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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对芪国这一战,大銮算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芪国的天然屏障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那遮天蔽日盘根错节的丛林令大銮战马举步维艰, 换步卒开路后, 又被无处不在的蛇虫鼠蚁和遍地瘴沼所伤, 未及杀敌,先已是自损无数。

    其余诸国无不暗中幸灾乐祸, 只觉大銮这下算是碰到了钉子,这失策的一次攻伐实在是大失水准。

    这场仗前后拉扯了足足四年,大銮的举动就像是一个缠着大人要糖吃的孩子,今天搔你一下,明天挠你一下, 打得不痛不痒,根本无法触及芪国根本。

    然而到了第五个年头, 诸国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大銮忽然集结兵力,毫无预兆地攻向了与芪国接壤的虞国,以摧枯拉朽之态将其迅速击败。

    直至此时,各国才猛然醒悟过来。

    大銮为何在四年前选择了攻打看似最难攻克的芪国?因为他们前三战虽是攻势猛烈, 却也因这猛烈而付出了不少代价。

    诸国纷纷因自身难保而担忧, 却忽略了大銮在这三战中的损耗。

    兵力再强,那也是人组成的军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乃是常事。大銮经历三战之后,虽是表现得依旧强势, 内里却已是不可避免的疲软, 他们也需要时间喘息。

    但是,若是就此停战, 便会令诸国察觉到这份疲软,一旦几国联手趁虚而入,大銮也会因此乱了分寸。

    所以,他们没有停手,他们选择了芪国。

    诸国皆知芪国那天然屏障十分难破,大銮自然不会不知。他们佯装被丛林瘴沼所困难以前行,暗地里却只以极小一部分老弱残兵在芪国边境不断骚扰挑衅,而主力则聚集于后方驻扎,韬光养晦,恢复元气。

    诸国每接一次大銮无功而返的探报便会暗自窃喜一次,只要大銮一直纠缠于芪国,便无力腾出手来对付他们,他们自然喜闻乐见。

    但他们会因此怀疑大銮实力吗?

    不会。

    因为大銮不是在与芪国兵刃相接时落于下风,而是被那特殊的地形所扰,无法发挥全力罢了。

    这便是大銮想让诸国产生的误会。

    四年,大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佯攻芪国屡攻屡败瞒天过海,高枕无忧地厉兵秣马了四年。

    时机一到,磨好的尖刀再次出鞘,虞国便是此次试刀的结果。

    但是这一次,大銮虽是战胜虞国,却并未得到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虞国本身并不强大,但虞国所掌握的海盐精纯之术却十分纯熟,大銮攻打虞国并不仅仅为了开疆扩土,更重要的便是想要夺取这海盐精纯之术。

    其实,海盐的晒制并不复杂,难就难在如何去除其中的杂质,使其成为精盐,而这精纯之术,至今只有虞国最为精通。

    大銮本以为以虞国国主那庸软的性子,想从其口中得出此法必是易如反掌,却不料那国主虽是无甚霸气,却有着宁折不弯的性子,任凭大銮威逼利诱却不为所动。

    然而,晒制海盐本就不是单凭一人可为之事,国主咬牙不说,大銮便向虞国那些参与晒制海盐的工匠百姓下手,谁知他们许财许利,恐吓威胁,软硬兼施却硬是没能套出话来。

    大銮这下算是啃到了一块硬骨头,国主宁死不屈,工匠三缄其口,大銮最终也未能从虞国得到海盐精纯之法。

    最让大銮感到憋闷的是,这一战未能得到最想要的东西也就罢了,还折了一员大将,丢了数十俘虏。

    不过好在虽有损失,到底还是夺下了这片土地,来日方长,海盐精纯之法日后大可慢慢拷问。

    大銮接下来首要的问题是,兰兆、钟灵与芪国应当如何处置。

    大銮朝堂之上对此也产生了不小的分歧,一部分人认为大銮既然已经与钟灵有过约定,令其送来质子,就不应自毁承诺。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在余下三国之中,兰兆地域广袤,怕是要经历一场旷日持久之战,应放在最后,而芪国因自然条件不易攻打,唯有钟灵是上佳的选择。

    就在这纷争不下之时,兰兆倒是主动为他们剔除了一个选择。

    兰兆国主遣使求和。

    不同于白赫进献神鸟,兰兆干脆直接俯首称臣,甘愿自降身份成为大銮属国,就连每年进贡之法都已条条明列。

    兰兆国主亲自修书一封令使者送往大銮,主动为大銮分析两国战和利弊,言辞恳切,却又鞭辟入里。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大銮百姓惯于耕种定居,不善游牧,即便大銮将兰兆占为己有,想要从这片土地上获益还需仰仗兰兆国民,而现如今兰兆自请成为大銮属国,等于是免去了大銮征战劳碌,往后年年进贡,大銮等于是坐收其利。

    随即呈上的进贡详单上列明了所有兰兆将要进贡之物,只需大銮点头,这些东西从来年开始便会年年如数奉上。

    战马。

    这是兰兆最大的利器,也是最诱人的贡品。

    兰兆国主书信之中所言种种的确正中要害,经虞国一战,大銮也意识到光是将领土占有并不足够,他们需要广阔的疆域是为了拥有更多的人口和资源,而不是一幅华而不实的舆图。

    收到兰兆这封书信和进贡礼单,大銮皇帝与众臣相视一笑,他们还未争论出接下来的进攻方向,兰兆倒是已经替他们解决了心头大患,这时机把握的何其恰当。

    兰兆国主的心思其实也并不难看透,他这一举动看似软弱,实则却对他本人最为有利。虽是俯首称臣,但实权并未交付,他依旧是他的国主,兰兆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进贡战马也不过是削弱了以往的收益,却免去了鏖战之苦。

    现如今的大銮兵锋正劲,兰兆却选择了避其锋芒,坐山观虎斗,若是大銮在接下来的攻伐中损兵折戟,与别国战个两败俱伤,他便坐收渔翁之利。若是大銮一路畅行无阻攻城拔寨,他也尚可偏安一隅。进可攻退可守,他也算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大銮几乎毫不犹豫便将此事应承下来,但同时也提出条件,进贡之事从今年便要开始,不得延至来年。

    兰兆也十分清楚,此时的大銮对兰兆请和求之不得,恨不能立即将兰兆进贡的精良战马投入军中,好一举荡平钟灵和芪国,而此时就是他展现诚意的时候了。

    他也早已料到大銮不会同意从明年才开始进贡,书信上那样写,无非就是留一个讨价还价的余地罢了。

    兰兆一事已毕,大銮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剩下的芪国和钟灵,究竟如何处置?

    朝堂之上依旧争论不休,但主攻钟灵一派还是渐渐占得上风。

    攻打钟灵,一方面可将东部领土连成一片,孤立西北兰兆与西南芪国,另一方面也可夺取钟灵极兵秘术,增强大銮兵器实力。

    至于那质子之约,不少人心中根本不以为然,大銮都能以两只飞禽为由攻打白赫,想以质子做些文章还不是信手拈来?

    这些发生于朝堂之上的争议,驿馆中的兄妹二人当然无法详尽得知,但若说丝毫未闻风声也绝无可能。

    说到底,他们只是质子而非囚犯,难道大銮还能将他们拴在屋里不让出门不成?

    这驿馆本就位于京城繁华闹市,各国来使与商贾到京后也大多在此居住,消息交互十分频繁。

    兄妹二人今日还未踏出驿馆大门,就已听大堂中有几人围在桌边低声交谈。

    那几人乃是自东部而来的商贾,往常游走于各国间贩卖器物,此次自东往西来京途中与大銮数万大军在官道迎面相遇,便得知大銮正在向东部调兵。

    稍一联想,这几人已是有了揣测。

    东部,原有钟灵、琼、桑三国,如今琼、桑已灭,大銮如今调兵是针对何处还需多言吗?

    兄妹二人惊闻此事,再也无法安然应对,这才有了方才那一番争论。

    “哥哥,五年了!我们就这么寄人篱下了五年!是,锦衣玉食他们都给我们了,可我们与笼中鸟雀又有何不同?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这般衣食无忧,早已经乐不思蜀,忘了我们到底还是钟灵之人!?”

    “我没有!”钟藏砚似是被戳了痛脚,咬牙反驳道。

    “没有就好!”钟藏蝉愤愤道,“身为钟灵皇嗣,明知钟灵有难却坐在这里袖手旁观,我们如何对得起钟灵百姓?况且钟灵一旦战败,你以为大銮会放过我们吗?当他们在钟灵宫中找不到极兵秘术,不可能想不到它会在何处,到时候……”

    听到此处季青临才算是明白,原来早在他二人当做质子被送来大銮之前,钟灵国主就已将极兵秘术交给了二人。

    钟藏砚的脸色越来越差,赶紧抬手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钟藏蝉也知此事关系重大,硬是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紧闭的门窗。

    二人无声对峙,沉默许久,钟藏砚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可就凭我们二人这微薄之力能掀起多大风浪来?身处这驿馆之中,被牢牢看守,根本就是自身难保……”

    他越说越是失落,到最后声音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等着啊!”钟藏蝉怒道。

    钟藏砚又叹了口气,道:“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做。”

    “逃!”钟藏蝉笃定道。

    第50章 驿馆纵火欲逃离

    钟藏砚面露惊色, 看了看门窗道:“从这里逃?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钟藏蝉似是已有打算,凑近低声道:“想逃跑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趁乱,既然他们没有乱, 我们就自己造个乱出来!”

    “你想怎么样?”钟藏砚皱眉道。

    钟藏蝉扫了一圈周围的几处烛火, 又看了看房中木制的床榻桌椅, 抬了抬下巴简略道:“栓门, 放火,跳窗。”

    钟藏砚显然难以置信, 惊道:“这是三楼!”

    “我知道,”钟藏蝉丝毫也不意外,有条不紊道,“这里东、北两面都有窗,东面窗下是草丛, 北面窗下是湖水,我们将衣物床单结成长绳拴在东面窗上垂下, 点火之后从北面跳湖,反正你我都会水,那湖我也看过了,够深, 跳下去绝不会触底。”

    “他们进屋看见长绳必会以为我们是从东面逃走, 正好引他们向东追,我们向北穿湖而过,上岸后不远就是马厩的院墙,院墙边有假山, 还有不少树, 都可以借力翻墙。翻墙进入马厩后,随便解两匹马骑上就走,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说不定都已经出城了!”

    “怎么出城?现在已是入夜,城门必然……”

    话到此处,钟藏砚听着窗外的烟花爆竹之声,猛然想起今日乃是除夕,为便于京中百姓出城上山祭祖,城门将会彻夜不合。

    钟藏砚震惊了好一会儿,才愣愣眨眼道:“你……早就打算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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