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龙禁咒》
第一章 普通少年
“喝,若海表哥你闪开,我来会会这狂妄的家伙。”一个少女轻喝一声,拔剑便向演武场中正交手的两人冲去。
少女身着素白武衣,一朵青花绽放其上,亭亭玉立。白里透红的脸蛋如熟透的苹果,眼眸清澈,眉角弯弯,虽是十三岁的年纪,但已是姿色不俗。
场中的白衣少年闻言退开,十四的年纪,温和的眼神,刚毅的嘴角,给他平凡的脸庞添了一丝亮色。
场中另一个黑衣少年闻言眉毛一挑,嘴边抿起一道漂亮的弧线。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可谓英俊倜傥。“我看你们一起上的好,还嫌输的不够吗?”口中说话,手上不停,剑花层层叠叠,已将少女逼的连连后退。
少女一声冷哼,却是有了笑意。“哥,胜了一时可不是胜一世,天崩地裂。”少女大喝,团身后翻,剑光连闪,笼罩了黑衣少年的下三路。白衣少年杨若海同时拔身而起,剑身笔直,剑势凌厉,当空直取黑衣少年。却是喝道:“凌风,当心。”
两人一上一下,一个剑势轻灵,一个剑势雄浑,小小年纪剑术着实不错。可黑衣少年怡然不惧,左脚一步迈出成弓步,挽出一个精妙的剑花。剑尖轻颤竟有青光透出,破空声大盛,青色剑花怒放,便破了这“天崩地裂”。旋即三人又斗到了一起,黑衣少年齐凌风竟是不落下风。
齐凌风挥剑轻抖,青光泻出,剑气竟是略有小成了。剑法法度严谨,和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十四岁的年纪,如此剑法,如此剑气,也是武学奇才了。
“好!”一声喝彩打断了三人的切磋,三人停手一看,却是鹰燕镖局的镖头林羽。这林羽弱冠之年,刀削般的轮廓。虽是年轻,但一身技艺惊人,不但名声在外。镖局内更是只在总镖头齐鹰洋之下。
少女齐灵风看见了林羽,顿时有些欣喜,一丝红晕爬上脸颊。“林师哥,你压镖回来啦,路上平静吗?你。”
“好了,湘蜀两地,还没有敢打鹰燕镖局主意的。”齐凌风淡淡道,满脸自信。“羽兄,你少有来演武场的时候,有事吗?”齐凌风目光灼灼,两人都是少有的武学奇才,自有些针锋相对。
“别理他,林师哥,仗着赢了我和若海表哥,就目中无人。”齐灵风嘟着嘴,站到林羽身旁。
林羽却是笑道:“我十四岁时,可没有凌风的身手。好了,总镖头叫你们呢。”
林羽和齐灵风当先走去,齐灵风低眉浅笑,一路上说个不停。齐凌风跟在身后,并无不满,他现在自是赢不了林羽的,这点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但不代表以后赢不了,他不但骄傲而且不怕输。
杨若海跟在最后面,眼光都在齐灵风身上,神色有了一丝痛苦。他自小遭遇巨变,心智远胜同龄人。心中虽是凄苦,但却是不愿在人前表现,紧抿嘴角,满脸尽是刚毅。
“来了。”四人来到内堂,只见齐鹰洋正在轻抚手中一把剑。见他们到来将剑放下,道:“都坐下吧,若海,你过来。”
杨若海走到齐鹰洋面前,齐鹰洋一笑,却是将手伸到杨若海面前。“先把你的剑给我。”杨若海满脸不解,却还是将剑从腰间解下,递给齐鹰洋。齐鹰洋笑容更盛,却又将桌上的剑递给杨若海。
杨若海只能是接过来,还未来得及问,又听齐鹰洋道。“我收了你的剑,你又收了我的剑,那你和灵儿的婚事就算你同意了。”轻轻的一句话,却如雷霆震怒,震得杨若海呆若木鸡。脑袋就像一团糨糊,只剩一个念头,我和灵儿要成婚了。杨若海觉得是梦,只有梦才这么美,可就算是梦他也不愿清醒。
“不!”齐灵风的娇喝终于将杨若海惊醒,齐灵风已经是冲到了齐鹰洋的面前。双目蓄满泪水,撕心裂肺的咆哮道:“你都没问过我,你不能。”
“胡闹!父母之命,那容你做主。”齐鹰洋拍案而起,已是怒极。
齐凌风想要说话,却是不敢。倒是林羽上前一步道:“总镖头,我看灵风师妹尚且年幼,婚事不急的,可以。”
齐鹰洋挥手打断了林羽,只是看着齐灵风道:“我和你母亲已经定下了这门亲事,两年后,你们就要成婚。”
齐灵风本是怒极,也是委屈到了极点,可听到林羽的劝告,只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再也收不住了。“爹,女儿不愿,不是若海表哥不好。只是女儿,女儿和林师哥。”齐灵风本想回身和林羽站在一起,但左手已经被齐鹰洋抓住,如铁钳般。齐鹰洋沉声道:“爹还是那句话,父母之命。”
齐灵风深吸一口气,将泪水止住。扬起沾满泪水的脸庞,抿紧的嘴唇透出一股凄然的倔强。“爹,你不懂的,女儿不嫁,死也不嫁。”说完,甩开齐鹰洋的手,头也不回的跑了。这一甩已是用上了内劲,齐鹰洋不想伤了女儿,自是无法阻挡。
她跑了,她说她不嫁,就算死也不嫁给我。杨若海低着头,不愿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握紧自己的双手,握得如此用力,指甲深深的刺进手中,却感觉不到痛楚。只在心中咆哮,我懂,我什么都懂,你心中只有一个林师哥。无论我做什么,怎么对你,都无法改变。是你不懂,是你一直不懂。
恍惚间,似乎林羽想去追灵儿,却被齐伯父叫住,反而叫凌风去追。后来陆伯母来了,我和林羽就退出了内堂。看着林羽离开的背影,杨若海静静的站在内堂门口。正午的日光洒下,却照不亮那心伤若死的身影。
握紧手中齐鹰洋给的剑,杨若海只想回到内堂里,把剑还给齐鹰洋。杨若海就算不肖,也不屑于去强求什么。可一双脚却是钉子般,就是走不动。万一,万一灵儿真的要听齐伯父的话呢?正在踌躇间。却听见内堂齐鹰洋的声音传来。
“好了,这件事你听我的。义弟早死,只留下了若海这个种。若海八岁便住进了我鹰燕镖局,灵儿嫁给若海是不会苦的。”内堂静了一会,齐鹰洋又是大声道。“这事哪能她自己做主,今日,我当着林羽的面宣布他们的婚事,便是要绝了他们的念头。”
杨若海听到这里,心情渐渐平复,已是不想再听了,只剩嘴边的一丝苦笑。没想到,一场未定的婚事就把自己弄得心乱如麻。灵儿,我杨若海是喜欢你,可我绝不会缠着你。我对你好,是想你也对我好,可你不选我,我杨若海却只会祝福你。绝不会让你为难。主意一定,杨若海再无犹豫,举步离开。
可内堂又传来陆柔的声音,显然陆伯母也是有了怒气了。“若海的性情不差我知道,虽是湘蜀第一剑的儿子,名头是大,但他的根骨太差。何必委屈自己的女儿,我倒要看你图的是什么。”杨若海脚步一顿,旋既快步离开,可又听见齐鹰洋的咆哮。
“放屁!不错,义弟的剑术确实是绝顶的技艺,湘蜀第一剑岂是白给的。但我这个当哥的只有佩服和欣喜,若海入我镖局已有六年了,我从没过问流波剑法的事,要图剑法我早图了,何必搭上自己的女儿。”杨若海越走越快,直到听不见背后的声音。紧抿嘴角,强忍盈眶的泪水。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可小小年纪的他承受了太多的指责。他是湘蜀第一剑的儿子,他无法选择。他的根骨太差,他也无法选择。他拼尽了全力,可他依旧是个普通的少年。也许这就是他的罪。
深夜
月光静静洒下,透过枝叶在杨若海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影子,衬得他眼中的痛苦更深了,咬牙想笑,泪水却是再也忍不住了。他不想在人前软弱,可他并没有太多的选择,只能在夜里独自的品尝哀伤,他毕竟只是个孩子。
他是流波剑客杨燕飞的儿子,他是湘蜀第一剑流波剑法的传人,可流波剑法他根本不会。七岁那年,父亲出去了三天,回来时已是奄奄一息。死前只是紧握着一把折扇,将折扇递给他,说了鹰燕镖局四个字便与世长辞。
父亲未死时,湘蜀第一剑的名气是大,可父亲死后,留给七岁孩童的只能是灾难。陆柔的话是难听,可句句是实话,更像利剑,将他强忍的坚强打破,伤的他体无完肤。
杨若海深吸一口气,将泪水渐渐忍住。他早已经学会了坚强,他没有湘蜀第一剑的武功,却有了湘蜀第一剑的骨气。太多太早的苦难和指责,让他学会了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
杨若海倚坐在房门前,借着月光打量着手中的剑。中午一场闹剧,却还没仔细看过。
黑色的剑柄,木制的剑鞘,雕刻着简单的花纹。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剑鞘刻有“古泽”二字。
“锵”的一声剑吟,剑缓缓出鞘,小院顿时像化成一个水泽般。月光照在银色的剑身上,反射出粼粼的银光,银光扑满小院,剑身转动间,银光粼粼,就像置身一个银色的水泽中。
轻抚剑身,就算以杨若海稀薄的见识也知道这是少有的宝剑。“谢谢你,齐伯父。”杨若海轻声道。他七岁丧父,流浪了整整一年,见识了太多的丑陋,八岁才找到了鹰燕镖局,但齐鹰洋的视如己出让他觉得自己又有了一个家。
为了这个家,我不会去强求的。陆伯母说的对,我没有保护流波剑法的实力,只能引来窥视剑法的贼人。鹰燕镖局不能永远保护我的,灵儿嫁给我只会受到牵连。相比林羽,灵儿嫁给我更是委屈。我不怕,就让我一个人承受好了。我会一直努力,那怕根骨太差,总有一天,父亲、齐伯父、灵儿我会让你们知道,我不愧为湘蜀第一剑的传人。
小小年纪的少年,默默的在心里向亲人,更向自己许下了承诺。月光洒在脸上,洒在眼里。透出了一股沧桑,更有万般的坚韧。
第二章 血夜的开端
“铿锵”古泽回鞘,银色的水泽如鲸鱼吸水,似巨兽返巢,刹那便回到了古朴剑鞘之中。杨若海轻呼一口气,抹开额头的汗水。将所学的剑法都练了一遍,杨若海已经有点喜欢这把剑了,仗宝剑威势,同龄人中自己的武功应是不错了。
但比起齐凌风来还是差得多,重新坐回门边的杨若海不由再次感叹到。齐凌风确实是个天才,自己日夜苦修,和他的差距依然很大。
叹了一口气,杨若海拿起脚边的一把折扇,就是流波剑客杨燕飞的唯一遗物。拨开折扇,洁白的扇面却是画了两幅水墨画。
一面是恶浪滔天的怒海,海中的孤峰在波浪中颤栗,弯刀似的月亮也是光彩全无。另一面却是日光猛烈,一条神龙在云中翻腾,昂首向烈日怒吼,威风凛凛。水墨画可谓简单到了极点,只是寥寥数笔,却是意境全出。
杨若海反复的把玩手中的折扇,却是实在看不出什么。都看了六年了,会不会就是把普通的扇子。父亲神秘故世,会不会是父亲仇人的提示。自己从未听父亲提起母亲,会不会是关于我的身世秘密的。还是说这就是流波剑法。
杨若海心思百转,却实在是都有可能,可偏偏折扇又看不出什么,一时呆住了。
“咚,咚”一阵钟声传来将杨若海惊醒,杨若海听清了钟声,却是一把将古泽抓在左手,右手紧握剑柄,全身劲力澎湃,已是全力警戒。出了自己的小院,向着内院奔去。
整个鹰燕镖局只有一口大钟,就是传敌钟,杨若海心智早熟,知道若有人来打鹰燕镖局的主意,自己上去除了送死别无他用。敌情不明最好是先集中力量。内堂是齐凌风和灵儿的住处,先找到他们,再找齐伯父他们。
杨若海全力奔到了内院的墙外,却是停了下来。内院传来的撕杀声,脚边冰冷的尸体,都在提醒他情况可能很糟。杨若海深一口气,缓缓拔出了古泽,不禁有些苦笑,没想到自己还要做回老本行啊。却是飞快的刺了脚边的尸体三剑。
齐凌风现在只觉得手中的剑重如山峦,每次催出剑气,浑身的经脉就像断裂一般,痛得深入骨髓,可他只能咬牙硬撑下去。传敌钟一响,齐鹰洋和陆柔就冲了出去,可这家伙却不知道是哪冒出来的,自己拍脉激气,强行提升剑气,还能勉强抵挡。可自己要是倒了,齐灵风恐怕连一合之力也没有的。
内院空地上,齐凌风持剑而立,背后是一脸焦急的齐灵风。对立的是一个黑衣男子,黑巾蒙面,只露出狭长的眼睛,一双手却是赤红如血,在黑夜中也是微微发亮,显得十分诡异。声音沙哑而尖锐,“小屁孩,本大爷是爱才不愿伤你。懂吗?不然十个你也被我捏碎了。”
“狂妄的贼人,你也只能猖狂这一时了。等我父亲回来,看不把你撕成几块。”齐灵风已是怒极,手中握着一把断剑,显然是吃亏了。
“呵,呵,小娘皮的,小小年纪却还是个泼辣美人。”黑衣男子狭长的眼睛已满是滛秽,“待会看我如何整治你。”
“你是找死。”齐凌风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齐凌风虽是愤怒,却没失去理智。这家伙的武功明明是高出自己很多的,自己虽是拍脉激气,但未必能给他那么大的威胁。他不下杀手,必是另有所图。
看他看妹妹的眼神,这家伙是想生擒我。我要是被擒,妹妹想死恐怕也不行了。握紧手中的剑,将牙咬得嘎嘎作响,我齐凌风宁死也不受此屈辱的。
“哎呀呀,凌风,什么时候这么狼狈了啊!”就在齐凌风准备拼命一博,黑衣人也是凝神准备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一个人从院门缓缓走来,来人身着白衣,点点血迹像在白衣上绣了一朵红花。右手轻握一把宝剑,宝剑剑身银光闪烁,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粼粼银光,煞是奇异。特别是那染血的剑尖,血色的光芒闪动,映在白衣人的脸上,衬着邪异的微笑。竟是让人心里一阵的发寒。
他就这么走来,全身毫无戒备,轻握宝剑,剑身却是架在肩头上。血顺着剑身流下,滴在白衣上,滴在地上,一路走来一路血,眼神中满是调侃,全然不将黑衣人看在眼里。“啧啧,齐凌风啊,齐凌风。对着这么个废物你就不行了,就这样还要我收你这个弟子,怎么,没想到我来了。”
齐凌风和齐灵风此时已经是完全呆住了,他是杨若海?连他们自己也是无法肯定。
黑衣人此时也是心中嘀咕,身上没有强绝内劲带来的压力,也没有凌厉的杀气。可剑确实是少有的宝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调侃。是齐凌风的师傅,看着却又很年轻。这到底是什么人。黑衣人心中犹豫,也是不敢贸然出手,只是不断将气势拔高,将眼前的人完全笼罩。
杨若海表面依旧是轻松中带点调侃,可心中早已经是绷得紧紧的。黑衣人带来的威压,对他就像高山大海般不可超越。这是习武之人,因内劲强悍,全身精气弥漫,而所特有的威势。若不是他七岁时,早已经熟悉这唬人的把戏,恐怕早就穿帮了。可是,以前唬的是流氓恶霸,现在面对的是江湖好手。
这是不是一种进步呢,杨若海只在心中不停的苦笑。若不是他猜准齐凌风见到他肯定是会发呆的,加了一句“没想到我来了”,早就被拆穿了。正院的撕杀之声,现在就算在内院也是清晰可闻,镖局恐怕是没有多余的力量了,惟有拖得一时是一时了。
杨若海一反手将剑杵在地上,却是将宝剑当成了拐杖。一抹脖间的汗水,“你不错嘛,看把我吓得,汗水不停啊。可是,怎么只打雷不下雨啊!”杨若海语中的轻蔑毫不遮拦,只是他却知道他越是无所顾忌,对方便越是顾忌。
他心中自是有把握黑衣人不会贸然出手的,可却把齐家兄妹吓得不轻。齐凌风一回神,自是知道他全靠唬的,全神戒备,只怕黑衣人恼羞成怒。齐灵风却是看着杨若海,觉得无论真假,此时的杨若海就是一个高手,让她感到可靠和安全。
果然,黑衣人还是没有出手的打算。只是试探道:“请恕在下孤陋寡闻,阁下是?”
杨若海才要胡吹大气一番,惊变陡生,又一个黑衣人从墙沿跃进了内院。同样的装束,同样狭长的眼睛,只是那双手却是隐隐泛出青光。扫了内院一眼,径直一拳打向杨若海,道:“收拾他们,断了齐老头的后路。”
这一拳势如奔雷,凌空而来,拳劲笼罩四面八方,飞沙走石,竟是霸道无比。就算是齐凌风也未必接得住,何况是杨若海。杨若海却胜在早就知道,知道这把戏最忌中途被人打断,来人没看过他的戏法,出手必然不会犹豫。
古泽一转,团身前翻,杨若海已是提前避开。旋即双手握剑,全力向红手黑衣人劈去。这一剑绝不可能伤人,这点杨若海比任何人都清楚。但红手黑衣人先被自己所欺,后生巨变,下意识的,他肯定会避开。
果然,红手黑衣人一避,杨若海却是趁势冲到齐灵风身旁。左手抱住齐灵风,右手反手用剑护住背后心口处。大喝道:“走!”说完,已是全力向墙沿跃去。
几乎是同时,背后传来一声怒吼。“混蛋,敢耍你爷爷。”
罡风猛烈,杨若海只觉剑身一股巨力传来,“当”的一声大响,巨力打在剑上,再打在背上,几乎将杨若海打得骨肉分离。杨若海只是觉得浑身气血翻腾,嘴角已是溢出一丝鲜血。可听见怀中齐灵风的惊呼,体会惊呼中的关怀。他只是觉得一切都值了,强行咽下一口鲜血,借着罡风去势却是更急了。
两人刚刚踏上墙沿,陡然又是一股巨力传来。杨若海心中顿时一紧,完了,算计了半天,依旧是难逃一死。左手用力,将灵儿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后迎向巨力。心中却是了无遗憾,为保护心爱的女子,男儿理应死而无憾。
绷紧了身体,巨力却是柔而不刚,送着他们再次急速的跃起。杨若海愕然,低头看,却看到齐灵风扬起的脸庞,明亮的眼睛有了一丝羞涩,低下头,轻声道:“谢谢你,若海表哥。”
杨若海只是笑笑,回头却看见了齐鹰洋已经和五个黑衣人斗在了一起。两人明显是原先的黑衣人,另外的两个握剑,一个持刀。剑风刀罡已经将内院毁的一塌糊涂,这三人的修为明显比空手的黑衣人更高。而齐鹰洋此时竟是刚猛无比,将五人生生压制。
杨若海看准了一个空隙,喝道:“接剑!”右手一挥,古泽脱手而去。空隙虽是刹那之间,但他相信齐鹰洋必会认出自己的声音,也必会接到古泽剑。皆因拍脉激气,齐鹰洋虽是强,但绝不可能如此强硬,不然,不会还要送走自己。所以只有拍脉激气,才能让齐鹰洋短时间能将五名黑衣人压制。
拍脉激气,还是那号称天才的父亲所创,可父亲却是不肯传授。皆因这确实是消耗生命而换取实力的功法,连父亲对这功法亦是忌讳颇深。过度使用,实在是结果难料。虽是分析透彻,但杨若海其实是什么也做不了的,只能将古泽剑送去。
两人去势已尽,落到地上,齐灵风这才看到刚刚赶到的林羽。齐灵风在杨若海怀里,自是看不到,杨若海却是清楚。陆伯母和林羽同时从正院冲出,林羽断后,护住陆伯母,陆伯母却是拉起落在后面的齐凌风,赶上了两人。
齐灵风看见了林羽,一如既往的满脸都是欣喜。挣脱杨若海的双手,跑到林羽的身前,握住林羽的右手。“林师哥,你来了。快去帮帮爹吧。”
林羽却是焦急道:“还是快走吧,贼人势大。”
陆柔挟齐凌风也是赶到,陆柔亦是开口道:“灵儿,你父亲断后,你和若海跟着林羽。快走。”
齐灵风紧握林羽的右手,回头道:“若海表哥,我们快走。”
“恩,灵风,握紧了。”杨若海低头,掩饰着眼中的落寞。只是上前,握紧了林羽的左手。
齐灵风却是一愣,若海表哥怎么了,平时都是叫我灵儿的啊。不知怎么的,听见杨若海叫自己灵风,齐灵风只觉得心中有点不舒服,可这时却是不容她多想什么的。
陆柔挟着齐凌风,当先跃上屋脊,急驰而去。林羽单脚一蹬,杨若海只觉手上一股内劲澎湃涌来,顿时身轻如燕。林羽手拉二人,在屋脊上不停飞跃,竟是紧跟陆柔之后。杨若海默然,这林羽果然比自己高明太多,灵儿,这样也好,可以给我个放弃的理由。我杨若海既然求不得,又岂会放不下。
五人急驰而去,镖局内的撕杀顿时明显。失去了陆柔和林羽的牵制,黑衣人一方顿时大占上方。
第三章 七派四天
五人出了镖局外墙,踏着平民房屋的脊梁,向着城北方向奔去。镖局为了接收买卖,自是设在城内,周遭百姓或许听到了动静,但却知道多半是江湖中事,哪敢多事。就算是公门中人对江湖中人,亦是少有插手的。
五人就这么,在百姓的惊恐中,在公差的凝视中,飞快的掠过屋脊。
背后却是传来齐鹰洋的吼声,“儿郎们,撤。”吼声狂嚣,震得周遭房屋的瓦砾轻响。隐隐之间,内院青光冲天,隆隆作响,竟是尘埃蔽日。烟尘之中,不断有人冲出,向四面八方逃去,又有黑衣人不停追出。
鹰燕镖局恐怕是要散了,此时五人却是同个想法,一股悲伤在众人心中萦绕。杨若海却更是心惊胆战,齐伯父的功力似乎更强了,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没有轻易获取的力量,这是父亲经常的叮嘱。
陆柔和林羽带着他们全力向前,杨若海却是频频回头,心中揪紧,却是不停想起,六年前父亲临死那一幕,不要勉强,齐伯父,跟上来,快跟上来啊。
尘埃落地,持刀黑衣人当先而出,两名持剑黑衣人从两旁冲出,却是想从三个方向,截住逃窜的五人。陡然,破空声起,一道青光冲天而起。齐鹰洋使了一招旱地拔葱,竟是凌空而起百丈有余。手中古泽泛出耀眼的银光,就如天上又升起一个月亮。粼粼的银光静静的流淌,齐鹰洋在银光中若隐若现,直如不可战胜的天神。
五人已是距离鹰燕镖局很远了,但怎会看不见那不容忽视的银光,和那如山般熟悉的身影。模糊中,杨若海似乎看到了齐鹰洋那慈爱的微笑,右手信手一挥,忽的,温柔的银光化成凌厉的青光,漫天的青光化成道道剑气,剑气倾泻而下,遮天蔽日。
轰隆声中,镖局内又有一片房屋,被剑气割裂,旋即倒塌,变成一片废墟。
废墟上,持刀的黑衣人狼狈不堪。手微微发抖,似是连刀都无法握稳了。再看看同样狼狈不堪的同伴,他几乎是连死的心都有了。当然,只要他稍不留神,绝对是难以活命的。齐鹰洋现在的状态绝对是不正常的,也无法持久的,这谁都知道,可问题是现在的齐鹰洋也是不可战胜的。起码不是自己这些人能胜的。
想到那空手的黑衣人,持刀黑衣人更是恨的牙痒痒。早在齐鹰洋第四次拍脉激气,那两个家伙就落荒而逃。可他更恨自己当时,怎么就不逃呢?现在要逃恐怕不易了。
齐鹰洋缓缓从空中落下,声如雷霆。“宵小之辈,胆敢犯我鹰燕镖局,今天要你有来无回。”
青光再盛,如一颗流星降世,轰隆一声巨响,鹰燕镖局几成一片废墟,大地也是微微战栗。这一夜,整个丰阳城都在齐鹰洋的威势之下,雷霆的怒吼,耀眼的青光,一个人,已将来犯的黑衣人杀得落荒而逃,使得不少鹰燕镖局的普通镖师得以活命。
今夜之后,丰阳城内的人,说起鹰燕镖局,说起齐鹰洋,惟有无敌二字。
杨若海看那青光无敌,看那流星降世,心中却是一痛,如此威势,齐伯父恐怕是难以活命。是了,伯父怕是和我一样,和父亲一样,男儿为了妻儿,为了义气,又岂能惜命。伯父不拼死而战,又岂能保住我们的性命,又岂能保住镖局数十口性命。齐伯父即便难逃一死,可今后任谁说起齐鹰洋,都要说一声英雄。
杨若海虽是肯定了齐鹰洋的做法,可心中的苦楚却是更深了。
五人翻过城墙,来到丰阳城外的野山林边,此时,天已是蒙蒙发亮。
陆柔放下齐凌风,向着随后到来的林羽道:“你看管他们,我回去看看。”说完,一刻未停已是往城内飞掠而去。四人却是默默坐下,此时谁都感到了齐鹰洋的情况。是以,谁都没有阻拦陆柔。四野无声,只有齐灵风轻轻的哭声,温和的日光,似乎也是为一个人物的逝去而哀伤。
良久,齐鹰洋在陆柔的搀扶下,缓缓走来,每一步似乎都用尽全力,似乎是随时都能倒下,却又执着的一步步的走着。
“爹!”齐灵风上前,一把将齐鹰洋抱住,伏在他的肩头,泪水早就已经忍不住了。
齐鹰洋轻抚齐灵风的发梢,在陆柔的搀扶下,倚在了一棵树旁。
齐凌风紧握双手,双目布满血丝,俊俏的脸上满是狰狞。只有他才清楚拍脉激气,是何等的痛苦。几乎是一字一字的说。“爹,是谁,是谁干的。只要十年,不,不用十年,我就可以杀得他们一个不留。像那红手和青手,我早晚要。”
“好。”齐鹰洋哈哈大笑,心情似乎是极好。“不愧是我齐鹰洋的儿子,有志气。不过那青红双鬼,虽是名气不小,也就是两个小卒,两个打手。哎,你爹确实是得罪了个大人物啊。”
“总镖头,我会超越那个人的,早晚会的。”林羽看似平静,可谁都能听出话中的愤怒和决心。
“他是谁。”齐凌风一把将林羽扯住,眼中满是怒火。
“凌风,林羽是知道,你娘也是清楚。但一日你未有能力,他们是不会告诉你的。”齐鹰洋平静的看着齐凌风,“只要有一天,你能击败他,那你自会知道他是谁的。”
齐凌风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好,那一天不会太久的。”
“好,他得罪了两个未来的绝顶高手,死期是指日可待了。”齐鹰洋此时反倒是精神熠熠,笑声不断。“那爹就给你指一条明路,可修顶级武功,打败他的明路。”
齐鹰洋一顿,双目出神,沉浸在往事之中。“那是二十年前了,义弟尚未创出流波剑法。我们二人连手在江湖闯下鹰燕双剑的名声,更建立鹰燕镖局。齐鹰洋,杨燕飞,在湘蜀也是一流的人物。后来,义弟创下流波剑法,离开镖局,闯下湘蜀第一剑的名头。我这个哥哥却是不如他的。”
齐鹰洋笑笑,眼中只有自豪和欣喜。“哎,扯远了。但在之前啊,有一次押镖,镖是重镖。从丰阳城出发,一路向北,直到浚洲。我和义弟同时押镖。交了镖,卸下重担,大伙就难免放肆,结果就和一个老头发生了冲突。我们不愿仰仗武力,就和那老头赌酒,赌吃,赌街头的游戏。没想到,那老头却是个大人物,也是不愿仰仗武力。我们意气相投,就结下了一日的交情。”
齐鹰洋说到这却是停下,向陆柔点头示意,陆柔却是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四块木牌,陆柔分别将木牌分给齐凌风、齐灵风、杨若海和林羽四人。只见木牌掌心大小,质地极其坚硬,一面平滑,一面却是雕刻着五座高峰,山峰拔地而起,直到青天之上,云雾缭绕,煞是神妙。
“这是连天门的入门令。”齐鹰洋轻笑了一声,无视众人的惊愕,径直的说了下去。“想当初,我也是被那老头吓得不轻。若不是当时年纪已经是大了,我自己就拿着这入门令,进连天门去了。还是义弟傲气,将他的两块入门令就这样丢给了我,今天才能给你们。”
众人看着手中的木牌,都是惊得呆住了。这小小的入门令却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但却求之不得的东西,今天却是近在眼前,就是任何一个武林中人都是无法平静的。
现今江湖武林,“七派四天”这是谁都耳熟能详的。
先说七派。
至亘古以来,江湖武林便是流派林立,有修五行的道家,有修身心的佛家,有修精气的武家。甚至是苗疆的蛊流,川中的尸流,傣寨的兽流,无不是各成一派,功法更是天差地别。若说帮会门派,更是数之不尽。
当今武林,虽是门派众多,但名闻天下,为天下人所公认的,仅有七大派。
连天门,为道家门派,传承历史之久远,实在是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了。近五十年来,连天门为玄道真人所执掌,更是人才辈出,实为七大派之首。
天竺寺,七大派中唯一的佛家门派。相比其他流派的分支众多,佛家一直是一脉相传,天下佛家尽出于天竺寺。
玉龙剑派,武家门派,建派还不足七百年,实是七大派传承最短的一派。但确是武家门派的领袖门派,皆因开派始祖却是“武天”李承先。
七幽山,武家门派,却是由七个帮派联盟组成。
冰火道,道家门派,却是以功法的诡异而闻名的。
天地山庄,为武家门派,锻造之术可谓天下无双,机关暗器更是天下一绝。
炼元宗,道家门派,陪坐七大派之末,其实力不强,为七大派之一却是另有因由。
除佛、道、武三大家,蛊、尸、兽之流,只在边远地区流传。如蛊流为苗族人所创,也一直在苗疆流传,绝不会传授外人。但其功法诡异,绝是他人所难料的,就算是七大派对这些流派亦是顾忌,其实力可见一斑。
再说四天。
江湖武林,已是至今传承千百万年,无数人曾经震惊天下,闻名江湖,但终究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直到六百年前,四个人物相继横空出世,他们远超古人,俯视来者。他们凌驾于众生之上,如魔似神。他们是江湖永恒的神话,武林不败的传说。他们被尊为“天”。
“道天”悟玑,是一个云游的道人,无门无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