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无移愣了一瞬,但立马便爽快点头道:“学。”
水镜见他这反应,笑道:“你还真不怕我教你一堆鸡零狗碎没用的?”
解无移满不在乎,胸有成竹道:“师父说是说大杂烩,但想必定是将各家剑法糅合,去芜存菁后留下的精髓。我一套一套学习剑法,哪有跟着师父直接学精华来得便利?”
解无移早已看出水镜招式没有固定的路数,但招招都几乎毫无破绽,这必然不是因他随心所欲,而是因他通晓各种剑法,并且摒除纷杂,择其精髓为己用。
“啧,”水镜不禁挑眉,“果然不愧是我徒弟。”
这一千多年来,水镜几乎将这世间剑法都见了个遍,但大多剑法中有用的套路只有那么一两招。
水镜索性将那些冗余的无用功都剔除,只留下了各家精髓,融会贯通后相互搭配,效用不减反增,可以说比任何一套剑法都精妙。
水镜道:“拔剑,今日先教你几招起手式。”
解无移从善如流,起身脱了外袍丢在假山上,反身拔剑出鞘。
这柄骨剑他一直佩在身侧,但自水镜送他那日起就未真正有过用武之地,此时终于得见天日,解无移几乎有些迫不及待。
水镜双脚-交错踏前,用手中折竹一招一式地示范了起来。
那虽只是一根竹枝,在水镜手中却犹如神兵利器,竹身划过之处风声凌厉,气劲逼人,解无移丝毫不怀疑他仅凭这根折竹便可与人相战而不落下风。
与此同时,水镜脚下步伐也在不断变换,双脚-交错,前后左右移动极快,几乎都要留下残影来。
解无移看得目不暇接,但心中还在努力地想要记住每一个姿势和步伐。
水镜示范完,收回竹枝道:“这些是今日要学的,现在先来第一招。”
说着,他便舞起竹枝轻巧地笔划了一下,而后站定原地,问道:“看清了吗?”
解无移眉头微蹙,眨着眼点了点头,道:“我试试。”
水镜将中间空地让给了解无移,退到一旁抱臂而观。
解无移走到正中站定,先是微微提了一口气,随后便抬手照着方才水镜笔划的姿势试了起来。
一招舞毕,解无移学得倒是有模有样,但水镜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偏头道:“再来一次。”
解无移依言而行。
水镜这回终于看出了问题所在,他让解无移又来了一遍,在解无移抬手向前时忽然道:“停,别动。”
解无移保持着右臂前举的动作,定在了原地。
水镜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胳膊伸手往前,将他的右腕握住往外侧掰了些许,道:“此招之所以能当起手式,是因它方向刁钻难测,令人防不胜防,你若出剑太正,它便失了原有的意义,知道吗?”
此时水镜就在解无移身后,嘴几乎就贴在解无移耳边,说话时带出的温热气息将解无移耳廓搔得微微发痒,连带着心尖都仿佛过了一遭温水。
解无移心跳不由加快,呼吸都乱了几分,好不容易等水镜将话说完,他才深吸了口定了定神,道:“知道了。”
水镜轻笑,退开一旁道:“继续。”
解无移依言继续,就着方才水镜替他调整好的姿势,将这一招又试了一遍。
水镜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后面几日再多练练即可,来,学下一式。”
如此这般水镜以折竹示范,解无移持骨剑学习,没过多久便将水镜今日欲教的内容都过了一遍。
水镜让解无移将这些招式串连起来,他从旁观看,时不时喊停指导解无移调整姿势。
“停,脚的位置不对,前脚收回来些。”
“停,手抬高,再高,嗯,好,继续。”
“停,先定住别动。”
解无移现在使的这一招是防御招式,需仰身避开对方剑刃,并用手中剑锋将对方刺来的武器荡开。
解无移保持着仰身的姿势,水镜走到他身侧,右手握着他的右腕,从左侧开始向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于右侧,一边笔划一边道:“你看,这一招你手中剑的走势刚好能将对方武器荡到一旁,这一挥必须要快,不能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他松开解无移的手腕,又道:“而且既然仰身是为了闪避,你仰这么一点如何能避开?”
说着,他抬手在解无移胸口轻轻拍了拍,道:“下去。”
解无移依言又往下仰了几分,水镜却仍是不满意,道:“不够,继续下。”
解无移屏住呼吸,又努力往后仰了几分,已经感觉有些吃不消了。
谁料水镜似乎依旧觉得不够,微微蹙眉,伸出左手托在了解无移腰下,右手在他腹上轻轻一拍:“继续下。”
解无移原本就是凭借一口气吊在腹中才勉强稳住,此时被水镜这么一拍,腹上一痒,那口气瞬间溃不成军,骤然往后倒去。
好在水镜手臂就在他腰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住,托稳后又好气又好笑道:“怎么,让你后仰你直接躺下,是要让为师抱着你练吗?”
解无移有口难辩,只觉腰侧那只手像是块烙铁,明明隔着衣料却烫得他浑身僵硬,火燎般一路从脖颈红到额头。
作者有话要说:
9点还有一更~
征兵制:指在一定条件下的国民有必须从事军职的义务,如现在的某些国家仍要求适龄男性公民必须服兵役,服役年限不一。
募兵制:中国古代兵制之一,不同于征兵制的强制性,募兵制更加讲究自愿参军,入伍者会得到相应的报酬。
择兵制:中国历史上并无这种制度,完全是作者对于本文的设定,它等于是将募兵制的应征要求提高,不再是来者不拒或粗略选拔,而是对自愿参军者进行严苛的考核。
第136章 疑是仙姬落凡尘
水镜见他面色涨红, 吃了一惊,赶忙俯身将他放低在地,蹙眉道:“可是哪里伤着了?疼吗?”
解无移连忙坐直, 撑地站起身道:“没有, 大约是……岔气了。”
“哦, ”水镜松了口气, 笑道,“那休息一会再练吧, 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不必,”解无移立即回绝,随后又觉得有些突兀,找补道,“我不累, 还是继续练吧。”
不知怎的,他的心神显得有些纷乱, 根本不想停下,甚至有些不愿与水镜眼神交汇,只想集中注意力在招式中,也可当做凝神。
水镜听他这么说, 便也未再多劝, 道:“也好。”
水镜再次退到一旁,看解无移将剑重新挥起。
看了不久后,他微微眯了眼,他总觉得解无移的动作变得有些匆忙, 并且错漏百出, 完全不似方才那般准确流畅。
就在解无移飞身跃上假山一角再借力弹回递出一剑时,假山拐角处正对他剑锋的地方突然跌出了一个身影。
解无移大惊失色, 但他这一剑刺出了十成力道,根本无法回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水镜猛地飞身前扑,赶在剑尖刺中来人前用手中折竹将剑往上一挑。
骨剑虽被挑起,但水镜手中折竹也被剑刃上的细密骨刺瞬间切断,骨剑骤然失了托力,眼看又要下坠,水镜猝不及防,只得松开断了的竹枝,反手向上一把握住了剑刃。
鲜血顺剑而下,那从假山后出现之人早已跌坐在地,瞪着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水镜握着剑刃的手。
“师父!”解无移急切喝道。
水镜松开剑刃,垂下手无所谓道:“无妨。”
血还在顺着他的指尖滴落,一颗颗没入假山下的杂草中。
解无移松开手中骨剑,大步迈到水镜身侧,将他右手托起,一眼便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急道:“我去找太医!”
“哎哎哎,”水镜忙用未伤的那只手抓住他道,“不必不必,过不了一会它就自己愈合了。”
解无移蹙眉紧紧盯着他,眼中情绪复杂,也不知是不信还是什么别的意思。
水镜愣了愣,忽然有些猜到了解无移此刻正在想什么,笑道:“欸,我警告你可别又往自己身上揽事啊!这伤跟你可没关系。”
解无移眉头又紧了几分,显然是对他的说法并不赞同。
水镜将伤手握拳,从解无移手中挣脱出来,转头看向方才便已跌坐在地,此刻仍在瑟瑟发抖的……小娃娃。
这小娃娃看上去只有三四岁,因为年岁尚小,从长相上还看不太出男女,好在身上穿了件绣花小裙,这才叫人看出是个女娃娃。
女娃娃脸颊粉嫩,肉嘟嘟的小嘴微微瘪着,头上扎着两个小鬏,一双大眼睛此刻正眼泪汪汪地盯着水镜,那泪水将落未落,噙在眼中很是惹人怜爱。
水镜本还想端着架子训斥两句,待看清女娃娃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再没法说出斥责的话来,只得蹲下身温声问道:“你是何人?何故到此?”
不问还好,他这一问倒是将那女娃娃噙在眼中的泪珠给问落了出来,接着便像是大水决堤似的,噗噗落了一大串。
“欸……”
水镜未料她竟会是这般反应,更是从未应对过此般情境,一时手足无措,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小娃娃瘪着嘴掉眼泪,水镜却是半晌不知如何安慰,只得蹲在原地干眨眼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