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宫囚凤:农家女深宫奋斗史》
倘若不曾爱:初相遇(1)
夜已深,天空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可这丝毫不影响清欢殿内的歌舞升平。年轻的帝妃高坐于上位,大肆庆祝着贵妃怀有龙种,几乎让整座皇宫都陷入了喜色之中。唯有帝宫深处那一处楼阁哀伤的沐浴在雨中。
内阁中,轻纱摇曳,床上一道倩影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若隐若现。
女子失了血色的唇角微弯,定定地望着帐顶,眼神却迷离没有聚焦。
她纤细的右手腕上赫然一条狰狞的血痕,软软地搭在身边的木盆上,鲜红的血液正嘀嗒嘀嗒的重复的滴落进木盆中,犹如水滴石穿般的坚决。
她的左手紧紧攥着一件红色的破旧布衣,似民间最普通的喜服,又过于破败,并没有任何的喜气。
她疲惫的笑意被眼角滚落的泪划破。耳边反复响着一道凌迟着她的心的魔音:“以至亲血脉之胎养蛊,再放此人之血,配以珍贵药材,供贵妃娘娘沐浴,方可保住凤体和龙脉。”
“孩子,娘亲对不起你……”她的唇瓣轻颤,轻飘飘的呢喃,“下辈子投胎不要再选帝王家。”
她忽然破涕为笑,笑得极为嘲弄,世人在赞叹新帝痴情之时,又有几人知晓新帝对他们母子的绝情?
难道棋子的命运永远只能是物尽其用,便可弃之?
倘若,她不曾妄想得到他的爱……
两年前
夜色如墨,山脉绵延。静寂的山谷中,忽然火光晃动,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以及人们的吵嚷声。
“你们两个去那边,你们几个去那边,剩下的跟我来。”愤怒的吼声惊起树上歇息的飞鸟,发出凄厉的鸣叫。
得到吩咐,一群衣着破旧,面黄肌瘦的男子各自向山谷深处散去。
渐渐地,火光照亮山谷,彻底的打破夜的静寂,便连深山里原本漆黑的山洞都照进了点点光亮。
原本窝在洞口的一团红色身影吓得往里缩了缩,发出如蚊鸣般的声音,“我不认命,我不认命……”
她缓缓侧过头,战战兢兢地看向被杂草挡住的洞口,听着一波脚步声离开,一波又走近,心已经提到了嗓子。
忽然,远处又有人声传来,“你们找找山洞,这个时辰连荷绝对翻不过凤凰山。”
山洞里的女子一双杏眸猛地瞠圆,眼底闪动的惊恐被时而晃过的火光照得忽明忽暗。泛白的唇瓣,轻轻的哆嗦着。
她叫连荷,那漫山的人要找的人便是她。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攥着裙摆的手越收越紧。
忽然,不知道是谁粗声大喊,“去那边看看,我记得那片杂草后有不少山洞。”
连荷大惊,知道不能再等。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微弓着身,身子如筛子般颤抖着向漆黑的深洞里艰难的走去。
这洞到底有多深,有没有寄居的野兽,她都估计不到。她只知道她没有退路了,要不然就是离开这里,要不然就是被抓回去沉河。
她紧紧攥着裙摆的手略微松了些力气,她不能攥皱了十八年来她唯一的一件新衣服。即便,它讽刺的被称作喜服。
她脚下的步子又急了些,满心期待着山洞的另一头就是光明时,脚下却忽然被绊了下,身子不稳的向前扑去。
忽来的变数惊得她刚欲尖叫,鼻口却忽然被捂住,未来得及出口的尖叫声被堵在嗓子里发不出,堵得她的心越发的慌。随即,她的身子被捞起,脊背重重地撞在石壁上,耳边传来“呼呼”的喘息声,温热的气息在她的耳畔散开,浓重的血腥味冲入她的鼻间,她不禁战栗,心里越发的恐惧。
“不想死就别出声。”男人冷寒的威胁声怵然响起,惊得连荷一哆嗦,赶忙点点头。
初相遇(2)
得到她的应允,捂在她鼻口上的手才缓缓撒开。
连荷急切的深吸几口气,缓解了胸口的窒闷,才壮着胆子侧头看向身旁。只是,这深洞伸手不见五指,她除了能感觉到他一声比一声重的呼吸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你在看我?”刚刚那道冷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连荷听得更加清晰,留意到他的声音嘶哑,透着虚弱,警惕。
连荷安静地看着他的方向,在心里微一思量,压低声音,极为冷静地道:“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呵!”男人回她一声冷笑,“都自身难保了,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连荷心里一滞,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识穿了。
她微沉吟,“如果没有我帮你,你走不出这里。”
身旁男人的呼吸微一凝滞,连荷赶紧抓住机会继续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受了伤。而且你的声音我没有听过,你一定不是这里的人。”
高耸的凤凰山将这小小的村落与世隔绝,仅有的二十几户人家,很少有人走出过这里,连荷又岂会听不出这人是来自外边?
身旁的男人又是一阵的沉默,才赞道:“真想不到这山沟沟里还有你这般冷静的女子。”
连荷略微松了一口气:“不过,我帮你也是有条件的。”
“呵!”男人一声轻笑,“姑娘,我觉得你用这个‘帮’字并不合适。”
她心头一滞,没想到这男人竟是如此难缠。
“你不用我帮就算了,我先走了。”她说着起身,扶着洞壁,试探着想要越过男人。谁知手腕却忽然被扣住,被他用力一捞,她重重地跌坐回去。她下意识地咬紧下唇,忍下墩坐在坚硬地面上的疼痛,不想自己的叫声泄出口。
“不错!”男人似愉悦似讽刺的称赞一声,手指攀上她的脸颊,一路向下,极快抚上她紧咬的唇。
她的身子一僵,缓缓松开咬住的唇,扯下他的手。
他的意思她已经再明了不过,她自是也不会再装,“我们相互帮助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落下,他便应了声“好”,干脆果断得让她惊讶。
她一怔后,说:“他们在搜山洞,如果不想被抓,我们必须向山洞里走去。”
“你确定里边有路?”他淡定的反问。
“碰碰运气,里边也许是野兽,也许是离开这里的路。”她的声音有些沉重。
他轻嗤一声,“听外边搜山人的脚步声,他们都不会武功,是抓你回去的村民吧?”
“……是。”连荷微一迟疑,又道:“我是逃婚出来的,他们正找不到我逃婚的原因。”
暗夜中,他的唇角上抬,“哦?”
“你受了伤,定然抵抗不了外边几十个搜山的村民。”连荷边提醒他,边注意着洞外的动静。
“呵!你们这会怎么对付j夫-滛-妇?”他故意咬重“j夫-滛-妇”四个字,渐渐地靠近她,唇瓣轻轻地划过她的脸颊,“不如我现在就要了你,也好成全了你的期望。”
暧昧的音调,轻缓的动作,却带起了她满身的战栗。她原本发凉的一张俏脸蓦地升了温,心嘭嘭地加速。
初相遇(3)
“你若不走便算了。”她想甩开还被他握着的手腕,却听他道:“两人交锋,不镇定的那个必定是输的人。”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腕,将胳膊搭在她的肩头,“扶我起来。”
“呵!”连荷冷笑一声,并未甩开他,“公子可知何为激将法?”
“你……”他被气得一哽,随即失笑,“你这小丫头懂得倒是多。”
连荷没有心情听他的赞赏,“再不走他们很快就搜到这里了。”说完她用力将他沉重的身子扶起,向洞里移去。
动作间,扯到他的伤口,疼得他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他却语气轻松的调侃道:“想不到一个姑娘家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你如果天天砍柴,力气也不会小。”连荷不冷不热地回了句,顿了顿,又问:“凤凰山外是什么样的?”
“……你没离开过这里?”他不禁有些惊讶,这姑娘的胆识和才智都不像一个从没有出过大山的村姑。不待她应声,他突然警惕地道:“有人来了。”
连荷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难道她今夜注定走不出这里?
男人拉着连荷停下脚步,身体紧贴洞壁,伺机而动。
随着远处的火光一点点的接近,连荷听到身边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她一惊,寻声摸去,手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又是一惊,“不要杀人!”
“呵!妇人之仁。”他轻嘲,“难道你想被抓回去?”
“我虽不想被抓回去,但我更不想用无辜人的性命换自己的自由。”连荷的声音虽小,但语气坚定。
他一时间沉默,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紧紧地盯着越来越近的火光。待看清是一个人的时候,他略微松了一口气,握着剑的手却并未松开。
而连荷的手则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生怕他的剑随时出鞘,伤及无辜。
忽然,安静的洞里传来压低的人声,“荷花,是哥哥,你在不在?”
连荷的身子一怔,下意识更加用力握紧男人的手,“不要动手,是我哥。”
他微一迟疑,这才将拉出鞘的剑又落了回去。
这会儿远处的火光已经走近,火光下一张憨厚的脸忽明忽暗。
连荷咬了咬唇,终于出声,“哥,我在这里。”说完她松开身边人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连胜一喜,也看到了连荷的身影。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快跟哥回去,哥就说你出去玩迷路了,他们一定不会将你浸猪笼。”
连荷站在原地未动,“哥,我不能跟你回去。”
连胜脸上的喜色褪去,“不回去你要去哪里?”
连荷甩开他的手,跪了下去,“哥,放连荷走吧!连荷答应你,一定会带哥和爹娘离开这里,一定会赚够钱给哥娶媳妇。”
“荷花,别说傻话了。你离不开这里的。”连胜无奈地看着妹妹。
“不,我能,我一定能。”连荷的身子跪得直直的,语气坚定,“我相信只要我能翻过凤凰山,我就一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连荷为难地道:“你非要出去做什么?外边人生地不熟的,哪里有在爹娘身边好?”
连荷的眼中闪过一抹坚决,“哥,连荷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若是不能跟他一起离开,连荷情愿撞死在山洞中。”说着她转头向后望去。
亲人一命换荣华(1)
连胜的视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才隐约注意到有一道身影正靠着洞壁。
“他就是勾引你学坏的男人?”连胜不禁怒火中烧。
还站在暗处的男人听着兄妹俩的对话虽觉得好笑,却还是扶着洞壁走出了暗处。
连胜眼底怒意乍现,便想越过连荷冲过去。
连荷见情形不对,立刻抱住他的腿,“哥,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荷花,别傻了。他是外边的男人,不可靠的。”连胜想要抽出腿,又怕力气太大伤了她。
已经走到两人近前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痛色的连荷,没有出声。
“哥,我信他。”连荷迎上连胜满含怒意的眸子,“哥,若是你不愿放我们一起离开,那连荷跟你回去。但连荷情愿被沉河,也不会嫁给那人。”
“荷花啊!”连胜重重地叹了声,“哥可以不在乎娶不娶媳妇,可是你这么做是让连家绝后啊!”
连荷的神色一暗,眼底有愧疚滑过。这座山里的人都太穷,没有钱娶媳妇,便只能互换。用自家的女儿换别人家的女儿嫁过来。在这里,没有女儿的人家,儿子是娶不到媳妇的。
是以,若是她逃婚了,便意味着哥哥的媳妇也没有了。
可是,她真的不想就此认命,留下来嫁给那个大了她十几岁的粗鲁男人。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痛色已经被遮去,“哥,连荷答应你,一定会给你娶上媳妇。求你,放我们走吧!”
连胜的视线从连荷的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刚刚看着连荷时的痛惜再次被怒意取代。在他的眼中,眼前的人就是教妹妹学坏的人。
男人即便被这样满含怒火的视线盯着,却仍旧淡定自若,清俊的脸颊虽已失了血色,却有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仿若傲视着不远处的两兄妹。一双黑眸明明波澜不兴,眉心间却有着凌厉的狠绝,不需要面目狰狞,便足以让连胜一哆嗦。连胜眼中的怒火瞬间散去,下意识的收回视线。
连胜虽是个粗人,却也看出了眼前之人与这山里的人不同。他的视线下垂,不经意间落在男子的身挺上。男子一身月牙白袍这会儿已经被大片的染红,华贵的料子多处被扯出了口子。他一只手正捂在左侧胸口处,指缝中有鲜红的血一点一点地渗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的?”连胜壮着胆子问。
男子若有似无的看他一眼,才略一掀唇,“你最好不要知道。”
连荷闻言,表情一僵,转头瞪向男子,用眼神示意他说些软话,可男子仿若不懂一般。
还不待两人沟通好,连荷的胳膊已经蓦地被扣住:“荷花,跟哥哥走,他……”
连胜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呛啷一声,染血的宝剑在连荷的眼前寒光闪动,还不待她开口制止,剑光一闪,已经架在了连胜的脖子上。
连胜半蹲着身子,拉着连荷的手哆嗦起来。
“别伤害我哥!”连荷下意识的出声,声音里透着恳求。
“你也看到了,你哥并不希望你跟我走。今夜若是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他睨视着连荷,落下捂着伤口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强硬的拉着她的手握上剑柄,“只要你亲手解决了我们的麻烦,我便带你离开这里,保你一生荣华,再也不必被人操纵命运。”
动作间,他手上的鲜血染红了她的素手,在火光下泛着狰狞的光芒。
连胜握着火把的手一颤,险些拿不住火把。他满眼惊恐地看着连荷,好似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亲人一命换荣华(2)
连荷看着连胜眼中的惊恐,唇角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苦涩弧度,在挤着三个人的窄洞中,她微颤的单薄身影却显得异常的孤寂,凄凉。
“荷花……”连胜艰难的挪动一下唇瓣。
他是真的怕了,他虽然比连荷大了三岁,但从小就是连荷保护他。
在外人眼中,连荷从来都是文静,懂事的。只有他知道,连荷是如何戏耍得那些欺负他的人毫无招架之力,还不会暴露她的所为。
是以,即便他是哥哥,即便连荷从来都很听他和父母的话,他还是在心底对这个妹妹有着一丝敬畏之心。
他一直相信,只要是连荷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做不到的。就如,她想离开这里……
连荷略微牵动一下唇角,浅淡的弧度却好似冷冽的刀锋。
“哥心里已经有结果了?”她的声音极轻,一双剪水杏眸好似荡漾着温柔的波光,在昏黄的火光照耀下光彩动人。一身火红的喜服穿在她的身上,却透着让人窒息的凄婉之美。
明明是她拿剑指着他,却让人有种错觉,其实真正受伤的是她。
连胜一时间不禁有些看痴了,唇瓣轻动几下都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小心的样子仿若害怕伤害了她。
便是连荷身边的男人,呼吸都是一滞。却也只是一滞而已,他便握紧连荷的手,用力往前送了一下长剑。
连胜只觉得脖子上一凉,随即袭来的痛让他从晃神中醒来。他的手一颤,火把从手中脱落。
说是迟那时快,明明还站在连荷身边的男人弯身一捞,跌落的火把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而连胜被吓得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荷花,求你,别杀哥。哥放你们走,哥不娶媳妇了。”连胜哆哆嗦嗦的祈求着,瞳孔渐渐放大,可见他对眼前之人的惧怕。
连荷握着剑的手狠狠一颤,若不是有人握着她的手,手中的剑这会儿已经跌落。
她眼中闪动的晶莹又璀璨了些,眼角已被润湿。
“呵!”耳边一声冷笑响起,讽刺的话语带着寒气打在她的耳边,“看到了吗?这就是人性的丑陋。你求他的时候,他不肯放了你。现在知道你要杀他,他马上就答应了。可见所谓的亲情,根本就是虚伪的。”
连荷愣了下,男人的话好似在讽刺她,她却隐约听出了一股自我嘲讽的味道。
他的唇又往前凑了凑,用仅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还是动不了手?用不用我帮你?”唇瓣的开合间,带着滚烫的温度滑过她的耳廓。
她微抬眼,敛去了些眼中就要满溢的水光,才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明明陌生,却近在咫尺的男人,“你说的对。”
她轻轻的一声附和,仿若将连胜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他脸色惨白的跌坐在地上,恐惧地向后挪动着身体。他想要喊救命,声音却卡在嗓子里喊不出。
往日他受了欺负,都是连荷来保护他,如今他只觉得求救无门。
“我自己来。”连荷握着剑的手只是轻轻的挣了下,身边的男人就松开了手。矗立在一旁,仿若一个看戏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兄妹自相残杀的大戏。
连胜被吓得越加快地向后挪着,连荷握着剑,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蓦地,她握着剑的手一紧,连胜的眼中随之闪过灰败的绝望,却没有等来想象中的疼痛。只见连荷蓦地转身,明晃晃的长剑已经指向了手持火把的男人。
亲人一命换荣华(3)
顷刻间,山洞中的情形再次逆转。连胜已经惊得张大嘴巴,可那个始作俑者却似笑非笑地看着连荷,“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我是杀不了你。”连荷不以为然的笑笑,视线平静的扫过他身上的伤,“你能担保外边搜山的人就没有要抓你的人吗?这个洞的尽头到底野兽的窝,还是出口,我们都不知道。但我知道,若是我和我哥都死在这里,村民定然起疑,届时让抓你的人知道了,他们一定会加大人力搜山。即便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但你身上的血会自己流光。”
男子的眼底极快的滑过一丝赞赏,随即却染上了冷怒,“分析的是不错。但我好像没有告诉你,我一向最讨厌被人威胁。”
“做大事者,需能屈能伸。若你只是个成不了事的短命鬼,尽管动手。”连荷顿了顿,冷静的又道:“我知道你会武功,但这山洞这么窄,你想抢回剑杀了我们,只怕身上又会多一个窟窿。你确定,你的血够流?”
她的语气平静得根本不似在挑衅,好像只是好心地提醒他一下而已。
连胜这会儿也终于缓和过来,知道妹妹还是那个保护他的妹妹。
他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怒声威胁道:“只要我们一喊,你就完蛋了。”
男子闻言,轻蔑而笑,却是问连荷,“你希望被抓回去吗?”
连胜一下子懵了,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连荷的衣摆,“荷花,跟哥哥回去吧!这个人不是好人。”
“哥,不管他是好人坏人,我一定要跟他一起离开这里,你走吧!你的恩情连荷他日定会报答。”连荷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语气坚决。
他们初次相见,谈不上信任。就如他所说的,他们相互需要,所以他们可以携手走出这里。
“荷花……”连胜刚要再次开口,便被连荷低声喝断,“走,再不走,别逼我亲手杀你。”
连胜被吓得一哆嗦,竟是真的不敢再开口,不禁向后挪了两步,蓦地转身,跌跌撞撞的快步向洞外冲去。
男子望着连胜离开的方向,嗤笑,“你就不怕他出去后喊人?”
“他不会。”连荷无力地垂下剑,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我们也走吧!”
他轻嗤而笑,换来连荷的冷眼相待。他不免尴尬,轻了下喉咙,霸道地说:“过来扶我。”
连荷睨他一眼,温顺地走过去。待他将胳膊搭在她的肩头,她蓦地一扯他的胳膊。
忽来的动作拉扯到他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气凉气,没好气的质问:“你干什么?”
连荷冷眼对视着他眼中的怒意,“这一下算是警告你,对人要客气点,要不然保不准谁会一怒之下对你捅刀子。”
他怒极反笑,用力地点点头,大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连荷对他的威胁并不在意,淡淡说了声,“走吧!”便扶着他抬步,向洞的深处走去。
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还是个未知数,又何必去想以后?
两个人之间忽然变得沉默,山洞里一时间只余脚步声……
连胜仓皇而逃的响动还在山洞中回响,山洞外却乍响人声,“连胜进那个洞里很久了,你们谁进去找找。”
亲人一命换荣华(4)
山洞中三人的脚步声瞬间止住,静得连荷可以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而她却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忽然,他凑近,唇贴上她的耳朵,带着些嘲讽地问:“担心吗?”
连荷的心尖狠狠一颤,竭力镇定地说:“我哥不会。”
“呵!你不过是在赌。”一道不高的嘲讽声随即传来,尖锐得险些刺破她的耳膜。
他说的对,她就是在赌。在赌连胜还念着亲情。
这样的时候,她真的没有心情再与他针锋相对,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山洞的另一端,等着连胜的反应。
良久的沉静后,山洞里终于又想起了慌乱的脚步声,像极了慌不择路的逃跑。
连荷的心紧了紧,只觉有些呼吸困难。
“看来今晚我是坐定你的j夫称号了。”身边的男人咬着她的耳朵,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我哥不会。”她蓦地转头瞪向他,有些气急败坏地低吼。
火光的映照下,她一双明眸有水光盈动。
他不禁微怔,即便是初时与他谈判,面对他的调戏,羞辱,她都能淡定。可这会儿,她的情绪明显已经在失控的边缘。
忽然,他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也曾这般过,心里的某处不禁有些软了。
连荷被他眼中的同情惊醒,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交代,“将火把熄灭,一会儿我自己走出去。我哥不会说洞里还有个男人的。”
若是她被沉河了,连胜便也无法娶媳妇了。所以,就算是连胜出卖他们,也不会说出这个男人。
他闻言,又是一怔,随即却是冷笑,“你打算认命了?”
她知道,他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怕被沉河,才藏起了他。其实,她不过是不想多牵连一个无辜而已。
“不认命又能怎么样?”连荷自嘲而笑,并不想向他解释。
他蓦地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地说:“我带你杀出去。”
“不行。”连荷回握他的手,牵制他的动作,“那些村民都是无辜的,我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们的生命之上。”
“呵!”他冷嘲,怜悯的凝着她,“你跟他们讲感情,他们会跟你讲感情吗?”
“我娘说过,做人有所为有所不为。我逃婚,是因为我有信心赚到钱回来给我哥娶媳妇。我不许你杀人,是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是无辜的。”她抽出被他攥在掌心的手,“我出去后,会让我哥想办法送你离开。我们素不相识,你没有必要为了我铤而走险。好好的离开这里,替我去看看我没能看到的世界。”
火光下,他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明明柔弱,却坚强得让人心疼的女子。
红妆墨发,这本该是一个女子最幸福的时刻,可她却挣扎在命运的漩涡中。
只是,可笑的是,这女人自己都要溺死了,却还在考虑着别人。
她努力地对他笑了笑,转身欲走。他一急,终于反应过来她的语气不对劲,连忙拉住她,“你想死?”
她的身子一僵,没想到这男人竟是如此精明。
“放手。”她不禁有些急了,连胜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而洞口处似乎也传来了些响动。
明明与她素不相识的男人,忽然执着起来,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你以为你有情有义,别人就会放过你吗?”他说得又急又怒,沉冷的眼底有抹痛意极快滑过,快得她无法看真切。
亲人一命换荣华(5)
她正努力的想要看清,他却蓦地一眯眸,将手中的火把狠狠的杵在地上,将火熄灭。
还不待她适应这忽来的灰暗,便听洞口有人问:“连胜,你的火把呢?怎么进去这么久?”
“里边……”连胜结巴的刚一出声,洞里的连荷的心即刻提到了嗓子。
“里边怎么了?”即刻有人狐疑地问,显然洞外并非一人。
“里边有野兽,我也没看清是什么,就丢掉火把跑出来了。”连胜气喘吁吁的回。
洞里的连荷听到他的话,鼻子一酸,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无声地哭泣着,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感激。
“野兽?”显然有人不信。
“我刚刚进洞里查看的时候,听到里边有动静,就想进去查看一下,没想到那野兽……太可怕了……”连胜故意装得满眼恐惧,洞外的人举着火把,又看了看洞里,火光所到之所,并无一物。虽然有人对连胜口中的野兽还抱有怀疑的态度,但谁又都不敢以身犯险得进去查看,只得一起撤离。
一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连荷才破涕而笑,“我哥没有出卖我。”
她的声音落下许久后,洞里都没有传来半点他应和的声音,就仿若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一般。
“你没事吧?”她试探着问。
又是一阵沉默,他才回:“你很幸运。”说完他从怀中摸出火折子,一晃,火折子蓦地亮起,晃得她一眯眼睛。
他将手中的火把再次点亮,吹灭火折子。
她终于适应了火光的亮度,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火折子,问:“这是什么?”
他被问得愣了下,才回:“火折子。”
她不禁皱了皱眉,“跟我们用的火折子不一样。”
“是吗?”他冷冷淡淡的回了一句,“走吧!”
话落,他便抬步向山洞的深处走去。
她不解地看着忽然变冷漠的他,待他已经走出去几步远,她才抬步追了上去。
火光下,他的脸色惨白,眸子泛着冰冷的光,一身白色锦袍被血染到之处,比她身上的喜服还要红艳。
想起他刚刚的维护,她不禁心软,“我扶你。”
她的手刚一触到他的胳膊,他便是一挣,“不用了。”
他明明已经用尽全力,可使出的力气却不大。
连荷看着他苍白而冷漠的脸,忽然想起刚刚他嘲讽所谓的亲情时那股子自嘲的狠劲,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她看出他的身体虚弱,也不与他一般见识,坚持扶着他,安静地向洞里走去。
开始的一段路还好,越往后,她越是明显感觉到他高大的身子向下坠去。可是,她始终未吭一声,咬牙尽力扶稳他,只想快点走到洞的劲头。
可是,还不待她看到希望,他高大的身子便向一侧倒了去……
*
关于古代火折子的介绍:
古代的有钱人家和帝王用的火折子的纸制作方法是以白薯蔓浸水中泡浓,取出捶扁,再泡加棉花、芦苇缨子再捶,晒干,加硝、硫磺、松香,樟脑等易燃物质和多种香料而制成的。最后折成长扁筒或拧为绳,晚间燃之似无火放在竹筒里,用时取出一晃即燃,很易燃。
但是一般的火折子的纸只是普通未打孔的纸钱也可是草纸。制作时把纸裁成比竹筒还长的长度来剪下来,在卷起来,松紧度适中,卷成于竹筒内般粗大小,最后****竹筒里。然后点燃,并盖住通风的盖子。到需要用时,把盖子拔掉,然后对着火折子轻轻吹,当然要吹的有技巧才行。以前乡下多用于抽水烟和生火的。其实我也发现用报纸也能做火折子:“1?把一张废报纸揉皱,揉的越皱越好。2?铺平揉皱的报纸。3?卷起报纸,松紧度适中。4?点燃它!”最后火折子制成了!
断发之情(1)
连荷努力的想要拉住他,可是之前扶着他走过的那段距离,已经耗尽了大部分力气,他下坠的身体又太重,她直接被扯得一起倒了下去。
知他的身上有伤,她不想自己的身体砸在他的身上,免得他伤上加伤,急切地向一侧一闪。身体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滚向洞壁,额角嘭地磕在坚硬的石头上。一股尖锐的痛顿时席卷而来,她却顾不得自己,连忙吃力地爬起,看向一侧的男人。
“你没事吧?”她急切地问,半点没有察觉自己的伤势,直到额上的血迅速滚落,染红了她的视线,她才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混混沌沌中的男人勉强睁开眼睛,“我没事。”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无法定格在她的脸上,却依旧被染得血红。
“你,你没事吧?”他的声音虚软无力,问都有些迟疑。
连荷抹掉眼睛上的血迹,一手捂着受伤的额头,一手拄着地面想要站起,眼前却是一黑,险些又摔下去。
“小心……”他急急地喊,声音却轻得如蚊鸣,瞬间被她跌倒在地的声音掩去。
她狼狈的跌跪在地上,喘了口气,索性靠在岩壁上歇息,“我们这样算不算患难之交?”
“呵呵!”他嘲讽中掺杂着些愉悦的笑,“和我成为患难之交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他这么一说,她忽然好奇起他的身份,“你是什么人?”
他半眯的眼睛有抹寒意闪过,“你最好不要知道。”
“也是,等我们走出这个山洞就各奔东西了。”额头上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却还是轻松地道:“那总要有个称呼吧?难道一直叫你‘喂’?”
男子轻瞌上沉重的眼皮,并没有回话的意思。
连荷碰了钉子,不禁尴尬,却还是坚持道:“我们的相遇就是为了离别。那我叫你阿离吧!”
“你倒是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