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掌控。”晴天希望自己的话能让贺家易明白,无心的伤害并非她的本意,她不想让这样单纯的朋友误会受伤害。
“那你遇到我是受控制还是不受控制?”贺家易急切地追问。
“就像现在撞到你一样。”
周围静止了,晃动的栏杆和旋转的墙壁静了下来,只有两颗心跳动的声音,细小的呼吸声。
四目相对,晴天下意识地躲避着。
“我们总是会有意无意地遇见一些人,离开一些人,这些都很正常。我祝你找到属于你的幸福,我也会和俊祥过得很好。我还有事,先走了。”晴天想起和宋俊祥的协议,有些话虽然是实话却不能实说,不能把贺家易拉入自己复杂的生活里。
晴天从贺家易的手中拿过辞职信,迈着看似轻快却无比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贺家易的视线,慌张地走着,寻找转弯,转弯就可以不用紧张,不用慌乱,不用这么为难自己为难他。
婚姻不是玩笑,爱情不是游戏,可是为什么他的爱情和婚姻就是一场闹剧。今天把林楠送回家,林妈妈告诉宋俊祥一个天大的秘密,让他有些窒息,不敢相信。
看着妈妈把小志接过来,满脸的笑容,为孙儿忙里忙外,想到妈妈也曾为他操碎了心,妈妈对自己的爱,和晴天对小志的爱都应该是一样的伟大,会放弃自己的幸福,会冒险,只是为了儿子。
他不敢开口问母亲,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为什么他的人生不能够自己选择,蒙在鼓里一直不自知,原以为晴朗的天空竟然塌陷了。
这时晴天过来了,要把小志接走,心情沉重,表情凝重。
“说好了今天小志要跟奶奶在一起的。”宋妈妈不是很高兴。
“我姐姐她可能……”晴天哽咽了,小志走到妈妈这里,靠在晴天身边。
“姐姐怎么了?”看到晴天难过的表情,宋俊祥忽然心疼害怕难过。
“伯母,宋总,我先把小志接走了。”晴天没有多说,心情沉重。
“我送你!”
晴雨很瘦了,瘦得脸上已没有血色,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
晴天守在床边,叫着“姐姐,姐姐”,眼泪吧嗒吧嗒一直流,哭得身体一直在发抖。宋俊祥默不做声地守在晴天身后,揽着儿子,安慰着晴天。
夏妈妈偷偷地抹泪。
高博和唐宁也是眼睛湿湿的。
“妹,不要哭了,每个人都会有这一天。”晴雨尽力地微笑着,提起一口气支撑着无力的身躯,才说出一句话来已气喘不已。
“俊祥。”晴雨叫道。
晴天看着宋俊祥走到病床前,伸出手握住姐姐抬起的手。晴雨将晴天的手放在他的手里,那一股熟悉的体温有些突兀地传递到身体的每个角落,晴天下意思地想收回去,却被握紧了。
“俊祥,晴天离开你……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不爱你,她太爱你了,否则……否则不会生下小志……改变自己。”晴雨说得断断续续,想要在临终前看着妹妹幸福,不要再受苦了。
晴天哽咽地说:“姐姐,不要再说了……”
晴雨打断了妹妹的话:“你就让姐姐最后为你做……做一件事。”晴雨的眼睛里已盈满泪水,看着妹妹,看着俊祥,将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俊祥,不要恨……不要恨……晴天,她,她,她都是为你……”咳嗽和沉重的喘气声响起,晴天紧张害怕地说:“姐姐,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你不要再说了,我都懂,我会照着你的话去做。”边说眼泪边往下掉。
全世界,最亲的一个人,你眼睁睁地看着她消瘦,看着她颓老,看着她生命慢慢消失,却没有一点办法。你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你毫无办法。想做得更多,却不知道做什么。后悔没有对姐姐更好,却不能回头。
“姐姐,你放心,我都知道,以后我会好好对晴天,也会照顾好小志。”宋俊祥握紧晴天的手,看着晴天,对姐姐保证。
晴天愣了。
虽然明知道是善意的谎言,却为这样每夜做梦都想听到的话心情激动,不能抑制想要痛哭。
宋俊祥把她揽在怀里,抱着小志,三个人抱在一起。
晴雨露出一抹微笑,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医生医生……”晴天喊着,哪怕只有一秒钟的停留,她也要用尽所有力气留住这一秒。
终于,她趴在宋俊祥身上无法克制地痛哭,全身不自主地颤抖,哭声沙哑。昏天黑地的世界一下子全部黑暗了,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生死难测!
原以为,只要点滴继续一滴一滴滴进姐姐身体里,姐姐的生命就会延续。
眼泪将衣衫染湿一片一片。
世界在眼泪中模糊。
终于,医生走出来,摇摇头。
原以为今天不是终结,生命却翩然而逝!
一切曲终人散!
晴天在姐姐的衣物中发现一本日记,打开来,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到姐姐对爱是多么的渴望,又是多么疼爱自己,不觉眼眶湿润。
其中一篇是这样写的:
第29章 日记本(2)
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忽然很怀念和留恋这个世界。走得太早,来不及看清楚未来的路已经要准备回去了。时间会改变一切,有一天你会忘了有个叫“晴雨”的女孩曾经来到这个世界,有一天你会拥有自己的新娘,有一天你会把“爱”这个字庄重地赐给另一个女孩……我一直是你生命的过客,是你不曾留意的一处风景,我走了,对你没有任何的变化。而,我走了,却再也见不到你了。
想到生命要终结并不可怕,却害怕眼睛一闭,天空黑了,再也看不到你。
我知道自己不配拥有你的爱,卑微的心只能在自己的小空间里慢慢膨胀。一见你心跳厉害,紧张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见你,就觉得生命太短,相处有限。
今天你对我表白,我知道是假的,但是心里还是很开心很开心。也许我这辈子都不能拥有爱情了,远远地看着你幸福,看着妹妹幸福已经是我最大的满足。
蹩脚的字总是无法表达内心的感觉,只是淡淡地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一直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等到我的坟墓上盖了厚厚一层尘土,等到你老得想不到还有我,或许一阵风,翻开这日记本,我还能读到自己当时悸动的心情。
今生,谢谢有你。
晴天每读一句都仿佛有一种痛在撕扯自己,厚厚的日记本,表明了姐姐并不是一个初中毕业就跟着母亲干农活,到了年纪就嫁人的村姑。姐姐的心里有对知识的渴望,有对未来的憧憬,她默默地背诗,默默地写下收音机里听到的散文,默默地看完了自己高中的课本,默默地吸取着更多的知识。只是她从来是淡淡的,不说。
把机会留给妹妹,负担自己扛着。姐姐,更像她的妈妈,包容、仁慈、宽容……一切美好的形容词都可以冠在姐姐身上。
晴雨的尸体在火葬场火化,听闻晴雨去世前来的贺家易,一直陪在晴天身边的宋俊祥、高博、唐宁、项宝夫妻都来了。本来宋妈妈要把小志接走,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经历这么残忍的事。晴天坚持要小志留下来,她要让小志知道感恩,她觉得无论怎样残忍的事都不应该回避,姐姐是她最亲的人,也应该是小志最亲的亲人。
落叶归根,一定要让姐姐葬在云南老家。
人最终的结局只是一捧单薄的骨灰,晴天捧着骨灰的手在颤抖,宋俊祥一直站在她身边,在她难过的时候给她温暖的肩膀。而贺家易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心一直担心着晴天,却告诉自己不能上前一步,三个人之间的戏到此时此刻也应该结束了吧。
就在这时,一辆车径直开到火葬场,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女孩从车上下来,一身的红色与肃穆的火葬场有些不搭调。红衣女孩气呼呼地走到晴天面前,伸出一巴掌就是清脆的一声响,一个掌印赫赫显现在脸上。
宋俊祥站出来挡在晴天面前。
贺家易也赶紧过来,叫住红衣女孩:“小楠!”
林楠看着宋俊祥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一副委屈模样的晴天,更觉得这个女人手段高明,更加气愤,嘟囔一句:“一副委屈的样子,演给谁看?”
宋俊祥说:“不要再来捣乱。”
“谁捣乱了,我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你说会甩了她跟我在一起的,可是你是个大骗子,你一直脚踏两只船。”
“够了!”宋俊祥大吼一声。
林楠抽泣着,怨怒地看着宋俊祥。
晴天静静地站起来,眼神犀利地看着林楠。刚被宋俊祥一声呵斥吓了一跳,现在面对晴天怨恨的眼神,林楠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晴天往前走了一步,瞳孔似乎在放大,眼神射出一股寒光。
“我不管你是林家大小姐还是宋家未来的儿媳妇,请你不要在这里大吵大闹。”
林楠觉得很委屈,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今天却一再遭到这种不屑埋怨和憎恨的眼神,听到晴天这么说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说:“看在你家今天举行葬礼,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你也别得意,想用孩子拴住男人,你还没那么本事。”
“我根本不需要靠孩子,事实永远是事实。”晴天扔下一句话,不再理会林楠,只是怔怔地看着姐姐的骨灰,心如死了一般,即使怎样的羞辱和责骂,怎样的身心痛苦都已经毫无知觉了。绝望,是彻底的绝望。
生与死就在一瞬间。死了,什么也没有了。死了,对穷人和富人都是一样,即使棺木上等,寿衣华丽也不过是皮囊。
仿佛,一下子看透了很多。晴天竟然觉得以前就那样和宋俊祥分开八年简直有些可笑。
人这一辈子追求的是什么?给了他财富身份和地位,他就一定需要吗?他会快乐吗?
林楠气呼呼地离开了,贺家易担心表妹,送她回去了。
宋俊祥看到晴天眼神冰冷,一切都不在乎了,忍不住埋怨自己,都是自己才让晴天这么伤心,他暗自发誓:不会再折磨她,会让晴天和小志幸福。
只是他不知道倔强的晴天,还能不能原谅他。
唐宁依偎在高博的身边,说:“你会不会离开我?”
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自己身边尚在青春年华的朋友就这样殒命,似乎一切都不安定了,惶惶然觉得不安全,一向大大咧咧的唐宁也无法不伤感。
“不会的,只要你不离开我。”似乎,晴雨的离去让生的人更加珍惜生命珍惜拥有了。高博觉得自己一下子放下了对晴天的倾慕,只想安安稳稳地和唐宁过好一天又一天。
我们总是想看更远的风景,总是垂涎于得不到的爱情,却不知道“怜取眼前人”。
烂熟的海誓山盟并不能为誓言保鲜,一次又一次错过只能让人悔不当初。珍惜,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说得烂了、熟了,却还是没有说进人们心里。
背叛的故事一段接着一段,错过的嗟叹一声又一声。何时我们不再轻易地转身,不再冲动地分开?
高博对唐宁说:“我爱你!”
平时怎么也讲不出的话,这一时刻说出来一点也不觉得突兀,仿佛是心电感应,彼此心领神会,四目相望。
对不起。高博在心里对晴雨说。
爱一个人,多数是偶然的事。而,你,来晚了。
如果没有唐宁,高博会不会接受晴雨?他自己也不知道。天时地利人和,一时的感应,一时的犯错,也许就成全了爱情。
我们总是期待茫茫人海中遇到那个幸运的人,一次次等待,一次次拒绝。可是,谁知道被拒绝的人不是前世约定的那个人呢?
夏妈妈白发人送黑发人,躲在家里。在外人看来没心没肺,偶尔还会小气加贪财的夏妈妈,正在屋角哭泣。
母女连心,不管怎样的过去都无法割断母女的缘。
静静地守着房间,会想年轻的时候,父母做主,媒妁之言嫁给了晴天的爸爸,最后却夫妻缘尽。本是埋怨命运不公,怨恨两个女儿的到来,更憎恨晴天爸爸的负心。但是此时此刻,她却悔恨没有在有限的日子里好好对待晴雨,白发人看着黑发人断魂命丧他乡。
仿佛,晴雨是上天派来的仙女,专门治疗人间的无情怨恨。
哭到要虚脱的晴天无暇照顾儿子,小志一直跟着宋俊祥,夏妈妈对俊祥像自己女婿一样。晴天不再躲着宋俊祥,这些天他们仿佛一家人。
夜了,虫鸣鸟叫,清凉的风吹动窗帘沙沙作响。
宋俊祥走近晴天,从背后环住她。这些天强撑起来的坚强在这个拥抱里崩溃掉,晴天不能自已地哭泣。
宋俊祥不说话,只是一个拥抱,一份力量。
等到晴天平静下来了,他说:“我们结婚吧。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我会好好对你,好好照顾小志。”
我们结婚吧!这样的话从来想也不敢想,这一刻感动得只剩下眼泪。
“眼睛都肿了,不许哭了。还记得,我说过最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吗?灵动的眼睛,浅浅的酒窝,有晴天的味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为了我,一个人抚养小志,我都知道了,我不要你再为我牺牲。”
他说他知道了,知道她的委屈和自我牺牲。
“你太傻了,你知不知道财富物质都不是我所追求的,那些东西我都可以通过奋斗而得到,只有你,让我没办法。你很傻,总是什么也不说,你以为这是成全吗?你把我推进了自责的深渊,我亏欠你太多太多。”
低沉的男中音,带着一丝丝忧伤,说着她梦里想过无数次的台词。因为知道永远也不可能听到这些话,只能一遍一遍地做梦,醒来枕边哭湿一片。
晴天转过身去,抱着他,伏在他的肩头泪流不止。
隔了多年,贴近他的肌肤,那种熟悉的味道,唯有紧紧地相依偎,好像才能把这些年的想念融化掉。
“可是公司不是会有危险?”晴天抬起哭肿双眼的脸,担忧地问。
“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我,其他的都交给我处理。”他坚定地说。
“妈妈。”小志跑过来,看到妈妈哭了,爸爸的眼睛也红红的。
“到爸爸这边来。”宋俊祥对小志说。
小志看着晴天,像是等待妈妈的批示。
“小志,爸爸叫你呢。”
小志过去,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幸福的月光打在身上,像阳光一样温暖如昔。
怀揣着宋俊祥的承诺,晴天捧着姐姐的骨灰和妈妈一起回了云南。近乡情更怯,对家的思念越来越浓。那里的温度还是如春般温暖,山水还是一样的明媚秀丽,景色一样宜人。
门上贴着白色的挽联,门堂摆放着大大的“奠”字,姐姐的遗像就摆在中央,那笑,仿佛还活着一样。
听说夏家人又回来了,所谓的姐夫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夏家,一进门就叫嚷:“你们终于舍得回来……”还没说完,看到晴雨的遗像,似乎被惊吓到了。
“姐姐死了。”晴天一身白色的孝衣,面无表情地说。
“死了?”姐夫还是一脸漠然,像没有反应过来。
晴天继续往火盆里添着冥纸,不再理会。她从来没当来人是自己的亲人,只是一笔交易罢了,满足的是母亲的贪欲。
婚姻是可以有前提和杂质的,爱情却容不得沙子。姐姐这一辈子,拥有的实在太少了。
时间已到,捧着姐姐的骨灰葬在西北地里,一座青冢葬花魂。
下葬的第二天,姐夫又来到夏家,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带来了几个哥们儿,堵在夏家门口,要钱。
“彩礼该给我们了吧,连个儿子也没生人就死了,我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再说你们过丧事,左邻右舍的总能收点礼钱吧?”所谓的姐夫仰着脖子,吊着膀子,一副痞子样。
第30章 日记本(3)
“既然人你都娶了,钱怎么还能要回去?”夏妈妈说。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担保晴雨会给我们家留后的,现在什么都没留下,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我女儿死了,我也不乐意啊!”
“你乐不乐意我不管,反正今天把钱拿来,不然别怪我没提醒你。”所谓的姐夫横起来,后面的兄弟跃跃欲试。
“我姐姐刚下葬,不想跟你们吵,请你们滚出去。”晴天站到他跟前,一点也不软弱地说。
“不行,你顶替你姐也行啊,我不介意。”说着那人就要摸晴天,被晴天一扭头躲过去了。
“滚,现在就滚出我们家,不然看谁不要命。”晴天跑到院子里拿了铁锹,凶悍地看着那一帮人。
“哎呀,那个贺家易到底看了没有,怎么还没个动静?”夏妈妈小声地念叨着。
晴天朝一帮人挥舞了两下铁锹,那些人被吓得后退。
“算你狠!”
那几个人朝着院子里的桌子凳子什么的踢了几脚,留下一句话:“今天我饶了你们,我还会回来的。”
夏妈妈自知理亏,当初把晴雨嫁过去相当于将女儿推进了火坑,她明知道这家伙是个地痞,还为了那点钱做出这样的事。
不知道还能怎么帮助女儿。
幸亏临行前两天,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一封协议书,找人看了一下,才知道晴天和宋俊祥两个人是假和好,是做戏,是交易。
她不能让女儿再受苦了。仔细想了一下,那个高博已经名草有主了,只有贺家易才最适合晴天,只有他会在晴天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她想把协议书拿给贺家易,却由于贺家易不在,只能交给了他的助理。她琢磨着贺家易如果真爱自己女儿,一定会来找晴天。
这是她能为晴天做的唯一的一件事。
只是一连过去好几天了,晴雨也下葬了,却一直没有动静。
贺家易刚来到办公室,公司最近很棘手,资金断链导致公司运转发生问题,不得不选择性地裁员,一天头疼没有头绪。
忽然在桌子上看到一份文件,和一堆厚厚的文件夹在一起,却看到“晴天”两字,打开才看到这份协议书。
正是夏妈妈拿来的协议。
贺家易初看到这个协议惊讶了,原来晴天和宋俊祥和好的条件之一就是远离贺家易。他宋俊祥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自己这么尽心竭力地帮他,结果他却这样逼退自己。
不解和疑问涌上心头,他一定要找宋俊祥问个明白。
来到总经理室,却看到高层领导都围着宋俊祥要这个那个,公司陷入危机,每个部门都急需解决方案,一大堆问题等着宋俊祥处理,他已经焦头烂额。
贺家易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不要谈这个问题。
“家易,你来得正好,目前楼市不景气,我们宋氏水景花园洋房的楼盘又急于出售,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看出宋俊祥已经够心烦了。
水景花园洋房是宋氏投资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在里面的精品项目,本来是今年的主打,谁知道国家政策调整,楼价下跌,贷款利率上调,买房的越来越少,成交率特别低,整个楼市一片惨淡,回落到三年前的水平。资金无法回收,恰遇到一笔贷款被银行驳回,而之前的贷款期限将至,几条路都被堵死了。卖了几块地皮之后,仍旧无法缓解资金运转,只能贱卖楼盘。
“就是水景花园贱卖了,也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最重要的还是那笔银行贷款。不然,公司还款期限一到,补不上亏空,抵押的地皮和房屋就要被清算收回,到时候就真的无法挽回了。”贺家易说。
宋俊祥又何尝不知道呢?但是林楠的父亲放出话之后,流传宋氏已经虚空了,没有银行肯贷款给宋氏。高利贷又无异于竭泽而渔,只会加速宋氏破产的步伐。
其他高层领导也同意贺家易的看法,只有找到银行,拿到贷款,这笔款子一到账,只要缓一阵子,宋氏的资金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宋俊祥焦头烂额。
去求林行长,无异于把自己卖给林家。
时间慢慢从深秋走到了初冬,在偏远的云南,夜晚会有一点寒冷。晴天抱着双臂,坐在院子里。小村的月光倾洒下来,寂寞的人还有星光陪伴。
他对她说:“不管你有什么顾虑,不管我有什么重担,我们都必须一起走下去。虽然那么多年,我们没有在一起,中间发生了很多误会,但是我们早就化为一体了。小志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也是我们这一辈子握着手相互扶持着走下去的理由。不要再逃避了,相信我。”
那些话还在耳边轻轻诉说,只是风的声音盖住了回忆的声音,晴天听得越来越不真切了。望着星空,扪心自问,爱情是否已经越走越远了。
宋俊祥。这个原来心里一念就陡然一惊的名字,已经化为她心口的痣,成了一段难以磨灭的记忆,也竟然只是记忆了。
晴天揉了揉太阳丨穴,也许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让自己神志不清,已经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了。
不知道小志怎样了,把他留在宋俊祥的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对的选择。
睡吧,也许一觉醒来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惑了。毕竟,自己等了八年,人生有多少机会能为一个人等八年?
会议开完,没有什么结果。宋俊祥皱着眉头露出心烦意乱的神情,贺家易虽然很想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却不想在这时给他添更多的麻烦。
一直到晚上,烦恼的宋俊祥找他喝酒,酒喝到一半,人有些醉了,烦恼也渐渐地麻木了,脱口而出。
“你和晴天的协议书是怎么回事?”
宋俊祥喝了酒,故意让自己醉,猛听到这句,有些发愣,苦笑一下,“都过去了。”
“到现在了你还在怀疑什么?她贪你的钱?还是小志不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你要她离开我?”一连串的发问,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问什么,只是在酒精的催化下,思维有些混乱。
只见宋俊祥眼睛微红,露出妒忌愤恨的目光,抓着酒杯的手有些晃,说:“我不想看我最好的哥们儿陷进去。”
贺家易一拳挥过去,“这就是你伤害她的理由?”
拳头打散了酒精,迅速地挥发,没有让人更加清醒,反而更醉了。
“我们不能爱上同一个人,就这么简单。”宋俊祥对他大吼起来。
还在美国的时候,两个单身青年一起喝酒庆祝光棍节,曾经戏言,如果有一天爱上了同一个女孩儿,会怎么样?
贺家易说他一定会退出。
宋俊祥看着他笑了,他说他也会退出。
不需要说出原因,两个人彼此清楚,没有什么能打散这对铁兄弟。
可是,有一天预言成真,贺家易有一天告诉他,他要追自己曾经的女朋友。复杂的感情生活扰乱了他的思绪。
既然已经是过去了,他劝自己放下,却发现越来越放不下。
贺家易一点一点地陷进去,自己一点一点地沉沦下去。
所以有了协议,所以他要在还没有万劫不复的时候让三个人抽身。第一步就是让晴天离开贺家易。
他以为,忘记很容易。
却不知道自己用了八年都没有消化掉一个人的影子,怎么能让贺家易轻易就放下。
今天,他终于发现了协议,来找自己质问了。
兄弟和爱人……
贺家易说:“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还爱不爱晴天?”
宋俊祥连回答这样的问题都觉得痛苦,难以说出口。他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却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如果没有了公司,他又拿什么去爱她?
苦笑着。似乎回答已经在苦笑里。
贺家易又说:“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还想和晴天在一起吗?”
宋俊祥苦笑,嘴角拉长,说:“不是我不想,我害怕给不了她幸福。”
“你不值得晴天这么痴情!”贺家易撂下一句话,留下苦笑纠结的宋俊祥走了。
三个人的情感戏,一个痴情,一个痴情,另一个还是痴情。只是人说人生无常,总会有散的时候。就像晴天和俊祥,谁也没料到有一天会以那么拙劣的借口分手,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么离奇的方式遇见,谁也没想到中间还插了一个他。贺家易想了一路。
宋俊祥踉跄地起来,走出酒馆,拿出电话。
“我想见你。”
十几分钟后林楠赶过来,看到颓丧的宋俊祥落寞地站在路边,像落魄的小国王子。
“怎么喝这么多酒?”
宋俊祥身子有些软,贴在林楠身上,林楠扶着很重的他,艰难地扶上车。
“小楠,小楠……难受……”宋俊祥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身体在车后座东倒西歪。
“就快到了,你忍一下。”
“我娶了你就能保住公司,你说是不是很讽刺?”宋俊祥朦胧中半醉半自嘲。
林楠开着车,无法分心。这件事在她心里也是一个结。
爱一个人应该是单纯的不掺杂交易,没有物质搅拌的。可是,她的爱情被父亲一手安排。
车镜里看到他醉倒在后面,像孩子一样不安分地躺着,有时候从一侧翻到另一侧,心里颇不宁静。
“你会娶我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逼我。”宋俊祥喃喃念叨。
林楠一踩油门,似乎心里的事要发泄在这一脚上。
夜里的车在飞驰,飞起一股寒风,灌过来,冰冻着神志不清的人。
林楠将宋俊祥送回家,宋妈妈拉着她祈求地说:“小楠啊,我知道俊儿的公司出问题了,现在只有你能帮他,伯母求求你。”
林楠惶恐地说:“伯母,你别这样说,我也很想帮他,但是我爸……”
宋妈妈抢过话:“我会说服俊儿和你结婚,你跟你爸爸好好说说,帮俊儿挺过这段时间,剩下的咱们慢慢商量。”
“可是……”林楠知道爸爸的脾气,很犹豫。想帮宋俊祥,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回去的路上想了很多,虽然平日里她是个大小姐,脾气冲,自傲,但是她对宋俊祥可是真心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有一次,他们骑单车旅行,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脚都骑肿了。露天宿营,吃得简单,睡得简陋,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人照顾的她,竟然在荒郊野地生活了三天。最后脸脱皮,脚肿,回到家把妈妈心疼死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父亲才决定要帮助俊祥的爸爸,将宋父的企业扶持到当地龙头老大,只可惜宋父因病去世,宋俊祥子承父业,归国挑起大梁。
这些也是她听爸爸妈妈谈话时听说的。
说白了,两家的关系就是一场交易。
现在一方要毁约,另一方就要釜底抽薪了。
只是,看俊祥难受的样子,平时怎么问都不说,喝醉了酒才把所有的难受都倾吐出来。林楠觉得很难受,在爸爸和爱人面前,她要选择伤害一个。
夜晚的风凉凉的,手指没有温度。
第31章 男人装(1)
夏妈妈担心女婿再找她的麻烦,跟晴天商量了一下,小志一直放在宋家也不放心,要先回去。晴天想在家多陪姐姐几天,冬天了,山里的天气有些阴冷,姐姐一个人会寂寞,会怕冷。
晴天把家里收拾了一下,屋顶铺了一些稻草。本来要等赚了钱把老家的房屋翻修一下,现在却已经无人居住了。
正午的阳光从屋顶的稻草缝隙里照进屋子来,随着时间走走停停。
忽然听到门外有敲门声,晴天以为是姐夫来讨债,顺手拿了扫帚。
“晴天。”贺家易站在外面,咧着嘴对她笑。
“你怎么来了?”晴天惊讶。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啊!”他还是一脸阳光。
晴天请他进来坐,简单的家具,简易的房屋,这是真正的朴实。
烂桌子拼成的凳子,木板搭成的桌子,塑料纸糊成的窗户……贺家易看着这些,想不到晴天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一路走过来,看到一些孩子因为营养不良身材瘦小,还有一些家庭连门也没有,只能用栅栏挡着。这些是他平日接触不到的另一个世界。
甚至他想到,那年宋俊祥骑车就是在这么淳朴的地方邂逅了晴天,他们在自然天地开始了一段纯洁的爱情。
“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点饭。”
晴天让他坐下歇息,自己准备饭菜。
贺家易坐不住,站起来看看院子,堆了很多庄稼、杂物;又看看在厨房忙碌的晴天,说是厨房,其实是一间简单的棚子。
“到过我们家,就知道你们是住在天堂了吧?”晴天笑说。
“晴天,你一定受了很多苦。”他说得一本正经。
“那算什么苦啊!”
“晴天……”
“嗯?”
“我……”贺家易想说“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可是他以什么身份去说?这次他来的目的是为了让晴天毫无顾虑地嫁给宋俊祥的。
“怎么了?”
“没事。”
“等一会儿吧,一会儿饭就好了。”晴天点着柴火,轰贺家易出去,里面冒出浓浓的烟,有些呛。
晴天端出一碗香喷喷的面,说:“家里没什么菜,委屈贺大公子了。”
“很香啊,不委屈,不委屈。”贺家易鼻子凑过来,闻了一下,啧啧发出赞叹。
贺家易边吃边跟晴天诉苦:“你家里太难找了,我翻山越岭,跋山涉水一路过关斩将,差点一觉睡过去。真睡过了,估计回去的路都难找到。没有出租车,语言也不通,真难为死我了。”
“那贺大公子来干吗?寻找新的拓展训练场地吗?”晴天又想到刚进公司那阵子,野外拓展训练崴了脚,宋俊祥背着她走了一路。
“我啊,不是找场子,是找你的。”
“找我?是不是小志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