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柩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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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柩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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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嬋寧被削官之后,原本日日都该整理的战盔胄甲就搁在一旁任它生灰了。杨家的兄弟跑陆府跑得勤,一方面是想替陆府出点绵薄之力,另一方面是担心陆嬋寧熬不过这段日子。杨四郎自然是天天都陪着陆嬋寧在陆府守丧,不过还有个人老赖在陆府不走,那便是杨叁郎。

    杨四郎见陆嬋寧的身子越渐削瘦,再这麼下去就该病了,索x便回杨府绑了董莲心到陆府当膳师。董莲心本就担心陆嬋寧,煎y供膳这种小事当然不会推托,於是就在陆府住下了,而杨叁郎日夜不见q,这时机也不好强y要求董莲心回杨府,乾脆自个儿搬到陆府同住,要是陆府需要人力,他也能帮上忙。

    杨叁郎拿着扇子在火炉旁搧着风,盖子半掩的y壶子不停地冒出热气,董莲心可是一再j代了,这帖y一定得用大火熬,要是火温了慢了,y效就差多了。

    「莲心,待会y熬好了我给嬋儿送去,妳就去歇一会儿吧。大半个早上妳都在这耗着,得熬y还得熬粥,又闷又热的,身子该有多乏。」

    董莲心搅着锅裡的粥,那粥裡还多放了一些切得细碎的蔬菜,闻起来不但引人食慾还很营养。

    「不乏不乏,四郎和李保去打理明日陆大将军送棺的事,曹将军今日也带着曹觅回军营整顿军队了,刚刚爹和娘才来看过陆大将军,六郎还得送爹和娘回杨府呢,大家不都忙着吗我只不过是留在这裡看好嬋儿,给嬋儿供膳熬y,哪裡比得上在外头奔波的辛劳呢。」

    杨叁郎不免嘆息,「嬋儿伤心,可是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一g闷气挨在心裡,要是因此坏了身子,陆大将军岂不是更放不下吗」

    董莲心j分伤感又涌上心头,「我倒觉得由嬋儿这般也无妨,让她好好陪着陆大将军,要不明日陆大将军送棺下葬之后,可不是就再也见不着了吗」董莲心舀起一碗粥搁在大盘上放凉,然后拿了块布把y壶子裡的y汤倒进碗裡,「这粥和y我给嬋儿端过去,叁郎先去睡下吧,待会儿四郎和李保回来,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办呢。」

    杨叁郎顾了j个时辰的火,搧着风的手都该痠透了,站起身不停捏着臂膀子,「我陪妳一块去吧,就连四郎要嬋儿吃一口饭都得费尽唇舌说上好j个时辰,就妳一个人怎麼说得动她」

    董莲心轻蹙柳眉,「我若是说不动嬋儿,与她耗着等四郎回来便是了,叁郎又何必陪我去和嬋儿乾瞪眼呢不如先去睡下吧,都这个时候了,四郎和李保也该在回程的路上了。」

    杨叁郎接过董莲心手上的大盘,步出厨房就往大厅的方向去,董莲心不再出言阻止,只是也踩紧脚步快快跟上。

    二人一进大厅就见陆嬋寧蜷缩在木棺旁,日日夜夜都是这副景象,偶尔要是陆嬋寧睏了,就平躺在棺边挨着,手掌不时会紧贴着木棺,彷彿一觉醒来陆万里就会不在她身边,老是怕着呢。

    杨叁郎坐在陆嬋寧身边,大盘放在地上,先是端起暖粥递到陆嬋寧面前,「嬋儿,妳叁嫂在厨房裡忙了一个上午,就为了给妳煮碗粥。」杨叁郎把粥一杓一杓舀起,吹着气想让它凉些,「这粥我试过,既好吃又营养,妳j日都没吃好,先吃些清淡的东西养养胃,待妳好些了,我再请二嫂来给妳煮些好吃的,妳说好不好」

    陆嬋寧动也不动,就连杨叁郎说了这麼大堆的话,陆嬋寧也没瞥上他一眼。

    董莲心坐在陆嬋寧面前,端起大盘裡的y汤,一口一口仔细地吹凉,「嬋儿,要不喝点y吧,妳叁哥怕这y减了yx便不够滋养,搧了j个时辰的烈火都不敢歇息,妳要是不喝,y凉透了y效就不好了,那样岂不是白费妳叁哥一番苦心了。」

    陆嬋寧缓缓开口,字字说得缓慢:「叁嫂,妳为什麼要骗我」

    董莲心一愣,皱眉不解,「骗妳我什麼时候骗妳了」

    「我离家前,妳说妳给备上的y都是对伤口恢復最快最好的,我也按照妳说的法子用了,可为什麼为什麼我爹还是死了」

    陆嬋寧望着董莲心,那双眼裡透出的尽是埋怨和无奈,董莲心有些慌了,看着陆嬋寧竟然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杨叁郎好声劝着:「嬋儿,即便是再好的y也有治不好的病,何况陆大将军是被割破了颈子,当下定是血流如注,流失的速度甚快,说不準一下子就把一身子的血都流乾了,若换作是妳,妳说该如何救」

    陆嬋寧转头,望向杨叁郎,「难道我爹就该死吗」

    杨叁郎深深吸了口气,「嬋儿妳要明白,出征沙场这事儿,生死本就各安天命。陆大将军一生至此为大宋奉献了不少,也已是大宋的英雄,最重要的是陆大将军保住了妳,要是今日朱鸿夫斩断的是妳的脖子,妳就肯让陆大将军在此为妳守灵吗而且朱鸿夫不也已经死在妳的手裡了吗妳手刃杀父之人,那也够了。」

    「够了」陆嬋寧情绪有些波动,「怎麼就够了朱鸿夫本来就该死要不是他和耶律劫商议和战,我爹又怎麼会死」

    眼见陆嬋寧一副死脑筋怎麼都劝不动,董莲心又赶紧把y汤递上,想要解解尷尬,「行了行了,嬋儿不ai听,叁郎就先别说了。」董莲心舀起一杓y汤,「嬋儿先喝y吧,身子若是熬不住,怎麼好好守着陆大将军。」

    陆嬋寧猛一推手便打翻了董莲心手上的碗,碗裡滚烫的y汤一呼嚕全都往董莲心的手倒下,董莲心惊得喊疼,下人们见状赶紧打了桶冷水让董莲心泡泡手,不过一会儿,董莲心的手还是变得又红又肿,杨叁郎见了可就恼怒了,向着陆嬋寧就是一阵大骂。

    「妳这是怎麼回事妳叁嫂为了妳,担心了j天j夜都睡不好,妳就这样回报她」杨叁郎一把抓起瘫倒在地上的陆嬋寧,「瞧瞧妳现在是什麼样子妳死了爹难过,可妳怎麼就不想想旁人见了妳这副模样难不难过四郎为了陆大将军的后事东奔西波,回陆府之后又得安顿妳,妳呢妳成日卧在灵柩旁就得了什麼事都不必g了妳究竟为了陆大将军办好了哪件事」

    董莲心扯着杨叁郎的衣袖,「好了,嬋儿现在不适合听这些,叁郎你就别说了。」

    杨叁郎更发怒火,「她怎麼就不适合听这些了杨府上下为了这事全都忙翻天了,事发至今没有一个人能安稳睡上一觉。妳怎麼就不瞧瞧她,御前失仪被拔了官就算了,还不懂得记取教训,打不起精神,日日都像滩烂泥。」杨叁郎狠狠地揪着陆嬋寧的臂膀子,「我说妳要是难消心头之恨,那便领兵杀进大辽,把耶律劫给斩了才是真的,杀了一个朱鸿夫又算得了什麼真正害死陆大将军的人压根儿就不是朱鸿夫,他不过是运气不好才死在妳手裡,妳要是有本事就把耶律劫的人头带回来,别在这一副病懨懨的模样,是想装给谁看阿」

    杨四郎才一进门就看见杨叁郎揪着陆嬋寧破口大骂,急着抓过陆嬋寧掩在身后,「叁哥这是怎麼了嬋儿惹你生气了」

    陆嬋寧垂着头,默默地出声:「叁哥教训的是。」陆嬋寧蹲下身子端起搁在大盘裡的粥,然后盯着董莲心被烫伤的那隻手,「叁嫂对不起,是我害妳受伤了。这粥我想端回房裡吃,还有要是叁哥和叁嫂还肯,就再替我煎一碗一模一样的y吧,这回我肯定会喝完的,这样明日才有力气替爹送棺。」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难道是陆嬋寧想通了没来由得竟然也肯吃粥喝y了。杨四郎见陆嬋寧突然的转变,心裡有些不安,就怕是陆嬋寧另外在盘算些什麼才这般听话,杨四郎皱着一双眉紧紧盯着陆嬋寧,一点也不敢鬆懈。

    不过杨叁郎和董莲心可就不同了,杨叁郎还想着刚刚说得是不是有些过了,可是这一席话能够骂醒陆嬋寧也算是件好事,而董莲心更是欢喜了,只要陆嬋寧肯吃肯喝肯睡,要董莲心再重熬一帖y,辛苦些又有什麼关係。

    董莲心点头如倒蒜般,「肯肯肯,当然肯,我和妳叁哥这就去準备。妳先回房吃点粥,y熬好了我再让妳叁哥送过去。那y汤有些苦,叁嫂再给妳做些点心糕子解解味道,妳要是还想吃什麼儘管告诉叁嫂,要是叁嫂做不成,便回杨府请二嫂来给妳做,妳不必担心吃不到。」

    「谢谢叁哥叁嫂。」

    陆嬋寧淡淡言谢过后就端着粥离开了大厅,杨四郎也跟在后头一路回了房裡,见陆嬋寧果真一杓子一杓子慢慢吃着粥,杨四郎虽然没有开口说上半句话,不过眼裡的关怀从来不减,只要陆嬋寧安好,杨四郎也就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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