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殷地早已不是修仙界的主宰了,当然齐地更不可能是,晋仇虽然无能,命却很好,爱他的人很多,信他的人也很多,这些人只听他的鬼话。”
“可人心易变,如若崇修仙人的法力不复,便从天边跌下来了。”冷寒泽喝了口汤。
“我是齐问从河边捡来的不假,我无父无母却不是被人抛弃,而是齐问杀了我父母。八千年前的巫祝推出了时间,八千年后的齐问用自己的眼推出了人,那个人便是我,他说要将我从家中带走,享尽荣华富贵,我父母不信,便为他所杀。由此,我不到半岁便被他抱来了。”冷寒泽丝毫不悲伤,只是在陈述一件事。
殷烈听着这件事,他不问冷寒泽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冷寒泽既然知道他是晋仇与殷王所生,当然更该知道他自己的身世,“我是晋仇的儿子这事,是天下皆知了吗?”他突然问。
冷寒泽摇头,
毕竟崇修仙人在关键的那几百年一直在闭关。
“你当着齐问的义子,却想着害他?”殷烈笑了,他觉得这事很熟悉,晋仇也被殷地灭了满门,他接近自家爹,给出了足够的报复。
“今日的秘密便是讲如何害齐问的。”冷寒泽此话讲完,周围便更静了。
“我在齐地待着,自然要帮齐问做事,殷王已不是天下的主人,齐地要想夺得修仙界,便应从现今的修仙界主宰,崇修仙人身上下手,而崇修仙人不如殷王的,恰恰在于法力。”
“除了我爹,谁能赢得了晋仇。”晋仇好歹活了六千年,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冷寒泽低头,殷烈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今年才十三,就算天赋异禀,也不可能打得过晋仇。”
“对,所以我让齐问找了另外一个人,与殷地也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
“你直说,休让我猜来猜去的。”
“是从夏地来的,叫夏悼。”
“嗤,夏悼不是最后一位夏家的家主吗?十万年都过去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夏地与世隔绝,为殷所灭后,再不出现,夏悼当时未死,便有可能活着,他资质虽平平,活几万年,修为也不弱了。”
“就算修为不弱,也活不了那么久。更何况,你们有何办法将他叫出来帮你们。”殷烈后悔了,早知道冷寒泽跟他讲这些,他便带个法器,给自家爹传音,夏地与晋地没仇,与他殷地却有仇。
冷寒泽明显看出他的紧张了,“以夏悼的资质,能胜崇修仙人,却胜不了殷王,你大可放心。至于夏悼,我们自是准备了东西,引他来帮我们。”
殷烈不做声,他的心跳地有些快,并未因冷寒泽的话而放心,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许是被阴谋的味道熏着了。
“你随我走,我带你去见见那东西。”
“你这么好心,给我讲你们的阴谋,是想将我也变成你们的一环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愿让齐问得逞,且想看看他全盘打算落空时的模样。还有,你的饭我很喜欢,崇
一切都消失了,只剩那些灯被罩上一层朦胧的味道,殷烈停住了脚步。
“我不想去。”他道。
冷寒泽停下看他,殷烈的身姿很是修长挺拔,脸好看异常,与殷王却差了很多。
被护在殷地的两百年,使殷烈经历的事太少了些。殷地人对他的宠爱,使他对人世间的算计并无太多认知。
“那便回去吧,太晚了,再不回去,崇修仙人该出来找你了。”
“带我去能做什么?见到那物,将那物偷偷带回吗?还是将它弄坏,使齐问再无法对夏悼交代,使夏悼不助齐问。这一切你便可做,如是真与齐问有仇,这仇藏在心里,越少人知道越好,凭什么讲给我听,让我去做这事。”殷烈板着脸,直视着冷寒泽。
他的气息很冷,使这雾气都有些带冰。
“我虽与齐问有仇,忍了这么多年,报仇也不在这一时。将为夏悼准备的东西弄丢或弄坏,齐问也不会有大的损失,至多是失信于夏悼,惹夏悼不快,却不会伤齐问的命,而我必使齐问生疑。你不同,如夏悼同意为这东西伤崇修仙人的命,崇修仙人便危在旦夕了。我与你有缘,又吃了你的东西,卖你一人情,做不做全在你。”冷寒泽站在雾中,他的确懒得做这一切,对复仇一事都无多在意。
崇修仙人那么想复仇,是因他与父母妹妹感情深厚。而他甫一出生,便被齐问养着,怎么可能将复仇真看地那么重。
这世上要想自己过得好,便得学会超脱,不去想俗间的事。
崇修仙人一生的错便是他永远学不会超脱,而只会逃避,麻木自己。
“我可以去见见那物,但要与晋仇、我爹说一声。”殷烈觉得这事不简单,冷寒泽十之八九在说谎,但心中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他,去见见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夏悼前来,夏悼又是怎么活几万年的,这东西听着一点都不像真的。
冷寒泽站在原地,像是睡着了。
殷烈在空中划出几道痕迹,告诉晋仇与殷王,他要出去一下,如久久未回,记得来找他。
他爹殷王可能不知他在说什么,但以他爹的警惕性,应该过不久就会试着联系他。
但是,殷烈的手有些抖,他也不知他爹会不会来。如果是一年前,他是全不会怕这些的。可现在,殷烈放下手,看着那些向远方极快飘去的墨色,走向了迷雾中。
第28章 齐地疑云(五)
崇修仙人坐在屋中,殷烈正是少年爱玩的时候,常常外出,他便不问殷烈去做了什么。
就像在晋家时,他是愿意放任殷烈的。只是要保证殷烈的安全。
“主上,殷烈不见了。”属下跪在地上向他汇报。
他面色凝重,一句不说,敢让殷烈出去,是他在殷烈身边派了人,现在派的人回来了,殷烈却不见身影。
挥手命属下告退,他站在窗边,伸手将窗外弥漫过来的墨色接在手中。
上有殷烈的字:子时未回记得找我。
将手中墨色加重,崇修仙人使其飘向殷地后,悠悠地叹了声气。
推开门,他迈入了夜色中。
殷烈已随冷寒泽走了很长时间,齐家的风带着海腥味,使他想早日回殷地。
“还要多久?”
“已到了。”冷寒泽停住脚步。
他们的面前是一扇铜门,高愈两丈,玄绿色,平展一片,无任何装饰。
冷寒泽将手放在上面,微微一推,它竟然就开了。
跟在冷寒泽身后顺着门缝走了进去,殷烈听见门自行关上的声音,厚重而吱呀作响。
通道内并无光,全是暗色,其中隐隐有彩色的画面在流动,画的可能是齐地的列祖列宗,殷烈猜测着。
冷寒泽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袖,“别往四周看,容易出事。”
这带着困意的声音在通道内回环,响了几遍,“容易出事……出事……出事……”
殷烈心中泛起抹凉意,任冷寒泽拉着,一步步慢慢往里走,直到出现亮光。
“前面就是夏悼喜欢的东西,齐问特意寻来的,一面镜子,传闻是十万年前的宝物了,虽然里面的灵气已消耗殆尽,却还是能看见最后的场景。”
“什么场景?天塌地陷,夏被殷灭吗?”
“殷烈,夏不是被殷灭的,是被天所灭的,连带众仙家,一切化为灰烬。否则怎有现在的修仙界?修士无法飞升,崇修仙人又为何是天道下第一人?以往那些强者都死了,像团烟雾般,禁不起天的一阵吹拂。”冷寒泽的声音依旧带着困意。
却使殷烈有些发寒,他一直觉得天很好,泽被万物,他爹虽不喜欢天,他却是不以为然的。
哪怕是冷寒泽如
从眼前的古镜中发出。
这镜子像是被火烧了,不要说圆润或是棱角,便连镜子的形状都有些叫人瞧不出来,镜面上全是灰,斑驳的裂痕交织在每一处,血深深渗进去,蔓到不知名的地方,与镜子融为一体。没有手柄,没有装饰,只宛如烧焦的黑铁。
“将法力注入进去,便可看见最后的画面。”冷寒泽道。
他将镜子从台中拿起,交到殷烈手中,殷烈的手指修长有力,在这漆黑发亮的地方虽有些冰凉,却很稳。
“不要摔它,一摔便坏了。”冷寒泽又道。
殷烈点头,将法力注入,他不敢一下子注入太多,便温和地,一点点往里灌。
镜中果然出现了画面,四周的景象都消失了,他不再身处黑暗的通道,而是来到了悠远寂寥的旷野。
空中的云厚积千层,繁繁复复,仿佛跳起便可触碰到。
委实太过静了,什么都没有,恐怖异常,连飞鸟都无处寻。
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殷烈惊地险些出声,但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天便塌了,数以万计的飞鸟齐落,原来不是空中无飞鸟,而是被云遮住,又被云遮起,如今第一滴雨降下,云层仿佛裂开一道口子,再无法承受这一切。
天轰然间塌了,殷烈被重重的雨滴拍打在地上,陷进沼泽般的泥里,一个字都无法发出,远方的巨响却在不断传来。
透着抹古远,难以知其意,殷烈听了很久,才知道这是在催人命。
有什么东西跌落了,越来越多,砸在地上,呻吟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殷烈用手抵着地面,努力抬头,看见了和水一般多的血。
天静止了,雨不再下,血中生火,熊熊燃烧着,很多人在争执,于这烈火中,妄图得知真相。
从镜中猛然惊醒,殷烈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粗重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