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就是因为你姐姐的婆婆吗?让她回家不就好了。”
“以前可能还只是因为他们家婆婆,现在是他们两个互相看不顺眼,”何忍苦笑道,“自从何沁带着儿子回家之后,婆婆就在撺掇姐夫和她离婚。前几天不知道从哪儿要到我的电话,让我转告何沁说她可以一直住在自己的父母家,但一定要把允幸带回来。”
何忍开车接何沁去见姐夫,心里却想着这个老太太是真的天真,以为自己住进了房子里,那个房子就真的是她的家了,居然还洋洋得意的威胁姐姐。
何沁咬着唇坐在旁边,临到自家楼下了,却久久的坐在原地没有动静。何忍劝她:“姐,有我陪着你呢,别怕他们。”
何沁听了,却是侧头捂住嘴巴,过了好一会儿道:“你说现在我怎么会害怕他们呢?明明之前……”
明明之前她为了能求得父亲的同意努力了这么久。他对她这么体贴,从来都不会对她生气。
姐夫带着势在必得的婆婆坐在家里。何沁不想出面,待在车里没有上来。何忍对他说:“你们如果想要允幸回来的话只能走法律程序,争取他的抚养权。但是先在这里说明,现在你住的这套房子在何沁的名下,属于她的婚前财产,房产证上是没有你的名字的。也就是说——”
“但当初她说写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啊。”姐夫这下子失了冷静,打断他的话道。婆婆听见他们的谈话,也一下子颤抖着唇回头,眼里支离破碎。
何忍把自己拍的照片给他看过,接着说:“以及非常抱歉的是,因为你的工作也是我的父亲帮忙安排的,所以这之后还请你先辞职——”
“等等,”姐夫赶忙道,“沁沁呢?她怎么不来见我?我还真没觉得我们要到了离婚的地步……”
何忍有些不情愿的说道:“何沁也并不希望和你离婚,”姐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是,如果不离婚的话,她希望你能答应两件事并签署相关的协议。”
“什么协议?”
“第一,希望你的妈妈先回老家,等她觉得心理有所恢复的时候再回来。”
“可以。”这一条确实温柔,毕竟他们是母子,永远不见就真的太绝情了。
“第二,允幸要跟我们家姓。”
“什么?!”
这一回起了大反应的是婆婆,她几乎是立刻就嚷嚷着:“允幸是我们家的孩子,你凭什么说改姓就改姓!”
“我只是来这里说清楚利弊关系。”何忍朝姐夫点点头,“其他的还是要你和姐姐再见一面来具体商议。”
姐夫有些犹豫的问:“沁沁……她现在怎么样?”
“还挺好的。”何忍回答,收了自己代表姐姐时候的正经模样,对姐夫道,“你应该知道自己选择哪个都占不到好处的吧。”
他知道姐夫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和何沁当面细谈。有些人有这种神奇的魔力,专门折磨某一类人。当你不见他时,满脑都是他的缺点,恨他入骨。可一旦又见到他,心中便又充满为他上刀山下火海的诡异情绪。
第19章
“何沁根本就没想过要离开姐夫。”何忍在和曾陆离一起逛公园的时候说。
他和何沁提起他在她家时发生的事,但从来都没有指望过自己的姐姐能够有勇气离开姐夫。其实如果单纯要以外界的眼光来看,何沁出身富裕,相貌姣好,最坏也不过是会嫁给一个家世相当的浪荡公子联姻。结果她偏偏还能选择一条在外人眼里看来更坏的路,并且决心要一条路走到底,绝不回头。
公园是建在一片湖的旁边。他们要过一座桥才能到岛上。何忍走在栏杆边上,却看见迎面走来两个大学生年纪的女生在对着他们掩□□谈。何忍对曾陆离说:“你看见我们旁边的那两个女生没有?她们肯定是想问我要联系方式,但是又不好意思上来。”
曾陆离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说:“我发现你缺点真多。”
那两个女生在他们两个谈话的时候已经鼓起勇气走了上来。何忍眉飞色舞的朝曾陆离眨眨眼睛,却在下一秒眼睁睁的看着一位女生走向曾陆离,小心翼翼的问他:“请问你是《地老天荒》里的演员吗?”
曾陆离带笑的望了眼侧过头闪躲他的眼神的何忍,收敛笑容道:“我是。”
“那能跟我们合张影吗?我是徐导的影迷,非常喜欢他的电影。”
曾陆离爽快的点头。女生便立刻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请另一位女生帮她拍照。几张照片拍完之后,女生看向何忍说:“他也是演员吗?你们是一起约出来玩的吗?”
何忍便瞧见曾陆离立刻敛了神色,想起前几天两人差点为之闹得不愉快的事,赶忙道:“我是他的助理。”
曾陆离抬起眼在旁边默默的看他。何忍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直到两位女生彻底离开笑容才塌下来。两个人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何忍受不了这突然急剧转变的气氛,无精打采的打趣道:“你现在倒是成了大明星了。出门散步都能被别人认出来。”
“对啊,”曾陆离慢悠悠的说,“刚刚有个人还一脸炫耀的说她们是想问他要联系方式,啧啧啧,可真打脸啊。”
“……”何忍捂住脸,懊恼的哀嚎一声,觉得这个人真是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也幸好那两个女生只是影迷而已,要是她们是冲着问曾陆离要联系方式的目的搭讪,那他可受不了。
草坪上有一家人铺着餐布在草地上野餐。何忍就指着他们说:“我们以后也要来这里野餐。”
看见这家人里的爷爷奶奶老实的坐在小椅子上,孩子一辈的在互相追着跑,就说:“我们以后也要这样。”
有人牵着狗来公园里溜,慢悠悠的在阳光下面转悠。他也要对曾陆离说:“我们以后也要养一条狗。”
“我喜欢猫。”
“那我们就养一条狗,一只猫。”他越说越兴奋,“住的房子不要太大。我们一起住一间卧室,猫和狗住一间。”
阳光和煦,湖边的草地上不少趁工作之余来休整的人。父母带着小孩子最多,一看就都是优渥的家庭,租了帐篷来享受灯光。曾陆离对着在叙述自己满满憧憬的何忍不吭一声,不知为什么,他从来不像何忍一样规划过他们的未来。人就应该活在当下才对。何忍可以和更美好更体贴的人在一起,总之不会和他在一起。
水浪徐徐击打着岸边的大理石板。这里在修整以前还是片泥地,不过在岸边密密麻麻的种了一排树。当初新市长上任的时候对湖大动干戈,树被整齐的挖出来送到新开发的寺庙种下,然后在原来的地方铺好石板,搭上栏杆。
何忍扶在栏杆上又要指着在湖面上的小船说话。曾陆离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铃声。曾陆离看见是个陌生号码,对何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通之后那头说:“您好,请问是曾陆离先生吗?”
“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是导演商敬的助理。他在电影节见到你之后认为你很适合一部电影的角色,请问您最近有时间接受我们的面试吗?”
“不好意思,”想都没想,曾陆离回答道,“我暂时没有继续演戏的打算。”
“啊……”那边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一时之间有些失语,“好的,打扰您了,再见。”
何忍等他放下手机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问:“是那天的商导找你演戏?”
“只是面试。我拒绝了。”曾陆离轻松的说,却没想到何忍完全没有听到这个消息后如释重负的样子,反而是有些勉强的笑着问:“演戏不是能赚钱吗?怎么这次不见你要拼命赚钱了?”
“都大四了,还是赶紧找工作然后签三方协议要紧。”
“那你准备去哪儿工作?”何忍看见曾陆离有些回避的神情,终于直白问他,“你是要回青南工作吗?”
他看见何忍真的要开口回答这个问题,心中的恐惧居然战胜了愤怒。曾陆离是真的没想过和他的未来,却任由他陷了进来。可事到临头,他又能说些什么?说其实自己也是玩玩而已,这样更好,两个人都不用负责?这算什么鬼话。
何忍说:“其实挺好的。我本来就没想过跟你走到最后过。人生长着呢。”
曾陆离听到他说的,被气笑了,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去演戏吗?”
何忍还带着气,但想着他是不是会解释理由来安慰自己,问:“为什么?”
“因为演戏太不稳定了。对于演员来说,你或许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功成名就,但更多的是百分之九九的籍籍无名。”曾陆离说,“何忍,如果我有你一半的家境,我可以去搏一把。可我没有,我的父母辛苦工作一辈子,供我上学太吃力,我没有这样的本钱去赌博。”
“那你未来工作又何必一定要回青南?在白城不也一样?”他知道,他全都知道,可何至于就要铁了心一定要回青南?像是专门和他过不去。
“何忍,何忍,”曾陆离苦笑着念叨他的名字,“你是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知道我们要留在白城有多困难。更何况父母都在青南,他们身体不好,现在还租房子住,我是一定要回去照顾的。”
那让我帮你留下来啊。我不光能帮你留下来,还能帮忙照顾你的父母。
可是这样的话何忍永远不会说出来的,他看见何沁的遭遇,打定主意未来一定要跟一个和自己条件相当的人在一起。情感永远都不能去相信,只有精心对比各种条件的理智才值得依赖。
“行呗,那你毕业就回青南呗。”何忍耸了耸肩,说。
“何忍,”曾陆离微笑着叫着他的名字,让他以为还有一丝转寰的余地。但是他听见曾陆离说,“你也从来没想过为了我来青南,对不对?”
第20章
曾陆离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徐导,更没想过是在白城大学里看见他。
那是他和何忍可以说算是“冷战”的第二周,他们谁都没有联系彼此。曾陆离晚上睡觉之前看一次手机,早上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还是去看手机屏幕。如此这样的十四天下来,吴佑庆问他:“你是和谁谈恋爱了吗?”
他回答的时候犹豫一下,就立刻被吴佑庆敏锐的捕捉住,继续盘问:“是隔壁班的班长吗?从大一开始就对你有意思了,总算把你追到手了啊。”
“不是她,”曾陆离皱着眉头回答,“你别乱猜了。”
“那是谁?”
“喂,兄弟,都做三年的舍友了,你总能告诉我名字吧!”
吴佑庆跟在曾陆离的后面蹦蹦跳跳的闹,引得路上的学生也往这里看。曾陆离忍不住捂住脸无奈的笑了下,对他说:“是你不认识的人,行了吧。”
“我不认识的人?你该不会从上学期开始就一直和她在一起吧,难怪那么频繁的出去。”
“不是。”他再一次否定道。
吴佑庆就开始自顾自的嘀咕:“那你女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他女朋友是何方神圣?曾陆离想笑,他是这辈子都不会有女朋友的。但没有人能够知道原因,没有人能够。
高中时候他被一群人围在卫生间里羞辱的记忆始终历历在目。那个慌乱不堪的夏季,他刚刚开始模糊认识到自己和其他男生不同的地方,每天跑去网吧搜索答案,在网上寻求可以理解和认同自己的人,晚上回到家再对着父母惴惴不安。
那样的不堪重负直到开学之后面对朋友的时候彻底土崩瓦解,他对着原先关心他的好友讲述了一切,得到的也是言不由衷的安慰。却在第二天的时候被一群人围在里面。他的朋友就站在最外面的地方,从一个两个交叠的肩膀上面露出头来看他。
一个两个的人在说:“他喜欢男生诶,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