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儿啊,如此的真实,不曾消失,这不是梦啊!
“若海,我的孩子。”皇甫妗一下子抱住了杨若海,那么紧,那么紧!
尚月清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就算她一直善于隐藏自己的情感,此时终于忍不住的热泪盈眶。
“娘,我……”杨若海拿起了手中的扇子。
突然,杨若海猛的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大,用尽全身力气竟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更是全身痉挛,眼中,嘴角,鼻孔,同时沁出了一丝血迹,缓缓流出,滴到了皇甫妗的身上。
尚月清和皇甫妗愕然的看着门口,老妪玲姨面无表情,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事实上,是她,是她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杨若海绝对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站在杨若海背后的她,给了杨若海一针!
从背后,对着全身经脉的中心,中枢大岤一针刺下。
老妪玲姨手中的长针细而长,又黑又亮,显然喂有巨毒。而且这一刺,更是包含了她数十年修为下强悍的内劲,真是神仙也难挡!
杨若海哼都来不及哼一下,连回头都做不到,一下子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但在倒下的一刹那,杨若海浮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带有九分的侥幸,更有一分的嘲讽。
第一四七章 被囚(上)
一声清喝,一道寒芒破空,一个飘飘飞舞的身子腾空而来。杨若海刚刚倒下,尚月清已经祭出了寒霜剑,人如利箭弹出。
刚刚还是老态龙钟的老太婆眼中爆起寒光,以指代剑,一指点出!
剑气横出,一指出,如铜墙铁壁一般压至。
就凭这一指,老妪玲姨的修为绝对在天剑山庄大总管岳福之上。
尚月清顿时被逼了回去,落回地上时仍是止不住冲力,倒退数步,撞翻了身后的桌子。
玲姨仍然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淡淡道:“小姐,尚姑娘,莫要白费力气了,纵然你们俩人齐上,也赢不了老身这一副老骨头。”
皇甫妗震惊无比,惊道:“为什么?玲姨!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为了我,为了燕飞,你一直无怨无悔。为什么!”
玲姨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皇甫妗更是狂叫道:“为什么要背叛我!玲姨,你可知道你是我的半个母亲啊!”
皇甫妗猛的踏前一步,挡在了杨若海的身前,而老妪玲姨虽然表情僵硬而扭曲,神色间似乎极是痛苦和愧疚,但仍是上前一步,彻底拦在了门前。“小姐,你不要逼我,你知道我这身老骨头还是有几分斤两的。”
何止是有“几分斤两”,宣玲本是山庄中的第一剑手,修为仅次于父亲,四十年前已经是庄中管家。自己出生后,母亲却因为难产而死,父亲从此对我极尽宠爱,将宣玲派给了自己做了贴身的护卫。这么多年下来,亦母亦师,皇甫妗十分十分的相信宣玲。而皇甫妗也十分清楚,若非为了自己,宣玲绝对将是山庄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她的修为这些年也没有落下,自己和尚月清决计不是对手。
“不!你不能带走若海,玲姨,你为了我,被贬到大门口都这么多年了,我真的没有想过你会背叛我的,求求你了,玲姨,你知道我们母子分离了这么多年,妗儿求您了。”皇甫妗一边摇头,一边泪流不止的哀求。
宣玲低下了头,嘶哑着声音,许久才艰难道:“我有了孙子了。”
“什么?什么意思。”皇甫妗一呆。
“我那不肖子最近生了一个胖小子。”说起自己孙子的降临,宣玲神色间大是缓和。
皇甫妗仍是一片茫然的看着宣玲,这,这又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我……不能让他和我一样。”宣玲的声音很低很低,但皇甫妗却是听清楚了,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可以去守大门,我可以承受他人的白眼和鄙夷,为了小姐,我可以做一个人下人。可是,我不能让我的孙子一出生就矮别人一截!他不能和我一样落魄一辈子啊!小姐,你原谅我吧!”宣玲竟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的缓缓落下。
还能说什么,尚能说什么,皇甫妗脚下一软,整个人都崩溃了,抱着昏迷的杨若海失声痛哭,仿佛一放手,自己的孩子已经完了。
尚月清瞪大的眼睛中布满血丝,手中的寒霜剑颤抖着,吟叫着,响应着主人宁死一战的战意!她不认识宣玲,就算她认识宣玲,她也绝对不会束手让对方这样带走若海,她宁可一战!就算明摆着不是对手。
“小丫头,不要自不量力了。”伴随着一个苍老松劲的声音,一个老人缓步而入,后面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中年男子。
皇甫继,和他的儿子,当今庄主皇甫今。
唰的一下,尚月清的神色惨白无比,她知道,真的已经完了!就算对方是皇甫妗的哥哥和父亲,也不会因此放过若海的。
真的,完了!
……
黑,漆黑一片中,没有任何的出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一丝光亮刺破了黑暗,前方似乎有了一条路,一个出口。
杨若海狂奔而出,终于逃出了黑暗,慢慢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杨若海睁开了眼,一片模糊中似乎有一张绿色的大网在缓缓的蠕动,耳边响起一声熟悉而苍老的声音。
“你醒了。”
杨若海没有回答,也无力回答,他似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一般。轻轻一动手指,便是浑身针刺一般的疼痛,而当他用尽力气挣扎时,全身的疼痛立刻成几何倍数增加,换回的动作也就是手指头的轻轻一颤!
动不了,似乎这一对手脚已经不是自己的。
体内空落落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力,一运劲,浑身经脉大颤,像被千万把刀割裂开,就是没有内力。
这一副身体,比最孱弱的书生更无力,别说缚鸡之力了,就是吃饭走路喝水,以这样的身体,也仅仅是勉强办到而已了。更何况现在有四条大腿粗的铁链捆着杨若海的四肢,把他像破布偶一样吊在了墙上。
这真的是自己的身体吗?那个曾经强盛,内力充沛的身躯;可以搏虎擒狼,健壮如一只猎豹的身体。
任何一个江湖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杨若海也知道,他知道,自己废了!
对于一个江湖人而言,武功就是他的一切,他的生命,而对于废掉别人的武功也必然清楚。因为废人修为,本是江湖人最常用的手段。
通常这也意味着赌博,有人一失去武功,便整个世界都崩溃了,有什么说什么,软弱得一塌糊涂。有人心灰意冷,从此退出江湖,如果他还能活下来的话。有人则会死!因为武功既是生命!
大意啊!杨若海心中暗叹,该死的老太婆根本就是在等自己和母亲相认的时候,只有那个时候,自己才是真的毫无防备的时候。要不然以杨若海的修为,她想要活擒自己,哼哼,还不配。
杨若海摇了摇头,这是他唯一能办到的事了,眼前的视线已经清晰。
是那个秘地,皇甫奉被囚禁的地牢,刻满“绝世武学”的地下铁牢。
鬼脸花依旧静静的依附着铁壁,巨大的花朵人畜无害般挂在了上面,那安静的模样绝对让人想不到它暴起时的威力和狂暴,像普通的爬山虎一样,爬满了一个普通的地下洞岤。老头皇甫继站在杨若海的身前,身体挺得笔直,丝毫不显老态,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看了杨若海多久了。
自己继剑天皇甫奉之后,成为这个地牢的第二个囚禁者,这算不算一种殊荣,杨若海苦笑。继而冷笑,自己纵然大意,起码最后的秘密没有说出。如果老太婆再等一下,等自己对母亲说出折扇的秘密,那时,天剑山庄才算是赚大发了。现在?他们休想从我口中撬出任何的东西。
第一四七章 被囚(中)
“堂堂天剑山庄老庄主在等我清醒吗?荣幸之至。”杨若海笑道。
皇甫继明显的一愣,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任何一个江湖人落到这步田地后,竟然还有人能开口调笑的,还是说杨若海根本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是的,杨若海浑身经脉被废,琵琶骨被贯穿,脊梁骨被锁,除了双手没有被彻底斩断外,他享受了剑天皇甫奉当年的一切待遇,包括这个囚禁他的地牢。将来杨若海就算可以活着走出这个地牢,也不过是一个手脚具全的普通人而已了。
杨若海昏了再醒,似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实际上已经过了三天两夜。若非皇甫妗跪了三天两夜,恐怕杨若海的双手也未必能保住。
皇甫继说道:“杨若海,你可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吗?”
“知道,我当然知道。”杨若海依旧笑容不减。“我只是疑惑,你废我修为,断我经络,就不怕我生了死志,更难叫我开口吗?”
皇甫继道:“你能活着,是因为你母亲的哀求,她在我房前跪到了昏倒。我纵是再恨你们杨家之人,终究不能不顾忌自己的女儿。你若是聪明,便不要再让自己的母亲受苦。”
杨若海只是静静的看着皇甫继,也不反驳,也不吵闹,更没有寻死觅活,没有问尚月清,没有问皇甫妗,也没有问自己的情况。他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情况,他不强硬,却也不是软弱,只是静静的,带给皇甫继一丝别扭的恐怖。
这实在是太奇怪!太诡异了!
皇甫继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你也知道自己从此不再是江湖中人,但你还年轻,只要你活下去,依旧会有无数的可能。你可能富甲天下,可能官至极品,你依旧有自己的人生。更何况你还有自己的母亲,只要你活着,依旧会和自己的母亲快乐的生活下去。”
“杨若海,你已经不能再用剑了,皇甫奉的剑法秘诀对你而言只是鸡肋。守着这个秘密只能让你堕入地狱,说出这个秘密却能让你重新生活。我知道,你恨我们,可你也要想一想自己的母亲啊。你就算不怕死,就不想孝顺自己的母亲吗?妗儿为你们杨家付出了那么多,你难道就真的忍心让她痛苦一辈子吗?”
“你应该相信我,你毕竟是我的外孙,只要你愿意说出剑法秘诀,你依旧是我们天剑山庄的传人之一。只要我们之间没有利益的冲突,我怎么会害自己的女儿和外孙。”
“这一点我相信,你没有必要杀了自己的外孙,把自己的女儿也逼上了绝路。”杨若海点头道。“只要我愿意合作的话。”
“不错,只要你愿意说出这个秘密,你不妨大提条件,我一定可以答应你。”皇甫继微笑道。
“我如果不说,你们虽然得不到剑法,但为了防止剑法外传,所以你们一定要杀我!而反过来,如果你们得到了剑法,我又没有了武功,对你们再没有威胁的我,自然可以活命。”
“聪明,剑法秘诀并不是你的保命灵符,相反的,那是一个催命的东西。说与不说,活和不活,只在你自己一念之间。很多人死抗刑罚之苦,不过是怕说出秘密之后就是丧命之时,可你并不用担心这一点。”
杨若海笑着点点头。
深沉如皇甫继也忍不住笑容满面,忙道:“若海,你们到底是如何领悟剑天的剑法秘诀的。”
杨若海笑容不变道:“不知道!”
皇甫继愣住,继而大怒。“死到临头!仍然要执迷不悟吗!”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为了山庄的传承,了断一个心不在山庄的外姓子弟不算什么。你毕竟姓杨,而不姓皇甫!杀了你,就算我们得不到剑法,起码保证了剑法不外传,也没什么坏处。”
杨若海低头笑着,头缓缓抬起,笑声也越来越大,直至哈哈大笑起来。
他只是调侃一般的看着皇甫继,像看一个傻瓜。
皇甫继怒吼道:“好!好!好!给我进来。”
皇甫继的声音刚落,大总管岳福已经走进了地牢里,后面跟着两个下人,推着车子。车子上的东西千奇百怪,漆黑而沉重,无一例外都是精钢所造。这些东西就是放着,也可以让人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透着一股子凄惨的意味。正是人类发展了千万年所积累的刑讯精华,每一种刑具都可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无论你要干什么,尽管下手,除非他愿意开口,不然也不必再来问我。”皇甫继盯着杨若海缓缓说道,却又不是跟杨若海说话。
“是,可是如果他挨不过刑罚呢?”岳福答应一声。
“能问则问,不要留手;能救则救,不要让他轻易死去;若无救,也就算了。”任谁都看得出皇甫继绝对不是开玩笑,如果杨若海誓不开口,皇甫继宁愿让自己的女儿绝望到死,也不能留下杨若海这一个随时会泄密的祸害。
杨若海无动于衷,笑得自己气都快喘不过来了。他刚刚发现原来自己仅仅穿着一件单裤,上半身**着,地上乱七八糟的丢满了自己的东西。看来天剑山庄早已将杨若海全身搜了一遍,当然,他们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杨若海身上唯一有点价值的东西就一样――古泽剑!剑虽好,却不是什么当世所稀,举世所绝的神剑。当初天剑山庄送给宁不若的金夕剑就不是凡物,隐隐比古泽剑还要胜上一筹。皇甫继只看了一眼,就将古泽剑丢到了角落里。至于杨若海钱袋里那几百两银子,连让皇甫继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直接甩开。
剩下的,再没有什么。
杨若海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搜了三次以上,实在是没有任何跟剑法有关的东西。
杨若海却看见了折扇,那把皇甫奉留下的扇子,父亲和母亲的定情之物,被随意的抛弃在了皇甫继的脚边。
杨若海更是狂笑不已,这世界上再没有比这个还可笑的事情。
皇甫继知道那把扇子是剑天的遗物,是一把不错的兵器,却永远不知道它真正的价值。这种级别的东西,天剑山庄实在是太多,剑天皇甫奉所留下的兵器也是极多,这把扇子并不起眼。
是的,只要杨若海自己不说,没有人能知道这把被人随意丢在地牢的扇子的真正价值!
如果杨若海郑重的将扇子藏好,说不定皇甫继还会看上几眼,但杨若海随意的佩带在了腰间,皇甫继一把扯下,再不看一眼,丢到了脚边。
“哈哈哈哈……老头,你还是小看了我,想试一试我的骨头有多硬吗?你不会失望的,哈哈。”
狂傲的声音,清晰的穿透了地牢,传出了地面。
皇甫继脸色阴沉的走出了地牢,他似乎有种预感,自己这个外孙,姓杨的,都是硬骨头!
第一四七章 被囚(下)
……
尚月清呆呆的坐在床前,似乎整个人都失去了灵魂,木然,认命,死寂。她穿着凤冠霞帔,红色的喜烛燃烧着,大大的喜字贴满了门窗,鸳鸯戏水的枕被,衬的她更是脸色惨白的可怕。尚月清只是呆呆的看着桌子上的交杯酒,无悲无喜。
今天是她所谓的大喜日子!
门,嘎吱一声,略带酒气的皇甫昊天推门进来。
眼前的情况略微出了皇甫昊天的预料,他还以为尚月清会拿着剑,指着他,说一些毫无营养的话。眼前这个女人的平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不怕,他甚至没有对尚月清搜身,也没有使用什么手段去禁锢尚月清的武功。
皇甫昊天没有,他父亲,他爷爷,也没有。
皇甫家的人不屑用这种手段,皇甫昊天笑了笑,如果尚月清是一只母老虎,那他就是伏虎的罗汉,何惧之有。
皇甫昊天走到床边,用一根手指挑起了尚月清的下巴,俯视着这个女人。
尚月清的美,飘飘似云中仙子,孤傲高洁。尽管皇甫昊天曾经完全的拥有这个女人,但仍然止不住心微微的一跳。
瓜子脸,洁白的皮肤,鲜红的唇瓣;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细细的眉角;最是那一抹凄凄的神色,如初承露珠的小草,幽幽而惹人怜爱。
“你比以前更漂亮了。”皇甫昊天感叹。
这是一句实话,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有经历的女子有一种沉淀的美丽和妩媚,她成熟,聪明,坚强,如一朵绽放的玫瑰。以前的她,只是一个含苞欲放的小女孩,而现在,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倾城倾国的完美女人。
尚月清没有回答,亦没有抗拒皇甫昊天的亲密。
皇甫昊天轻轻抚摩着她的脸庞,道:“月清,让我们回到重前,好吗?尽管我不只你一个妻子,但我的心中,却永远有你的位置,最重要的位置。让我全心意的对你好,让你绝对不会后悔。”
“是的,平庸的男子只有一个妻子,但那是你想要的男人吗?尽管你要和别的女人共处,却能得到一颗真心,一份真爱,不好吗?”
红烛微微晃动,映得两个人儿的身影紧紧的结合在了一起,大大的喜字似乎也有了真正的喜意。
两个巡逻的人经过了屋前,看了看屋里的灯火,其中一人嘿嘿笑道:“那女子美得跟仙儿一样,少庄主可有艳福啊。”
另一个道:“我看悬,那女子清清冷冷,上了床还指不定多无趣呢?再说,人家不情不愿的,哪来的享受。”
“嘿嘿,少庄主什么阵仗没见过,说不定这霸王硬上弓,别有一番风趣呢?”
说完,两人对看了一眼,嘿嘿笑着。
“走了,走了,莫要搅了少庄主开垦的雅致。”正说着,突然一声凄厉的嚎叫从屋子里传了出来,像一只狮子被人一拳砸烂了下半身,愤怒,痛苦,拖着糜烂的下半身又无法逃脱,想暴起伤人却无能为力。
声音扭曲到了极点,却仍然可以听出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两人又惊又怕,急急撞破了门,冲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的情况立刻让两人猛然愣住,皇甫昊天跌倒在一旁,脸色青灰,咬牙切齿,连带着将桌子椅子杯子都碰翻了一地。
尚月清站在床前,正披上自己的外衣,遮住了那一抹颠倒众生的风情。
虽然只有惊鸿一瞥,但闯入屋子的两人也是完全被眼前的美景惊得呆了,一时连少庄主皇甫昊天都忘到了一边。
但他们也只是呆了一下,随即神色转青,眼睛反白,口吐血丝,哼都没有哼一声已经倒下。
一条惨绿色的小蛇从他们两人的脚下游出,顺延而上,爬回了尚月清的身上。
云雾蛇!
正是尚月清离开湘蜀时,向尚月媚讨来护身的云雾蛇。
本来云雾蛇借给了杨若海,后来,尚月清在海盗岛迷倒杨若海时,又拿了回来。也是该皇甫昊天倒霉,尚月清第一次被擒时,身上并没有任何的活物,他们又怎么想得到,尚月清出去转了一圈,没能把杨若海抓来,却带回了一只灵兽。
尚月清也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凭借,一直秘密的养着小绿,一刻都没有让它出现在人前。直到所谓的新婚之夜,衣裳轻解,欲语还休的时候,小绿突然从被窝里暴起,早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的皇甫昊天终于再难避开。
其实尚月清早和杨若海第一次见面时就使过了这样的手段,当时的杨若海虽迷不乱,堪堪躲过了尚月清的一记杀招。但皇甫昊天却没有杨若海那样的定性,也因为他从来不曾正视过尚月清这个女人,加上尚月清故意装出心丧若死的样子,皇甫昊天终是再也避不开这一杀招。
而云雾蛇小绿被尚月媚豢养多年,一直是尚月媚的贴身法宝,尚月媚对它毒性的磨练一刻都不曾放松,加上云雾蛇本来以毒性凶猛而闻名。小绿的毒就是泄出一滴,说能毒杀千万人也毫不夸张,现在皇甫昊天是被小绿全力狠狠的一咬,其毒,烈如猛火,在他的体内肆虐不已。
别说逼毒出体,皇甫昊天甚至觉得再有一时半刻,如果还没有解药,毒必然会攻入自己的心脉,到时神仙难救啊!
所以皇甫昊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巡逻的人被尚月清所迷,而后又死在云雾蛇口下。心下不禁大骂两人废物,却不曾想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尚月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杀意越盛,不但因为自己,更因为杨若海。
皇甫昊天是皇甫继的孙子,唯一的孙子,皇甫家唯一的内家血脉。如果他死了呢!那杨若海虽然只是外孙,但作为皇甫一家唯一仅存的男性血脉,皇甫继绝对不敢再对杨若海这个外孙做什么了!
尚月清手腕一番,寒霜剑已经出手,一往无前的刺向皇甫昊天的心口。这一刻,尚月清完全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如果自己杀了皇甫昊天,自己的下场又当如何?而囡囡呢?又该怎么办?
她只是决绝的,固执的,想要了结一切。自己的,也是若海的。
第一四八章 破封印(上)
皇甫昊天始终是皇甫昊天,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聪明而且修为不弱!他一看尚月清的眼睛便知道事无可避,已经是杀机四起,当机立断,他不再顾忌体内的毒素,全力轰出一掌。
尚月清想不到这种情况下,皇甫昊天竟然还敢抢先出手,她的寒霜剑还没有伤到皇甫昊天,对方的掌力已经打到身前。
轰隆一声,象牙木大床四分五裂。
尚月清翻身避了开去,同时寒霜剑毫无停顿,惊虹一般刺向皇甫昊天。
皇甫昊天本来已冲到了门前,又被寒霜剑逼了回来,身体一晃,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以皇甫昊天的内功修为,只要他可以运功逼毒,云雾蛇虽毒,却也要不了他的性命。
尚月清也明白,皇甫昊天的修为比她高出不少,但她只要拖得一时半刻,皇甫昊天必然毒发攻心,到时必死无疑。所以她毫无迟疑,寒霜剑化作一朵冰花,寒光四溅,笼罩着皇甫昊天可以闪躲的所有空间,直撞而来!
这是一记硬碰硬的招式,若是以往,尚月清怎么也不可能和皇甫昊天硬拼这一招。
现在?
皇甫昊天全力出手之下,手中虽无剑,但铁剑术仍然被发挥到了极点。一层层铜墙铁壁般的剑气环环压来,冰花顿时片片崩裂,寒霜剑在长鸣中被弹飞。但皇甫昊天的脸色也不再发白,而是透出一股诡异的青色。
尚月清甚至没有召回寒霜剑,而是人如惊虹般掠起,双掌齐出,凌空打向皇甫昊天。她竟是拼着两败俱伤,也要逼得皇甫昊天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皇甫昊天只得咬牙,双掌迎出,再和尚月清硬碰这一招。
皇甫昊天始终是功力稍高,尚月清再次被逼退。
皇甫昊天看准机会,立刻夺路而逃,直奔门口去了。就在他刚刚冲到门前,眼前绿光一闪,竟是尚月清又放出了云雾蛇。
云雾蛇是灵兽异种,不但剧毒无比,更是速度奇快。只是一闪,便已经到了皇甫昊天的面前。
皇甫昊天简直要把自己的牙口咬碎了,自己若是全盛时期,哪轮到尚月清和云雾蛇撒野。但现在一刻不停,竟把自己逼到了生死的边缘。
云雾蛇盘曲着蛇身,接着蛇头一弹,化作一道绿光直奔皇甫昊天的喉咙。就像被压紧的弹簧,突然失去了压力,然后便是急速的弹出。
一下子,皇甫昊天的脸色变得死灰!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声暴喝,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压来。
嘭!
整个房门被一掌拍烂,碎成一块块的木片激飞,打到尚月清的身上隐隐生疼。
掌力不停,直扑云雾蛇!
云雾蛇一声嘶鸣,几乎连闪躲都不能,直接被掌力击毙!
一个老人如凛凛天神般,在房门四分五裂中冲了进来。
皇甫继!
尚月清眼看着小绿被掌力压死,眸中闪过哀伤,但看见皇甫继救了皇甫昊天,却只是冷笑。
皇甫昊天看见了皇甫继,张大了嘴巴,指着尚月清,口中咿咿呀呀,用尽了全力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随即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贱女人!”皇甫继大怒,骈掌如刀,直劈尚月清的脖颈处。
这一掌要是劈实,尚月清修长孤洁的脖子恐怕立刻要断成两截!
尚月清却是冷笑不已,竟是不闪不躲,引颈就戮。
“不要!”一声哀鸣,却是皇甫妗赶到了。
掌风急停,逼得尚月清身上大红的凤袍翩翩急舞,掌刀在尚月清的脖子上停了下来。
皇甫继弃了尚月清,大叫道:“妗儿,你精通医道,快看看昊天有没有事。”
“是。”皇甫妗低头应道。
尚月清急道:“妗姨,不要……”
“混帐!”尚月清才说了四个字,皇甫继立即大怒,一掌将尚月清劈翻。
尚月清哪里经得起皇甫继盛怒之下的一掌,立刻呕血而退,说不下去了。
皇甫继吼道:“来人!把这个女人押到地牢!”
顿时有四个人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将被皇甫继劈至重伤的尚月清押了下去。
皇甫妗虽急,却也无计可施,只得静下心来,为皇甫昊天把脉。
皇甫继急道:“怎么样?有救吗?”
皇甫妗抬头,静静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缓缓的点头。
“有救。”
“那救啊!快,不要耽误了。”
皇甫妗没有动,只是看着皇甫继。
皇甫继一愣,既而怒道:“妗儿,昊天是你的侄子,亲侄子!”
皇甫妗道:“地牢里,那是我的儿子,亲儿子!”
皇甫继脸色数变,咬牙道:“昊天是我天剑山庄唯一的血脉传人!是你哥哥唯一的儿子!你用他的命来讨价还价!”
皇甫妗眼中蓄满了泪水,突然跪了下去,狠狠将头磕到了地上,洁白的额头上立刻流出了血。她呜咽道:“父亲,你原谅我!但母子同心,我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死无葬身之地。若海他是你的外孙啊,求您,开恩啊。”
“好,好,好!”皇甫继连道三声好。“我答应你!快救人。”
“那你,先放人。”皇甫妗咬牙道。
“不行!”皇甫继似乎冷静了下来。“就以一个月为限,接下来一个月,杨若海若说出剑法秘诀最好。就算他不说,我也答应你,一定放了他。但从此以后,你们母子两人一步也不能离开山庄。”
“谢父亲开恩。”皇甫妗喜极而泣。
“救人吧。”
皇甫妗脸上还挂着泪珠,但仍是笑道:“云雾蛇虽是剧毒无比,寻常药物固然无用,但这种毒物本身必然有抗毒的血清。”
皇甫妗拣起了那条被皇甫继击毙的云雾蛇道:“用这条毒蛇尸体来下药,必然药到毒消,况且云雾蛇是灵兽,蛇胆蛇血皆不是寻常之物,下药之后,还能帮昊天清除体内的杂质。”
皇甫继终于大松一口气,点点头。
皇甫妗犹豫了一下,又道:“月清毕竟是囡囡的母亲,她……”
“不要再说!”皇甫继瞪着皇甫妗,一字一字说道:“囡囡还小,过个十几年,自然会忘记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你不要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和耐心!”
“是。”皇甫妗一凛,不敢再说。
……
地牢里,鬼脸花依旧。
尚月清被丢进来时,也不禁被巨大的花朵吓了一跳。然后她看见了一副撕心裂肺的画面!
杨若海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人吊在了地牢的一面墙上。气若游丝,瘦骨如柴,似乎随时都会死去一般。他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皮开肉绽,上面有刀割,鞭抽,棍夹的痕迹。翻开的肉块带着黑色,是烙铁烧的,血块凝固着青色,是下毒用的。
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都已经不忍再看!任何一个刑讯高手,也无法再找出一块地方来下刑了!
你可以想出的,所有的酷刑手段,都在这个人身上可以找到相应的痕迹。
只有那一对眼睛,眼中的神光依旧,尚月清一下子认出了杨若海。
第一四八章 破封印(中)
“若海!”尚月清一声怒吼,想要冲到杨若海的身边。才冲了两步,眼前绿色的影子飞舞,尚月清丝毫反抗能力都没有,立刻被捆成了一只粽子。
“这是什么鬼东西,放开我!”尚月清连连挣扎,眼中却只看着一个杨若海。
巨大的花朵依旧人畜无害的样子,绿色的藤蔓却越发收紧,任尚月清拳打脚踢,不损分毫。
“不用挣扎了。”声音嘶哑难听,像两块铁片摩擦着发出的震动,又像喉咙里含着一块烧红的铁块。是杨若海在说话!
显然,岳福并没有放过杨若海的喉咙,他在杨若海的声带,舌头上动了刑。
至此,杨若海无论吃饭,喝水,说话,都如同经历一次次的酷刑一般。
但杨若海似乎根本不介意一般,残破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依旧冷静淡然,话也一样平稳。
“这是鬼脸花的藤蔓,你挣不开的,只会越挣越紧。”
那声音,那语气,就像在家里款待客人一样。就像在说:“这是清晨采下的露水泡的茶,很难得的,尝一尝吧。”
尚月清也没有再挣扎,也不知道是被杨若海劝的,还是被吓的。只是愣愣的看着杨若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人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稀粥走了进来。
走到杨若海的身前,一把掰开那破喉咙,直接一灌。灌完甩了甩手,将沾上的血迹和碎肉块甩开,看也不看杨若海一眼。
那人也不管尚月清的怒吼哀嚎,依样画葫芦,把粥也灌到了尚月清的嘴里。
灌完便走。
滚烫的稀粥,从喉咙一直烧到肚子里,呛进了肺里,连肺也开始抽搐;呛到了鼻子,连气管也承受了灼热的苦楚;滚烫的酷刑冲上眼睛,连同泪水,鼻涕一同流下。
尚月清怒吼,嚎啕大哭,口中说着模糊的话语,眼神始终不离杨若海。
杨若海只是静静的看着尚月清,突然道:“月清,我只说一次,你要用心记清楚了。”
尚月清愣了一愣,杨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