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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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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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门关鸦雀无声,静得宛如连一根细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杨府nv眷以佘赛花为首,佇立在雁门关前,伴随在佘赛花左右的媳f们个个面无表情,纵然杨家将的死讯充斥着肺部令人窒息,可是其伤痛又怎麼比得过一夜之间失去丈夫甚至眾多儿子的佘赛花呢既然佘赛花都能镇定地候着大军回来,那麼身为晚辈就更不应该不顾仪态了。

    h土滚滚扬起,千军万马狭带一g气势归来,无数马蹄此起彼落震撼尘土,也震撼着杨府每一个人的心,尤其是马蹄重重落下的时刻,彷彿踏进了断肠人的心裡,一颗颗心被踏得血r模糊,叫人不忍直视。

    陆嬋寧屏气凝神望着大军,如此一望不难看见身在最前方的曹觅和杨六郎,可是最吸引目光的还是军队中被拉得长长的运车。

    一台又一台紧紧相连的运车,好似看不见尽头,大军越是靠近就越能看清楚每台运车上都载着一具尸t,好的、坏的、完整的、残破的,那都曾是陆嬋寧再熟悉不过的人,陆嬋寧狠狠地咬着下唇,任由一种又惊又慌的感觉窜流全身。

    终於,大军在雁门关前停下了脚步,杨六郎跃马而下就立刻屈膝跪地,一路伏着身子爬到佘赛花跟前,向着佘赛花就是连磕好j个响头,直到佘赛花伸手抓住杨六郎,杨六郎才停止了动作,这一抬头已是满脸泪水,望着佘赛花一脸愁容更是哽咽不已。

    「孩儿不孝没能在战场上保护爹,也没能把爹带回杨府,还让娘这麼担心」杨六郎chouchou噎噎使身子不停发颤,「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佘赛花没有流泪,只是向前一步轻轻地拥着杨六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爹的事不用太过自责,战场上本就生死有命,你爹向来清楚,他不会怪你的,娘也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回来就好了。」

    一列运车拉得老远,可是佘赛花不过稍稍看了一眼便不再多望,死去的儿子已死,多看不也只是徒增伤心吗至於需不需要亲眼确认身分,杨家兄弟都是由杨六郎亲手带回来的,佘赛花绝对不会怀疑分毫,何况要是太过在意死去的儿子,那麼努力活下来的杨六郎岂非得承受更重、更大的压力吗

    佘赛花在意的是杨六郎的感受,所以没有责骂,也断不会责骂。

    周碧瑶和其他两个弟媳都守在佘赛花身边,明知道丈夫的尸t近在眼前,那也不会贸然踏出一步。

    杨府的媳f当久了,佘赛花的心意多少也能摸透了,而且嫂嫂们都疼极了杨六郎,不愿意再让杨六郎背上沉重的罪名,要是有谁为了此事大哭大闹,那不就摆明说着杨六郎的不是了

    陆嬋寧可没有其他人这麼冷静多虑,一步一步朝着运车迈去,然后把每一具尸t都看得透透彻撤的。

    杨大郎浑身发黑,心窝子上还残留着一支被折断的箭柄,怕是箭头染了剧毒才会因此丧命。身上多处有被虫啃食的痕跡,有些甚至已经腐烂不堪,照这样看来,八成是金沙滩一开战就遭遇了不测。

    杨二郎的颈子被狠狠地截断,断头处爬满了不少蛆虫,丧命的时间多半和杨大郎相差不远,唯一庆幸的是杨二郎的首级被安好地带回来了,至少不是尸首分离,否则要再寻,还能到何处去寻

    杨叁郎亦是以尸餵虫,全身上下都是伤口,马蹄印好似还留在杨叁郎身上,一个一个都能看得清楚,可是与其说杨叁郎这样的身t是具尸t,还不如说这是滩r泥来得贴切些,要不是有玉珮作证,或许无人敢担保此人便是杨叁郎。

    杨五郎被烈火烧得面目全非,彷彿还能闻到浓浓的火油气味,身子则是与杨叁郎相同,莫不是身上还悬着玉珮肯定是无法辨认的。如此傲慢的杨五郎竟会遭人纵火焚身能让敌人近身泼洒火油,那会是什麼样的机会杨五郎究竟是大意还是栽进了敌人的陷阱裡

    杨七郎身中百箭,就连一张俊脸也被刺穿了好j个洞。杨七郎不过是个淘气的孩子,在战场上只管故作牵强,若被如此对待岂非难以饶恕杨七郎独自一人在歧沟关前被发现,就这麼莫名地死去,和潘仁美绝对脱离不了g係。

    陆嬋寧一路缓步走到了运车的尽头,回头再望杨府兄弟的尸首不免悲痛,可是巨大的恐惧却突然向她袭来,陆嬋寧颤抖着身子j乎无法言喻,这些不都曾是她杀害辽人的手段吗

    从杨大郎而起,依序是胡天际、耶律阿靖、铁杉、白帕,最后是突赫拿,辽人死去的模样歷歷在目,一种种死法却又回到杨府兄弟的身上。

    一定是耶律劫这一切都是耶律劫的算计,根本就没有止战言和,也没有预谋袭击大宋,从开始到结束都只以杨府一门为目标,这才是金沙滩一战的真面目。

    陆嬋寧远远看着跪在佘赛花跟前的杨六郎,终於明白了鬼谷子给的籤意为何

    七子去、六子回并不是说杨府会失去一子,而是说只有杨府六子得以回来。

    陆嬋寧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痛得站不稳身子,曹觅见陆嬋寧的情况不对,快步就赶到陆嬋寧身边搀扶她,可是陆嬋寧一把推开了曹觅,向着曹觅劈头就是一阵质问。

    「杨四郎呢」见曹觅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陆嬋寧又是奋力大吼:「我问你杨四郎呢」

    曹觅摇着头,「没有找到。」

    「没有找到是什麼意思是活的还是死的」

    「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都没有找到。」

    陆嬋寧脸se变得难看,语气更是冰冷不已,「我要见陛下。」

    曹觅极力阻止:「嬋儿,陛下在削官之际就下了御令,要妳无召不得进宫。杨府现下混乱,妳要是进宫触怒了陛下,岂非雪上加霜」

    陆嬋寧揪着曹觅的胄甲咆哮:「那麼我就不管杨四郎了吗我一定要陛下復我官职,亲自领兵把杨四郎找回来。」

    可是话才一说完,陆嬋寧就一脸痛苦地捧着肚子,弯曲着身子缓缓蹲下,额头也不停窜出冷汗,最后居然不支倒下。

    曹觅吓得赶紧抱起陆嬋寧,大步就向着雁门关口狂奔,「嬋儿妳撑着点,我马上让叁娘看看妳的情况,妳一定要撑着,不管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四郎。」见陆嬋寧没有反应,曹觅开始大吼大叫:「陆嬋寧妳给我撑着给我撑着听见没有」

    曹觅的阵阵怒吼迴盪在雁门关前,雁门关因为陆嬋寧的昏厥顿时乱成了一团,人乱,心也乱。

    杨府的波折不断,那些定局既然已经无力改变,那麼至少也要守住还能守得住的东西,比方说是杨四郎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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