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柏青慢悠悠的敲着茶几,脑子里倒是浮现出几个线人的手机号。他做这一行许多年,认识不少行当的人,其中就有一个做贩卖个人资料的家伙。虽然当年抓了罚了款,但是后来放出来之后,这个人就主动投诚,变成了他的线人。
一个可以以贩卖别人资料为生的人,想要搞到一个手机号的资料那简直是太简单了。
可是问题来了,自己要怎么让他相信自己只是单纯的想要查个案子而不是钓鱼呢?
徐柏青难得有些焦躁,他站起身来在这个不足七十平米的两室一厅里来来回回的走动,希望能再次看到一些线索,直接就能把自己的疑惑连成一串。
这是个两室一厅,不过厅有些小。白悠果住的是主卧,主卧里有个门,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杂货间,结果打开之后发现是一个衣帽间。里面按照颜色深浅整整齐齐的挂了三面墙的衣服,帽子。中间有个柜台一样的东西,则是放着白悠果的各种首饰,手表,领带之类。挨着门的那一面墙是一个顶天立地的鞋柜,同样按照颜色和鞋帮高矮摆放的整整齐齐,看得他更加焦虑了。
白悠果的房间其实很简单,双人床,两个床头柜,改建的衣帽间,电脑桌。一个小沙发和一个小茶几。他最多的就是衣服鞋子,其他属于男孩子的游戏玩具摆件简直少的可怜,只有电脑桌上有几个小手办,不过看到上面的名字才发现,这是白悠果自己的形象手办。
厨房干干净净,客厅也干干净净。至于周静眉的卧室,简直就好像一个高级病房。窗明几净,一水儿的白和浅蓝,这么多天过去了,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儿。
徐柏青忍着不适再次将这间屋子看了一遍。其实前几天查案的时候,他专门和周莫寒来过这里寻找资料。只是找到的东西极为可怜,尤其是那几本笔记本,他在当时压根就没找到。
可是白悠果找到了,并且还翻看了里面的内容。
他到底有没有看出来笔记本里到底写的是什么?那个已经注销的手机号跟他如果有通话记录,里面有没有提过笔记本里的事??
徐柏青只觉得头痛,他在周静眉的房间里实在找不到什么线索了,因为就连枕套和床垫下面他都翻找过了,别说线索,就连灰尘都很少。很有可能是周静眉打扫卫生的时候也会把床垫掀起来清理下面的灰尘……
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洁癖和强迫症啊!
他重新回到白悠果的房间,拿起笔记本继续看,然后发现了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篇日记是写于2006年10月16日,也就是周静眉刚出院的日子。一直到2019年8月23日白天贺死亡之前,统共也没写几篇日记,而且基本上大多都是在描述自己有些慌乱的心情的。可是23号之后,每隔七天,周静眉都会写上一篇日记。哪怕实在没有什么可写,也要把日期时间和天气标注下来。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周静眉死亡,大多数的日记都是空白的,哪怕写了字的地方看上去好像也是胡言乱语。
从日记上来看,周静眉的强迫症未必是一开始就那么严重的,只不过白天贺的死成了诱因,导致她的强迫症与洁癖都变得严重起来。但是之前因为她在医院做护工,那是一个完全需要整洁与干净的地方,可能还没有显示出来。但是在白悠果当了艺人,而周静眉辞职做了他的生活助理和经纪人辅助之后,就把这个症状完全的带入到了家里。
为了证明自己的推测,徐柏青翻看了手机,电脑以及仅有的那几本相册,最终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看着这些笔记本,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周静眉的死亡地点……
第4章
周静眉有强迫症,这种强迫症不止是在工作上或者生活上能体现,哪怕是平时的小习惯也能体现出来。
她六月一日去的郊外,那是一处废弃的大型游乐园,周围监控本身就少,还坏了好几个,荒芜的很。从仅有的几个视频上可以看到,周静眉走路习惯踩着格子走,若是没有格子,就沿着马路牙子那一边,走的笔直。
她拿着手机,在短短的几百米道路上接了三个电话,只要拿起电话,她就会立刻停下脚步,身体偏向马路那一侧,就连拿着手机的角度都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接完第三个电话,她走到两棵树中间的位置向左右看,似乎是要过马路。因为这一片道路荒芜,来往车辆并不多,而且几乎都是大车。最近的过街天桥距离她有五百米左右。但是这时候周静眉向对面招了招手,毫不犹豫的向马路对面跑过去,在翻越栏杆的时候被一辆大卡车撞到。
不但人被撞飞了,手机也被碾了个粉碎。
徐柏青并没有在现场找到手机卡,不知道是碎掉了还是被人捡走了。他现在唯一想要知道的就是周静眉在当时,到底跟谁招手。可是查阅了好几个监控都没有找到那边的视频。
如今得知的线索就是,不管是和白天贺发生车祸的那辆卡车,还是撞飞了周静眉的卡车,都属于燕市唐氏集团旗下的运输公司的。
唐氏集团是以矿业发家,后来转型做了房地产,然后又涉及到游戏,电子产业,运输产业以及影视。可以说只要是赚钱的,唐氏集团都会掺上一脚,并且发展的相当不错。
唐氏集团如今的总裁叫唐旭飞,五十五岁,是老总裁唐文强的独生子。他有两个儿子都是原配所生,老大叫唐泓泽,今年二十八岁,如今是唐氏铁板钉钉的继承人。老二据说最为得宠,那个影视公司就是给他专门开了玩的。那孩子年岁也不大,如今也不过二十一二而已,倒是跟白悠果同岁。
传闻唐文海是个情种,原配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娶过妻,虽然难免也会有些逢场作戏,可是在外人眼中,他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而在各种财经报道上经常露面的唐泓泽更是不少人眼中的金龟婿,毕竟他高大帅气还有钱,长着一双风流桃花眼,却偏偏比他父亲还自律,一点儿花边儿新闻都没有。
倒是小儿子唐泓海年纪轻轻花边新闻都能凑成一本字典了,那叫一个玩世不恭。
线索到了唐氏集团下面的运输公司之后就断了。
开长途卡车的人其实是有伤亡指标的,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职业。光是这几年运输公司旗下的卡车出事的就有二十多起,可是这已经算是很少的了。
所以说,并不能就百分之百的推测白家人死亡与唐氏有关,毕竟唐氏对于白家来说那绝对就是云泥之别,庞然大物。徐柏青至今也没有能找到什么理由,让白家跟唐家凑上关系。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周静眉的日记本给他打开了一个新的脑洞——白悠果到底是谁的孩子?是不是唐家的?可是如果唐旭飞真的恨周静眉换了自己的孩子,那么他为什么还要逼死白悠果?而且他完全可以直接将白悠果带回自己身边,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那么会不会是唐泓泽或者唐泓海做的?多了一个白悠果对他们来说,会损害谁的利益?对唐泓泽来说,会多一个人分了他的权利。那么对于唐泓海,则是完全变了个人生。
谁最会对这件事无法忍受,那么谁就有可能是嫌疑人。
传闻中,唐泓泽对弟弟唐泓海也十分宠爱,虽然算不上什么弟控,但是唐泓海最黏这个哥哥,这哥俩之间的关系比他们的父子关系还要亲密。那么唐泓泽会不会因为唐泓海,所以出手干掉了白家人?
还是说唐泓海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所以将白家人全部斩草除根?
可是十一年前,这两个还都是孩子,白天贺的死跟他们应该不会有关系。难道他的死真的只是个突发事件???
徐柏青越想头越疼,只觉得脑海中千丝万絮,却怎么都抓不到属于真相的那个线头。
突然,手机再次响起。
徐柏青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当他看到手机上跳动的名字,心中突然出现酸涩的感觉。那是白悠果的姥姥打来的,而酸涩应该是这个身体原本就会有的一种还未能消散的情绪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接通了。
“果果?”里面苍老的声音试探着喊了一声,小心翼翼道:“你现在没事吧?姥姥过去看看你好不好?”
那种酸涩感越来越浓,让徐柏青的眼圈发红,泪水逐渐凝结,“姥姥,我没事。”
“姥姥担心你呀,这几天姥姥一直提心吊胆,可是你一个电话都不打过来。果果,你,要不你搬来和姥姥姥爷住好不好呀?”老人家是真的担心,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徐柏青用力揉了一把脸,道:“姥姥,我过去看您和姥爷吧。过几天我还有个工作要做,说是要出差。”
“啊?没事没事,工作要紧……你,你要好好休息啊。”老人家似乎怕耽误孙子工作,连声拒绝他过去看望。
徐柏青道:“没事的姥姥,我也想过去看看您和姥爷了。”
老两口住的比较远,是在北边的一个村子里。徐柏青打车过去,到了的时候天都见黑了。他凭借着原身留下的那一点儿记忆,摸索着去找,然后在胡同里迷了路。
四周都黑漆漆的,路灯很远才有一个,压根照不分明。每家每户门口都种着树,爬满了藤蔓,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
徐柏青茫然的转了两圈,最后不得不掏出手机,想着要给老人家打个电话过去问问路。
“果果?”不远处,老太太举着手电照过来,“是果果吧?太久不过来,你都找不到家门啦。”
“姥姥?”徐柏青快步走了过去,扶着老人家的胳膊。
老太太十分瘦小,她抓着孙子的手臂笑呵呵道:“你非要来,这么大老远的,非要来。家里做了饭,姥姥给你炖了鱼。你放心,没放什么油,吃了不怕胖。”
“没事儿,我多跑几步就都消耗下去了,不怕胖。”徐柏青听着老人家的念叨,心里又酸又暖。他的爷爷奶奶走得早,外公外婆又都定居在国外,自从父母离婚,一年到头也没人唠叨自己几句。
看老人家这个样子,应该十分疼爱她的这个外孙子。只是可惜了,原本应该很幸福的一家人,如今却分崩离析,家破人亡。
老太太拉着他走到一扇大门前,道:“这是咱家,门口种了两颗香椿树,不想别人,种的都是石榴啊柿子啊。你妈爱吃香椿,这两棵树还是她种的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颤了颤,道:“你说我,说这个做什么。老头子,果果来啦。”
这是个很典型的农村院子,院子里养着鸡种着菜,还停着一辆电动三轮车。
他的姥爷个头高瘦,只是左腿有些跛。听到声音闷闷的应了声,“来就来呗,只是这么大老远的来了,晚上你咋回去?”
老太太连忙看向徐柏青,“果果,晚上就凑合住在这里吧,这么晚回去实在是太危险了……让你不要现在来你非来。”
徐柏青道:“我晚上就住这里,不回去了。明天吃过午饭再走。”
姥爷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脸上却带了一丝笑意,“你现在到不嫌弃家里脏了。我可跟你说,这里没你的那些擦脸油洗脸水的,都是用香皂。”
老太太连忙道:“瞎说什么呐?有,有那个洗脸的什么奶,有的有的。也有擦脸油,你妈妈之前买给我,我没舍得用。有的有的。”
徐柏青只觉得鼻子发酸,泪水控制不住的想要往下掉。
“哎呀,果果怎么哭啦?”老太太有些手足无措,直接拿手在徐柏青脸上擦着。她因为干了一辈子的活儿,手指十分粗糙,擦在脸上磨得有些痛。可是那只手却暖暖的,让徐柏青忍不住握住,贴在了脸上。
“你爷爷瞎说八道呢,他逗你呢。果果别哭,没事没事……你还有姥姥和姥爷呐,我的苦命的孩子,没事别哭啊,别哭……你这一哭,姥姥都想哭了。”
“姥姥姥爷……”徐柏青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他忍不住蹲下身子,嚎啕大哭起来,“姥姥姥爷,我妈妈没了,我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
“姥姥的乖孩子,别哭了啊,还有姥姥呢,有姥爷呢。还有你舅舅们呢。别怕,不哭了不哭了。咱果果多好看啊,哭了就不好看了。你说那些司机怎么这么讨厌啊,他们开车不看路吗?我的乖宝儿,别哭了啊……”老太太一边劝一边哭,她心里也难受的紧,毕竟死掉的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的亲闺女。
养这么大的闺女突然走了,能不伤心吗?
姥爷用力擦了把脸,干脆走到院子里抽烟。一直到房间里哭声停了他才又进了屋,瓮声瓮气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你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我像你这个岁数都成家了。你娘走了你咋办?活着呗,该工作工作,该吃喝吃喝。你就是让你娘管的太严了,没了她你就不能活了?”
“老头子你少说几句!”姥姥生气的瞪他,“少说几句,说这么多话你不累吗?去去去。”
徐柏青哭完了,身上突然一阵轻松。他似乎觉得有什么从自己的身体里脱离了出去,还带走了那种浓郁的悲伤。
他扶着老太太站起身来,用力擦了擦脸,道:“我不哭了,姥姥您也别哭了。”
“姥姥不哭,姥姥多大岁数了,早就看开啦。果果不哭就成。”老太太紧紧的抓着孙子的手,看着他的脸,道:“看咱乖宝哭的,眼都肿啦。赶紧去喝个水,特地给你买的矿泉水。老头子,还不去拿水。”
“我自己去就成了。”徐柏青怎么能愿意劳动都已经七八十的老爷子。
老爷子没搭理他,只是道:“你知道放哪里了吗?行了,赶紧里屋吃饭去,我去给你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