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眼里。”
秀才那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一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他咬咬牙,干脆一屁股坐下:“那你也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你说要拿走钱袋,它也许就不会丢了。”
予诺笑笑:“酸秀才,你想怎样?”
秀才的脸更红:“我我到现在还没吃饭,这钱袋丢了,多少跟你也有些关系,你得管我。”说着抓起桌上一双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埋头狂吃的秀才,予诺愣住,都说报应不爽,昨天自己就是这么对子昂他们的,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
秀才吃着吃着,眼睛盯住桌上的酒壶:“女强盗,你还喝酒的?”
予诺答道:“不喝。”
“不喝干嘛要酒?”
“摆着好看,怎么啦?”
秀才的眼睛发着光,他舔舔嘴唇,盯着那酒壶说:“既然都要了,你又不喝,光是摆着多可惜,还是我来笑纳了吧!”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把夺过酒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
予诺摇摇头:“你都已经笑纳了,我又能说什么?”
正说着,一壶酒已经见了底,秀才大声喊道:“店家,再来一壶!”
**********
第二天一早,予诺临走的时候,秀才就在她身后跟着,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
予诺笑笑,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放了一锭银子,秀才红了脸,小声说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这女强盗岂不是在羞辱我吗?”
予诺眨眨眼睛:“不要算了,那我收回。”
“别,别!”秀才“啪”地双手按住银子,见予诺没动,这才放心地把银子收进怀中,小声说:“女强盗,多谢了。”
予诺说道:“你不必谢我,我这也是借花献佛。”
秀才红着脸问:“女强盗,你叫什么,我日后也好还你。”
予诺笑笑,这一笑似是汇尽了所有的江南春色,秀才看得呆住,予诺说道:“你知道我叫什么的,我就叫女强盗!”
说完上马,手握一颗小石子,回身击中秀才额头上的大包,秀才眼前一黑,又跌坐在地上,他捂着头上肿得更高的包,望着马上大笑的予诺,气得直跺脚:“女强盗,你等着!士可杀不可辱,别让我再遇见你!”
她又笑了,真好。
*********
予诺策马继续前行,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师父,只能漫无目的地游荡。她心中暗想:若是能游历一番,倒也是件美事。于是任凭马儿漫步,她也乐得逍遥自在。
秀才远远地跟着,果然没多久,几道红影又闪了出来,这一次和昨天不同,这些人手里都拿着兵器。秀才暗自思忖:这姑娘是怎么惹上这些人的?莫非是要取她性命?
看着前面的一个路边小吃摊,秀才笑笑,径直走了过去。
*********
六 骑骡看唱本
予诺信马由缰地漫步,身后一声断喝打扰了她的兴致,只见一个人向这边跑来,后面几个人在追,其中一个指着前面大喊:“捉住他!他偷了我的馒头!”
予诺定睛一看,皱皱眉头:“酸秀才,怎么又是你?”
秀才气喘吁吁地跑到予诺马前:“女强盗,救我!”
予诺下了马,问他:“你又怎么了?”
后面追来的大汉指着秀才说:“这秀才偷拿我的馒头。”
予诺奇怪地问:“酸秀才,我不是给你银子了吗?你干嘛拿人家东西,买几个馒头不就成了?”
秀才涨红了脸:“银子又丢了我实在太饿了”
“瞧你这点儿出息!我不管!”接着,予诺又对那几个大汉说:“这秀才和我没半点儿关系,他偷拿你们东西,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秀才一听大叫:“你这女强盗太没义气,你,你见死不救你!”他一边向后退,一边指着几个大汉喊道:“你们别过来!秀才我会十八般武艺,谁敢动我一下试试!”正后退着,一不留神踩到一块大石头,秀才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嘴里还在逞强:“老子会金钟罩铁布衫,谁敢碰我一下,一定断胳膊断腿!”
那几个大汉哈哈大笑:“那咱们就领教领教!”
看着大汉们狞笑着一摇三晃地走向秀才,予诺有些不忍,她拿出钱袋,找出一块碎银,对那几个大汉说:“行了,那馒头的帐我付了。”
秀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抢过银子,生气地说:“哪里要这么多?真是没见过世面,铜板有没有?”
予诺挥起拳头,一拳砸在秀才头顶的大包上,秀才扁扁嘴,眼泪快要流出来。予诺瞪了他一眼,干脆把钱袋丢给他,秀才连忙在里面翻找,摸出几文钱,交到追来的大汉手里,嘴里还不停唠叨着:“给这些都多了。”
大汉哼了一声:“偷鸡摸狗,还秀才呢。几个馒头倒是没什么,就是要你得个教训,今天看在这位姑娘面子上,就饶了你。”说着领着人便走。秀才望着人家的背影,掐着腰喊道:“什么大不了的,我告诉你们,士可杀不可辱!”
那大汉转身怒视秀才,秀才吓得躲在予诺的马后,直到那些人走了才又探出头来,说道:“瞧,他们怕了我吧?”
予诺摇摇头,接过秀才递回来的钱袋,又给了秀才一锭银子,叹了口气说:“酸秀才,这次别弄丢了,千万别再害得我跟你一起丢人。”
秀才红着脸,挡在予诺马前:“女强盗,看你像是有些功夫的,你保护我吧。”
予诺扑哧笑出声来:“你一个大男人,还要女人保护你?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秀才把心一横,死死拉住小黑子的缰绳:“不管,反正银子到了我手里就会丢,我就又没吃没喝了,你得管我。”
予诺笑笑:“那你说说看,要我怎么管你?”
秀才说道:“你护送我回家。”
予诺哼了一声:“酸秀才,我又不跟你同路,怎么送你回家?”
秀才说:“你现在走的方向就是我回家的方向,要是有一天不再同路了,我,我再自己走。”还没等予诺回答,秀才赶忙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对了,我也要匹马,要不然跟不上你。”
予诺皱皱眉头:“这算是被你缠上了吗?”
“谁,谁说的?”秀才的脸更红,“我只不过是给你个机会,要你做个锄强扶弱的女侠而已!”
“你还弱?”予诺笑笑说,“我看是我这女强盗被你这弱书生打劫了才对。”
秀才悄悄地回头,那些红影似乎不见了,但是,谁又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还会出现呢?
**********
这家马场叫做千里追风,马厩里都是一水儿的好马。
秀才跟在予诺身后,一会儿看看这匹,一会儿又看看那匹,旁边的小倌唾沫横飞地作着介绍,宣讲每一匹马的产地和特征,还时不时拿马场里的马和予诺的小黑子作比较。
秀才突然停住,指着一匹白马说:“这一匹好,这一匹生得漂亮。”
那小倌连忙接口:“这位公子有眼光,这一匹马叫逐月,来自塞外。它能日行千里,的确是一匹好马。”
予诺点头说道:“确是好马!”
秀才惊喜地问:“女强盗,你真的答应给我买这一匹?”
予诺说道:“酸秀才,这一匹马是不错,可要买了这匹马,就连我的盘缠都没了。”说着对那小倌说:“对不住,我们今天不买了。”
那小倌翻了他们一眼:“不买捣什么乱!”然后转身就走,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秀才沮丧地垂下头说:“女强盗,那我怎么办?你不会是真要我跟在你马后面跑吧?”
予诺瞪他一眼:“就让你跑,跟不上最好,免得你总是烦我!”
出了马场,秀才嘴里还在唠唠叨叨,予诺一挥拳头,他就吓得闭了嘴。马场外有几家农户,其中一户的门口站着一头瘦瘦的骡子,正低着头吃草。
予诺突然笑了,走过去喊道:“有人吗?这骡子卖不卖?”
秀才奇怪地问:“女强盗,你买骡子做什么?”
予诺抿嘴笑着,看看秀才,又看看骡子,再看看秀才,再看看骡子,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秀才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予诺笑着说:“我看你和这骡子挺般配的!”
一刻钟后,予诺开心的在前面牵着强壮神气的小黑子,秀才苦着脸跟在后面拉着那头杂毛瘦骡子,嘴里不满地念叨着:“我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我骑骡子?这等女人心肠太坏,谁娶回家谁倒霉!”
予诺猛地回头:“你再说一遍!”
看着予诺挥起的拳头,秀才吓得缩了缩头,一只手飞快地挡住自己脑袋上的大包,嘴里犹自啰嗦着:“女强盗就是女强盗,这么凶的,只会欺负我们读书人。”
予诺不理他,飞身上马,轻叱一声,小黑子飞奔出好远,只听秀才大声惊呼,然后在身后惨叫:“女强盗,你等等,我,我被骡子摔下来了——!”
七 她就是强盗!
闹市中。
予诺在前面牵马步行,秀才在后面倒骑着骡子,手里摇着一把强行要予诺买给他的折扇,摇头晃脑地吟道:“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望: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行了!”予诺回头怒道,“已经背了一路,没你这么卖弄的吧?”
秀才笑笑,翻身跳下骡子,贴住骡子的耳朵说:“娘子,你瞧,这种女人多可恶,你相公我背背诗词都听不得,还是你对我好,我背多少你都不会烦的。”
予诺扑哧一笑:“你叫那骡子什么?”
“叫它娘子啊,你不是说,秀才我和它般配吗?即是般配,称为娘子又何妨?”
予诺笑道:“酸秀才,你这样叫,你家娘子岂不生气?”
“我又未曾娶妻,哪有娘子会生气?”
予诺又笑:“秀才,恐怕以后你真会娶个骡子样的娘子回家。”
秀才小声在后面说:“那也总比女强盗温柔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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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有个小面摊,摊主张大伯是个老实人,在这地方摆了十几年的面摊了,自认为什么人都见过。可今天这些人,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先是来了个牵着黑马的姑娘,身后还跟着个骑骡子的穷酸秀才,那秀才还叫那骡子“娘子”,这样的人他可从来没见过。
然后,有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蒙着面,跃下来得时候,衣角都闪出红色。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那秀才就大喊:“大白天闹鬼啦!”
要是别人,恐怕早就吓傻了,张大伯当时就躲在了桌子底下,不过这也没什么,街上的人不都都躲起来了吗?牵黑马的姑娘可不怕,她上去就要动手,被那秀才拉住。秀才哆哆嗦嗦地问:“你们是人是鬼?我我和我娘子走得好好的,你们这是做什么?”
黑衣人哼了一声,又要动手,这时从一旁闪出辆马车,从车上跳下来两个人,脸上都是肃杀之气,那些黑衣人互相看看,突然一起飞走了。
然后,就见那姑娘瞪着秀才问:“你刚才说什么?”
秀才很怕那姑娘,他指指大骡子:“我说我和我娘子走得好好的”
那姑娘哼了一声,和马车上的两个少年打了招呼,骑上马走了。那秀才也跳上骡子追了去,奇怪,那个秀才看上去又啰嗦又笨,骑上骡子的背影,倒是蛮俊逸的。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就结束,张大伯揉揉眼睛,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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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诺秀才和青舒子昂一起前行,子昂从马车上探出头来:“小丫头,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对不住,那天你出手相助,倒让你惹上了麻烦。”
予诺笑着摇摇头,就算是早知道会惹祸上身,那天夜里自己还是会出手。她知道今天来的那些人原本都是穿红衣的,或许就是子昂他们的仇家,可是她绝不会问。
青舒道:“既然是同路,我们就一起走吧。”
秀才哼了一声:“她不跟你们同路。”
子昂皱皱眉头,不满地问道:“这又是哪位?”
不等予诺回答,秀才接口道:“我是这姑娘的雇主,她现在要送我回家。”说完得意地笑笑:“你们若是走这条路,那我们就是走那一条,你们走那一条,我们就走另外一条。反正,一定是不同路的。”
子昂笑笑:“那今晚总是要住店的吧,姑娘,我们还请你吃酒,如何?”
一听这话,秀才忙跑到予诺身边,小小声地问:“女强盗,这可是你的同伙?”
予诺瞪他一眼:“不是。”
“那我就对他们不客气。”
予诺哼了一声,说道:“我只知道你现在吃的酒菜,拿的扇子,骑的骡子,都是他们给的银子买的。”
“啊?女强盗,你怎么随便要人家东西的?”
“哼,你没要我的东西吗?”
秀才小声说:“那倒也是。”说完走到马车前,大声说道:“我雇的保镖求我答应和你们一起住店,我就给你们个面子,今晚的酒菜你们请了!”说着爬上马车,嘴里嘟囔着:“这马车也太破了,算了,我就将就一下,和你们挤挤吧。”接着又探出头喊道:“保镖,把我的骡子看好,若是丢了拿你是问!”
子昂不满地问:“这位公子,你不是说我们一定是不同路的吗?”
秀才哈哈笑着说:“当然不同路,不过有人请吃酒,绕个弯路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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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的一角,秀才看着面前的一碟花生米,又转头看看邻桌,花押和回纹正小心地候在一旁,那满桌的丰盛酒菜和自己的花生米形成了鲜明对比,秀才笑笑,说道:“哪有你们这样的,请人吃酒还分两桌,太小气了!”
子昂哈哈笑着说:“我是说请小丫头吃酒,又没说要请你,一碟花生米已经对你很客气了。”
予诺抿着嘴笑笑,对子昂和青舒说道:“二位公子,有件东西忘在马上了,我去去就来。”
见予诺走出门去,子昂笑着对秀才招招手:“秀才,你过来。”
秀才忙一脸谄媚地凑了过去,子昂问道:“这酒菜如何?”
秀才连连点头:“好!真好!”
“想吃吗?”
“想!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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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诺从茅厕走出来,刚才是想要方便一下,碍于旁边都是男子不好明说,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她信步走到马厩,拍拍正在吃草料的小黑子,说道:“小黑子,你说说,我该去向哪里呢?”
马儿轻嘶一声,予诺又说:“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搂着黑马的脖子,抚摸着马背说:“小黑子,你的毛这么亮的,就像缎子一样。以后你都陪着我找我娘,是不是?”
“我也陪着你。”秀才笑嘻嘻地从后面走出来,予诺问道:“你不去吃你那碟花生米,跑出来做什么?”
秀才清了清嗓子,突然走过来哀求道:“女强盗,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予诺轻笑:“你又怎么啦?”
秀才左右看看,小声对予诺说:“那两个人坏得很,别看他们衣着光鲜,其实骨子里十分j诈。”
“好好的干嘛说别人坏话?”
秀才苦着脸,说道:“那两个小子刚才威胁我来着,要我问出你的名字,还不要我明说。要是问出来了,就请我一起吃酒,要是问不出来,就拧下我的脑袋当夜壶。他们这样欺负我,你说他们j诈不?你,你可千万要帮帮我!”
予诺笑着说:“你不是知道我叫什么?”
秀才诧异道:“我哪里知道?”
“我不是叫女强盗吗?”
秀才低下头,小声说道:“算了,就知道你会这样。我和你萍水相逢,平白无故问你的名字,本来就很失礼的,你不告诉我也是理所应当。”说着转过身,边走边说:“算了,就让那两个小子欺负我吧,反正他们本来也瞧不起我。”
说完背着身在脸上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又说:“过了今晚,我不会再麻烦你了,我只是个身无分文的穷酸秀才,不比那些一掷千金的少爷公子。其实你心里也瞧不起我,我早就知道的。”
“秀才。”予诺在他身后说道:“不就是个名字吗?我叫予诺,给予的予,承诺的诺。”
秀才大喜,猛地转过头:“你,你真好!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予,予诺,你晚些时候再回来。”说着开心地走了。
予诺摇摇头,这秀才!
她走到大厅门口,只听见秀才在里面说:“我的保镖姓吕,叫强盗!蔷薇的蔷,稻米的稻!”
青舒问道:“吕蔷稻?”
“对!女强盗!”
子昂的声音响起:“胡说,有哪个女孩子会叫这种名字?”
“真的!她亲口告诉我的!她娘希望她貌美如花,因此叫她蔷;她爹希望她过得富裕,那个‘稻’字取自于‘稻花香里说丰年’,她自己也觉得这名字奇怪,所以不轻易告诉别人。”
子昂喃喃道:“蔷稻,这名字真是越叫越觉得好听了。”
八 兰花指客商
吃过饭,予诺回到房间里,坐在床沿儿边儿上,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子昂和青舒,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惹上那些红衣人?那天晚上好像是在抢什么东西的,不过,他们一直在热心帮着自己,不应该是坏人的。
门被敲响了,予诺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子昂,她不禁俏脸一红。一个俊秀的男子站在门口用眼睛注视一个女孩子,换成是谁都会脸红的。更何况这个人还请你吃过饭,给过你盘缠,帮你买过衣服和马匹。
予诺小声问:“你找我?”
子昂低声说:“蔷儿,我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来看看你。”
一听子昂的“蔷儿”出口,予诺再也忍不住,她低头轻笑一声,别过头去。这“蔷儿”已经被子昂和青舒叫了一个晚上,现在听到还是忍俊不禁。
“蔷儿,你喜欢我这么叫,是不是?”子昂说,“我就想嘛,你在家的时候,家里人一定也是这样叫的。”
予诺强忍着笑,也不说破,她抿着嘴唇笑道:“是的。”
“蔷儿,你这是回家,还是离家?”
予诺笑着,这笑容让子昂以为她是喜欢这样说话的,予诺说:“我从家里出来,到处玩玩儿。”
子昂一听,连忙说:“那和我们一起回京城,好不好?”
一听“京城”两个字,予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知道,爹爹就是京城的王爷,到京城去,会不会被他老人家发现啊?再说,离家之前爹爹和娘说的那些话,成了她心头的阴影,是什么人要找到自己?自己又是谁?为什么会给别人带来杀身之祸?到京城去,万一被那些人找到了怎么办?会不会连累爹爹和娘呢?
娘对自己毕竟有着养育之恩,予诺绝不希望给她和瑶琴带来麻烦的。
看着予诺变化着的俏脸,子昂问道:“蔷儿,你不愿意?”
予诺说:“我这次离家,没几天就要回去的,不便走得太远。”
子昂眼中期待的光芒黯淡下来,他失望地说:“若不是有事必须回京城,我就留在这里陪着你。”
予诺咬咬嘴唇说:“这一路上承蒙公子相助,小女子谢过公子。”
“怎么?不是一直不领情的吗?”
予诺嫣然一笑:“不愿领情时自然不领,想领情时自然就会领,这本就是随心的。”
子昂说道:“你又不愿跟我们去京城,那我以后怎么找你?”
予诺笑笑:“该见面时,自然会见,又何必找?”
“唉!”子昂叹了口气:“蔷儿,这也是你的随心吗?”
予诺还没等回答,“嗯嗯!”,有人在外面使劲儿清了清嗓子,子昂皱皱眉头,只见秀才笑嘻嘻地在门口说:“哎呦,我这是撞见什么了?”
子昂哼了一声,又对予诺说道:“蔷儿,你好生歇着,我走了。”
予诺点点头。秀才吱溜一下进了来,笑嘻嘻地捏着嗓子说:“蔷儿,我以后怎么找你?”予诺啪地挥过去一拳,又砸在秀才的额头上,秀才哎呦一声,捂住再度肿起的大包,恼火地说:“怎么啦?不就是撞见你们互诉衷肠了吗?”
予诺一把提起秀才的衣领:“谁诉衷肠了?你再说一遍!”
秀才忙说:“是是那小子向你诉衷肠,你并没有向他诉衷肠,不过,这是刚才我撞见的时候。谁知道我来之前,你又说了什么?”
予诺又挥起拳头,秀才吓得一缩脖子:“瞧,我没说错吧,你本来就该叫女强盗的。”
予诺扑哧一笑,松开手,秀才忙使劲儿拉拉自己的衣服,予诺问道:“你不是知道我叫什么了吗?为什么又去骗他们?”
秀才小声说:“我知道和他们知道是两回事,我偏不告诉他们!”说完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说是不是,蔷儿?”
予诺的手刚一抬起,秀才嗖地一下不见了踪影,跑得比兔子还快,远远地,还听见他得意地喊着:“蔷儿,你好生歇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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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予诺起床下楼的时候,青舒子昂和秀才都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而花押和回纹两个小僮还是以不变的姿势站在他们身后。予诺坐到桌前,又一次面对“蔷儿”这个称呼的洗礼,还有秀才那一张笑嘻嘻的得意面孔。
这时,客栈里呼啦啦进来一群人,能有二十几个,看装扮像是过路的客商。一见他们进来,店家连忙招呼着:“请问几位客官,您是住店还是吃饭?”
一个两撇小胡子的人说道:“店家,你见过一大早要投宿的吗?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们端上来!”这声音尖利刺耳,怎么听都不舒服,予诺觉得,比那天晚上听见红衣女的声音还要难受。
就像一只用手在嗓子那儿使劲儿掐住,硬勒出来的声音一样。
旁边的一个应和着:“对!要最好的酒菜!”
店家说道:“我们瑞来客栈是附近最大的客栈了,酒菜也是最出名的,我给您上最好的燕翅席,成吗?”
小胡子说道:“算了,这小地方也拿不出更好的东西,就这个吧!”
予诺看得清楚,那人的两撇小胡子是粘上去的。她心中暗想:这一群是易容来的,他们明明是大男人,声音怎么比女人还要尖细,而且每一个都瘦弱白净,举止神态都很怪异,甚至有的拿东西都要用兰花指,予诺心里奇怪,这样的一群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秀才好奇地看看那群客商,脸上又露出那种不恭不敬的笑意。那群人发现予诺和秀才往这边看,其中一个道:“看什么?老子今天气不顺,小心先拿你们撒气!”
秀才吓得一缩脖子,只听子昂冷哼一声,小声说道:“就凭他们,也能当别人老子?”
青舒神情严肃地说:“子昂,不许乱说!咱们赶紧吃饭,吃完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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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惺惺又作态
那些奇怪的客商选了相邻的几张桌子,和予诺他们的位子遥遥相对,他们站好,却又不坐下,其中的一桌除了小胡子站在一旁再无他人。难不成这单独的一桌酒席都是给他一个人吃的?
一个穿着墨绿衣衫格外瘦小的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用两根手指捏着,细心地把居中的座位擦拭了一遍,那个小胡子客商派头十足地坐了下来,旁边那些人才敢一一落座。
秀才低头笑笑,予诺敲敲他的脑袋:“笑什么?”
秀才小声说:“蔷稻,你看擦椅子那人,像不像绿毛小乌龟?”
予诺白了他一眼,秀才很无趣地说:“穿的那么绿,不是绿毛龟是什么?”
坐在一旁的子昂和青舒越来越严肃,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都不约而同地埋下了头。
上好的燕翅席摆上来了,两撇小胡子的客商正襟端坐,绿毛龟连忙拿出象牙箸,双手送上去:“王公呃王老板,请用。”
那位王老板接过来,开始慢条斯理地用膳,他这一动筷子,旁边那些人才敢吃饭。
绿毛龟又端过来杯盏,小心翼翼地为王老板倒上酒,细声细气地说:“王老板,这是咱们从家里自带的酒。”
那王老板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慢慢地用拇指和中指捏起酒杯,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从嗓子里挤出阴阳怪气的声音:“不错,还是家里的东西好。”
秀才见了,扑哧一笑,在身上一顿翻找,最后掏出个皱巴巴的帕子,也用两根手指掐着,凑到予诺面前捏着鼻子说:“蔷稻,瞧你,桌子怎么洒上水了,来,哥哥给擦擦。”予诺根本不理他,秀才自顾自捏着帕子用一种非常做作的轻柔姿态擦了桌子,又伸手拿起酒壶,把予诺面前的空杯倒满,予诺问他:“你做什么?我又不喝。”
秀才依然勒着嗓子说:“蔷儿,这是瑞来客栈最好的酒,你怎么也要尝上一尝。”说着装模作样地用兰花指捏着酒杯,怪腔怪调地说:“来,喝一口。”
予诺忍不住笑了,接过杯子轻抿一小口,皱着眉头说道:“你这酸秀才,骗我喝这酒,一点都不好喝。”
秀才兰花指夸张地在身前一绕,指向予诺,嗲声道:“说的是,这可没有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好——”那个好字还拖了一个好长的尾音。
看着予诺又笑,秀才也笑笑,或许现在逗她是不明智的,会引起那些太监的注意。不过,他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况他心里也很好奇,这些人阴阳怪气的,倒底来干什么。
绿毛龟“啪”地一拍桌子,指着这边说道:“什么人?!敢学我们王老板说话!”
秀才哈哈一笑,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那王老板面前,怪声道:“王老板,幸会幸会!”然后一把抓起王老板桌上的酒壶,就往自己杯里倒酒,边倒边说:“王老板家里的酒即是这样好,不如让秀才尝尝。”
绿毛龟喝道:“大胆!”
秀才看了看他,摇摇头说:“人家王老板还没发话,你嚷什么。”说着一昂头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下去。
予诺暗自着急,看这些客商的样子绝不简单,秀才这样胡闹,是一定会吃亏的。她正要起身喊回秀才,子昂在一旁小声说道:“蔷儿,看看再说,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那些人不是好惹的。”予诺忍住不动,手中却已扣住刚才的酒杯,准备情况不妙的时候出手。
而秀才似乎还是不明就里,大咧咧又倒上一杯:“真是不错,好喝!”这时,王老板暗自向绿毛龟使了个眼色,绿毛龟会意,他上前一步,对着秀才抬手就是一掌。
予诺的酒杯马上就要出手,谁知秀才突然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四脚朝天地摔倒在地,酒也洒了一身,却恰好躲过了这一掌。
予诺悬着的心放下,手还是紧紧扣着酒杯。秀才则哭丧着脸坐起来,从鞋底抖出一片踏烂的菜叶,喊道:“店家,你们桌子下面怎么有菜叶的?还有你这绿毛绿衣人,你吓我做什么?害得我酒都没喝成。”
店家赶忙过来赔罪,那王老板微微一笑,对绿毛龟说道:“放肆!还不快退下。”绿毛龟站到王老板身后,王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起身,对秀才伸出手:“这位小兄弟,快起来。”说着托住秀才手肘,暗里用力,却试探不出任何异常,他心里暗自忖道:看来真是个普通的穷酸秀才,不过还要再试试才行。
秀才被扶着站起身,满脸都是感激之情:“多谢王老板。”
另一边,子昂对予诺说:“你这朋友幸亏不会武功,不然刚才这手臂就已经废了。”青舒在一旁淡淡一笑,望着秀才若有所思。
予诺更加担心,喊道:“秀才,你回来。”
秀才一听,嘻嘻笑着说:“蔷儿,还是你对我好,我这就回去。”他刚要走,王老板一把捉住他的胳膊:“小兄弟,既然来了,咱们再多喝两杯。”
秀才一听赶忙说:“好好好,蔷儿,你再等我一下。”
王老板假笑着说:“那几位都是小兄弟的朋友吧,要不要请过来一起喝两杯?”
秀才忙低声说:“王老板,千万别请他们,他们不是好人,昨天还要拧下我的脑袋当夜壶,我和他们不是朋友。”
“那你为何又和他们坐在一起呢?”
秀才贴近王老板的耳朵,用最小的声音说道:“王老板,您看见那个姑娘没有?那是我未过门的娘子,他们两个请我们吃饭,是看上我娘子了。”说完,秀才和王老板夸张地大笑数声,笑得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
笑完,秀才又说:“王老板,您说说,他们多不是东西!”
王老板阴阴地一笑:“他们果真不是个东西!”
十 席间互试探
王老板阴阴地一笑:“他们果真不是个东西!”
说完,王老板和秀才又是放声大笑,还各自干了一杯。
就在这时,瑞来客栈门外的大街上,急急驶来一辆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从车上下来几名少女,身着鲜艳衣裙,容颜秀丽脱俗。她们一下马车,立刻引得街上好多路人驻足观望。
其中一位黄衫少女对一红衣女子说道:“倾风姐姐,这是镇上最大的客栈。那些人应该都在这里了。”
那位叫做倾风的红衣女子微微一笑:“好,我们这就进去会会,探探虚实。”
厅堂里,秀才正和王老板虚情假意地推杯换盏,他突然呆住,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王老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门口站着几位姑娘,那身上的颜色,更显得她们娇美无比,粉的清丽,黄的娇俏,绿的清秀,紫的冷艳尤其是那位红衣女子,眼波清澈灵动,红唇娇艳欲滴,好个媚骨天成的佳人!秀才看得仿佛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喃喃地说:“万紫千红总是春,真乃绝色啊!”
那些女子走到一张桌子前,红衣女子“哎呀”一声,声音娇媚万分:“这凳子不够的,绿柳,紫藤,快去借两个过来。”
予诺心中暗想:她们那边明明凳子够用,为什么一定要借呢?这些姑娘似乎身手不错,她们又是哪一路的人呢?
那穿绿衣的绿柳走到予诺他们这边,娇笑着说道:“这几位朋友,可否结凳子一用?”
子昂抬起头,凌厉的目光直射过去:“走开!”绿柳吓得“啊”了一声,转身跑回去,像是眼泪都要流出来:“这位公子可真是的,不借就不借,干嘛吓人啊?”
予诺笑笑,她知道这几个女子不简单,可子昂的样子,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紫藤走到王老板和秀才那边,微微一笑,还没等开口,秀才连忙搬起两个凳子送了过去:“姑娘,有需要直接告诉秀才就好。”秀才这样子,倒是非常怜香惜玉!
红衣女子娇笑着,对早就候在一旁店家说道:“来一桌上好的酒席。”
店家连忙说:“姑娘,给您上小店最好的燕翅席,成吗?”
红衣女子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唉!看来这小地方,也拿不出更好的东西了,就这个吧。”说完眼波流转,扫到秀才脸上,冲秀才眨了眨眼,秀才立刻骨头都酥了,对那女子说:“姑娘,你们这是出来游玩儿吗?”
那女子掩口轻笑一声,说道:“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