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表面还刻有许多的条纹。不一会，从一处暗洞中钻出了一条胖头鱼，不对，竟然一下子钻出了六条……我惊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龟大人！我们就是那条鲤鱼公公引荐来的，希望您能让我们增长下见识！”鱼白强忍住心中的胆怯，大声地说道。
那个圆盘状的怪物慢慢游了过来。我这才意识到，原来那六条小鱼，和这个圆盘是一体的……我真是被吓得鱼鳞都快要掉下来了，但还是跟随着鱼白小心谨慎地游了过去。
“你们想要了解些什么。”大怪物说话了，它的语音沉沉的，毫无生气。
“是……是这样……我们听说您要离开这里，所以想问您要去哪里，能不能带着我们也一起去，多长长见识。”鱼白鼓足了勇气，居然一下子就说出了我们的最终目的，我被它讶得吐出了一个气泡。
大怪物半天没说话，直到气氛变得非常尴尬时，它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粗犷的声音将四周的水都震出了波纹。
“哈哈，哈哈……我要去的地方，你们两个小娃娃是去不了的，但我跟你们说说，让你们这一生开开眼界倒是可以的。”
“您要去的地方是哪里？我们哪里都敢去！我们连那片无鱼敢去的‘水草地带’都去过。”我用稚气的声音说道。
那片“水草地带”是我们这条河里最大的禁区。传言那里埋有许许多多‘外河鱼’的尸体，它们长有比我们长得多的身躯和吓人的鱼鳍，听老鱼们说那不是鳍，而是五根长长的白se硬爪子。
其实光是这些倒也没有什么，最可怕的是在夜晚，那里经常会有若有若无的怪物虚影，或在哭号，或在叹气，显得痛苦不堪。更有甚者，有不怕死的鱼曾亲眼看到过，这些虚影竟然硬生生地拉下了一个真实的怪物，那怪物被黑se的水草缠绕着，发出凄惨的叫声，把那条鱼的鱼泡都吓破了一个。
当然，我说我们去过那里，只是在有亮光的时候，围着水草的周边游了一圈而已，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真去做那种蠢事。我还在回想的时候，传来了龟大人沉甸甸的话语。
“你说的是那片禁区啊，那里的水草是要真正地清理一番了。但你所说的‘外河鱼’并不是怪物，而是一种叫做‘人’的动物，就像我和你们一样，虽然长相完全不一样，但本xing都是一样的。”
“人？”我和鱼白异口同声地说道。
“哈哈，是啊。我这次要去的地方，叫做‘江’，是咱们这里的几十倍还要大。我要穿过咱们头上的这道屏障，才能去到那里，而你们若是也穿过去，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龟大人大笑着说。
“江？我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我还听说有一个叫做‘海’的地方，比江还要大，简直不能用量词来形容了。但穿过这道屏障就能去到那里，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鱼白摇晃着尾巴，大声地说道，似乎有些不肯相信。
“这道屏障的外面，比咱们这里jing彩多了。那里生活着许许多多人类，他们的知识比咱们要多得多，甚至有些人已经超过了咱们这里的龙王大人。不过真正有智慧的人就不多了，连龙宫里最不起眼的角se都比不上。但也真有证得了大智慧的人，让所有的大人们都望尘莫及。”龟大人说道。
我睁大了眼睛，像个刚孵出来的鱼苗般，倾听着这一切。
“那里有陆地，像是咱们这里的淤泥一样，但比它坚硬百倍；那里有天空，像是咱们这里的屏障一样，但比它宽广明亮；天空再往上，还有一个叫做‘宇宙’的东西，我只是听龙王大人讲过几次，实在是不可思议。”
“龟大人。我完全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您所说的陆地，我就完全不能理解，我甚至连想都不敢想象，就更不要说天空和宇宙了。我倒是好奇咱们这里是否真的有龙宫，您是否真的在龙王身边工作过。”鱼白翻了一下白眼，用一种生硬的口气说道。
我也一下子从懵懂中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鱼白爱钻“牛角尖”的脾气又上来了。至于“牛角尖”是什么，我也懒得去想了。
第八章 事实胜于雄辩
龟大人摇了摇脑袋，显得有些遗憾地说：“小鱼娃娃，可千万不要自以为是。不说其他，光这河里的事物，十之仈jiu你就从没见过，你还不够资格。这世界比你想象中的大得多，有许许多多你的鱼眼看不见的事物，就在你的身边，离咱们都非常近。你现在的智慧，只能叫做‘世智聪辩’，与真正的智慧大相径庭。”
“龙宫就在河底，只是你见不到，哪怕你距离它只有一片鱼鳞的厚度，我也只能在其中为你感到遗憾。就像我所说的陆地，就在这道屏障之上，但你却永远没有办法到达，即便有一天到达了，也将是你的死期。”
我竟然一下子连续吐出了十几个气泡……龟大人的一番言论让我快要窒息了。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些无法形容的名词，我把曾经那几十次的交谈全都丢在了脑后，只是怔怔地倾听者。
“您刚刚还曾说我们是到达不了所谓的‘陆地’的，为什么还要说有一天能够到达，岂不是互相矛盾吗。”鱼白强词夺理地继续反问道。
“哈哈……小娃娃，你难道没见到过那些用不知名的材料编成的大网吗？更有甚者，我曾亲眼见过，陆地上的人类竟然也能像咱们一样，ziyou地在这片河域里游走，他们成群结队，摆弄着更大的网，要将你们这些小娃娃的父母一网打尽。”龟大人竟然一下子说出了让我们胆寒的事情。
我们的父母的确都是这样消失不见的，只不过我不知道罪魁祸首是它所谓的‘人类’。那种奇怪的大网我们也曾亲眼见到过，那时我们身躯还很小，能够ziyou地从孔洞中穿行，倒也不觉得危险，从没有鱼能像龟大人这样清晰明确地解释这些东西的用处。我转过头看向鱼白，发现它正急促地喘息着，像是呛了一口气。
“我想……您能再详细地介绍一下陆地、天空和宇宙……”鱼白胆怯了，用几乎不可听闻到的声音说道。
“你倒不必担心，我此行的目的，就是去向江中的同族们寻求帮助的。陆地并不像咱们这里一般，到处充满了浑浊的河水，而是另有一种叫做‘空气’的介质，陆地上的动物呼吸空气，就像咱们呼吸河水一样……”龟大人祥和地说。
“那您是不是也能呼吸空气？”我急切地问道。
“小灵，别打岔，咱们都听龟大人说。”鱼白瞪了我一眼，责备道。
我也转过身瞥了它一眼，鱼白此时瞪着大鱼眼，十分吓鱼。
“陆地上面宽广无边，高几万公里。那里有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建筑物，数不清的生物种类，和无尽的未知事物。天空中还会形成‘云彩’，那是你们完全不能想象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物体，在云彩之间还穿行着许多‘鸟类’，它们长有比咱们大而宽的鳍，其实那叫做‘翅膀’，它们也长有鳞片，只不过被称之为‘羽毛’。陆地与天空的形象，只有所谓的‘大海’才能与之相当。但光是比海要小得多的‘江’里的一切，对咱们来说就足可以称得上是不可思议了。”龟大人慢慢地说着。
“那陆地上的人类，会像咱们一样进行捕食吗？他们知不知道龙宫，会不会也像咱们一样每逢特殊的ri子，都要成群结队地去礼拜呢？”我好奇地问道。
“哈哈……在几百年前，我还是一只刚刚出生的小龟的时候，倒听老龟们提到过，一些拥有船只，经常出航的人类，在开始旅程前都会去朝拜龙王的塑像，并且发自真诚与恭敬心，龙王大人会在暗地里保佑他们免遭灾难的。只是最近这一二百年，倒还会有人去拜龙王，但心里也不如从前那般真诚和恭敬了。”龟大人有些惋惜地说。
“人类都有他们自己的守护神，并且还不只是一个。我也是听说，人类有宽宽的肩膀，在他们肩膀左右就各有一位神灵，分别记录着他们每天做的善与恶，以便在其命终之后，天神好以此来决定他们该去往何处。”
“天神是什么？比龙王大人还要大吗？”鱼白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
“就像海龙王掌管大海，江龙王掌管大江一样，天神掌管的是陆地上的一切，神灵各司其职，维护着万物的秩序。有一些人真正懂得这个道理，他们会用一生去修正自己的行为，做到‘孝’、‘悌’、‘忠’、‘义’，连天神都会为之感动；有许多人并不知道这些，他们做事会以自己的‘良心’作为标准，尽管有时适得其反，但大体上是符合秩序的；也有一部分人不信天理，昧着良心，做着许多极重的恶事，就非常可怜了。”龟大人说道。
“最让我钦佩的，是极少数的人。他们无yu无求，无善无恶，心中清静得就像是平静的湖面，即便山崩地裂般的巨大震动现前，也不为之所动。”龟大人独自说着。
我像一条木鱼似的听着，只感觉到阵阵头痛，我想鱼白也和我是一样的感觉。但我自信比它要强一些。因为尽管我听不懂，可以说完全不知道龟大人在说些什么，但在我的心中，却燃烧起了一丝向往到陆地上去看一眼的星火。鱼白现在肯定就像是一条石鱼，**的，不可开化。
我转过了身，望向了鱼白，此时的它竟似乎死去了一般，一动不动。也难怪，龟大人说的稀奇古怪，对我们来说像是听天书一般，完全不明所以。不能相信是正常的。
“那宇宙呢？”鱼白此时突然问了一句。
“哦……你说宇宙啊……我也只是听龙王大人提起过几次，并不真的清楚。”龟大人扭动了一下脑袋，想了一想地说道。
“宇宙只能用一个‘大’字来形容。我可以给你们做这样一个比喻。假想在这条大河中取出一滴水，将这滴水分成亿分之一，再用毫毛的尖端沾其中之一。我‘所说到’的宇宙，就像是这亿分之一的一厘，‘所没说到’的宇宙，就像是这条大河。”
我与鱼白都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
“宇宙中有许许多多的星球，咱们和人类共同居住的这个地方，也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颗罢了。在不同的星球上居住着不一样的动物，千差万别，实在不能用语言来形容。星球之间也会往来，但都遵循着一种微妙的秩序，绝对不能去破坏这种秩序，只有去顺应它，万物才能得到真正的庇护。”龟大人依旧独自说着，似乎并不在乎我们有没有在听。
“小灵，我们走吧，这家伙说得太玄了，完全不能相信。”鱼白冲我撅了撅嘴，发出了我们事先设计好的暗语。
“我觉得它说的有些道理，可能只是咱们没见过罢了，很有可能真的存在呀。”我小声地说道。
“它竟然说还有比河要大的‘江’，光这点我就接受不了了，何况什么‘陆地’。有可能它真的进入过龙宫，但也只是像鲤鱼公公一样的角se罢了。”鱼白不以为意地回道。
“确实是不敢相信……河之外有江，江之外有海；海之上有陆地，陆地之上有天空；天空以外有宇宙，宇宙以外还有宇宙。真是不可思议，还有什么人类、鸟类，守护神、天神，我感觉我的脑袋都要爆炸了。”我有些热血上头。
“是啊，咱们赶快走吧，对于我来说，这里才是最大的，还有很多的地方咱们没有去过。也许，这位龟大人只是说说罢了，我就不信它真得能穿过这道屏障，到达那所谓的大江。”鱼白的声音有些变大了。
我惊得吐出了几个气泡，连忙向鱼白使动作，让它不要太放肆。谁承想，在此之前它还像这样提醒过我。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龟大人阵阵的大笑声，这笑声震得我全身的鳞片都有种发麻的感觉。
只见这时的龟大人，晃了晃它那庞大沉重的圆盘，慢慢地向上面游去。我也抬起头，向上望去，几束亮光很是刺眼，龟大人显得若有若无。它一直向上游去，似乎真要撞向那道我们不敢触碰的屏障。
但下一刻，让我和鱼白瞬间摒住了呼吸。
只见龟大人的头真的消失不见了！渐渐地，它那庞大的圆盘也一点一点的凭空消失，我们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直到龟大人的尾尖彻底消失不见之后很久……我才勉强地转过头，愣愣地望向鱼白。
此时的鱼白再也没有往ri的风采了，它也不说话了，竟连头上的白点都显得有些暗淡了。它愣愣地张着大嘴，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
过了许久，我们才从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中缓过神来，鱼白这时候终于开口说话了。
“难道……难道它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真是……真是不可思议……”鱼白的声音有些沙哑……它竟然激动地哭了出来。
我和它一起游向了龟大人消失的地方——那里空荡荡的，仿佛只是一场梦。我和鱼白对着眼，仿佛连河水都凝结住了。
就在我们相互发愣的时候，一条十足的大鱼，张着满口的獠牙，快速地向我们游来，它的嘴大得足以盛下十个我。我和鱼白一起被它吞进了腹中。
谁承想，这条大蠢鱼竟在刚吞进我们后的一刹那，就突破了那道屏障，径直地撞在了一位渔民的网口上。
不过，托它的福，我终于出离了大河，见到了人类，也明白什么是陆地了……看来，龟大人的确是只诚实的乌龟。
第九章 大烧荒
当我被吵闹声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周围到处弥漫着浓浓的白烟，我的同伴们正惊慌失措地向着外面跑去，我却还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着火了！家……家着火了！大家快向洞口跑……逃出去才可能捡回一条命！”一个洪亮的声音回荡在通道里，猛地让我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我立刻跟随着队伍，慌张地向着外面跑去……
我，是一只小小的蚂蚁。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这片土地上搜寻一些体积不大的食物，到了规定的时间，就会返回洞岤深处休息一会儿。这样循环反复的生活，很有一些枯燥，但我并不觉得辛苦，大家各司其职，每只蚂蚁都有自己特定的工作。我们都在规规矩矩地完成自己的使命，从没有跨越雷池的情况发生，大家快快乐乐地生活和工作，当在寒冷的季节里一起分享储存的食物时候，都会感到非常温馨。
这个我们一同建造出的和谐美满的大家庭，比我们的生命还要重要。但是现在，它却被无端地毁坏掉了，这让我的内心生起了极大的怨恨。尽管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但在这片土地上，我却有着数以万计的同伴，大家的力量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将是非常可怕的。待我逃离了这场灾难，找到了罪魁祸首，我一定要狠狠地报复他。想到这里，我就开始拼了命地向外爬，那股莫名的蛮劲儿竟然撞翻了不少同伴。
突然，我停住了脚步，我想到了我们的母亲……我们都是她的孩子，是她孕育了我们……现在这里发生灾难了，我就一定要去救她。这时我已经能明显地感觉到了热，这股热量借着微风，顺着通道吹进了洞岤的每一个角落，也贯穿了我娇小的身躯。我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刺痛，疼得我不停地用触角摩擦着全身，此时我的身体已经被灼得发红了。我不能再犹豫了，当下就艰难地转过身子，向着相反的地方爬去。
当我费力地爬到母亲所在的洞口，我的眼泪顿时像雨珠般落了下来。我看到她正满面愁容，痛苦地扭曲着她那肥大的身体……她的体型太大了，想要仅凭自己的力量走出这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谁来帮帮她啊！她是咱们的母亲啊！”我声嘶力竭地喊着，但没有得到回应。
她的皮肤已经由原先的淡蓝se，渐渐变成了深红se。这大火传来的热正慢慢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瞪大着眼睛，张开着嘴巴，痛苦地在地面上翻滚，吐出了许多蓝se的汁液……我敬爱的母亲，竟然会被活活的烫死……为什么会生起这场大火，为什么这世上还有这么惨烈的死法……我竟然一时怔住了，只是死死地望着母亲那张扭曲了的脸，忘记了逃跑……我还跑什么呢，家都毁了，母亲也快要死了……还不如陪着她一起被烧死在这个窝里。
“蚁灵！你在这里做什么！”这声音给我了当头一棒，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你还真想死在这里吗？妈妈没救了，快跟我一起向外跑！”
这声音的主人，是我的兄长蚁白。它现在正满面怒容地看着我，责备我这种不爱惜生命，自甘死亡的行为。它向我爬了过来，一口就叼起了我，飞快地向着洞口爬去……我对它来说就像是一小块食物。
蚁白生下来就比一般蚂蚁大上两倍，简直是个巨无霸。在它的腹部还有一圈白se的纹理，更显得它与众不同。蚁白成年以后力大无比，能叼起比我们的承受极限重一倍的食物，这使其受到了母亲的青睐，让它专门管理洞岤的秩序，偶尔也会在地面上指挥我们的搬运工作。我们两个是被包裹在一个卵膜里出生的，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我被蚁白叼在嘴里，只能感觉到洞岤变得越来越热，隐约地看到有许多同伴被烫得在通道里蜷缩着身体，无法再前爬了。通道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一个个的黑se小点，我的潜意识告诉我，那些都是同伴们的尸体……我被吓得闭上了眼睛，也不敢再想任何事了。不知不觉地，我感觉到了阳光的照she，但刚一到达地面，一股灼热感就扑面而来，烫得我的脸隐隐作痛。
蚁白小心地把我放了下来，紧接着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每喘一下，就会有许多白烟被吸进去，呛得它不停地咳嗽。我看到它现在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好地方了，到处布满伤痕。它的身体被烤得近乎黑se，能明显地闻到一股烧焦的气味，头上的触角也耷拉着，身体也变得扭曲，其中两条腿也断掉了。我直直地看着它，心中充满了感激和难过，不知道它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我没有事……咱们快向西面跑，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蚁白大声地对我说到。
我立刻回过神来，向四周望去，眼前的景象让我呆住了。在距离我们不过几步远的地方，就有一颗正在熊熊燃烧着的麦穗，燃烧挥发出的浓烟遮住了整个天空，使这里完全变成了白se；一股股的热浪，涌向了其它方位上的同伴，竟然直接把它们烫成了一个个的黑点；四面八方的哭喊声，吼叫声一直没有间断过…
我们昔ri里的天堂，竟一下子变成了地狱。这里到处都是蚂蚁、蚱蜢、蚯蚓等等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伙伴们的尸体，散发着阵阵恶臭，触目惊心。我和蚁白此时被上千毫米高的大火包围着，寸步难行，地面越来越烫，白烟弥漫在各处，呛得连呼吸都几乎不可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逃出了洞岤，等待我们的竟然还是死亡。
“快走！绝不能坐以待毙！”蚁白大声地对我吼着，我这才发现，它已经顶着风，走到了我的前面。我也急忙强忍着疼痛，开始追赶它。
“蚁灵……母亲曾经担忧过……这片农田虽然能让咱们丰衣足食，但也有极大的危险……看来就是今天了……”蚁白扭过头，喘息着对我说道。
我无法开口……
“过了麦收……地里面就会有乱七八糟的杂物……他们就有可能放这样一场大火，将这里烧得片甲不留……”蚁白痛苦地说着。
“难道他们就不能用别的办法吗……其实，只为了清理地面，好种庄稼……大家都可以帮忙……完全没必要用这么惨无人道的手段啊……全死了，伙伴们全都死了……”蚁白泪如雨下般地哭了出来……我从没见它这么痛苦过。
“蚁灵……你看看现在，一片火海……到处都是兄弟姐妹和亲朋好友的尸体……就因为咱们只是毫不起眼的蚂蚁，不能像小猫小狗一样会叫大声地叫……会做一些憨态可掬的表情，无法进行交流，他们就可以这般无视咱们的生命吗……也许，人类根本就没把咱们当成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认为咱们没有感情，也不知道疼痛……哈哈……真是可悲！真是可怜！”蚁白的大眼睛被烟熏得发红，就像两团火，却仍在不停地大笑着。
我不知道它这些话是在说给谁听……但我却是一字一字像听遗言般的认真，生怕它说着说着就会被突然飞来的一个火球烧死。
“蚁白……快点，再爬过这道沟渠，咱们就算真的死里逃生了！”蚁白大声地冲我喊道，步伐也变得更加快了。
我不敢抬头看周围的景象，只是紧紧地跟着它走。我们爬过了一条条曲折的火路，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越过了那道并不是很高的沟渠……我这才抬起了头，发现了一个高高耸起的三角形土坡。我把蚁白喊了过来，我们一起爬到了土坡边上立着的一块高大石碑上。
这时，我们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这里的景象。这片大约八亩的土地完全被大火烧成了黑se，不时火星四溅，弥漫着白烟。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让烈火烧的更加旺盛了。那火就像是一条条的火蛇，四处追赶着我们的同伴，缠绕在它们的身上，任凭它们不停地挣扎，最终将它们烧成缕缕的黑烟。大火久久不息，那些火中幸亏下来的，也全淹没在了白烟之中……这一切简直惨不忍睹……
“蚁灵……我曾听说过，人类发明了一种叫做‘原子弹’的武器，它会给大地上的居民造成极大的灾难……那片区域里生活着的所有生物，一个不落的都会活生生地被大火焚烧，根本无法逃离，只能痛苦地等死……那是真正的末ri。我在想……他们是不是在这里也炸开了一枚那样的子弹，让咱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蚁白望着眼前的一切，又一次痛苦地哭了出来。
我没有在听它说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同伴们痛苦地死去，却无能为力……我的家没有了，母亲没有了，兄弟姐妹没有了，甚至连那些厌烦过的邻居都没有了……他们全丧身在了这片大火之中，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死法。
突然，我的眼睛里像是窜进了火，燃烧了起来。我清晰地看到在远处，没被大火烧过的地方，并肩地站着两个人，似乎还在嬉戏打闹，真是不可理喻！
原来他们就是这场火灾的罪魁祸首啊！我终于找到他们了！我现在恨不得长有一双翅膀和满嘴的獠牙，飞过去把他们的脖子咬断，喝他们的鲜血，吃他们的肉……我要为许许多多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我恨极了他们，他们凭什么这样轻而易举地就夺走我们的xing命！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蚁白！你看到了吗！就在那里！我终于找到咱们的仇人了！”我大声地吼着蚁白，用触角向前方指去。
在那里，一个身材较高的男人，手中正攥着一盒使用过了的火柴，手舞足蹈地对另一个人说着什么……又像是在责骂他，显得极不耐烦。
第十章 王返
“王八蛋！你怎么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真是反了天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年人大声责骂着，声音震耳yu聋。
“爸……你知不知道，这一场火，会烧死多少地下生活的动物……咱们作了大孽啊……”年轻人哽咽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要哭了出来。
“胡说！所有人都这么干，就你在这胡说八道！地上全是该烧的枯草，你还扯什么动物！我告诉你，像这样似的大火，已经放几十年了，等我死了，你也要像今天这么烧！”老年人气得青筋暴起，瞪着青年人。一双大手已经高高地举起，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但迟迟不肯落下，随着狂风左右晃动着。
我就是那个青年人，是他的儿子，叫做王返。我的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去世了，死前都未来得及看我和父亲最后一眼。爸爸十分悲伤，立在床头，就像今天这样瞪着眼睛，死死地看着妈妈……我被他取名为“返”，希望妈妈在那边有空就回家看看，不要忘记我们爷俩。
我从小体弱多病，还久治不愈。我刚满周岁时，一天夜里突然发了高烧，给爸爸急得满头是汗，用褥子裹起我就向乡里的诊所跑去。当时下着倾盆大雨，他把唯一的一件雨衣全盖在了我的身上，自己顶着寒风，冒着雨打，踏着泥泞的路，愣是不停歇地跑了一个钟头，到了诊所的门外。但是，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全身瞬间变得僵硬，片刻后又像是被闪电击中，一头栽进了满是污泥的水坑中，顿时炸雷般的叫喊声吓得我也哇哇大哭起来。他把我牢牢地搂在怀里，躺在冰凉的地上，瞪眼望着乌黑的天，大声地喊：“老天爷！列祖列宗们！你们要是在天有灵，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家的香火断在今天啊！”说完这话，他再也坚持不住了，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而我，竟在恍惚中，来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从远处走来了一位身披蓑衣、体型瘦小、满脸胡须，表情严肃的老翁。他把我轻轻地抱了起来，用非常温和的语气对我说着：“没事了孩子，没事了……你身上有一条火虫，我现在已经把它捉走了。没事了，没事了……”
我看到他手中握着一只拳头般大的发出灼眼红光的虫子，随后放进了裤腰上别着的布袋里。老翁又从别的袋子中掏出了一只透着耀眼蓝光的冰虫，将它放在了我的怀里。做完这一切，他才缓慢地将我放在了地上，并看了我最后一眼，就转身走向了来时的方向，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那时已经会说话了，闭着眼睛，晃头晃脑地喊道：“爸爸，我好啦……爸爸，我好啦……”。当我睁开眼，却看见了一张陌生女人的面孔，她抱起我，走到了另一间屋子。在那里，我看见了躺在床上，正痛苦地喘息着的爸爸，床边坐着一位陌生的男人……
也许你认为，不满三岁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大错特错了。我能清楚的看，能仔细的听，能努力地学习身边发生的任何事。听ri后我的一个同伴“吴浴”说，他在刚满周岁的某天，看见了父母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互相咒骂，大打出手，而造成了深深的心灵创伤。他从那天起，xing情大变，发起狂来六亲不认，也迟迟不肯成家。
那时的我，尽管只有一岁多，看到爸爸因为自己而受到这种折磨，用双手慢慢地做出了一个抱抱的动作，也在不知不觉中流出了两行泪水。
爸爸是劳累过度而导致了休克，休息了几天就没事了。他带着我，向救了我们命的那户孙姓人家再三道谢之后，就回到了家中。从此我再也没有生过大病，但爸爸的身体却每况愈下，没过十几年，刚满四十岁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我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我在乡里的中学拼命地读书，白天正常上课，放了学就换上一身脏衣服，到学校附近的小卖店，小餐馆帮忙卖东西，洗盘子。那些微薄的薪水慢慢地积攒起来，竟然也会变成一个很大的数目，以交付我的学费。
有一天，学校下课早了，我便立刻回家去看望父亲。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爸爸趴在当院的地上，满脸是泥，口中吐着白沫，还在抽搐着……我飞似的跑过去，把他搂在了怀里……我深深的自责：身为人子，连孝养父母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之间……我毅然地退学了。
父亲的身体在我的照顾下一天天地好转，我在家里做着各种杂活，也开始跟着他学习种地。我们辛苦耕作一年，不闹旱灾，会有不错的收成，把粮食拿到市集上卖，赚的钱也能支撑起家用。重要的是，我能随时守在他的身边，我没有了母亲，绝不能再失去父亲。
“爸，难道你没看见地上爬的这些蚂蚁吗，还有蚯蚓，蚱蜢，老鼠……咱们现在放了这场大火，他们的命全没了要是家家户户都这样做，它们就真的生灵涂炭了那就不是成千上万了，而是几千万乃至数以亿计鲜活的生命，都丧身火海了！”我第一次如此大声地对着父亲吼着……
“胡扯！他们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我告诉你，你说的那都是虫子，都是害虫，该杀，该死！何况它们都是畜生，根本就不知道疼痛，就跟石头一样，一点感情都没有……你快去把那一角没烧着的地儿也燎起来，省得费事！”他皱着眉，看着焦黑的土地，用手指着一个方向对我嚷道。
“我不去！你凭什么说它们没有感情！在我看来，它们跟咱们一点区别都没有，都是一条条的命！它们也会吃饭睡觉，去打它，它知道疼，也会跑……说不定，咱们现在正被它们深深地咒骂着，痛恨着……爸啊！咱们今天做的这些孽，ri后是要原原本本地偿还的啊！”我拽着他的衣角，拼命地吼着……我不能让自己的父亲，一错再错了。
“松开！你这败家的东西！混账！混账……气死我了……烧个荒都被你说得这么……这么……”他一下子瘫在了地上，低声说道，“照你这么说……以后我死了，这担子给了你……你……过了麦收就不烧荒了，有虫子吃庄稼也不打药了，就算闹了蝗虫……咳咳……你也不管不顾了啊……”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地，就像不是在和我说话。
“是！”我大声地回复。
“王返！你这败家的玩意儿！咱家的这片地，迟早得毁在你的手里！”他用拳头疯狂地锤着地，土块都被他震得开裂了……“好！好！好！到那时候……我看你吃什么……我看你喝什么……我看等这片地荒废了，你拿什么来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