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那边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们就别操心了。”
“什么叫不要操心!”喻文州向来冷静,但此时也无法继续心平气和,“办法总有很多,何必要辞职。你走了,急诊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看我生病那段时间他们不都管的好好的嘛。我会跟老魏商量一下,把相关事情做个交接,具体事宜我会再写份报告发过来。”
叶修轻描淡写的说着,视线在喻文州紧搅的眉间转了一圈。喻文州看着他,陷入深深的震惊当中,镇静的计划着后路的叶修让他感到不安,而在想通前因后果后,这种感觉便被铺天盖地的愤怒所席卷。
喻文州不由自主的拔高了声音:“叶修,你要为了……”
“不为了谁。”
叶修猛地打断喻文州的发言,面无表情的紧盯着对方,严酷而冷静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叶修用目光逼得喻文州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应该被如此解读,有些话他也不希望从任何人口中听到,哪怕是自己可靠能干的后辈。
“不为了谁,”叶修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从他嘴里流淌出来敲震着整个空间,“我的决定,和任何人无关。”
喻文州死死瞪着叶修,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多了,就怕自己还会忍不住说出来。叶修想要保护他的人,而他也想保护他们的叶修,将心比心,喻文州觉得,现在的叶修实在对自己太过残忍,对他们这些至交好友也太过残忍。
不然怎么说重色轻友。
喻文州想着,最后只能将愤慨化为一腔无奈的叹息,稳住自己的情绪,再次劝道:“总还有别的办法的。我们可以找人查一下,把寄信的人找出来。”
但叶修非常冷静的回绝了他:“如果你找不到呢?”
“……”喻文州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听着叶修自顾自的往下说。
“医院里有那样的人在,怎么处都不会舒服,这次是匿名信,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我还不如趁年轻另谋出路。再说辞职又不代表不当医生,现在民营医院也多。偷偷跟你说啊,之前小楼他们来请过我,给出的工资可比现在多多啦。”
砰!
终于缓过气的冯宪君攥紧拳头对着办公桌就是狠狠一砸。
“反了你了!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想拍拍屁股走人?做你的黄粱美梦!”
叶修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盛怒中的冯宪君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你闭嘴!让我好好想想!”
叶修耸耸肩,溜回沙发,对着最后的一点烟屁股狠狠吸上一口,整个屋子里都是他苦涩的烟草味。
冯宪君看着被烟雾缠绕的叶修,心里闷得慌。
“叶修你这样值得吗?”他问。
叶修看了冯宪君一眼,什么也没说。
冯宪君深吸口气,坐也坐不住,干脆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走了几圈。在他踱步的时间里,叶修陷在沙发里把玩手中的老旧手机,喻文州神情阴沉,盯着叶修的侧影若有所思。
明明为的是同一件事情,但三人却各有各的思量,时间被最大限度的放缓,墙上挂着的时钟一格一格的走着,几秒的功夫好像有几个小时那么长,屋里的烟味一点点的消散,紧张的气氛却变得越发焦灼。当秒针转过第十圈的时候,冯宪君终于停了下来。
“你想走,可以,今天之内把急诊科主任的候选人名单交过来。”
话音刚落,喻文州的脸色变的惨白。叶修扯了扯嘴角,说了声谢谢。
“我话还没说完,别高兴太早。”冯宪君也学会了先抑后扬,一边卖着官子让喻文州稍安勿躁,一边狠狠用眼刀戳叶修,“我也知道医院里一直有人看你不顺眼,你想走,可以,但不允许辞职!城北分院很快就要正式开张,我想办法把你调到那里去。”
叶修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招,不由也乐了:“真的假的?”看到他那欠抽的笑脸,好不容易缓下来的冯宪君火气便又蹭蹭蹭的往头顶上窜。
“笑个屁!就你事最多!惹了麻烦还想走,想都别想!免谈!”
冯宪君在办公桌后头挥着拳头想越过来打他。叶修憋笑的难受,但在喻文州杀人般的恐怖目光中,还是硬生生把笑脸压下去,连连点头装乖。
冯宪君骂累了,没力气再听他扯皮。
说是说想办法调职,但做的哪有说的那么简单。可叶修这事冯宪君自个儿都觉得憋屈,自己手下被人下了套还得闷声不响,这让他这个当院长的脸往哪里搁!
挥手让叶修离开后,他就开始忙不迭的打电话,召集人手办事。既然是决定了的事,硬着头皮也得上。后面要处理的麻烦活还多着呢,一想到这些,冯宪君就感觉仅剩的那点头发早晚会跟秋日里的枯叶一样簌簌往下掉。
叶修走出去没多久,喻文州从后面跟了上来,在楼梯口追上他。
“抱歉,我刚才……。”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叶修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喻文州略微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你对那张照片有印象吗?”
“是竞选那天的事。和你分开以后我遇上小周,看他头上落了片叶子,就帮他拿下来,”想起那张照片,叶修轻蔑的啧了一声,“那人还真是个人才,抓拍技能真是了不起。”
喻文州微微点头,在心中暗暗记下,说:“叶修,我发誓,这件事情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叶修依旧笑笑,说了声谢谢,便转身离开。
走出行政楼,天色变得有些黯淡,阳光被一层厚厚的云层遮掩,只怕是要下雨。
叶修一边往回走,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这号码挺长时间没用了,不过还是记得很熟。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嗓门很大,怨气十足的声音:“混蛋哥哥,为什么昨天不接我电话!”
叶修赶紧把手机拿的离耳朵远一些:“昨天夜班,忙死了,谁有空接你电话。再说,你能有什么破事,不就催我回家过年嘛。”
“这怎么算破事!你算算自己都多少年没回家了!”
“这不是走不开嘛,我不回去也省的大过年的给老爷子添堵。”
对面顿时被点着了引线,噼里啪啦连骂好几句,叶修几乎都能想象到对方不满的撅起嘴的样子。
“行了行了,这事等会儿再说,我想找你帮个忙。”
“……你居然要找我帮忙?”
“可不是嘛,咱家弟弟最能干了,帮哥个忙呗。”叶修吃准了自家弟弟的脾气,不要钱似的往对面猛灌蜜糖。
对方显然很是满足,高傲的哼了一声,矜持了一下,才徐徐说道:“好吧,是什么事。”
叶修把需要帮忙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听完后,话筒对面安静了下来,半响,才听得那人问:“……那个叫周什么的是哥哥你的什么人啊?”
“别管这么多,就说你帮不帮。”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帮!”
“啧。”叶修忍不住咂舌,在身为哥哥的自尊心和自家弟弟的倔性子之间衡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低头做人。
“你嫂子。”
“……啊?”
“我说他是你嫂子,听明白了没。”
“……………………”
噗咚砰啪!
应该是手机掉了,还在地上滚了几圈。
叶修翻了个白眼,找了个花坛坐下,托着下巴等着他的笨蛋弟弟缓过劲来。
诶,这事还真特么有点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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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卡壳了,容我理一理……
杏林春暖(34)
等了一会儿,刚才因为意外挂断的电话被再次接通。
“手机摔坏了没?”叶修幸灾乐祸的问。
对面声音听上去有点闷闷不乐:“……屏幕碎了。”
“呵呵。”
“笑你个大头鬼!”
叶修终于还是忍不住大笑,对面因此而暴跳如雷。叶修将手机夹在脑袋和肩膀之间,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敲了一根出来。他们两兄弟好久没拌嘴了,叶秋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精神。叶修听着来自双胞胎弟弟的抱怨,嘴角不由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好了,哥不逗你。这个忙你能帮吗?”叶修问。
“这种忙肯定会帮啊!”叶秋撇着嘴冲他吼,吼完了又拐弯抹角的打听他那突然冒出来的嫂子,“那个……漂亮吗?”
叶修想都没想就回道:“必须的,大美人!”
“……”
太久没联系,叶秋又有点不适应自家哥哥的厚脸皮程度,噎了半天才缓过气来继续问:“他还在读书?”
“嗯呐。”
“你居然下得了手……”
“喂喂,别瞎胡说啊,你哥可是很有魅力的。”
“……切。”
“还有什么要问的?”
叶秋犹豫了片刻,鼓起好大的勇气才最后问道:“虽然听名字就能感觉出来,但我还是保险起见问一下吧,那个,……是男的?”
“废话。”
“……”这个不能废话的好吗!(╯‵□′)╯︵┻━┻
虽然知道叶修的性取向,但叶秋还是消化了好一会儿:“我知道了,你要我做的我会尽力去办的,其它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听到他这么说,叶修终于放心下来,语调也轻快了许多:“放心,只是个小问题,至于其它事情,医院领导已经都帮我解决了。”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话筒对面沉默片刻,似乎又在犹豫。叶修听出异常,担心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正要发问,就听叶秋别别扭扭的粗着嗓子嚷:“哥,那个,要是在外面受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们啊!我去帮你出头!”
声音顺着无形的电波清晰的送至耳边,叶修一愣,随即笑容变得越发柔软。
他离家早,对叶秋的记忆最多也就留在少年时期,一提起弟弟,脑海里总是先蹦出当年那个总喜欢牵着自己衣摆,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的小尾巴。如今,兄弟俩各自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叶修选择离家追求自己的事业,叶秋则步上长辈们铺设好的轨道,任由时间在各自身上烙下不同的印记。
等再回首,当年的小不点就已经变成独立可靠的成年人,变化恍惚只在眨眼之间。
和家里闹翻这么久,叶修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不过面对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多少还是有一丝丝歉意的。
“谢了。”叶修说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不帮你我还能帮谁啊。”叶秋哼了一声。
叶修微微一笑,本想趁着气氛好再多说几句,就听对面话锋一转。
“那你这次过年能回来吗?”
“喂喂,风太大,听不清——”
“……混蛋哥哥!!!!”
叶修挂上电话,抬头看向天空。天虽阴沉,但云层移动的很快,厚厚的云朵被大风刮开,露出些许明亮的天空,远处已露出光亮的一角,看样子,这雨还不一定落的下来。
又过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医院的红头文件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由于这次选拔和任命所花费的时间尤其漫长,于是就有人猜测其中必有文章,结果等正式公布后,果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急诊科主任一职由魏琛担任,叶修被调到城西分院做急诊科主任,同时调去的还有陈果,升任分院护士长。
全院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城西分院之前只是个二级医院,在政府的要求下重新进行装修升级,直至今年年初才装修完成。虽说算是分院,但毕竟位置偏远,硬件条件一般,医疗力量也不强,几乎可以说是一穷二白。在这个时候把叶修派过去,他几乎就得从头干起,这对于好不容易熬到这份上的叶修来说未免有些残忍。
调令一出,众人议论纷纷。说是升官,但从三级医院调到二级医院,这样的升官谁信啊!
可这是确实是医院的决定,上面盖着明晃晃的印章,有卫生局的批文,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于是,医院里很快开始流传各种各样的版本,其中最靠谱的一个认为叶修是得罪了某个大人物,才会被扔到那里去的。
对于这些个说法,叶修一概无视,继续安安分分的干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偶尔遇上些好事之徒,就瞎扯几句糊弄一下。
医院里真正知道真相的,除了喻文州、冯宪君等相关人士外,只有魏琛和苏沐橙,以及他的几位至交好友。
最先觉着不对劲的是魏琛,用‘你不说清楚我就辞职不干’的威胁手段死缠烂打的逼出了前因后果。虽然叶修一再嘱咐他别跟外人讲,但第二天,苏沐橙就知道了。
“苏沐橙又不是外人。”魏琛挠着脚丫子装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沐橙为此气红了眼睛,叶修不得不花上好长的时间,才打消她要去围堵冯宪君说理的念头。
其实对于叶修来说,心里还是很感激冯宪君的,至少他给他留了一条还算不错的出路,叶修甚至认为,真正受委屈的可是他们那位殚精竭虑的院长大人,至于自己,去哪里还不是都一样。
“至少那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烂摊子要我收拾,比当年好太多了。”叶修如此安慰着苏沐橙和急诊室的同伴们。大家知道叶修要离开,心里都很难过,连方锐都不跟他抢糖醋排骨了,让叶修受宠若惊。
陈果拍着胸脯说:“你们放心,我会看管好叶修的,一定不让他乱熬夜,乱抽烟,不乱吃方便面等垃圾食品……”
叶修大惊:“等等,话题好像偏了!”
众人用一种“你乖乖闭嘴听话”的眼神把他的抗议给强行镇压。
至于其他人,则是从喻文州口中知晓的真相。黄少天在得到消息的当天晚上就冲到寝室,跟叶修唠了整整三个钟头,把寄匿名信的那人祖宗三十六代都问候了个遍。韩文清大马金刀的坐在对面,罕见的对黄少天的谩骂表示认同。那天,连王杰希也来了,和喻文州两人头挨着头,叽叽呱呱的不知道在阴谋些什么。
虽然大家都为叶修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而愤愤不平,但这是叶修的选择,众人也只能表示接受。
朋友们的理解和好意,叶修记在心里,除了当面说声谢谢外,只求一件事,就是别告诉周泽楷。
——叶修,你这样值得吗?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叶修听到过的最多的问话,而他每次也只是淡淡微笑,并不回答。
值不值得,自己心里清楚。
明天就要去分院报到,这天夜里,魏琛拍着他的肩膀说:“我们几个等着你回来。”
叶修笑了笑:“别等了,我可是准备在那儿混个院长当当的。”
“有志气,老夫顶你。”魏琛哈哈大笑,笑够了,又问,“你怎么跟那小子说的?”
叶修没有马上回答,搓了把脸,背靠在走廊栏杆上,把上半身探出去。头顶上是万米高空,云层颇厚,一轮圆月从漆黑的云朵后露出半张脸,周围是一轮薄雾般的光晕。
“我跟他说这是正常职务调动。”
魏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响:“你瞒他瞒的倒是紧。听小江说他要出国了,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吧?”
“哪跟哪儿啊,”叶修嘿咻一下用力把腰直起来,“这是他自己挣来的机会,跟我什么关系。”
魏琛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个念头:“我说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
叶修扫了他一眼,魏琛顿时闭了嘴,磨着牙琢磨了半响,最后低着头长长叹了口气,掏出根烟塞过去。
“啧啧,你居然也有栽在别人身上的一天。”
叶修麻利的把烟点上,踹了他一脚,不紧不慢的回道:“说别人之前,先想想明年的光棍节怎么过吧。”
“靠!”
魏琛正要回骂,就见周泽楷远远的从楼梯口走上来。
“得,你们慢慢聊,我去楼下溜达溜达。”
魏琛插着裤口袋往楼下走,在和周泽楷相遇时,故意拦在他前头。周泽楷被他上下打量的心里直打鼓,看着魏琛换了副难得一见的严肃神情,压低声音说:“老叶这么好的人,你可别弄丢了啊。”
“?”周泽楷疑惑的眨眨眼睛。
魏琛也不解释,说完了便大摇大摆的走远。
周泽楷扭着头目送他走远,若有所思的微微皱起眉头,可没等他细琢磨,就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再一回头,叶修已经站在了面前。
“行李都整理好了?”叶修灭掉烟头,替他捋了捋衣领。
“嗯。”
周泽楷捉住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叶修在外面站的有些久,手凉凉的。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中午的。”
“哦。”
周泽楷还想说些什么,但叶修踮着脚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进屋说吧。”
一进寝室,叶修忽然把周泽楷压在墙上,整个人贴了上来。周泽楷有些惊讶,但不妨碍他迅速把人搂住,热情的吻回去,并用脚跟关上房门。
这些天来,他忙前忙后的办完出国所需的所有手续,一转眼,日历已经翻到即将离开的日子。
一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前几天刚回家跟父母道别,但最让他舍不得的,到底还是叶修。
好些天没见,再加上即将分离,周泽楷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他急躁的把叶修的口腔内都舔了一边,有好几次,唇瓣内侧的柔软部分被尖利的牙齿磕到,叶修也只是拍拍他的脸,呢喃着让他轻点,然后继续放任对方胡闹。
周泽楷闭着眼睛,专心的吻着,却没有注意到一直落在自己脸上的那些复杂而深沉的视线。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等结束时,两人都是气喘吁吁。叶修拍拍周泽楷的脸,说:“去跟小江说一声,晚上在我这里睡吧。”
周泽楷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跑到楼下搬回自己的睡衣裤和洗漱用品,顺便给叶修带回句魏琛原话:“老夫好人当到底,今晚不回来了,你们记得悠着点儿!”
“小周,你觉得老魏这话什么意思啊?”叶修托着脸颊问。
周泽楷红着耳朵,冲叶修一直笑。
洗漱完毕,两人一起窝到床上,叶修的体质还是偏冷,周泽楷就把他冰凉的脚丫子夹在自己小腿间暖着。
床有点窄,两个成年人睡不免有点挤,不过放在冬天正好。时间还早,叶修给周泽楷列了张表,算他有没有漏下什么东西,给他普及出国以后的注意事项。周泽楷靠在床头,看着那细长的手指在电脑屏幕上指来指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叶修好像又瘦了。
“工作,很忙?”
“还好。怎么了?”
周泽楷摇摇头,他觉得叶修身上的烟味似乎也比以往重了许多。
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自己却毫不知情。
周泽楷微微皱眉,忽然靠过去,几下就把叶修扒到怀里。叶修被吓了一跳,不防让手提电脑从膝盖上滑落,待在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落在对方怀里。周泽楷用手臂环住叶修的腰,他基础体温高,和四肢容易发冷的叶修正好形成互补。
略过最初的惊讶,叶修放松下来,一点点的将身体向后靠上那片坚实温暖的胸膛,舒服的感觉就像靠在暖烘烘的大型靠垫上。周泽楷改与他十指相握,在伸展的脖颈处轻吻。
“少抽烟。”
“别太累。”
周泽楷沿着颈侧吻至锁骨,沿途留下湿滑甜腻的水痕,麻酥的触感顺着肩头向周身扩散。叶修笑笑,也不吭声,偏过头轻蹭他的脸。
今晚的叶修比往常更加宽容,默许着来自年轻恋人的所有亲昵和示好。一想到这是离别前的最后晚餐,周泽楷此时的心情就像是加了柠檬汁的苏打水,一层层的往外泛酸冒泡。
他有些后悔了,后悔选择出国,选择在一个没有叶修的地方生活一年多。他现在连一分一秒都不想和叶修分开。
“等我回来。”
周泽楷说完,看着叶修扭着身子在自己怀里转了个个。
被子被顶开,只松松盖住后腰,叶修几乎大半个身子暴露在初冬寒冷的空气中,好不容易捂热的皮肤立刻浮起一层细疙瘩。他跪坐在周泽楷腿上,原本宽松的睡裤因此而变得紧绷,勾画出结实饱满的大腿肌肉。
可能是长期忙于工作的原因,叶修的皮肤偏白,几乎没怎么被日光晒黑。
叶修凑过去和周泽楷亲吻,毫无预兆的突然将手贴在他的小腹上,愉快的感觉到那结实的腹部肌肉猛地往里一缩。
周泽楷大气都不敢出,半无意识的吞下口中盈满的唾液,心猿意马的感知那微凉的手掌一路缓缓下滑,在脑海中清晰的画出手指在腹部上的走行。
就像一条蜿蜒前行的蛇,在所经之处一路点火。
脑子顿时乱成一团,点起的火种瞬间烧遍全身,情感和身心都叫嚣着渴望着进一步接触,周泽楷完全不敢乱动,仅凭最后一丝理智浅浅拴住自己,无意识的用力将床单揪成一团,手背青筋几近显露。
然而他的忍耐力在叶修扒住睡裤时终究达到极限,周泽楷浑身一震,反射性的抓住了……叶修的大腿。
“还要继续吗?”叶修把手停在周泽楷那里,轻吐着热气,问。
回答他的是来自周泽楷热烈的亲吻。
叶修被他压得的脖颈直往后仰,牙齿隔着唇面撞在一起,明明有点疼,但叶修只想笑。
他眯着眼睛,看到周泽楷也偷偷睁开一条缝。两人相视一眼,这一眼几乎要看到各自的灵魂里去。
周泽楷的眼眸幽深,包涵着浓浓的不舍,翻腾着汹涌的情欲,如夜空般星光璀璨,在最深处涂着一抹纯粹而柔软的光。叶修将那光深深记在心底,闭上眼睛,转而勾住周泽楷的舌尖,将笑意融化在两人未曾分开的口唇之间,温柔的回应对方掠夺式的亲吻,努力把自己送过去,任其索取。
两人持续着不停歇的亲吻,热气和唾液在两人口中不断传递,盛不下了,便沿着下巴滴落下来。
分泌的唾液湿润了彼此的唇瓣,呼出的热气里带着依依不舍的别离之情。黏膜变得麻木,感官变得迟钝,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虚幻而美好的仿佛倒映在水中的明月,只有那清晰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一再提醒着他们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快感顺着尾椎一路上行,一节一节的炸开周泽楷的每寸神经,最后在脑海深处形成巨大的烟火。思绪忽然拔得很高很高,穿过这间老旧的宿舍,穿过医院淡绿色的外墙,穿过那些一起度过的时间,最后落在叶修微红的眼角。
叶修几乎在同时攀上顶峰,他喘着气,在轻微的失神中看着周泽楷,露出一个微笑。
叶修抵着他的额头,说:“乖,剩下的,等你回来再继续吧。”
周泽楷应了一声,在还未缓下来的心跳中,和叶修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杏林春暖(35)
第二天,叶修没去给周泽楷送行,这天同样是他去城北分院就职的日子。两人起了一个大早,站在宿舍门前依依惜别。
“起飞前跟我说一声。”叶修揉揉他的脑袋,周泽楷在出国前把头发剪得很短,发茬很有韧性,摸上去像一片刚冒头的绿草地。
周泽楷点点头,替叶修把羽绒服的拉链抬高一些,再一圈圈的围上自己送的羊毛围巾,最后恋恋不舍的摸着叶修的脸颊,一遍又一遍。
两人再次接吻。叶修张开双臂,勾住周泽楷的脖颈,伸展身体,将自己投进对方怀里。唾液和热气在两人口中传渡,周泽楷吮着叶修的唇瓣,探入对方口中,软舌抵死纠缠,化作紧咬的螺旋,再也分不开。
“前辈。”分开时,yin靡的银线在两人唇间相连,周泽楷眼角通红,眉目低垂,原本晶亮的眼眸也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所笼罩。
叶修微笑着,踮起脚在他眉心处亲吻。
周泽楷低头,轻轻将唇覆盖在叶修的唇面上,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他好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就让世界停留在这一刻,天长地久。
叶修赶到城北分院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十五分,离正式上班提前了近一个小时。他前脚刚下公交,后脚就看到从另一个方向骑着小绵羊过来的陈果。
“怎么这么冷。”陈果哆嗦着把电瓶车停好,被冬天凛冽的寒风摧残的只剩半条命。
“这里离市中心远,肯定要更冷些。”
叶修环顾四周,医院位于城北近郊,地处城乡结合部,周边高楼极少,全是一片一片的平房,高耸的十层住院大楼已是鹤立鸡群。马路不宽,路面还算平整,私家车不多,倒是常有市里难得一见的三轮摩托来来往往。
叶修面对敞开的医院大门,看到熟悉的急诊室的指示灯,大大伸了个懒腰。
“好了,让我们大干一场吧。”
陈果摘下厚厚的手套活动冻僵的手指,笑道:“叶修,我又想起当年了。”
叶修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不由也笑了笑:“现在可比当年好多了,哪能比啊。”
“说的也是。”陈果点点头。
想当初,她刚调来工作时,急诊室正经历着最混乱的时期。由于商业贿赂事件,医院蒙受巨大损失,外界更是恶评如潮,急诊科内人员分分作鸟兽散,有门路的转行、辞职,最后剩下的医生就只有叶修和苏沐橙两人,而急诊专业又忙又累,压力也大,许多新来的毕业生不愿意涉足。那时刚升上副高的叶修硬是以一己之力扛起了整个急诊病区。
人手不够就自己顶,夜班之后躺两个小时爬起来继续干,24小时不休是常有的事,叶修也因此成为全院唯一一个还要值夜班的科主任。
当年的辛苦犹历历在目,急诊科能达到现在这个成绩,可以说是叶修一点点拿血拿汗浇筑出来的。如今好不容易功成身就却被一纸污蔑化为乌有,陈果越想越气,眼圈都红了,赶紧装作低头擤鼻子。
其实算起来,她和叶修年龄相仿,但这些年,她是真心把叶修当弟弟在照顾,同时以身作则,不辞辛劳的奔波在医疗第一线,将一群还显生涩的年轻护士们锻炼成各个以一挡百、业务精湛的急诊室天使。
她平时最喜欢说的一句口头禅就是:“打起精神来,姑娘们,急诊室可是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的!”叶修曾因此笑称她为老板娘。等后来急诊室慢慢走上正轨,多了魏琛、唐柔、方锐等人,老板娘的称呼不胫而走,陈果也从无奈到慢慢习惯。
现在听到别人喊自己老板娘时,陈果反而会有种自豪的认同感。
她仰头看向头顶,天空如被洗刷过一般,泛着城市里从未见过的湛蓝,晶莹透明。
退一步想,能在这样干净的环境里工作,或许对叶修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笑什么?”叶修问。
陈果摇头:“没什么。对了小周今天出发?”
“中午的飞机,你怎么知道的,沐橙说的?”
陈果瞟了他一眼,叶修难得被看的害羞,刮刮鼻尖,一脸讪笑。
“不多,稍微知道一点点。”陈果突然停下脚步,叶修预感她有话问自己,便也停住,等着后话。
陈果虽知道叶修性向,但毕竟脸皮薄,一句话硬是支支吾吾半天:“那个,你跟小周那个……是真的?”
叶修倒是坦然:“真的,这事还有假的说?”
“那……是从他过来实习那会儿开始的?”
如果是一般人,叶修或许就随便哈哈几句糊弄过去,但面对一直照顾他的陈果,叶修还是愿意如实告知:“严格来说,是那个时候起的头。”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叶修确实和周泽楷互动颇多,但叶修向来对后辈关爱有佳,再者两人身份和年龄差距放在那里,故陈果从未往那方面细想。
“他这么年轻……叶修,你认真的?”
叶修笑笑,将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仰头盯着空中浮云,被耀眼的阳光照得眯起眼睛。
认真?他当然是认真的,不然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和一个比自己小,还是自己学生的人谈恋爱,而且,貌似自古以来老师和学生谈恋爱的,多得历经千难万险,像苏沐橙常看的日本纯爱电视剧里演的,非得流干一升的眼泪才行。
当初他也想过收手,也想及时脱身,但似乎还是摆脱不了命运的指引,亦或者说,摆脱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恐怕会穷尽一生去后悔,对于叶修来说,周泽楷就属于那样的存在。
“其实一开始也有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屈服了。” 叶修回道。
“……人家拿什么逼你屈服了?”
“美貌和才智!”
“……”
陈果狂翻白眼。不过她也知道这些都属隐私,于情于理自己不该过问,但当她从苏沐橙口中知道叶修被污蔑背后的故事时,被惊的一时说不出话,待再回过神,不免又忧心忡忡。
为了别人而勉强自己,这实在太像叶修会干的事情了。
陈果和周泽楷毕竟只有那两个月交情,了解不深,但对叶修,算得上知根知底。叶修一旦决定要对谁好,绝对是掏心掏肺。可周泽楷毕竟还年轻,别说现在是去民风开放的国外,以后工作走上社会,遇见的诱惑更大,压力也更大。来日方长,未来谁也无法预言,两人之间的现实问题也许一辈子都无法解决,若在一起也算苦尽甘来,可最后若是分开了……
想到这里,陈果很是很不安:“我也知道小周是个好孩子,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叶修,你这样值得吗?”
叶修一愣,像是听到什么很有趣的话,哈哈大笑着,脚尖蹭地,在原地转了个半圈,面对着陈果方向,边说边倒着往医院门口走。
“他让我等到他毕业,我答应了,在此之前,只要能为他分担的,我自然应该多担当些。至于以后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就算最后真的不在一起,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记得有一句很流行的话。”
“什么?”
“爱过。”
叶修咧开嘴,坦然微笑,清晨初升的太阳在他身上笼下一层余晖,温暖而耀眼。陈果说不出话来,忽然想起以前曾不知听谁说过,说叶修给人的感觉很像天空。
如同头顶这片蓝天,宽阔、纯净。
她跟在叶修身后往前走,感觉脸上的冻霜都快被阳光温暖,化成水滴从眼角滑落。陈果偷偷低头擦了把脸,很用力,眼眸水莹发亮。
“小周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的眼光。”
“是啊。”
就因为知道他是个好孩子,所以才想让他得到更好,远离那些纷争和烦扰。叶修站定医院大门前,朝陈果伸出手:“老板娘,新官上任,合作愉快。”
陈果吸吸鼻子,用力握住:“合作愉快,叶主任。”
一开工,工作小山一样堆起来,从人员配置、培训,到制度的编写、规范,几乎每一样都需要叶修一一重新过目,整个上午就在不断和领导与下级的中之间渡过,当手机铃声响起时,他才想起还有最最重要的事情没做。
叶修快步走到屋外,接起电话。
“前辈。”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