时刻。
水汪汪的眼睛、挺直的娇巧鼻梁、好像随时在笑的唇、粉嫩的脸颊,在展妮的身上,只有被娇宠、被关爱的痕迹,任谁都会说她是一个不识人间疾苦、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
展妮是有些不爽,但是还不至於白目到看不清眼前的处境。毕业证书一放,她坐上父母面前的茶几,一脸的正经开口。
“哪个亲戚往生了?”
“小妮!”邱翎一脸惊恐。“你怎么……”
“不然你和爸这么严肃做什么?”
“没有亲戚往生,是……”她看了眼丈夫,还是一副不知从哪说起的表情。
“爸,怎么了?”展妮抓著父亲的手摇了摇。“你在玩整人游戏吗?”
这一刻他还真希望自己是在玩整人游戏,因为那表示一切将只是一个玩笑,问题是,破产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丞鸿,小妮总会知道。”邱翎面对事实。
展丞鸿看了看妻子,一脸凄然的神色。
“我要抓狂了,什么事啦?”展妮嚷嚷。
是个男人就要提得起、放得下,不然就不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小妮,爸爸破产了。”展丞鸿淡淡的说出。
“破产……”展妮怔了一下。
“公司倒闭了。”他再加上。
“倒闭……”
“我们现在住的别墅要被拍卖。”
“拍卖……”
“这样说,你清楚了吗?”展丞鸿其实已经讲得够直接、犀利、简洁了。“你一定会接著问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出了什么问题。”
展妮直点头。
“投资失利、眼光不准、错估局势,总之……我上了血淋淋的一课,赔上了一切。”他勇敢承认,没给自己找什么藉口。
“不能挽救吗?”她颤声问。
“顶多……保住房子,留下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至於要东山再起,我不敢想了,只想平淡的过日子,不再碰商场的事。”他已经没有斗志了,要的只是一份普通生活。
“那……我们就这么做啊!”展妮急急说。
“怎么做?”展丞鸿问女儿。
“保住房子啊!”
“钱呢?”邱翎出声。
“我可以去找工作。”展妮马上信心十足的说:“我还可以把我那些名牌的包包、衣服拿去二手店寄卖,我们还可以换小一点的房子,三个人而已,不需要住别墅,辞掉佣人,开源节流……”
“小妮。”邱翎感动又感慨。
“我们会渡过难关的。”
“小妮,你爸需要一大笔钱。”
“借啊!我们和亲戚的关系不是一向很好吗?还有你们的朋友。”展妮有些天真的道:“患难见真情,现在是他们表现的时候。”
展丞鸿摇摇头。
“没有雪中送炭这回事?”她有些愣住。
“小妮,是一大笔钱。”
“到底多少?”
“三、四千万。”
“三、四千万?!”展妮缩回了自己的手。“爸,这数字是真的大了点,本来我还想说,你乾脆把我卖了筹钱,但是……我想我没这价值吧?”
展丞鸿闻言,和妻子偷偷的交换了一个眼神,而他们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你们真的要卖掉我?”展妮低呼。
“不是卖。”邱翎马上强调。“但是如果你肯点头嫁给我们选定的对象……”
“妈,这还不叫卖?!”
“这是婚姻。”
“爸!”她不爽的看向父亲。“你评评理。”
“小妮,有个秘密……”展丞鸿爆出一句。
第二章
展妮不知道自己可以承受多少惊喜,现在父亲除了破产之外,还有秘密。
邱翎先是一个深深的呼吸。她知道老公把这个难题抛给了她,要由她来解秘,因为当年这也是她的主意,所以由她来说合理。
“小妮,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她很快的说。
展妮的嘴下敢说张得大大的,因为那不符合淑女、名嫒、千金、公主的标准,但是她的嘴阖不起来是真的。她居然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那她是哪来的?!
“很抱歉。”展丞鸿低喃。
“那我是哪来的?你们路边捡来的吗?”她不相信会这么的戏剧性。
“不!你是我们由育幼院领养来的。”
“育幼院……”
“因为我不能生育,所以……”邱翎叹口气。“和你爸商量之後,我们决定领养小孩,在育幼院第一眼见到你,我们就……有缘吧,当下我们就认定了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心肝宝贝。”
展妮没有哭,她不认为有什么好哭的,毕竟这是一桩好事,展家夫妇对她视如己出,她像是一个公主般的被疼爱、受呵护。
“我的亲生父母呢?”她平静的问。“连育幼院都不知道。”
“噢。”她接受事实。
“小妮,我们始终把你当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展丞鸿怕女儿承受不了的立刻说,“没有一秒钟把你当外人。”
“爸,我很清楚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所以你不难过?”邱翎一颗心放下了些。
“要难过什么?”
“你不想哭?”
“我的眼泪没那么不值钱。”
“小妮。”展丞鸿松了一大口气。“本来我们以为你会、会大发雷霆。”
“我又没有神经病。”
“我们本来不想说的,但是……”
“爸、妈,现在即使你们说了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我还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也还是我的爸、妈,只不过我们的dna验出来不会一样,其他的,没有什么不一样啊!”她接受了自己是领养的事实。
展丞鸿和邱翎都露出了欣慰及释怀的笑容。诚实的确是最直接、明确的处理方式,小妮已经够大了,她可以了解一切的。
“爸,刚刚的事妈只说了一半。”展妮又提。
“你是说婚姻?”展丞鸿有些期期艾艾的道。
“你们已经替我找好了对象吗?”这点她就不太能认同,现在都几世纪了。
“这……”
“我来说吧!”邱翎决定当坏人。“有个人愿意拿出三千万聘金,只要你肯点头。”
“我居然值三千万?!”展妮嘲讽自己。“这个人到底只是要买一个女人,还是娶一个老婆啊?他以为我是商品吗?趁机在捡便宜。”
“小妮,人家好歹……”展丞鸿差一点笑出来。“他起码财力雄厚,而且事业做得很大,我不是随随便便要把你嫁掉的。”
“如果他条件这么好,干么要花三千万娶一个老婆?”她不解。
“他眼光高,而且他想帮我。”
“那就借钱给你啊!”
“他、他看过你的相片。”展丞鸿吐露。
“怎么?他被我电到了。”
“他喜欢你。”
“他连我的人都没有见过。”展妮不以为然。“这个人的心理是不是有问题?
光凭一张相片就舍得花三千万?那如果第一名模肯嫁他,他是不是多少钱都花得下去?!大变态!“
“小妮,简伟帆绝不是个变态,不然你先见见他,等见了面之後,我们再研究。”展丞鸿退而求其次。
展妮知道自己没有权利拒绝,她已经过了二十几年的好日子,该是她回报的时候,她绝不能在这时背弃父母。
“好,我和他见面。”她很有气魄的说。
“小妮,谢谢你!”邱翎感激不已。
“妈,我会尽全力帮你们……不,帮我们大家解决这个难关,但是我不保证我一定会点头嫁这个男人。”展妮有什么说什么。
“我们也不会逼你的。”
“那好,我就会会这个家伙。”
※※※
相片和真人的神韵真的是不能相提并论,简伟帆很确信自己会见到一个美女,但是真实的展妮又多了些朝气。青春真的就是本钱,她的美是那种耀眼、闪亮的,这个女孩,值得他花三千万,而且展丞鸿保证她没有交过男朋友,这使她更有如珍宝。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老头子,但是还好,年纪是大了些,也不像是刘德华那种帅哥,可是一对浓眉、一双剽悍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性感的下巴、壮硕的体格,比她原先想的好上了几百倍。
“叔叔……”展妮喊道。
简伟帆正好在喝咖啡,差一点被还没有吞进喉咙的液体给呛死。用餐巾抹了下嘴,他用一种突兀的眼神凝视著她。
“你在叫我?”他笑不出来的问。
“是的,叔叔。”展妮强调。
“我不需要你这么尊敬的称呼。”
“但是你的年纪——”
“我才四十岁。”他抢白道。
“我二十二岁。”
“还好嘛!”
“所以,叔叔,我——”她故意的。
“不要叫我叔叔。”简伟帆硬声要求。“展妮,我直呼你的名字,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简伟帆,甚圣简先生、伟帆都可以,就是不要喊我叔叔,感觉好奇怪!”
“你会花三千万买一个女人、一桩婚姻,你不是怪胎是什么?”展妮不客气的说。
“我是要帮你爸爸。”
“那就直接、爽快、乾脆的借钱给他就是了。”她很快的驳回,“这和婚姻有什么关系?”
“我到了适婚年龄。”
“那你要循正常管道结婚啊!”
“展妮,我不差,”简伟帆充满自信的表示。“我也有很多女人,如果要挑随便一个结婚的对象绝对没问题,但是在看过你的相片之後,我才发现,或许找一个……”
“c女新娘!”展妮是年轻,但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很精且很坦率。
“你是吗?”他一脸狡猾的表情。
“你永远不会知道。”
“永远不会知道?”
“因为我不会嫁给你。”
“你已经做了决定?”
“是的!叔叔。”
简伟帆一脸的气怒,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既不能掀桌子也不能破口大骂,这有失身分也有失教养,更何况他是个四十岁的成熟男人,才不会和她一般见识。
“那看来……”他沉住气的耸肩。
“你就不能只单纯的借钱吗?”展妮也没有打算就这么的放弃。
“那你要怎么还?”他实际的问。
“人生的际遇很难说,说不定——”
“你会中乐透?”他截断她的话,讽刺道。
“我不会这么想,但是……”
“你会找到更有钱的男人?”“我不是在等更好的价钱。”她生气了。
“那么你提出一个合理、可行、我或许会接受的方案好吗?”他客气、有礼的说:“展妮,这是一个真实、冷酷的社会,丢掉你看的那些爱情小说,这世上没有白马王子。”
她瞪著他。其实他也不差,如果是换成其他状况,她或许还会觉得他有魅力、有魄力,很有男人的霸气,但是……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的。”他不逼她。
“如果你再年轻个十岁。”她诚实道。
“四十岁和三十岁的差别在哪?”
“三十岁和我只差八岁,但是四十岁,感觉就像是叔叔,想想我四十岁时,你已年近六十岁。”她说得没有错。
“你一定要这样呕我吗?”听她说得好像是他老牛吃嫩草,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等你四十岁时,你就会很高兴你老公六十岁,女人老得快,你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我真的不行。”展妮抱歉的说。“我很想帮我爸爸,可是……”
“那就……”简伟帆双手一摊。“没办法了。”
“如果我哀求你借钱给我昵?”她放下身段。
“展妮,你也太抬举自己了。”
“我会努力还钱。”
“现在换我跟你说抱歉了。”简伟帆也很性格。
展妮其实不讨厌他,甚至给她时间,可能她会喜欢上他,但是一想到要成为他的妻子,她就会全身起鸡皮疙瘩。他真的像是叔叔,一个或许可以信赖,但是不可能上床的男人。
“展妮,我真的不急,你还有时间。”
“男人……”展妮直摇头。“为什么总是不懂女人在乎什么?”
※※※
展丞鸿正在办公室打包,不管女儿和简伟帆的事能不能成,他的事业都将结束了,只是结束得漂亮与难堪的差别而已。没有想到忙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剩,真是世事难料啊!
“可以进来吗?”倏地,门口响起了一阵低沉但有力的嗓音。
他没有抬头,把抽屉里的东西全往纸箱里倒。现在他哪有心情去分有用或是没有用的东西。
“展丞鸿?”来人问。
“你要干么?”他不耐烦的抬起头。“这里已经换老板了,不管你要干什么,都和展丞鸿没有半点关系。我现在很忙!”
来人走进办公室的模样,像是来巡视臣民的国王,很有君临天下的架式。
“我是倪柏翰。”他自我介绍。
“我才不管你是谁。”展丞鸿没好气的道。
“如果我说我是你的救世主。”
“救世主?!”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十五年前你曾资助一个育幼院的孩子去维也纳学音乐,有这么回事吧?”倪柏翰再做确认,不想搞乌龙,他受不了出错。
展丞鸿认真的想了下。“没错,当时有位音乐老师推荐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我。”
“你?!”他一震。
“我今天特地过来要谢谢你。”
他忍不住暗暗的打量他。他看起来不像是学音乐的,身上没有学音乐的人那种柔和、愉悦的气质,相反的,他浑身散发著一种孤傲、冷冽的气息,眉宇之间给人一种肃杀之气。
“谢谢就免了,如果你有点成就,我与有荣焉,就这样了。”展丞鸿苦笑。
“不只这样。”倪柏翰冷道。
“你到底有什么来意?”
倪柏翰的手伸进西装裤的口袋里,然後由里面拿出了一张支票,将支票交给了他,接著静静的等他的反应。
展丞鸿本来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心想了下起几十万吧!但是当他整个人一呆,再回过神好好的去数这支票上的那几个零时,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心也不由自主的跳快。
四千万!
这个当年他资助过的男孩,在十几年之後还了他四千万!
“你……”展丞鸿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芭乐票,明天九点银行一开,你马上可以把票存进你的户头里。”倪柏翰静静的说。
“但是,四千万……”
“你需要这笔钱的,不是吗?”
“你调查过我?”
“我只是想报恩。”
“你……”展丞鸿释怀,但是马上的,他又觉得受之有愧。“太多了!”
“对我而言,这只是九牛一毛。”
“可是……”他还是拿不下去。
“你辛苦了大半辈子,乐於助人、乐於付出,我只是雪中送炭,做我该做而且可以做得到的事。当年如果没有你的赞助,我也不可能有今天,所以你只是拿你该拿的,你做了一项正确的投资。”倪柏翰表情平和的道。
“那你现在是个有名的音乐家了?”展丞鸿左看右看他的问。
“我不是什么有名的音乐家。”他自嘲了下。
“那你……”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商人。”他谦虚的道:“抓对了时机,投资得宜,所以赚了一些钱,现在回到台湾,想要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你结婚了吗?”展丞鸿突然问。
“我没有结婚。”
“未婚……”他突然笑咧了嘴。
倪柏翰觉得他的笑容太诡异,并不想多和他周旋,毕竟还有很多事要做。
“总之,谢谢你。”
“等等,你说你叫什么?”展丞鸿留住他。
“倪柏翰。”
“我可以叫你柏翰吗?”他热情的问。
“你……”倪柏翰脸上带著防备的表情。
“别担心,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四千万对我来说已足够,够我退休、带著老婆养老了。很感谢你这四千万,不过,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并不想白拿你这四千万。”还了债後,他要和老婆安享晚年,而他看起来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把女儿交给他,他放心。
“什么忙?”
“我想请你娶我女儿。”
“什么?!”
“你会答应吧!”
“展先生——”
“叫我展伯伯吧!”展丞鸿和蔼、慈祥的道。“我记得你那时差不多十五岁,现在应该三十了,叫我这五十几岁的老头一声伯伯,不过分吧?”
“展伯伯,我只是做我该做,还我该还的,我们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有任何牵扯。”
“不,我以恩人的身分,非要你答应不可。”为了女儿的将来,让他误会他只是要为此报恩也无妨。
※※※
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样的状况?拿著四千万的支票,展妮决定去见倪柏翰。虽然父亲没有明说希望她嫁给这个金主,但眼中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