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君, 关于昨天的港口剿灭事件的具体情况我已有所耳闻, 做的很好。”
港口黑手党首领的语气中满是赞赏, “基层干部中,也传来很多对于你的才能敬畏有加的声音呢。仅凭借着一次奇袭,就能将对方基地直接瓦解,俘获了大量敌方活口, 并且能获得如此多部下的认可和崇敬,真不愧是优君。”
中原中也在一旁“切”了一声, 却没有开口反驳。
森鸥外知道他这声是什么意思。如果仅仅派中也君去的话, 大多数情况他会选择暴力血洗敌人基地, 捣毁情报中所谓的重要位置会将战场交给部下,搜查不到重要信息的敌方基地底层成员惨遭港口黑手党的杀害, 最终必然会错过躲藏在最底层的敌方异能者, 以及隐藏在里面的秘密资料与文件。
“那当然。”
森鸥外笑了, 他听着少年毫无迟疑的回答,语调一转,突然变得严肃, “另外一点这个基地背后恐怕另外有别有用心的组织在控制。”中也神情一肃, 知道接下来的谈话才是今天的重点。
“我们控制了敌方通讯系统, 隐秘扣押了敌方的异能者, 严格命令昨日的参与者封口,并且伪造异能者没有被捕捉的假象,这才保下了对方的性命。”
森鸥外忧虑地叹了一口气,苦笑无奈的模样就像是面对叛逆孩童无可奈何的可怜家长, 语气中的痛苦和忧心无法掩饰,“这么做的原因,正是因为其中一名敌方异能者——我们发现很可能和组织内某一位干部具有紧密的联系……作为首领,我真的难以面对部下会有异心并且谋划已久的事实……优君,你有在听吗?”
“你太瞧不起黑暗帝王了吧,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只是基本奥义而已。”对于冗长且繁琐的长篇大论完全没有耐心的光宙优回神,已经没有焦距的猫眼瞬间清醒。
首领又是一声叹气,“能问一下优君究竟听到了什么吗?”
“居然想要考验本殿下,吗。”光宙深沉地垂眸。
他毫不犹豫笃定地把耳朵里听到的东西复述了一遍,“不是在谈深渊魔龙列车的颜料涂装、门票费用和轨道设计吗?除了这个宏大的策划,本殿下还有致命判官的大摆锤阎魔王的激烈碰碰车一系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想法可以分享!”
中也:“……”这小鬼完全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了啊。
哪怕是听到这个让港口黑手党首领都忍不住灵魂颤抖的计划,森鸥外的脸部表情依然没有裂开缝隙,只是困扰地笑着,他大概是了解到对方的执着了。
“……这不是完全都没有在听吗。这样吧,虽然港口黑手党是将转化暴力的经济利益体,但其实在市内还是暗中掌握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产业,我以首领的名义为你另外开辟一片土地,允许你在上面建造理想中的伊甸园。无论是门票的收取,涂装的选择,所有一切都在隶属于你的黑手党部队的管辖下。”
明明是委派别人去为组织获取利益和金钱,却被首领说得像是成全对方去实现价值一样慷慨。只是森自己将这句话说出口后,又莫名觉得哪里有些不安,但强大的理智让他直接将这种莫名的感觉压制下去。
“既然中分的血族先生都这么恳求我了,本殿下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少年答应得太果断反而让森鸥外无处施展,这位中分的血族先生对于自己新外号置若罔闻,只是微笑。
“说定了哦。那么我们就回归正题,因为昨天扣留的敌方成员是优君留下的,所以这些人在检查后已经送往了为优君空出的实验室,其中那位异能者的情况可能不大好,目前情况危机,我就长话短说,这位被涉及的组织成员是a,也就是五大干部中的ace,由于a平时极少使用异能,组织内部对于他的异能力的具体情况并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大概与“宝石”这一项有关。”
对于部下的能力不大清楚……
如果太宰在的话绝对会对这位首领大人的话嗤之以鼻,但黑发少年对于这个男人半真半假的话毫无触动,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把这些当成了脑中欢快播放着的“深渊游乐园企划案”的广告来听。
中也瞥了几眼,感觉面前的景象有种看动画片的小鬼对于家长喋喋不休的说教充耳不闻的既视感。
首领带着中也和光宙进入顶层的电梯,输入密码后电梯启动发出嗡鸣,向另一个楼层出发,他将手背在身后,语气淡淡地继续讲述着,“而那位关押在优君你的实验室里的敌方异能者,他的脖颈间正佩戴者曾出现在a手下脖颈上的宝石项圈,据推断,a的异能力很可能可以通过这些宝石进行控制,这也是我们切断对方联系通道并进行伪装的原因。这个异能者是我们反向追踪真正幕后者的线索,需要尽快在幕后者发现情况不对劲前对他的手下进行拷问获取情报,所以希望能够获得你的帮助,将昏迷不醒的可疑异能力者唤醒。”
森鸥外转头看向少年,语气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听过敌方全员都是在优君如雷霆般的攻击下瞬间陷入昏迷,至今未醒。但是全员的伤势包括溃烂、枪伤、脑震荡都在某种类似于治愈的力量下逐渐好转,情况步入稳定。听起来,不像是一种攻击,反倒像是保护呢,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空间并不算大的电梯内顿时弥漫起令头皮都紧绷起来的气氛,这种逐渐升腾起来的黑暗气势甚至能让普通人腿软跪在地面上发抖。
即使在这种堪称审视的凝视下,光宙依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和站在组织顶端的男人对视。
森看过无数双眼睛,怨恨的、黑暗的,也有无聊的、疲惫的,或者算计的,向死的。
但却莫名无法从这个喜欢在嘴里叫嚣着“作为统治世界的黑暗帝王”这种充满野心的话的十四岁家伙纯黑的眼睛中看出什么别的来。
就仿佛把目光探进了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地带,又好像在和某种生物对视,不是死寂的,而是一种活动的充满力量的生物。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又阖上。
半晌后,首领像是打败了一样抬手,苦恼地按着没有被发丝遮挡的额头,“真是的,优君让我想起了之前见过的一个男人呢。”
说完这句话,男人便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跨出了密闭的电梯,走向了为组织内部科研者准备的大楼,用每日更换的口令和密码进入好几道门和回廊形的走廊后,森鸥外终于带着两人进入了最严密的实验室内。
“这间便是优你的实验室,包括外面的区域都是属于你的地盘。里面的仪器和材料都可以随意取用,这里的人你也可以随意指使。隔壁是组织另外一位研究者的地盘,如果愿意可以互相交流。”森鸥外看了满眼放光的小孩几眼,笑着介绍道。
港口黑手党内部的实验基地空间宽敞,设备齐全,高大的实验架上摆放着闪烁着银光的精密仪器和各式各样的实验材料,分门别类地储存在合适区域内。而这里的许多都是通过走私等非法渠道从国外采购输入港口黑手党内部。
几人走向了实验室内部的某道大门,里面用来关押昨天捕获的可疑异能者,至于其它的无名小卒扣留在另外的房间。
森来到其中一位被束缚带紧紧束缚着异能者面前,旁边站立着作为警卫的黑手党成员。
首领没有感情的眼神投射在对方身上,平平淡淡的,却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类似“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杀了吧”这样的话。
这是一位面容普通而苍白的中年男子,哪怕是在昏迷不醒中,眉头依然紧紧锁着,似乎在被无法摆脱的可怕梦魇所纠缠惊扰。
“动手吧,优君。”
背手站立着森鸥外往旁边移动了一步,让开了位置,给足空间让黑发少年唤醒这位被功能不明的异能兵器攻击而陷入昏迷的敌方异能者。
首领站在了视线并无阻挡的侧面,中原中也站在了另外一边,等待光宙的动作。
光宙郑重其事地走到了中心,双手合十作祈祷状,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站在了原地。中也和森鸥外以为这只是某种习惯,所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半分钟后,原本只是静静站着的少年突然开始以左腿为中心开始旋转,跳起了奇怪的舞步,左横跨一步,右横跨一步,合十的手分开又阖上,就像是一脚迈进了原始部落里开始为跳起了野牛舞一样,背后充满了野性的鼓点和呐喊声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响起。
“……”
站在一旁的中原中也和森鸥外甚至能看见,原本没有表情地镇守着的警卫黑手党们双手颤抖地背到身后去,不用想墨镜底下绝对是呆滞的神色,看起来震惊到了极点。
当然,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森鸥外,他居然开始怀念爱好自杀的太宰。
毕竟,对方哪怕是服药自杀他也能毫不犹豫冲过去抢走药物,为对方劳心劳力解除炸弹,但是部下如果好好的突然就疯了,除了傻站着,他完全无可奈何。
第239章 中二病的野犬50
等光宙迈着自信的步伐跳完了这支堪称六亲不认的原始部落舞蹈, 他又盯着所有人呆滞的凝视若无其事的走到前面,轻轻一点对方的眉心。
使用异能兵器将对方被异能控制住的昏迷状态解除后, 就昂首挺胸的准备往外面走,没想到他还没有迈出一步,那个中年人脖子上的红宝石项圈就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咕噜噜地滚到了森鸥外的脚底下。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挑了挑眉毛,上前一步将这个掉落在地的装饰物拿起来端详, 脸上仍是捉摸不透的表情。
与此同时, 原本昏迷的敌方异能者也悠悠转醒。
刚一醒来, 那个中年男人身体猛地一弹, 企图坐直身体, 可惜他的动作就被质地坚韧的束缚带阻止并且重新拉回了铁床上, 动弹不得。男人眼珠暴徒, 狰狞得像个恶鬼。甫一动作,四周的的黑手党警卫们立马将手里端着的机关枪森然的枪口对准这位敌方异能者的脑袋。
看着四周黑洞洞的枪口, 中年人立马意识到了自己危险的处境,他立马冷静了下来, 不着痕迹地用目光打量着起四周的环境和摆设,加固过的墙壁、紧闭的大门和密不通风的房间阻隔了他所有的希望,这是港口黑手党他从未触及过的区域。没有办法, 他将坚毅又悲哀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身上。
反正, 被抓了他也没有机会将a的秘密透露出来,一旦发现他被捕,a绝对会立马将他的生命兑换掉, 以防所有的意外发生。
“这里是港口黑手党的秘密关押基地。”
森鸥外用着无比平淡的目光看着被束缚着的男人,中年人并没有见过对方,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认识中原中也,那个操控重力的黑手党干部——正垂首站在此人背后。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这个人必然用这样平淡得像是看着墙角污渍的目光,看过无数即将死在手下的敌人在死前飞溅出最后一滴血花。
“相信你应该明白,与港口黑手党作对的下场。但是,如果你主动交代,或许能够省下不必要的痛苦。不管是为你,还是为你背后的指使者。”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这么说着。
“就算不交代,也没有关系!正好,我想要试试许久没有使用的拷问术了!boss?!”中原中也兴奋的按了按嘎达作响的指节,回头看向了森鸥外,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指令。在港口黑手党里面,可没有什么仁慈可言。
森鸥外沉思般看了对方一眼,中年人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了首领轻轻捏在手上的眼熟的红宝石饰品。
“……”
原本一脸英勇就死,敌方的异能者脸色空白了一秒,那种凝固在脸面上如湖面般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中年男人身子下意识挣扎起来想要凑近观察,手部暴起青筋,看动作似乎是想要摸向自己的脖子。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明明主人说到死前都不能——你是怎么把它给取下来的,怎么做到的?”这个被俘虏的敌人颤抖着嘴唇,前言不搭后语地喊叫着,手部仍然在挣扎,眼珠子在眼眶中四处乱动,似乎想要努力确认自己脖子的情况。
最后虚弱的异能者意识到自己完全无法挣脱后,才将被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黑手党首领,希望从他这里得到答案。然而,首领只是高深莫测一笑,并不打算回答他。
尽管他并不打算开口,但是从不放过任何属于自己功劳的黑发少年却幽幽地转过头来,用一种格外骄傲的声音给自己加戏,“没错!正是本殿下帮你解除了邪恶魔法的桎梏,作为被控制的傀儡,活着一定很辛苦吧。”
“……”森鸥外抽了抽嘴角。还是一个孩子啊。
中年男人眼睛居然飞快地红了一圈,难以想象这种生活在枪林弹雨中的亡命之徒居然会因为取掉了身上的一件装饰,而露出了如此失态的表情。他看向光宙的目光中充斥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害怕是幻觉的恐惧,以及急切想要确认的焦虑,无数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一起,就像是濒临崩溃的人却得以在最后一刻绝处逢生,被活下去的希望光芒所照耀。
“就是您救了我吗。”
中年人目光里饱含着控制不住的炽热。
“正是,光宙君是港口黑手党的新任准干部阁下。正是他所开发的异能兵器解除了这个异能项圈。”森说道。
中年人激动地握紧身体两侧的拳头,他的目光直直看向天花板,用力地闭眼,但咸涩的眼泪还是留了下来。他喃喃着,像是已经失常,灵魂在被某种生物拉扯,“摆脱了。真的摆脱了……”
“我们没有兴趣听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看来你已经做好接受重力的拷问的打算了吧。”中也不耐烦地上前。
中年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光宙,开口说道,“我是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a所属的50人秘密军队成员。“
迎着几人并不算意外的目光,“他的异能力名为‘宝石王的失常’。只要有人自愿带上这个宝石项圈,就会完全被他所控制,当他对我们的存在不满意的时刻,就可以将我们的生命兑换成等价的宝石。”
想到这里,中年人脸色格外苍白,这是对死亡的恐惧。
“那个男人是掌控着赌术和诡计的魔鬼,喜怒无常,完全没有我们当成人来看待的打算。50人的精锐部队,只要找到了合适的替换人选,没有价值的旧成员就会被毫不留情地舍弃。”
“我是为了女儿的病情需要大量的金钱,却在他的赌场欠下大笔赌债无法偿还,而后被他看中了异能力并且带回了他的精锐部队,他告诉我只要自愿戴上这个就免除我欠下的赌债,为了女儿我只好答应。加入后我就时时刻刻在恐惧着悬浮在头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刀。”
“他的异能——这个掌控着生命的镰刀到死之前都绝对离开我的脖颈,我本以为,这一生已经到这里就终止了。”中年人虽然恐惧,但依然用炽热的目光凝视着拯救了他生命的人。他只是个赌徒,完全没有成为黑道手下的打算,却因为自己的无能,不能不将命卖给恶魔,他从未幻想过这辈子还有从那个地狱走出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