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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并不知道他要纸笔作甚,只在不久后隐隐听见后院传来一声口哨,再转头便见季青临已是又回到了前堂之中。

    铺主依着解无移的指示记下了要传达的内容,直接便上二层备好了烟花后登上楼顶将烟花放了出去,四人便也未再停留,出了铺子直奔城北驿站而去。

    刚一登上前往芪南的马车,季青临便像是没了骨头似的往解无移身上一歪,抓过他的手来握在掌心,后脑枕着他的肩头,盘着双腿笑盈盈道:“欸,你们说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池若谷?要不是他这千年不遗余力给玉佩添补灵气,我岂不就见不到我的宝贝徒弟了?”

    伏丘先前已是经历过一遭,如今显得十分习以为常,只一如既往欣慰地笑着转头看向窗外不予理会,而释酒却是第一次听见这么个称呼,只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可思议地皱了皱眉,看向解无移道:“你给你师父下蛊了?”

    “嘁,”季青临偏头斜睨他一眼,挑眉嗔笑道,“忘了我是在对牛弹琴,你们这些无爱无恨的冷血之人根本无法体会这种失而复得的妙不可言,是吧徒弟?”

    释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十分嫌弃地解下了腰间的葫芦,转头和伏丘一起看向窗外,兀自喝起了酒来。

    解无移抿唇轻笑,抬手将季青临被车子晃得快要滑落的脑袋又往肩上扶了扶。

    “对了,”季青临忽地坐直了身子,“我先前都忘了问,你们究竟是如何从对付大銮变成了护佑大銮?”

    听见这话,伏丘和释酒看向窗外的目光旋即收回,解无移则是低头想了想,道:“这个问题,其实我先前在芪地已经提过。”

    季青临稍稍回忆了一番,道:“就因为允和治理芪地瘴沼一事?”

    解无移道:“那算是一个开端。”

    在四季谷众人齐聚后的十余年中,一直按照水镜原本定下的计划将“自己人”一点点渗透进大銮内部,图谋取而代之,而就在他们的势力逐渐成型之时,事情发生了转折。

    大銮皇帝驾崩,太子允和登基。

    允和甫一上位,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昭告天下,重金招揽可治芪地瘴沼之人。

    芪地瘴沼肆虐千年,使得芪地百姓犹如生活于一座牢笼之中与外界难以紧密联系,发展因消息闭塞而落后于其余各地,这也正是芪国皇室和百姓的信仰犹如邪教的原因。

    治理瘴沼并非仅仅是允和之愿,亦是伏丘之愿,只是这瘴沼治理非一己之力所能完成,人力物力都需巨大投入,这才使得伏丘这数千年都未能对其下手。

    得知允和竟有此决心后,伏丘与解无移商议助其完成,于是,释酒上演了一出“六月冰荷”顺利入宫,向允和引荐了伏丘。

    在芪地瘴沼治理的三十年中,允和在国中举措不断,废除了与大銮现状不符的种种祖制,将诸国原有的律法去芜存菁后并入大銮,以科考择官替代世袭,修编危损古籍,造运河通南北,治江河水患,统八国文字。

    这些举措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在造福于民,使得原本意欲颠覆大銮的几人心思都在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对于解无移而言,取代大銮只是手段,令这天下海晏河清才是目的,而允和的种种举措无疑是与他的初衷完全吻合。

    对于希望兰兆百姓安居乐业的乌兰达而言,允和是他心中比自己更适合成为兰兆之主之人,将兰兆百姓交到允和手中,他自觉无愧于心。

    对于与大銮有着灭国之仇的钟家兄妹和霍绝而言,他们的仇人从始至终都是下令征伐的先帝,而今老皇帝已然故去,在他们心中,也并无“父债子偿”一说。

    而对于原本就是为了相助水镜或解无移的释酒,伏丘,石不语,烟雀几人而言,无论这个“同盟”最终走向何方,他们都不会有异议。

    就在众人已是决定放弃自己原本的计划之时,允和找到了释酒。

    那一夜,两鬓斑白的允和就像一位虔诚的信徒般对释酒这位“神使”诉说心事,说他这些年来一直都知道国中有着一个“同盟”,知道他们的身份,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也知道他们是自己年幼时遇见的那位神仙派来盯在自己身边的一双眼睛。

    可是,他从未想过要铲除这双眼睛,他只想凭借自己这一生所为,让这双眼睛看见,也让那位神仙看见,他对得起手中的每一寸土地,对得起亿万子民。

    释酒不知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这些,却依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而当时释酒已经知道四季谷众人的决定,于是便坦然告诉他,这双眼睛很快便会不复存在,他不必担心。

    然而,允和却是摇了摇头,说释酒误解了他的意思。

    他说,他能做到不负这天下万民,却不敢笃定子孙后辈亦能如此,他想让神使给神仙带一句话,也给这双眼睛带一句话,望这个“同盟”能成为大銮皇室头顶的一根利剑,世世代代给予督警,斩昏暴,辅明君。

    这一语,成为了当年允和与四季谷间的约定。

    后来,允和在临终前留下了一纸传世之诏,令其子孙世代敬通天殿掌奉为师,谨遵其命。

    从那以后,四季谷成为了暗中护佑大銮的一股势力,惊绝门成为了悬在皇室头顶的那把利剑,而释酒则成为了引导大銮世代帝王的一盏明灯。

    “允和这小子,真是……”

    季青临无奈苦笑,竟有些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记忆中还是个毛孩子的大銮先祖。

    他看得通透,想得明白,但将自己的后代置于利剑督警之下,不得不说是一种常人难以做到的决绝。

    解无移看向前方道:“其实,有时我也会想,四季谷这千年来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对是错。”

    “为何会这么想?”季青临道。

    解无移道:“师父与国师都曾说过,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有明君兴国,便有昏君灭国,是以有国之兴亡,朝代更迭,而四季谷却占记忆长存之利,使大銮千秋不覆,这是否真的是一件好事?”

    季青临认真想了片刻,道:“人间街巷中的岔道,选一条走到一半尚可折返去走另一条,而史中岔道一旦做出选择,便永远不会知道另一条会是哪般局面,你所能做的不过就是将脚下这一条走稳,无愧于世,无愧于心。我只问你,这千年来四季谷所做的一切,可曾愧对初心,愧对万民?”

    解无移沉默片刻,笃定道:“不曾。”

    “那不就得了?”季青临笑道,“当年我与你言及天下大势,你说我不过是以俯瞰之姿旁观之态评价世事。其实你并没有说错,彼时我与你国师看待历史就像看待一条长河,知道它终将东流入海,但入海只是终点,而抵达终点前它所流经的漫漫长路,才是真正的历史。”

    第168章 遍地兵甲围山林

    见解无移若有所想, 季青临捏了捏他的手道:“行了,当初为虞国殚精竭虑,如今为大銮鞠躬尽瘁, 你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待此事毕, 大銮这担子我看丢给这位无爱无恨的掌奉大人就好, 师父带你去浪迹天涯吧。”

    解无移莞尔:“好。”

    “好什么好?”释酒嫌弃道,“你们去浪迹天涯, 让我留下来鞠躬尽瘁?”

    季青临调侃道:“啧,人家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是鞠躬尽瘁,死而转生再继续,这岂非完美?谁让你无爱无恨记忆长存?能者多劳嘛。”

    释酒噎了一噎, 忽地转向伏丘道:“听见没?能者多劳。”

    伏丘慈祥微笑:“我可以帮你治理水土。”

    释酒皮笑肉不笑地对他扯了扯嘴角,抬起酒葫芦仰头灌了起来。

    季青临没再管他, 自顾自继续枕上解无移肩头,捏着他的手指与他闲聊了起来。

    马车一路时而颠簸时而稳当,季青临还时不时让车夫停下休息,抵达芪南时已是第八日傍晚。

    进入乌兰达驻兵村落入口处的那条谷道时, 几人立即发现这条路上已是没了原本拦路的守军, 而整个村中亦是不见任何兵士的踪迹,村民们三三两两挑水劈柴,生火做饭,平静得仿佛从来不曾被打搅过。

    解无移与季青临曾在此处待过不少时日, 好些村民还对他们印象颇深, 两人自车窗向外稍一打听,便从村民口中得知就在伏丘离开前往四季谷的第二日, 京中便传令来此,称已确诊芪南百姓所患之病并非瘟疫,故即日起解除芪南封锁,召乌兰达率军回京。

    当时龙血竭早已发放给了百姓,百姓们也当此事已经到此为止,却不料三日前的傍晚又来了一批兵马,但却并非之前那批,领头的据说是从前济元堂的东家,奉陛下之命前往南山寻一味药草以研制根除芪地病症的药方。

    听村民这么一说,几人对视一眼,心中皆已有数。

    虽不知池若谷究竟是如何诓骗的宫里那位,但显然他不仅成功用手中的济元堂和口中的三寸不烂之舌调开了原本驻扎于芪南的乌兰达,还从皇上手中骗了些兵马来为他所用。

    谢过村民后,季青临吩咐车夫前往南山,而后笑着评价道:“他动作倒是麻利得很,竟比我们早了三日。”

    虞南与京城距离芪南远近差不多,按理说,他们两方抵达芪南的时间也该相差不大,而如今池若谷却是比他们快了整整三日。

    “这难道不在你意料之中?”释酒道,“原本他或许还没这么心急,但在看到你烟花传讯后,担心你会先下手为强毁了龙血树,还不得快马加鞭前来守着?更何况,你这一路上叫了多少次停车?晚的这三日还不是拜你所赐?”

    “唔,有道理。”季青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释酒看着季青临那不以为然的模样,疑惑道:“你明知会如此,为何还要给他传讯?”

    季青临奇怪道:“我刚上车不就说过了?”

    释酒霎时茫然,解无移和伏丘二人也是明显怔了怔,一瞬间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遗失了某段记忆。

    季青临笑道:“我说了要谢谢他嘛,光说不做怎么行?”

    释酒硬是没能明白这因果关系:“谢他,所以给他传讯?”

    季青临一本正经摇头提醒道:“不止,传讯是为了让他来拿玉佩嘛。”

    释酒微微蹙眉道:“你真打算把玉佩给他?”

    “怎么?难不成你也想要?”季青临调侃道,“可惜烟雀和石不语可不在你手里,你没筹码跟我换呀。”

    释酒有些无语,他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而他也清楚季青临这是在玩笑,却不知他究竟有何打算。

    解无移方才一直未曾出言,此刻却是看向季青临认真道:“池若谷至今所行之事皆为一己私欲,若玉佩真到了他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欸,不许皱眉,”季青临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轻松道,“别这么严肃嘛,你们都能想到的事,我还会心里没数?你这都操心一千多年了,就不能暂时把心放回肚子里,给师父留点表现的机会?”

    解无移认真观者他的神色,见他的确像是成竹在胸,只得无奈笑道:“好。”

    释酒看着二人你来我往,抬起酒葫芦抿了一口,转向伏丘道:“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喜欢当初天真单纯的季家小公子。”

    伏丘一脸慈祥道:“我不认得。”

    季青临嗤笑道:“喜欢什么呀喜欢?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一根没有感情的木头,‘喜欢’这种词不适合你。”

    释酒定定与他对视片刻,瞥向解无移道:“想笑?”

    解无移轻咳一声,却还是没能压下弯起的嘴角,垂眸道:“不想。”

    “啧,还敢威胁我徒弟?”季青临挑眉道,“我这玉佩可还没易主呢,把你葫芦里的酒给你冻上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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