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示威撒野?你们又是何来路?口气不小,消息也惊人地灵通,定然来头不小。谁是主事人?”
“我。”
“阁下是……”
“先不必急于问来路,在下找你们商量一些小事。劳驾,去请贵上三眼邪龙童杰来,当面商量解决之道,双方都有好处。”
看气势和口气,绝不是拦路套交情的,敌意浓厚,陈兵相胁的举动一清二楚。
赶来列阵的十个人中,出来一个梳道髻穿青袍的佩剑人,但不是老道,梳道髻而巳。
“呵呵!阁下好大的口气,摆足了威风。”这人取代了穿墨蓝劲装大汉的位置,笑声洪亮震耳:“敝长上位高辈尊,身份地位也非同凡响。阁下,并不是每个阿猫阿狗,便可随随便便约见身份地位高的人的。至少,阁下该让咱们这些听候使唤的人,知道你是老几呀!对不对?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在何处得意?”
“绝剑徐飞扬。”
“什么?你……你不是在三叉河吗?”
“三叉河的确有浑天教几个小人物藏匿,在下到达的前片刻居然得到风声逃掉了,显然有人出卖消息两面拿钱,把在下拖在三叉河乱闯。幸好碰上好朋友,不但奉告月华门那些人的下落,更告知贵督署已在雷塘史家逗留两天的消息。所以,在下在此地等你们凯旋回署。”
“你那位好朋友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你问得不上道。你如果不去请贵上当面谈,在下将消息转告湖广钦差府的人。你们明里协助他们追查贡船的下落,暗中却积极准备掳为己有,你们双方闹翻了,结果必定难以收拾。”
“该死的!你在威胁恫吓我们吗?”
“也许吧!”绝剑傲然地说:“月华门的门主,仍在邵伯镇附近追查。你们所捉到的几个人,所知有限,把他们送给我,在下领情。阁下,这点要求不算过份吧?”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提出这种狂妄的要求。”那人怒吼:“咱们不干涉你们这些江湖牛鬼蛇神的事,你们却认为咱们的宽容是害怕的表现,以为吃定咱们了,真是反了,去你娘的。”
声落人前冲,一双大袖连挥,罡风似殷雷,猛烈的气旋像起了一道龙卷风。
“什么东西!”绝剑叱声似沉雷,压下了袖风的呼啸,双掌连环拍出,每发两掌就踏进一步。
气旋劲流声势倍增,罡风声也倍增。
砰然数声狂震,人影倏然分开。绝剑斜退三步,脚下一乱。那人却像是倒滑五六步,几乎失足跌倒。
“杀!”绝剑怒吼,追电剑出鞘,吼声如雷震,似乎附近的房舍也在撼动,引起一阵激烈的犬吠。
伏兵齐发,暗器似飞蝗。
“噢……”狂号声大作。
绝剑像扑入羊群的猛虎,追电剑幻化为白虹,速度之快无以伦比,三四丈空间似乎已不存在,剑光一闪即至,无情地贯入那人的心坎要害。
剑光一旋一吐,另一名大汉应剑而倒。
好一场残忍的血腥大屠杀,伏兵冲出时,二十余种暗器先向人群集中攒射,刹那间便倒了二十余个人。
监务署的爪牙虽然事先已全神戒备,却没料到路左右有伏兵,暗器无情地汇合,一切的反应皆嫌太迟。
有备攻无备,埋伏的人注定了是胜家。
混乱中,谁也没料到会有第三者冒险加入。
三个受了轻伤的俘虏都是女的,双手被反绑,压制了气海便不能运内功反抗。
挟持她们的六个人,在同一瞬间被暗器击倒了三个。另三个不得不放弃俘虏,挥刀舞剑挡住两个冲来的黑衣人。
三个女俘没有人挟持,脚下一软向下仆倒。非仆倒不可,混战中非常危险,暗器横飞,倒下被击中的机会减少。
一声惨号,三个爪牙一冲出便倒了两个。
“谁是阴神傅灵姑?”冲到的一名黑衣人大声问。
“我……是……”躺在地上的一名女俘虚弱的语音,在兵刃交击与呼喝声中仍可听得到。
“我带你走。”黑衣人一把将她揪起,粗鲁地搁上左肩,大喝一声,一刀把冲近一名爪牙的肚腹剖开了。
鬼魅似的黑影同时幻现在黑衣人身后,一把抓住黑衣人的背领扭身便摔,一手夺过阴神,抱住双腿弯扛上肩,钻出刀光剑影丛,向不远处的街口急掠,有若星跳丸掷,三五起落便消失在屋角后。
东面与北面的市街,人声嘈杂,胆大的人纷纷启门外出察看,地方的厢长坊长责无旁贷,出外查看究竟,灯笼火把逐渐增多。
警锣声传出了,恶斗也结束了。
监务署的爪牙,留下四十余具尸体,其他的人见机逃走了,然后带同钦差府的走狗前来善后。
人心大快,震憾了扬州城。
税丁被杀,大快人心。
善后的人带走了尸体,禁止甘泉县的治安人员过问。钦差府的爪牙有绝对的权威,不许官方过问,治安人员乐得清闲,大血案不被牵连,老天爷真可爱。第十九章
赵辛救到人心满意足,必须乘乱退出现场,扛着阴神撤至郊野,远离现场到达安全区。
进入一座杨林,在林缘将人放下,呼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大感宽慰。救人出乎意外的顺利,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居然大功告成不费工夫。
首先他替阴神解绑,一触那双捆得要麻木的纤手,他像被蝎子螫了,一跳起来。
“你……你为何冒……冒充阴神?”他俯身揪住女人的衣领将人拉起,仔细察看面貌。
不是阴神傅灵姑,黑暗中面貌仍可依稀可辨。
被俘的三个女人,都穿了村妇的荆钗布裙,一个个披头散发,浑身脏兮兮,黑夜中仓卒间,怎么可能分辨谁是阴神?情势急迫,也无暇逐个检查。
“是……你。”女人认出他了:“我……我说我是……还来不及说出姓名,你……你们……”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我怎么接二连三尽做些倒霉事?”他怎能怪这个女人?乖乖认命替女人解绑:“告诉我,你们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的副门市阴神,真落在监务署的爪牙手中了?”
“是的,押解时她被押在我前面。”女人一面活动手脚一面说:“是杭教主安排我们十几个人,藏匿在雷塘史家的。史百万与杭教主有交情,交情如何我就不知道了。前天入黑时分,大群监务署的爪牙,神不知鬼不觉突然出现在史家,结果……他们不断用刑逼问贡船的藏匿处,一口咬定我们与水贼勾结,抢来的贡船很可能藏在府城附近。天啊!贡船在驶离邵伯镇码头时,便被一群扮水怪的人转手抢走了,那些税丁根本不信,整得我们好惨。赵爷,绝剑没和你走在一起?”
“没有。”他不想解释:“你自己走吧!我得赶快打听消息、”
“赵爷……”
他一掠三丈,不再理会女人了。
他对月华门的人几乎可算陌生,只认识为首的几个人。一教一门的次级人员,也与他保持距离,甚少交谈接触、这个女人姓甚名谁,他毫无所知。
救错了人,笑话闹大了。一错再错,霉运当头。
他必须救出阴神,阴神曾经是他的女人。
平地一声雷,绝剑的声威陡涨十倍。
大屠杀打破了密云不雨局面,震惊的群豪大感恐慌,贡船的着落毫无头绪,便开始向地主开刀,必定激怒四个钦差府的走狗,今后岂不成为走狗驱逐搏杀的目标?
似乎一夕之间,牛鬼蛇神们已在城厢绝迹,避至隐秘处化明为暗。
如果需要在城厢活动,也有志一同化装易容,没有人敢公然活动,如非绝对必要,避免昼间现身,更没有人敢公然佩带刀剑走动。
钞关浮桥河南市,街南尾伸出三条大路。
西南,是至三汊河镇的大道。中间向南稍偏西,可前往桑里。中途有一座小村叫榜林,距府城不足十里。
午后不久,三三两两结队南行的人中,有些雄纠纠气昂昂的特殊人物,用布卷了兵刃,脚下甚快。
榜林村北面村口一侧,有一座颇为壮观的天风亭,八角两层,基高丈二,因此显得雄伟,高处才有大风,风一吹,八角刁檐下的铁马叮咚响,声传四五里。
上层有六名雄伟的大汉品茗,经常保持一个人了望,不但可以看到大道前后两里左右的动静,也可监视全村的活动。
亭下,中间石雕亭桌围坐六男两女,也在悠闲地品茗,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这里距城将近十里,算是城郊的活动安全区,因此亭上亭下的人,皆佩有兵刃,穿着打扮一个比一个光鲜。
尤其是三位年约二三十的丰盈美妇,所穿的绫罗衫裙,如果把佩剑拿掉,谁也不敢说她们不是名门淑女贵妇,村夫俗汉必须对她们表示尊敬。
主人绝剑徐飞扬,更显得英俊挺拔,宝蓝色长衫像贵戚名豪,意气飞扬不可一世。
“徐老弟,你猜会有人来赴会吗?”坐在下首的快活一刀贾福,盯着至府城的大道信口问。
“所投送的名贴上写得一清二楚,不来的人后果自负。”
绝剑顾盼自雄,语气有杀伐味:“他们会来的,谁也不敢忽视咱们的实力和威胁。何况他们也需要向咱们探口风,需要摸清咱们的动向,更想了解咱们的实力,所以非来不可。”
“蜂涌而至的可能性有多高?”坐在对面流露出高贵风华的美妇,笑容极为动人:“希望他们不要像暴民一样涌来,我还不想在情势明朗化之前大开杀戒。昨晚你们过早暴露实力,情势变得难以控制。”
“不能怪我们过早暴露实力呀!”绝剑冷冷一笑:“监务署那些混蛋,太过迷信武功,平时作威作福神气万分,受不了任何人比他们神气,一言不合就冒火动手,咱们有理讲不清,不得不反击自保哪!”
“是真的吗?”美妇笑问。
“柯姑娘,你知道是真的,是吗?”
绝剑也收了冷笑,换上可掬的笑容:“那些人自以为是主宰人间祸福的凶神恶煞,能受得了咱们拦路找他们讨价还价吗?我只说了几句还算中听的话,他们就暴跳如雷,立即释然发起攻击。易地而处,换了你,你会把辛辛苦苦捉到的月华门徒众,乖乖在暴力索取下将人送出吗?”
“我当然不会。”柯姑娘可爱的水汪汪凤目中,突然闪过一道寒芒,一闪即逝:“没有人敢在我云华仙史面前,用暴力胁迫示威。你早已预知结果,难怪他们上当呀!”
“如不用些手段尽快煎迫,贡船永远追不回来了。必须多方求证威迫利诱,才能逼他们露出原形来。”
“你认为一教一门的口供可靠?”
“可能的,但仍得把杭教主和陈门主抓住,才能决定真假。我们捉到的人,身份地位都不配参与密谋。劫贡船的全盘计划,只有杭教主和陈门主知道。”
“阴神副门主……”
“她也不知道,这是事实。”
亭上的人发出一声讯号,有人匆匆奔下。
“来了三个人。”
奔下的中年人匆匆地说:“我到前面去准备,提防意外。”
“记住,除非有绝对必要,不许得罪今天来的贵宾。三五个应约的人,都是贵客;来的人多,才可算是暴客。”绝剑的用意一清二楚,贵宾与暴客各有接待的方式,与人约会,没有动武的打算。暴客,就不用客气了。
“好的,咱们毕竟是主人。”中年人应诺出亭,奔入左前方的树林。
“我们不宜露面。”云华仙史同两女伴出亭,脚下轻盈向第一栋村舍走去。
亭下仅留下绝剑五位男士。
在追查线索期间,绝剑在外走动时,通常带了四位同伴露面。
赶来发横财的江湖群雄,以及四个钦差府的走狗,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人在身边。谁也无法摸清他的底细。
八爪鱼像吃一桶火药,虬须戟立怪眼彪圆,似乎随时皆可能拔出用布卷着的竹节鞭,打破石桌对面傲态可憎的绝剑脑袋。
同伴鹰爪王王浩神色也极为愤怒狞猛,不住抚弄铁鹰爪的爪柄。
另一位有不带表情山羊眼的中年人,则显得木无表情面孔僵化,不死不活像个琢工拙劣的石人,也像一具僵尸。
八爪鱼是钦差府颇有地位的走狗,监务署的人则是直接搜刮的爪牙。爪牙被杀得血肉横飞,地位高一级的钦差府走狗当然要出头。
“我郑重再说一遍,昨晚的事故,贵方须负全责。”
绝剑收起傲态,郑重地表示理直气壮:“双方交涉话没说上几句,贵方就声势汹汹群起而攻。为了自卫,在下不得不奋起反击。今天请诸位来,不是谈善后的,而是谈今后的事,希望你愿意谈。在下要知道的是,你葛老兄能代表贵府内外总管商谈吗?”
“葛某是全权代表。”
八爪鱼愤愤地说:“在下也不想和你谈善后问题,监务署的班头三眼邪龙,会和你了断。你要谈今后,很好,但愿你有今后。你要不要先听听在下转达我方的讯息?”
“我是主人,该由我先说。”
“好,我在听。”
“我已经调查得相当正确,湖广钦差府的消息极为可靠。那就是你们扬州钦差府的人胳膊往外弯,早就和一教一门勾结,用极为高明的手段,把贡船弄到手了。然后故布疑阵,引江湖龙蛇奔忙,以掩护你们的劫宝诡谋,你们也摆出协助追赃的阵势,应付湖广钦差府的爪牙。我的要求是,分我一半。”
“胡说八道……”
“要求不逐,在下把扬州搞得烈火焚天,钦差府与监务署必定血流成河,甚至毙了你们的主子钦差暨禄。”
“你敢?你……”
“不要怀疑在下的实力,阁下。”
绝剑得理不让人,气大声粗:“不信你可以派人向湖广的人问问。昨天清晨,在下向他们讨取正确的线索,杀得他们做噩梦,躲在湾头以北的村落去了。”
“他们去找水贼。”八爪鱼是地头神,扬州的主宰,消息当然更是灵通。
“是吗?大概是你们骗他们去的,水贼并不会与一教一门勾结。请转告贵外总管要命阎罗,不要再耍花招骗人了,把贡物分我一半,我拍拍腿走路。如果让我找到,我全要。阁下,我说得够明白吗?”
“他娘的,看来咱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八爪鱼快要气疯啦!
“你最好再耐心谈,谈对你有利无害,情势不由人,你必须承认情势对你们不利。现在,我愿意心平气和听取贵方的意见和要求。”
“你知道我们的要求是什么,双方的要求根本就南辕北辙,不可能调和,苏泰张仪在世,也永远谈不拢,在下没有浪费唇舌的必要。告辞。”
“葛老兄……”
“你要阻止在下离去吗?”八爪鱼拍桌而起。
“不会。”绝剑冷笑离座,伸手肃客:“你可以平安地离去,请便吧!”
“后会有期。”八爪鱼抱拳施礼告辞,偕同两爪牙愤然出亭。
绝剑当然知道八爪鱼的要求是什么,监务署昨晚死伤四十余名爪牙,俘虏被夺走,几乎全军覆没。
即使是一般的九流组合,也会奋起复仇全力一搏;钦差府的走狗是扬州的主宰,操生杀大权的皇家组织,伤了一个人已经难以容忍,不报复岂不声威扫地?
绝剑的要求任何人也不可能答应,但所提出的威胁,走狗们却不敢忽视。派三五个超级高手潜入钦差府杀人放火,天天去马蚤扰打了就走,哪能天天如临大敌严防?所以给予走狗们的压力颇为沉重,收到预期的效果,不敢将重要的人手大量派出对付过江的强龙,自保第一,钦差府的安全是第一优先,失去主动的优势。
第二批光临的人,是湖广钦差府的走狗,领队是独行狼郎承宗,带了四名同伴颇具实力。
独行狼也不是地位很高的首脑级人物,充任全权代表,所以并无决定性的权限,用意也仅在于探口风。
绝剑对付扬州钦差府走狗的态度,傲慢强硬咄咄逼人。对付远道而来的湖广走狗,更是高傲强硬,双方见面的气氛更为紧张,火药味更浓。
“你们这些江湖牛鬼蛇神,来扬州妄想趁火打劫皇贡。皇贡的原主是我们,我实在不明白你们有什么好商量的。”
独行狼须眉怒张,语气火爆:“昨晚你们抢走了月华门几个狗男女,你们唯一可做的事,是把他们交出,以免不能活着离开扬州。”
“姓郎的,你给我听清了。”绝剑虎目怒张,猛拍石桌:“我们是协助你们追赃的,皇贡被劫不关咱们的事。在下请你们派人来商量,那是瞧得起你,阁下。”
“月华门几个人的口供毫无价值,根本不知道贡船到底被何方神圣黑吃黑转手夺走的,他们想假借史百万的势力,找出贡船的藏匿处,事机不密,被监务署的人瓮中抓鳖。监务署的人很可能真的勾结一教一门,不费吹灰之力吃掉你们的贡船,只有他们才有如许神通。可惜昨晚咱们弄到的三个活口,抵死也不肯承认有这么一回事。没获得正确证据之前,我不想诬指他们勾结一教一门,人不能交给你们,我只要把在下的要求告诉贵长上。”
“你们的要求是什么?”
“咱们协助你们追赃,提供有关的线索,你们则提供保护,不许各方神圣干涉咱们的行动。如果咱们先找到贡船的上贡物,你们除了应付的赏金之外,船上贡物咱们分一半。郎老兄,条件够简单吧?”
“咱们绝不吞没,信誉保证。”
快活一刀在旁插嘴:“你们能追回一半,该是老天爷保佑了。没有咱们协助,你们一文也捞不回。郎老兄,情势你比咱们更清楚,你们自身实力不足,人地生疏,再有本地的龙蛇扯后腿,追回贡银毫无希望,无此可能。”
“你们吹牛吹得离了谱。”独行狼居然没生气,对快活一刀冷冷一笑:“这位朋友贵姓呀?咱们似乎没见过,眼生得很。”
“你我虽然不曾见过面,但应该听说过我这号人物。”快活一刀傲然一笑:“论名头声威,或者真才实学,不是在下夸口,你还差了那么一点份量。”
“是吗?”
“快活一刀贾福,这名号阁下是否陌生?”
独行狼五个人脸色一变,这才明白所面对的人,是天下少数名刀客之一,而且是满手血腥的坏刀客。
十余年来,丧身在致命一刀的人不知凡几,江湖朋友提起这位可怖的刀客,莫不心惊胆跳如见魔鬼。
“原来阁下是名震天下的刀客,快活一刀贾老兄,久仰久仰。”
独行狼心中虽惊,但不愿输气:“阁下的泼风刀是重型快刀,在下的开山刀也是重兵刃。也许阁下名震天下,真的刀下无敌。但武朋友都有不服输的劣根性,为名为利不甘人后。贾老兄,露两手绝技让在下开开眼界,以证明你们确有追回皇贡的能耐,证明你不是吹牛。咱们亭外见,看你能不能一刀让我快活。”
不管快活一刀是否答应,独行狼大踏步向亭外走。亭外有两亩大的空地,被村民践踏得光亮平坦,空间广阔,足以施展。
“有何不可?”快活一刀跟出:“不怪你,所有的武朋友,都认为自己技绝武林,老天爷第一他第二。用武功争名夺利,更是勇气百倍。你郎老兄也不例外,在下就陪你玩玩,玩命。”
凡是用真刀真枪交手的人,都是不怕死的玩命玩家。通常的交手印证,是不会使用真刀真枪的,以徒手相搏来代替,除非备有竹木制的刀剑。
所有的人都跟出来了。在亭上层的人也倚栏俯瞰,无意下亭助势,表示不在乎钦差府的人撒野。
其实他们的注意力,皆放在陆续从各地赶来赴约的人,留意是否有实力强大的高手名宿涌至。
陆续有人到达,先后来了三批人,每批三个五个,不至于成为威胁。这些陆续到达的人,自然而然地成为观众,并不急于与约会的主人打交道。其中两批人是来发横财的江湖龙蛇,明白地表示是站在绝剑一边的。
四海狂客带了四位同伴;表现得更为露骨,五个人堵在独行狼的四位向伴身后,敌意强烈。似乎只要这四位仁兄表现出帮助独行狼的举动,就会扑上制止或攻击。
江湖龙蛇前来追查被劫皇贡的下落,是完全合法的,官方本来就悬赏追查,任何人皆有权参与。
湖广钦差府的人是失主,绝对无权阻止江湖群雄的活动。
绝剑就是打出江湖龙蛇的旗号,参与追查的众多群豪之一,四海狂客也是其中之一。如果湖广钦差府的走狗对绝剑不利,也等于对江湖龙蛇不利,同仇敌忾,四海狂客应该与绝剑并肩站。
有外人旁观,双方必须为声誉名头全力以赴,虽然表面上并非生死仇敌,但骨子里却是为名为利,而必须拼个你死我活。
为名为利,本来就是生死仇敌,用不着挑字眼,更不必用仁义道德做借口。
所有光临扬州地区的人,都是为名为利而奋不顾身的好汉,没有人敢打出侠义英雄的旗号,更没有人声称为伸张皇法而义务缉凶。
真正的英雄豪杰,避得远远地,把扬州列为不可涉足的禁区。
因此光临扬州的龙蛇,对杀人放火视为家常便饭,你打我杀流血五步,不足为奇,谁也不认为是不得了的大事,有机会甚至会插上一手。
一旦发生冲突,利害攸关的人,自然而然地倾向于志同道合的一方。
目下的情势已壁垒分明,湖广钦差府爪牙,成为众所注目的仇视目标,独行狼实在不该引起冲突的。
双方不是死仇大敌,在广场皆表现出江湖朋友的风度,有礼貌地先客气一番,按规矩交代场面,这才拔兵刃立下门户,气氛一紧,杀气涌腾。
双方的刀皆可双手使用,但如非必要,通常以单手运刀。
单手虽多耗精力,但灵活而易于发挥远攻的威力,左手也另可发挥其他妙技。比方说;发射暗器。
刀客对刀客,双方都不敢大意,名头声威彼此相去不远,谁也不敢认定自己稳操胜算。
一个一流高手面对三流人物,仍然心中有所顾忌,稍有差错,很可能被三流人物一记花招所摆平。
快活一刀就不敢在动手时托大,斗嘴皮子吹吹牛当然不妨表现英雄气慨。
虚攻了三刀,独行狼不加理睬,沉着地移位懒得接招,然后一声虎吼,切入刀发天外来鸿狠招,抓住空隙奋勇回敬,刀光斜掠挂肩取胸,有如电光一闪。
“铮”一声暴震,快活一刀移位反击,刀发指天划地,刀一抬便挡住挂肩的刀光,身随刀转,泼风刀猛烈下沉,疾劈独行狼的右脚。
“铮!当当……铮……”双方狂野地接触,刀光激烈地闪烁,上下翻飞急如狂风暴雨,人影八方急旋,每一刀皆劲道十足,金属急剧地交鸣声惊心动魄,好一场贴身狂猛的快速拼搏。
每一刀皆幻化为闪烁的眩光,旁观的人,根本看不出招式,眼花缭乱,只看到人影与刀光缠成一团。
最后传出一声震耳狂震,火星飞溅中人影骤分。一个发结飞起、跌落。
一只百宝囊,也飞落丈外。
发结是独行狼的,几乎被削掉一层头皮。
百宝囊是快活一刀的,皮护腰也出现一条裂缝。
独行狼在丈外大旋身,短乱发披面,状极狞猛,脸色又青又灰。所挨的一刀,一点也不快活,羞愤难当。
真正的行家,很可能感到迷惑,这一刀应该可以砍掉独行狼半个头颅,很可能是快活一刀手下留情,不敢公然杀死湖广钦差府的走狗。
举手一挥,独行狼招呼同伴转身离去。
四位同伴一言不发,打出手式向外退走。
“咱们不干涉阁下的事。”
独行浪在人丛外转身沉声说:“除了应给的悬赏外,不可能把皇贡分一半给你。其他钦差府的人,咱们也无权管,如何应付,看你们的了。咱们不会妨碍你们,也许会着手查证,他们是否涉嫌勾结一教一门的人,谋夺咱们湖广的贡物。好好干,诸位。”
五个人神气地大踏步离去,并不因输了一仗而气馁,等于是对绝剑的要求作了答覆,不管绝剑是否满意。
“徐老兄,轮到咱们谈谈了。”四海狂客出面高叫。
“欢迎,咱们真该好好谈谈了。”绝剑欣然向亭子伸手邀客:“请亭里坐。分金同利,独食不肥;老实说,在下还没有独吞的实力和能耐,必须联合各方英雄共襄盛举,皇贡的财宝多得很呢!”
“在下得承认,你老兄是实力最庞大的一方。”
四海狂客居然收敛了狂态,不再以前辈自命:“我们并不贪心,实力确也不足,希望能谈个公平满意的结果。”
先后会见了五批江湖龙蛇,绝剑这次展现实力的策略完全成功。
江湖龙蛇不得不与他协商分赃条件,他成功地争取到各方龙蛇的支持与合作,他成了大赢家。
他们的共同目标,当然是一教一门的人。
经过多方面的协商,研究各方所获的线索消息,目标扩及三个钦差府的走狗:扬州、徐州、镇江。
这三个钦差府的走狗,都有勾结一教一门的人,联手劫夺湖广钦差府皇贡的可能,因此有必要向这三个钦差府的走狗施压的必要。
送走最后一批江湖龙蛇,亭中只留下绝剑、三位同伴、与云华仙史。
“要命阎罗那些人不会来了。”
绝剑得意洋洋,收获丰硕极感满意:“他那些人都把自己当成大神佛,一言不合便火冒三丈要杀人宰人,知道派人来绝对忍不下这口恶气,势将动武以保持威信,所以不会派三五个人来送死。咱们好好准备,一定要设法弄到几个首脑级人物,才能考问出勾结的秘密内情,身份地位不高的人,根本不配参与机密行动,捉来毫无用处。”
“你真认为他们勾结一教一门作案?”云华仙史意似不信。
“除了扬州钦差府具有如此大的实力外,其他的人望尘莫及。水贼除了人多之外,没有武功惊世的人可用,咱们以往拼命在水贼身上追查,根本就找错了对象。咦!”绝剑突然跳起来叫。
亭右侧的树林内,踱出挟了布卷着的短枪,脸上有怪怪邪笑的赵辛,慢吞吞向亭子接近。
担任警戒的人,都撤入村内歇息,天色不早,不会再有人前来了;距城将近十里,要来的人早就来了。赵辛的出现,确令所有的人大感意外。
今天绝剑向外放话,会晤各方豪雄,因此欢迎各方牛鬼蛇申前来商谈,虽然派有警戒,但目的是防范来意不善的人袭击,除非来人不识相撒野,不然就不会主动向来人攻击。
绝剑高兴得跳起来,而非惊跳而起。
上次见面,赵辛不想和他纠缠不清,情势也不许他和绝剑打交道,也有意掩护一教一门的人撤走,以免落在跟踪而至的走狗手中。
一教一门的人,落在任何人手中,都影响他追查皇贡的行动,因此他一而再故意纵走一教一门的人。
绝剑找他算帐,见面必定发生激烈的冲突,现在他看出绝剑脸有喜色,颇感迷惑。
“好哇!你这小辈来得好。”
绝剑离座笑得像逮住羔羊的狼,并没有出亭相迎:“上次我以为见到了鬼,你这鬼见了我就胡说八道跑掉了。好,我派了不少人找你,一直就找不到你的鬼影,他们也不认识你。似乎你不是鬼,杭教主那些人没能毙了你。我也几乎遭殃,幸好留得命在。进来吧,咱们真得好好谈谈。”
“这人是谁?”快活一刀讶然问。
“叫李雄或赵雄,一个具有神机妙算的小辈。”绝剑不便详加解释,也不想将内情公布:“很不错,可惜武功不登大雅之堂,不能派用场。”
“姓李又姓赵,怎么一回事?”云华仙史讶然问,目不转睛狠盯着脸呈怪笑,一步步反向退的赵辛。
赵辛不但拒绝进亭,反而向后退。
“还没混出名头的小辈,经常改名换姓平常得很呀!他还冒充官员的亲属呢!我和他的纠纷,你们不要管。”绝剑匆匆交代毕,突然飞跃出亭。
赵辛扭头便跑,有如劲矢离弦。
奔进林缘,向侧一绕倏然止步转身。
绝剑并没跟着绕走,采直线截出堵住了。
“他娘的,你没拔剑扑上来,真是异数。”
赵辛徐徐移位,避免正面冲突:“话先讲明,你没有任何理由找我算帐。我的计划可说完全成功,被杭教主打落水中灭口,你是目击者,以后出了意外不该由我负责。你这家伙咬定我负失败的责任,见面就挺剑上……”
“混蛋,现在怪你,有用吗?”绝剑也粗野地开骂:“我已经调查得颇为仔细,贡船确是驶离码头后不久出事的,即使杭教主不杀你灭口,也挽救不了被转手劫走的厄运。但迄今为止,我还没查出真相,是不是杭教主勾结另一批人做的好事,仍无线索。帮助我,我分你一成。”
“我来了许久,亲耳听到你和各方牛鬼神蛇,商讨合作分赃的如意妙策,你分赃的大方气量不错呢!他娘的,分来分去,你还剩下多少?剩下的你又能分给我多少?大概一两银子也没有了,你这家伙……”
“这是策略手段,你懂不懂?”
绝剑抢着说,有意无意地接近两步:“不可能大家同时找到皇贡,对不对?不在场的人,当然不可能分给他们。”
赵辛也有意无意地向侧方退移,拉远距离以策安全。
“我本来就在调查,始终比你慢一步。”他等对方止步不进才停步:“阴神副门主怎么说?”
“她推得一干二净,指天誓日说毫无所知,而且坚称是被一批极神秘的人夺走了贡船,绝无勾结走狗或水贼的事。”
“把她交给我,我会设法诱使她……”
“不能交给你,你只能在我的有效监视下向她诱供。”绝剑断然拒绝他的要求,一面说一面又向他接近两步。
“你算了吧!我套口供的手段,学有专精,法不传六耳。”
他也移位两步:“你知道我喜欢阴神,所以让你纠缠兰小霞。本来兰小霞对我有好感,我也看出你对兰小霞虎视眈眈。我怕你,所以宁可放弃兰小霞,转而向阴神下工夫,你应该心满意足,是吗?把阴神交给我……你这混蛋好阴险……”
声出人动,三两闪连换四次方位,远出四五丈外,远离树林已在三十步外。
绝剑乘他说话分心的机会,突然飞扑而上,像一头猎豹,猛烈快捷无与伦比。
一扑落空,立即随猎物折向,如影附形连续指爪齐施,第四次扑空,这才放弃追逐,耗了不少真力。
人影来势如电,云仙华史像是化虹而至,似乎贴地飞行,速度骇人听闻。
赵辛一声怪笑,左手猛地一挥,罡风乍起,白雾涌腾,向后一掠三四丈,三两闪便消失在树林内,速度似乎并不比云华仙史差。
绝剑大吃一惊,以为是毒雾,侧跃出三四丈外,幸好风向是斜吹的,脱出白粉的笼罩区。
云华仙史更为吃惊,及时斜飞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