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惹出来的,自然由他摆平。
“沐……二少,我妹妹有点任性,请你多包涵,我想她还在适应你们的新关系。”这一对欢喜冤家呀!叫人好笑又好气。她想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们俩更速配的。
一个慢条斯理,一个急性子;一个心思慎密,脑子里装着千丝万缕的细腻,一个是惯性直线思考,一根肠子通到底,性格互补,无形中拉近彼此。
杜暖暖不爱计较,但不表示她笨,和前夫的那场错爱让她成长了很多,为母则强,为了女儿,她想通了不少以前不肯去想的事,也让自己改变,不求才有安乐。
“叫我东轩吧!一家人不用客气。”沐东轩举止优雅的拭嘴,态度谦和的展现贵公子风采。
“谁跟你一家人,不要给你一寸布就能裁成衣,你还在‘试用’期。”杜朵朵插话。
他也不生气,一口把她最讨厌的蘑菇吃掉。“你和伯母之间的小磨擦我不宜介入,若由我出面她恐怕会更介怀,你们县母女,你知道她想听什么,我不行。”
同样的话由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是截然不同的感受,他说他是真心喜欢杜朵朵,想要未来有她的陪伴,排除万难也要相守在一起,这话杜妈妈不会相信。
但如果是女儿说的,她会全盘接受,信任不需要理由,因为骨血相连的亲情,没有人会怀疑至亲至爱的人在说假话。
所以他不行,他只是得到进入杜家的通行证,尚未被认可,离成为“一家人”的目标还很远。
“你这是推卸责任,明明是你引起的,却要我前去打鬼。”杜朵朵不满的咕哝,二十九岁的女人还幼稚地鼓起腮帮子。
她是外表冷艳,内在童心未泯,十分矛盾。
他轻笑。“你说伯母是鬼?”
“不要挑我的语病,讨厌鬼。”她妈很少发脾气,可是一凶起来的确像鬼,爸爸生前最怕妈发火了,他说像是十座火山齐爆发,怒焰冲天直上云霄的程度。
“吃饱了?我们去约会。”见她不吃了,沐东轩抽了一张面纸递给她,让她擦拭手上不慎沾到的番茄酱。
其实他更想做的是亲自帮她,可是以她此时不稳的情绪肯定会给他一拳,让他带伤滚出去。
为了长久的未来着想,他还是先忍忍。
第7章(2)
“约会?”她像听到猪会跳探戈般睁大眼,表情充满怀疑。“我只想回家睡觉补眠。”
“好,我陪你睡。”他笑得狡黠。
“我自己睡,‘一’个人。”不欢迎陪睡。
“朵朵,你似乎常常误解我的意思,自行进入漫无边际的幻想,我是说我陪你睡着了再走,我想目前为止伯母不会允许我留宿的,你太心急了。”他一副她急着吃掉他,而他好心配合的模样,要她忍住欲火焚身,不要试图勾引他。
他的话一出,正在算帐收钱的杜暖暖噗哧一笑,趴在柜台抖动着双肩,笑不可遏地直想妹妹碰到对手了。
“沐东轩——”气极的杜朵朵大声一吼。
“我在,要牵手吗?”他伸出宽厚大掌。
“鬼才要牵手,我……”她倏地脸一红,抿唇又瞪眼,想甩掉厚厚的手,可是又停住。
看着相握的手,明亮的大眼蒙上一层水气,他的手很大,让她不由想到把她扛坐在肩上的父亲,他们都有双足以包住她小手的大手。
很温暖,令人怀疑。
“有我们这么好看的鬼吗?”他笑着握紧她,锐利如刃的黑瞳闪烁着对她的柔情。
她懊恼的一横目。“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我,现在这算什么,闲着没事拿我寻开心是不是?”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不喜欢你,我喜欢你理直气壮的率直,不论前方有什么等着你都勇往直前。”他缺少她大无畏的勇敢,他会瞻前顾后,先做一番考量才踏出第一步。
当初她也是被他一激,毅然决然地远赴他乡,独自一人在美国打工求学,不靠任何人,咬牙完成艰辛学业。
“哼!你再耍得我团团转,看哪一回我当真了,转身不理你……”蓦地,她睁大眼,表情有些愤怒。“那个臭老头在干什么,他怎么敢找上我奶奶,还搂着她的腰……”
顺着她的视线一看,沐东轩轻咳了几声像在掩饰笑意。“臭老头是我爷爷,我想他们搂着腰是在跳舞。”
杜朵朵实在不敢相信沐奚世居然会主动加入社区土风舞,和一群上了年纪的婆婆妈妈扭腰摆臀,四肢僵硬的左手画圈,右手拍屁股,笨拙的左点、右点脚触地。
他根本跟不上节拍,总是漏掉一、两拍,然后表情严肃得像所有人都对不起他,一个个都该以死谢罪。
她以为他又要故态复萌臭脸骂人,正想上前踩他几脚,管他是谁的爷爷都一样,无缘无故欺人太甚就是不对,他的年纪不县他脱罪的理由,在场岁数比他大的有十来位。
可是接下来的“惊悚”画面让她差点掉下眼珠,连身边的沐东轩也看傻了眼,何美丽女士胆大包天,竟然一掌拍向……沐奚世缺乏弹性的臀。
而且他居然笑了,还十分开心地扭动腰,和人跳起一点也不优美的波浪舞,节拍错乱的甩手踢腿,让一个八十几岁的阿公拍他的背,没有嫌弃的挥开。
由于太惊讶了,杜朵朵久久无法忘怀,事情过了好几天她仍震惊不已,无法忘记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杜医生,又有你的花了,在你的办公室。”像是听到热滚滚的八卦消息,小护士张心雅异常兴奋。
冋过神的杜朵朵没好气地斜睨一眼。“仰先生?”
“是呀!是呀!是仰先生,好大的一束紫色玫瑰,大概有九十九朵吧!我双手都快抱不住了。”很沉手,玫瑰花的花形硕大,每一朵有她的巴掌大小,当然重得她差点抱不动。
“照旧。”真浪费钱。
“什么?又要把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放在太阳底下晒干,混入茶叶中当花茶泡?”杜医生真残忍,那么漂亮的花她也狠得下心辣手催花,糟蹋送花者的一片真心。
“不然你把它做成花饼我也不反对,玫瑰无毒,养颜美容有净白作用,你看着办吧!”这种一看就很麻烦的事她一向不沾手,她哪来的闲功夫和隐形的爱慕者瞎搅和。
仰先生不姓仰,他的全名是“仰慕者”。
大约从一个月前开始送花,每隔两三天送一次,花束上附了写着情诗的卡片,署名只写上仰慕者三个字。
他一直未露面,只是不断送花,各式各样色彩缤纷的花束,非常大手笔的一掷千金,所赠送的花都是品种罕见且名贵,单价不低的。
可谁说女孩子就一定是喜欢花,见到仰慕者送稀奇花卉会欣喜若狂的,杜朵朵就是例外,她对花“过敏”,凡是和浪漫、爱情扯得上关系的事物皆拒于门外。
所谓的“过敏”不是真的过敏,而是下意识的抗拒,包括情人节和巧克力,她觉得那是商人搞出的噱头,不具任何意义,何必大费周张弄出华而不实的排场,钱太多拿去做公益,助人为乐岂不更好。
而她也不喝茶,花瓣晒干后制成花茶便转送爱喝茶的秦元泽,总之仰先生的一番用心付诸流水。
“你要是觉得可惜就抱回家,只要不引起家庭革命就好,听说你家那位陈先生醋劲很大。”一想到又有个难缠的追求者,杜朵朵的心情整个大走山,很是烦躁。
张心雅芳龄二十一岁,陈家辉是她老家的邻居兼同居男友。
“杜医生你很讨厌耶!这种事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说,你会害我害羞啦!”
说到心爱的阿辉,羞答答的小护士一脸真不自胖,好像巴不得时时刻刻都粘在一起。
呿!能不能别那么恶心的晒恩爱。“记得做好避孕措施,我不想三天两头换护士。”
大肚婆行动不便,她还得反过来照顾她,而且一请产假,她就要适应代班护士,很麻烦。
闻言,张心雅脸上三条黑线。“杜医生,你可不可以别杀风景,做快乐的事谁还会想到其他。”
她经期一向不准,有吃避孕药调整,但不是百分百有效,还是会慢上几天或微量出血。
“快乐之后是无止境的悲惨,小孩呱呱坠地时我会补上一份满月礼。”
“杜医生……”她不会那么倒霉中大奖吧!
懒得理人的杆朵朵挥挥手,手插在医生袍口袋走进诊间,开始工作,张心雅也尾随入内。
秦综合纪念医院的规定是一次只接受六十名病人挂号,超过便不再受理预约。
不是刁难或是和病人过不去,而是为了维持医疗品质,以一个病人平均看诊时间五到六分钟,早上九点开始看诊,看完六十个病患都超过中午十二点了,医生也要休息吃饭的。
下午亦然,二点开诊,五点结束,忙到六点多还看不完的话,就让七点的晚班医生接手继续看。
有鉴于此,不想累死的杜朵朵最多只肯允许五十个病人挂号,多了请转科,她体力有限,而且她的门诊一周只排
三次,分别在一、三、五早上,一百五十个病人是她的极限。
至于排刀时间则不定,要看病人的情形需不需要开刀或是否有突发状况,原则她不若劂当上医生时那般热衷进手术室,大概是弹性疲乏吧,接触多了自然少了热情。
不过也是因为缺乏挑战性,割割盲肠,切切小肿瘤的小手术实在没什么挑战性,她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杜医生,我|乳|房上有块硬硬的,是不是|乳|癌呀?能不能开刀取出……”
“|乳|房肿块这方面有其他权威,我让护士帮你转给梅医生。”一分钟,搞定。
“可是我听说你是全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开刀技术是欧美等级,又快又零失误。”她冲着这一点才转了三次车来到这间医院,就为了挂杜朵朵的门诊。
“我们医院其他医生都很好,从一流医学院毕业,拥有一流的专业,再加上一流的医疗设备,一流的病房和一流的护理人员可以照顾你,下一位。”
慕名而来的患者被杜朵朵的一大串“一流”搞得晕头转向,她都还没听清楚医生讲了什么,忽然跳到“下一位”,笑容可掏的白衣天使就将她送出诊间,塞给她妇产科的挂号单,非常亲切地指示她上了二楼左转第三诊间。
“杜医生,我肚子胀胀的,不知道是不是生了什么坏东西,你帮我看看,我痛了一整夜……”
“便秘。”
“啊!”雌样?
“杜医生,我胸口很闷,老是觉得喘不过气来,爬楼梯会喘,夜里盗汗、惊梦,我看肯定是肺气肿,你给我开个药治治,能不开刀别开刀,胸口多了一道疤多难看……”
“更年期。”
一整个上午病人来来去去,真正的重症者没几个,大多是不放心来问问病况,是不是得病了,有没有复发,需不需要排时间做检查,开刀后要住院几天才能出院还有一些是闲着没事做来逛逛医院,明明没病却自觉一身是病,缠着医生东扯西拉的,从儿子不孝到媳妇不肯生,另一半外遇或自己有新情人,天南地北无所不谈,纯粹是来聊天的。
这类的病人还好应付,杜朵朵脸一板,叫病人做好准备,看诊的闲人马上吓得脸发白,灰溜溜的跑走。
准备什么?
谁规定一定是后事,准备转精神科也是准备,心理治疗师就是听人说话的,病人高兴说多久就听多久,按时收费,不怕花钱尽量开口无妨,治疗师始终维持平和笑容。
杜朵朵最不耐烦的是自诊型病人,医生还没问哪里不舒服就先叽哩呱啦说上一大堆病情,再自行判断病情。
“哇!结束了,终于解脱了。”呼!十二点零七分,还好,赶得上到医院餐厅吃午餐。
“是你解脱还是我解脱,你看起来比我还累。”真正累的人是她,骨头坐得都要发硬了。
“话不能这么说呀!杜医生,我是真的很累,装不出来啦!三十七号患者的话实在太多了,吨位又大,你看椅子都被他坐歪了,我要拉他都拉不动,要不是你把他吓走了,他大概会说上两个小时。”她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以为他打算在诊间筑巢呢。
跳号的灯熄了,医生和护士一前一后的走出诊间,脚步有点慢,看似在闲聊实则饿得快走不动,慢慢走向地下二楼的员工餐厅。
“叫崔娘娘送张新椅子来,旧椅子报销,你拿回去当纪念品。”
“给我喔!”张心雅喜孜孜的咧开嘴,她和男友的租屋处只有十坪大,什么都缺。“可是护士长不管桌椅的汰换,要找另一个部门,那里的赵主任不太好沟通,他力行节约……”
“那就请院长夫人出马。”不会变通吗?
“院长夫人不就是护士长,她……她们是同一人……”啊!对喔!她怎么没想到,直接向最上级申请。
杜朵朵嫌恶地瞪了她一眼。“脑袋瓜子是拿来用,不是摆着好看,除了你长得差强人意外,真不晓得张家辉看上你哪里。”
“杜医生……”她微恼地踩脚。
秦综合纪念医院的院区占地不小,除却公共设施、室外停车场和草木繁生的公园外,实际建筑物有三千多坪,楼高十二层,中庭有花圜广场和一座维纳斯喷水池。
为了节省能源,一过中午十二点医院的手扶梯是停摆的,不开放使用,十台电梯只有五台运作,因此她们走过长长走廊又拐了几个弯,由避难楼梯走下去用餐。
可刚走到楼梯口,忽闻有道低沉的男声一唤。
“杜朵朵。”
咦!叫我?
没什么元气的杜朵朵回头一看,闪进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很高”,而后她才注意到是一个男人,五官方正有型,算得上帅,但是眼神有些冷,嘴唇很薄,神情足不可一世的狂傲。
无言,但危险。这是她的评价。
无言的意思是不会伤害她,不是来寻仇的,而危险指的是此名男子相当具侵略性,他锁定的猎物不会轻易放过。“有事?”杜朵朵站得很随兴,神色慵懒。
“你不认得我了?”男子的语气带着责怪。
又是熟人?“我有必要认得你吗?你是我家的远亲还是近邻,或是曾共事过的同事?”
他的气场很强,慑人于无形,肯定不是医生,他比较像黑道大哥,一出现就镇住所有人。
但她,不怕。
“我姓沐。”他冷然沉目。
怎么又姓沐,她跟姓沐的结的仇真是化不开。一听到“沐”,杜朵朵的脸上又是刮风又是下雨,风雨交加。先生要挂号请走右边,不过现在是休息时间,请你一个小时后再来,目前柜台服务人员用餐中。“
“我找的是你,杜朵朵。”一双全无温度的眼眸闪着冰寒光芒,如丛林中猎食的灰狼。
“可是我很饿,等我有空再回电……”你找我就得应吗?太看得起自己了。
男子倏地长臂一伸,捉住她润白的手腕。“我请你吃饭。”
第8章(1)
“你……你说你叫什么?”
不会有那么凑巧吧?!
“沐东岳。”
就有那么凑巧,不认都不行。
“你有个弟弟叫沐东轩?”
“没错。”
“还有叫沐东峰的小弟,妹妹是沐香云,两人相差一岁?”能不能给她小小的希望,不要是那家人?
以为她调查家庭成员是想起昔日的记忆,沐东岳脸上冷硬的线条稍微松开。“你还记得他们,看来你颇为重情,并未忘记。”
重情个屁,她早就忘光光了,要不是他们沐家人像鬼一样又阴魂不散的缠上她,她哪会翻开蒙了灰尘的记忆相薄。
“请问你找我做什么,你爷爷已经出院返家了,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而我热爱医院的工作不兼任居家医生,你有照护上的需要请联络社工处,他们会替你安排。”杜朵朵做了“慢走,不送”的表情,不太痛快地吃着她的午餐。
不是人家说要请吃饭就一定要跟着走,骨气比人家多一咪咪的杜朵朵自行到了医院的员工餐厅,叫了一客猪排盖饭和紫菜蛋花汤,闷着头狂吃,一点也不在乎形象。
只是吃惯了家里煮的饭菜,再咬下一口炸得过焦,满嘴油的猪排,她的味蕾所受的冲击升到最高,几乎是含着泪硬吞。
本来就不怎么美味可口的餐点,对面又坐了一只蟑螂……不,是和蟑螂差不多讨厌,避之唯恐不及的沐家人,她的胃口能大开才有鬼。
“和我祖父无关,我要追求你。”他开门见山,不带一丝遮掩的坦承来意,神情是恩赐。
沐东岳并未掩饰他高高在上的倨傲,眼神是帝王般的骄傲,他纡尊降贵地走下云端的宫殿,小庶民就该叩首恭迎,以无比的欢愉感谢他的垂怜。
他对周遭的环境并不满意,觉得人声太吵杂了,一群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在眼前走来走去很碍眼,他们三三两两的成群交谈,不时向他这桌投来奇怪视线,让他打心里厌烦。
“什么,追求?!”倏地,她喷出一口汤。
杜朵朵太惊讶了,嘴巴有点阖不拢。
“收到我送的花了,还喜欢吧。”沐东轩的嘴角上扬,但看不出他是真心在笑还是冷笑,感觉上他不常笑。
“什么花……咦!花是你送的?”吓过一次后她比较镇定了,这回仅仅两眼一睁,小有讶异。
但是她不惊喜,反倒是某人兴奋得大惊小怪,两颗眼珠子快变成心型,急切地冲上前大叫。
“你是仰先生?!”
“我姓沐。”
“仰先生的花实在太好看,太别出心裁了,每次的花都不一样,次次换新,让我们看得眼花缭乱,好生羡慕,你在哪里买的,很贵吧!我们杜医生看了很喜欢,巴不得你天天送花来。”很喜欢是没错,但最后两句是她自己加的。
喜欢做成花茶,院长一高兴就加薪。张心雅这句话没说,她总不好扫兴的直言杜医生讨厌花。
君到一名莫名其妙的护士靠近,开口便是毫无重点的聒噪,不耐烦的沐东岳原本想赶走她,但是一听见“杜医生看了很喜欢”就作罢。
“杜朵朵,你的意思呢?”
“什么意思?”没头没尾的,元宵节猜灯谜呀!
她根本没把他所谓的“追求”当一回事,只当他是寻开心,他是不需要追女人的,只要勾勾手指就有一群追逐名牌的败家女投怀送抱,他大可左拥右抱大享美人恩。
“当我的女朋友。”他的眼中充满自信,认为她拒绝不了天上掉下来的好运,他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杜朵朵一怔,用狐疑的神情看他。“你知道我们医院有精神科吗?我慎重建议你去做个检查。”
没听到他想要的答复,和沐东轩有三分相似的眉为之一抒。“我要听见你说‘好,我愿意当你的女朋友’。”
“你作梦。”他还真当自己是神,能掌控别人的意志。
不愧是沐家子孙,霸道的强势作风和臭老头一模一样,孩子不能偷生,遗传基因真可怕。
“杜朵朵,你以为你能说不吗?”他沉着脸冷笑。
沐东岳没有被拒绝的雅量,认为她只是拿乔,想测试他在乎的程度,而他向来不会纵容女人恃宠而骄,尤其是他的女人,她们唯一能做的事是服从他,温驯听话。但是他很快就明白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非常快。
“我、不、要!听懂了吗?快给我滚出医院,你这头自大的猪。”她的手术刀呢?真该在他狂妄的脸上划上几刀,做成九宫格玩圈圈叉叉连成一条线的游戏。
“杜朵朵,你……”敢反抗我。
沐东岳忘了她就是不怕死的性格,跟她当警察的父亲一样不畏强权。她是不管对方是谁,家里多有钱,犯到她手上就休想好过,她一向奉行以暴制暴,以眼还眼,欠下多少就得还多少。
“老虎不发威你就当成病猫了,杜朵朵是你能叫的吗?太久没被我扁不晓得我的拳头有多重是吧!我打个八折让你住特等加护病房,另外赠送全医院最丑的护士当你的特别看护,保证你有一段非常悲惨的住院时光。”哼!真当她是吃素的。
一看到他眼中的轻蔑,杜朵朵的新仇旧恨全被勾起来了,她开口大骂还不够,顺手把手边的紫菜蛋花汤往他脸上泼,紫菜、蛋花顺着汤汁往下滑,他的领口、上衣全是汤。
好在搁置了好一会儿,汤不太烫,不致伤到人,顶多皮肤微红而已。
不过怪异的是在餐厅内用餐的员工,他们的反应不但不惊慌失措还处变不惊,一步也未移动,安安稳稳地坐在座位上进食,好像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甚至还有人鼓掌叫好,一副看好戏的心态叫两人继续,他尚未看过瘾呢!怎么可以就此罢手?
同在一间医院服务,杜朵朵又是院里的名人,不认识她的人可说是没有,对她火爆的个性也多有了解,人不犯她,相安无事,若是不小心踩了底线,那就要有被轰炸的觉悟。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爆发了,让医院同仁感到有一些冷清,毕竟他们的工作时间长,每天都机械式的重复前一天的事,只要发作的对象不是自己,每个人都乐于当观众。
有个娱乐好过一成不变,偶而笑一笑有舒发压力的作用,杜朵朵的贡献良多。
“你敢泼我?!”沐东岳冷着脸抹去一脸汤汁。
“记得沐东轩在我书包放死老鼠,你家遭鼠患那一回吧!”她没有不敢做的,只看值不值得动手。
“是你做的?”他该猜到除了她外,没人会煞费苦心捉来上百只田鼠,一一绑上用红笔书写“沐”字的纸条,讽刺他们一家都是鼠辈。
杜朵朵很得意的扬起下巴。“是我做的,我告诉过你们不要来惹我,我心眼小,绝对会报复。”
“杜朵朵——”他脸色铁青。
她由鼻孔一哼。“不要认为你说要追求我,我就要感激涕零,你还没伟大到那种地步,我不稀罕。”
“你……”看到她略带神气,脸颊因气愤而酡红的娇媚脸蛋,沐东岳喷洒而出的怒气忽地消弭,换上一抹誓在必得的冷峻。“杜朵朵,做好心理准备,我要定你了。”
“我也回你一句,早点睡别作梦。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小心意外找上你。”
人都有需要医生的时候,生、老、病、死避免不了,他最好保证不会发烧、感冒、被车撞。
他抿唇低诮。“还没有我想要而得不到的,你该明了沐家人的手段,我不会逼你,但是别让我等太久。”
暂时不逼她,给她时间做正确的决定。这是他的原意。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这时候她才觉得沐东轩挺好用的,有驱狼的用处,虽然她怀疑效用不大。
沐东岳眉头一蹙。“分手。”
“好呀!你去跟他沟通,他同意了,我就分手。”专制独行的沐东岳她还看不上眼。
“是我认识的人?”听她的口气似乎他和那人熟识。
“吗哼!”她点头。
让他们沐家人自己去斗,窝里反。
杜朵朵心里对正在公司开会的沐东轩没有一点愧疚,因为他小时候可没少欺负她,就算他们之间有那么一丁点暧昧情愫,可那并不妨碍她讨公道。
“他是谁?”谁敢和他抢女人。
“自己去查。”她负责点火。
“名字。”有名字就不难查得出。
“哈!老话一句,自己去查。”她才不理他,气死他最好,还她原有的平静。
冷冷地看着她,沐东岳目光深沉。“杜朵朵,你会是我的,记住了,不要背着我和其他男人交往。”
“我是我自己的,谁也掌控不了,沐东岳,你也不过是个人而已,当不了神。”她是独立的个体,自由如风。
昂然而立的杜朵朵有如盛放在太阳底下的罂粟花,美丽而娇艳,摇曳生姿,那股狂野,那抹艳丽,那张牙舞爪的骄傲衬托出她耀眼的亮采。
她的美在愤怒中表现出来,惊人而绝美,宛如罂粟花海中走出的女神,被千万朵开到极艳的罂粟花所包围,吸取它们繁花开尽的生命,瞬间又绽放更璀壤的绚丽。
真实的呈现无伪的纯净,不做假的杜朵朵拥有世上最干净的灵魂,虽然个性冲动,为人任性、不喜照别人的安排走,但正因如此她才独一无二谁也不能取代。
她让人惊叹也令人惋惜,为何这世间只有她一人。
不过同时也庆幸幸好只有她一个,要是多来几个杜朵朵,世界就要乱了,谁还有活路。
沐东岳脸色难看的离开了,他是在杜朵朵说:你是个男人吗?威胁女人的男人都不是男人,你要是个男人就脱个精光让在场的医生检查你是不是男人的时候走的。
杜朵朵的毒舌有时真叫人消受不了,她一张嘴能杀人。
不过也让沐东岳更想得到她,因为他的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他不信征服不了这只爪子磨得很利的野猫。
但他要先做的是找出她不肯吐露的“男朋友”,先扫除障碍物,再来俘掳嘴硬的小女人。
“咳!咳!杜医生,这一地的脏乱是你搞出来的,你要做何处理……”吓,好强的气势,她没得罪过她吧?
迷人的水亮大眼往姓崔的女人一扫。“医院里的清洁人员不领薪水吗?你敢让我这只动刀的黄金右手受到损伤,
这只手可是为医院挣得不少名声和金钱。
崔真姬没好气的一瞪眼。“你就不能一天不惹事吗?你看到那一身羊毛手工西装了吗?我老公也有一件,你知道他花了多少钱吗?打了七折要价九十八万,要命的贵。”
“睁大你的米线眼瞧清楚好不好,是我去招惹他的吗?明明是他先来惹我,我做的是正当防卫。”她只是泼汤而已,还没动手,瞧她多收敛,要是以前她早一把将人推倒,先踹上几脚再说。
她和医院签有“事不过三”的协议书,每个月最多不得超过三件以上的医疗“纠纷”,也就是说遇到再恶劣的病人也不能痛殴病人,病人家属和探病亲友亦包含在内。
意思是在医院里少与人起冲突,能忍就忍,他们开医院是要救人,不是增加重症伤患。
所以她很节制了,很少用拳头问候别人的身体,尽量表现出医生亲和的一面,维持专业形象。
“不要做人身攻击,我是韩国人,眼睛小是特色。”她老公喜欢就好。“我的重点是你没看见人家全身上下都是钱的符号,这么多金又帅气的极品男向你示爱你还不知把握地往外推,你到底近视有多重,要不要做雷射矫正啊?”
示爱?
分明是强迫,还有自负家世过人的鄙夷,以施恩的口吻要人感恩戴德的臣服于他,崔真姬哪只小老鼠眼瞧见爱了。
“护士长,护士长,这不是重点,你搞错方向了,你晚来了一步没听全,杜医生刚刚说她有男朋友了耶!这才是大新闻吧!”张心雅很亢奋,像喝了精力汤,两眼发亮。
“什么,杜花朵有男朋友?!”这……这是真的吗?
这个发音不准的外籍配偶。杜朵朵仗着身高勾住矮她半个头的护士长脖子。“不要乱改我的名字,韩国婆。”
“我原籍美国,是美籍韩人。”她有中、美、韩三国护照,韩国出生,美国长大,台湾媳妇。
“我管你美国还是韩国,再喊我杜花朵我就公布你整型前的照片。”对付她的绝招多得是。
“护士长整型过喔!看不出来耶!”一脸好奇的张心雅细看她的脸型和五官,看看究竟哪里有整过。
除了眼睛狭细了些,五官零瑕疵的崔真姬东闪西闪不让人看她的脸。“看什么看,标准的美人脸,尖下巴,杜花……杜医生,你都三十岁了,还要蹉跎到几时,女人的青春……”
一去不复返。
第8章(2)
“我二十九。”她多说一岁了。
“二十九岁跟三十岁有什么差别,你不急有的是人替你急,你不会是看上我老公了吧!”她一直有此怀疑,他们学长、学妹的交情也太好了,好到她有时都会吃醋。
此时院长室的某人忽然打了个冷颤,有些疑神疑鬼的看看四周,觉得有股阴气逼来。
杜朵朵一听差点想咬碎她手臂,恶狠狠的瞪视。“那种事到世界末日都不会发生,我还有理智。”
她又没疯,干么抢人家老公。
“护士长,男朋友,杜医生的男朋友啦!”张心雅扯扯护士长的手,提醒她这才是重点,别又扯远了。
“杜医生的男朋友……”啊!差一点忘了,本院最惊人的大事。
“咳!杜医生,请问你真的有男朋友吗?”
“不屑回答。”她很大牌的甩头,面容清傲。
“五客菲力牛排。”利诱。
“十客和牛大餐。”她讨价还价。
崔真姬眼角一抽,暗骂土匪!“好,成交。”
她有当土匪的特质。
“好,附耳过来,我告诉你……”杜朵朵勾勾食指。
凑热闹的张心雅赶紧嚷嚷:“我也要听,我也要听,不要落下我,杜医生的男朋友是谁……”
“我的男朋友是……m先生。”想套话,没门。
“映生?”
“谁是先生……”
慢漫猜吧!
“沐东轩——”
“杜朵……唔……”
沐东轩刚停好车,走向靠近停车场的医院侧门,稍早杜朵朵要他火速赶来,逾时不候,让她等超过十分钟便一拍两散,各走各的路不再纠缠。
听她的语气似乎有人惹毛了她,一口气堵住了出不来所以非常火大,当仁不让得由他这位男朋友来灭火,他若不来她会很生气,气到革除他刚上任的位置,换别人来任职。
当时他正好有应酬,要招呼纽西兰来的客户,因为她的一通电话召唤,他只好放下手边的工作交由业务经理去负责,一路狂飙才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