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站起,岳琪四人立即冲他单膝点地:“弟子们见过六长老。”
梁二飞刀欠身答了一礼道:“不敢当。”
雷老五道:“六弟,穷家帮里有这个礼?”
梁二飞刀窘迫笑笑道:“我知道,可是我……”
雷老五道:“我知道你不习惯,可是你必得学……”
扫了李燕豪一眼,道:“我本来想委曲小兄弟的,可是我不知道小兄弟的去留,我不敢,只好委曲你了……”一顿说道:“给六长老打上绳结。”
岳琪恭应一声,走过来单膝落地,就梁二飞刀腰间的宽布带一连串打了十个结,这是“穷家帮”长老的标帜。
这个礼在“穷家帮”里本是隆重异常的,然而在此时此地也只有一切从简了。
岳琪打结的手法异常快速,打出来的结每个大小如儿拳,无论形状,大小都分毫不差,这种结也只有“穷家帮”的人会打会解,换个别人还不会呢。
岳琪打完结后,站起来一躬身退向后去。
雷老五道:“六弟,从现在起,你是‘穷家帮’的六长老了,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清理咱们‘穷家帮’的门户了,‘北总堂’就在‘西直门’内曹道观里…
…“
目光一掠岳琪四人,道:“孩子们,咱们走,岳琪,董茂开道,姑娘们走在中间,必显跟中玉护着,我殿后,走。”
一声“走”字,岳琪跟董茂一横掌中打狗棒,当先往外行去。
盖涵英看了梁二飞刀跟李燕豪一眼道:“你跟二哥要小心,留神那些官家好手。”
梁二飞刀笑道:“有三弟跟我在一起,我连一根汗毛也不会少。”
该走的都走了。
李燕豪望着梁二飞刀微微一笑道:“六长老,咱们也走吧,能为六长老护驾,该是我的荣宠。”
梁二飞刀皱眉笑道:“三弟怎么开起我的玩笑来了,这几个结打在腰间不伦不类,好不蹩扭。”
李燕豪笑笑说道:“谁叫二哥是‘穷家帮’的六长老,别人想在腰间打这么几个结,也不行呢。”
迈步往祠外行去。
两个人出祠堂专走小胡同,城门口里贴有缉拿告示,上头画的有梁二飞刀的像,他怕在大街上走被人碰见多生枝节。
两个人走得相当快,没多工夫便到了“曹老道观”外。
这座“曹老道观”没多大,一圈围墙,两扇油漆剥落的大门,门开着,里头静悄悄的,四下也看不见人影,看上去冷清清的。
#奇#两个人站在一处墙角后看了半天,梁二飞刀忍不住道:“三弟,怎么没人?”
#书#李燕豪摇摇头道:“我听不见里头有任何动静。”
梁二飞刀道:“堂堂‘穷家帮’北派总堂所在,怎么会没人?”
李燕豪道:“说不定龙武带着人往祠堂找长老去了。”
梁二飞刀道:“要不要进去瞧瞧。”
李燕豪刚要说话,只见远处奔来一名中年化子,步履如飞地奔到曹老道观前,推门而进。
梁二飞刀道:“三弟,咱们截他去。”闪身就要扑过去。
李燕豪伸手拦住了他,就在这时候,适才奔进“曹老道观”的中年化子又奔了出来,连门都没关便向来路如飞奔去。
李燕豪道:“只跟着他。相信必有所获,走。”
一声“走”字,两个人立即快步跟了过去。
远远缀着那名中年化子东弯西拐的跑了一阵子后来到一处,梁二飞刀道:“这是‘什刹海’嘛,他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可不,眼前正是地当“地安门”西,正当“北海”后门之地的“什刹海”。
在这年头儿,三海是禁地,只有这“什刹海”是一般平民的游要地儿,海分前后二海,前海在“地门”外迤西,后海在“德胜门”外迤东,后海比前海略大,但风景却略逊于前者。
前后海相通,相通处在“银锭桥”,“什刹海”这地方百艺杂陈,摊贩云集,幽人雅士,红男线女,菁萃其间,老柳连绵,浓荫蔽天,是个消夏的极好所在。
“北京城”的好处,在三教九流各得其所,“什刹海”跟“天桥”,就是最好的写照。
“什刹海”南岸巨宅连云,那是达官贵人的宅第,“大观园”似的深庭广院,“什刹海”之一景就是这些庭院的内苑。
北岸则不同了,北岸不但百艺杂陈,万头攒动,而且是食府之所,“北京城”
著名的饭庄差不多都在这儿。
眼前就是“什刹海”的北岸,眼前那中年化子,在人群中左闪右避地往前走,梁二飞刀道:“他到这儿来干什么,这地方虽是三教九流汇集地儿,可是并不适于‘穷家帮’……”
的确,这地方谈隐密是不够格的。
李燕豪道:“且跟着他看看再说吧……”
忽然压低了话声,道:“二哥,咱们也让人缀上了。”
梁二飞刀是老江湖了,他没回头看,道:“是什么样的人,三弟看见了么。”
李燕豪道:“一个穿青衣的中年汉子,看样子不像是‘穷家帮’的。”
梁二飞刀道:“不简单啊,瞧不出还有别人帮他们的忙呢,看来北总堂在这什刹海北岸一带布满了眼线,由这儿看不是北总堂迁来了此处,便是他们在此处要有所作为。”
李燕豪道:“二哥,找家地势高的饭庄子进去坐坐,居高临下,打高处继续盯着刚才那名化子,我把身后这人引开去,等会儿咱们在饭庄子里碰面。”
梁二飞刀往前一打量,道:“三弟,‘会贤楼’怎么样?”
李燕豪点头说道:“好,诚如二哥所说,他们可能在这一带布满了眼线,二哥要小心点儿。”
梁二飞刀笑道:“三弟放心,终日打雁的人,还会让雁喙了眼珠子去不成。”
拉拉衣裳盖住了腰间的绳结,迈步往“会贤楼”走去。
李燕豪适时也拐个弯儿往北行去。
他一个劲儿地往前走,越走行人越稀少,越走眼前越冷清,只有那浓荫蔽天的一株株老柳,很难看见一两个行人。
这时候再看,的确,他身后十多丈处跟着个青衣汉子,此人看上去挺健壮,一脸的骠悍之色。
他也挺机灵,看看李燕豪越走越冷清,心知不对,停步迟疑了一下,扭头就要往回走。
身后传来了一声冷笑:“朋友,你还想走么?”
笑声就在脑后,那青衣汉子大吃一惊,胳膊一弯,一肘往后撞去。
李燕豪冷冷一笑,道:“跟我玩这一套,你还差得远。”
他那右掌正好迎上青衣汉子的手肘,五指一扣,青衣汉子那“曲他岤”已落入他掌握,他五指用力往后一扳,青衣汉子吃到了苦头,“哎呀”一声立即往下爬去。
李燕豪冷哼一声道:“请跟我到树荫底下谈谈去。”
他推着青衣汉子往那片老柳丛中走去。
青衣汉子“曲池岤”在人掌握之中,整个右半身酸麻不听使唤,只得乖乖听话。
这一片老柳丛是个“谈话”的绝佳处所,不但浓荫蔽天,而且人往里头一站,外头是一点儿也看不见。
进了柳树丛,李燕豪道:“你暗中跟着我是什么意思。”
青衣汉子道:“朋友你误会了,这‘什刹海’一带到处是人,怎么能说我跟你。”
李燕豪道:“你还嘴硬。”
五指上一用力,青衣汉子立即闷哼一声往下爬去。
李燕豪道:“我要是把你放躺在这儿是不会有人知道的,说,你是哪条路上的。”
那青衣汉子道:“我是‘穷家帮’的。”
李燕豪冷笑说道:“你少跟我来这一套,单看你这身打扮就不像是‘穷家帮’的。”
那青衣汉子道:“我真……”
这两个字刚出口,李燕豪五指又用了力。
青衣汉子往下一爬,旋郎又直了腰,道:“好吧,我告诉你,我是‘龙凤门’的。”
李燕豪为之一怔,道:“龙凤门?”
青衣汉子道:“这假不了的,你可以掳起我的右赂膊看看,我胳膊上刺有一条龙,一只凤,这就是‘龙凤门’的标志。”
李燕豪当即掳起了他的右衣袖,果然,在青衣汉子右胳膊刺着一龙一凤,无不栩栩如生。
李燕豪放下他的衣袖道:“我没听说过‘龙凤门’……”
青衣汉子道:“放眼当今,你是头一个知道‘龙凤门’的。”
李燕豪道:“这么说‘龙凤门’甫自创立?”
青衣汉子道:“你错了,‘龙凤门’创立近十年了,只不过从没到过中原来活动过,所以不为人知。”
李燕豪道:“这么说,‘龙凤门’不是中原的帮派?”
青衣汉子道:“本就不是。”
李燕豪道:“‘龙凤门’的根扎在什么地方,一向都在什么地方活动,如今为什么突然到京里来了?”
青衣汉子道:“这个我不能说。”
李燕豪道:“恐怕由不得你。”
五指刚要用力,倏听青衣汉子一声闷哼,随见他弯下腰去,猛一回头,脸色铁青,神色凄厉怕人,只听他咬牙说道:“朋友,你害死我了。”一个身躯渐渐往下倒去。
李燕豪一怔,誊出右掌捏开了青衣汉子的嘴,一看之下,他不由又是一怔,青衣汉子一根舌头好好儿的,不是嚼舌自绝,本来不是,要是他刚才岂能清清楚楚说那一句朋友,你害死我了。
就在他这一怔神间青衣汉子已整个人倒在了地上,两腿只一踢弹便翻眼咽了气。
李燕豪怔住了,他没用重手法对付青衣汉子,青衣汉子也没嚼舌自绝,更没听见有什么暗器偷袭,怎么会突然莫名其妙的死了。
李燕豪定了定神,伸手把青衣汉子翻个脸向上,又捏开青衣汉子的嘴看了看,也没有中毒迹象。
青衣汉子不是吞毒药自杀的,那么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李燕豪好生异诧,却百思莫解。
现在人死了,一句话也问不出来了。
只知道青衣汉子并不是“穷家帮”北派的,也不是官家跟三青帮的,更不是李继承那一黟人,而是“龙凤门”的,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他发了一会儿怔之后,转身走出了柳树丛往会贤楼行去,一路走,一路还在思索那青衣汉子的死因。
不知不觉间进了“会贤楼”。
今天这会贤楼上怎么这么冷清?
偌大一个“会贤楼”上只有六个人,这六个人俱是一身黑衣,而且都分坐在四下里,只有中间几张桌子空的。
这六个人里没一个是梁二飞刀。
梁二飞刀那里去了。
自己跟他约好在这座“会贤楼”上见面的。
李燕豪是个聪明人,看看不见梁二飞刀的踪影,再一想这六个人的装束跟坐的位置,他立即明白了几分,提高了警觉,迈步往中间走去。
到了中间拣了一付座头坐下,却不见伙计过来招呼。
他刚坐定,六个黑衣人一起推杯站了起来。
李燕豪刹时全明白了,梁二飞刀出事了,自己也已陷入了包围,可是他不在乎,也没打算马上脱离包围,他要在这六个人身上找出梁二飞刀的下落。
他轻轻地拍了拍桌子,叫道:“伙计,伙计……”
正对面一个黑衣开了口,话声冷冷道:“尊驾要吃点什么?”
李燕豪目光一凝,望着他道:“你是‘会贤楼’的伙计?”
那黑衣人道:“不是,可是你要什么,我得叫他们给你送上来。”
李燕豪道:“那就麻烦一趟,随便送几样好了。”
那黑衣人道:“尊驾只一个人么?”
李燕豪道:“不,我在这儿约个朋友,原说好在这儿见面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没看见他。”
那黑衣人道:“尊驾那位朋友长得什么模样,多大年纪?”
李燕豪当即把梁二飞刀的年纪,长像跟衣着说了一遍。
那黑衣人道:“我知道你那位朋友现在在哪儿。”
李燕豪“哦,”地一声道:“他在哪儿?”
那黑衣人道:“他在九门提督衙门。”
李燕豪笑笑说道:“我这位二哥也真是,好好儿地跑‘九门提督’衙门去干什么,噢,噢,对了,我听他说他有几个干儿子在‘九门提督’衙门里当差……”
那黑衣人脸色一变,抬手就要探腰。
李燕豪抬手一根筷子丢了过去,硬硬地贯穿了那黑衣人的一只右掌,那黑衣人大叫一声抱着手坐了下去。
李燕豪从筷子笼里又抽出了五根,道:“哪个敢轻举妄动,我就让他跟这位一样,你们看见了,我这儿正好五根筷子,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另五个刹时变了色,站在那儿没动。
就在这时候,楼梯一阵响,楼上上来个人,是个中年黑衣人,颀长的身材白净脸,两眼睛精光外射,锐利逼人。
他抬眼一扫,倏然而笑。
“怎么,已经接上手了?”
一名黑衣人叫道:“乐爷,这小子伤人……”
姓乐的黑衣人冷然说道:“我看见了,一根筷子贯穿了手掌,这位好俊的工夫。”
李燕豪淡然说道:“夸奖了”
姓乐的黑衣人目光一凝,望着李燕豪道:“阁下贵姓,大号怎么称呼。”
李燕豪道:“有劳动问,我姓李,两个字燕豪。”
姓乐的黑衣人道:“好名字,李朋友是江湖上哪门哪派的?”
李燕豪微一摇头道:“我无门无派。”
姓乐的黑衣人道:“李朋友未免太小气了。”
李燕豪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其实有什么事找我一个人就够了,何必多问其他。”
“说的是。”姓乐的黑衣人一点头,笑道:“李朋友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吧……”脸色微一沉道:“有人告密李朋友你是江洋大盗……”
李燕豪“哦,”地一声道:“是么,是谁告我?”
姓乐的黑衣人道:“这个李朋友你就不用管了,事实上证据确切……”
李燕豪道:“你有什么证据?”
姓乐的黑衣人往外指了指,道:“北边一片柳树丛里死了个人,有人看见李朋友你是从那儿来的。”
李燕豪心头一震,道:“不错,我是刚从那儿来的。”
姓乐的黑衣人道:“这不就够了么。”
李燕豪道:“我要说我没杀那个人,你一定不会相信,是么。”
姓乐的黑衣人道:“那当然,有人看见你架着那个人进了那片柳树丛,等你从那儿出来之后,那个人,李朋友你让我怎么想,要是你是我,你又怎么想?”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这个栽赃的手法极其高明,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杀的,甚至想不通那人是怎么死的……”
姓乐的黑衣人道:“我看李朋友就不必再说什么了。”
李燕豪道:“是啊,我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只是我要问一问,我那位朋友……”
姓乐的黑衣人道:“梁二飞刀?”
李燕豪道:“不错。”
姓乐的黑衣人抬手一指道:“他几个没告诉你么?”
李燕豪道:“告诉我了,不过我要证实一下真假。”
姓乐的黑衣人道:“错不了的,梁二飞刀现在确在‘九门提督’衙门。”
李燕豪道:“他犯了什么罪?”
姓乐的黑衣人道:“他是你的朋友,不是么?”
李燕豪道:“不错,梁二飞刀是我的朋友。”
姓乐的黑衣人道:“那么他犯的是窝藏江洋大盗之罪。按律该要脑袋。”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井老太太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姓乐的黑衣人道:“谁是井老太太?”
李燕豪道:“或许我该说她姓金。”
姓乐的黑衣人道:“金老太太。”
李燕豪道:“她姓井又姓金,以前她姓井,或许她现在姓金……”
姓乐的黑衣人道:“姓那有来回改的……”
李燕豪道:“怎么没有,要想不让人家知道真名实姓,百家姓上随便找一个不就行了。”
姓乐的黑衣汉子摇头说道:“你以为这个老太太,是干什么的?”
李燕豪道:“你不知道么?”
姓乐的黑衣人道:“听也没听说过。”
李燕豪道:“也许你的职位太低了些。”
姓乐的黑衣人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位老太太是官家人。”
李燕豪道:“不错,据我所知,她不但是你们官家人,而且在你们官家身份还相当高。”
姓乐的黑衣汉子摇头说道:“恐怕你弄错了,官家没有一个姓井的老太太,也没有一个姓金的老太太。”
李燕豪道:“或许他又姓别的姓,再不就是你职位太低……”
姓乐的黑衣人笑笑说道:“我职位太低,你知道我是个干什么的。”
李燕豪道:“我还没有请教。”
姓乐的黑衣人道:“我在‘九门提督’辖下那‘五城巡捕营’里,是个数二数三的人物。”
李燕豪目中异采一闪,道:“失敬,那正好,留下你我就不愁换不回我那位朋友了。”
姓乐的黑衣人脸色微微一变,旋即笑道:“你能留下我么?”
李燕豪道:“试试看再说吧。”
姓乐的黑衣人道:“那巧了,我正想请你到‘九门提督’衙门去一趟呢。”
李燕豪道:“那咱们就看看吧,是我去呢,还是你留下。”
姓乐的黑衣人道:“以我看,你去的成份居多。”
李燕豪道:“单凭嘴说没用,咱们还是试试吧,我就坐在这儿,哪位能请走我,只管过来就是。”
姓乐的黑衣人笑笑道:“我不想动手,我是想动口,梁二飞刀现在‘九门提督’衙门,就凭这一点,你就该乖乖跟我到‘九门提督’衙门走一趟。”
李燕豪微一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是留下你,就不怕谁敢奈何梁二飞刀。”
姓乐的黑衣人微微一笑道:“试试看,李朋友,我话先说在前头,限你今天天黑之前到‘九门提督’衙门投案,过了这时候别怪我对梁二飞刀不客气……”
抬眼望向六个黑衣人,道:“让李朋友在这儿安心吃喝一顿吧,咱们走。”
说着,他当真转身要走。
李燕豪一扬手,“笃,”“笃,”两根筷子插在了他脚前,道:“姓乐的,你再敢迈一步,下三根筷子就要招呼你的岤道了。”
姓乐的黑衣人胆子不小,脚下只顿了一顿,立即又迈步往楼梯走去。
李燕豪哼地一笑道:“你阁下想必是艺高人胆大。”
一扬手,三根筷子成品字般打到,闪电一般,两根袭腿弯,一根取腰眼。
姓乐的黑衣人突然一旋身,探手一拨,两脚连环踢出,下两根筷子被他踢去,上一根筷子被他一拨,立即倒射而回,直取李燕豪咽喉。
李燕豪一笑说道:“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就在这时候,他听得脑后风声,直袭他玉枕大岤。
他头一低筷子从头上疾掠而过,只听背后一声惨叫,紧接着砰然一声。
李燕豪笑了:“谢谢阁下这一着解厄。”
姓乐的黑衣人脸色一变,居然没说一句话,转身又要走,可是他刚转过身,眼前一花,李燕豪,已然站在了楼梯口。姓乐的黑衣人陡然一惊,脚下不由退了一步。
李燕豪道:“姓乐的,你走不了的。”
姓乐的黑衣人冷哼一声,跨步欺上,抖手拂向李燕豪胸口,他这一拂之势甚见造诣,乍看是袭胸口,其实李燕豪前身诸大岤无不罩在他一只手掌之下。
李燕豪微一点头道:“人言官家尽多好手,如今看来,果然不虚。”话落手起,挺掌迎了上去。
砰然一声,李燕豪没动,姓乐的黑衣人立即立足不稳,往后退去。
李燕豪含笑说道:“怎么样,你还是不行吧?”
姓乐的黑衣人两眼一睁,精芒外射,扬手一连发过来三掌,掌掌含劲,式式含威,那一波波的劲力,惊涛骇浪一般。
李燕豪身躯闪动,一连躲过了两掌,第三掌袭到,他突出一指点向姓乐的黑衣人掌心。
姓乐的黑衣人一惊撤手,腿一扬,一只椅子反向飞袭李燕豪,同时他转身疾扑临街的窗户。
敢情他已识出不是敌手,要跑了。李燕豪冷冷一笑:“今天要走了你,梁二飞刀就糟。”
他低头避过那把椅子,闪身迫了过去。两个黑衣人递过两柄软剑,联手拦他。
李燕豪两掌拍在剑身上,两个黑衣人软剑脱手,人也往后暴退,就在这一刹那工夫,那姓乐的黑衣人已然到了窗口。可是李燕豪也到了,右掌疾挥,一把抓住了他左小腿。
姓乐的黑衣人霍然旋身,双掌齐扬,猛劈李燕豪胸口。
这是拚命的打法。李燕豪要不撒手封架,非伤在他这两掌之下不可。
可是李燕豪没松手,身子一偏,掌力擦胸而出,他左掌跟着疾出,恰好抓住了姓乐的黑衣人的左胳膊,只往下一扯,姓乐的黑衣人立即摔在了楼板上。
李燕豪抬一脚踏在他后心上,道:“行了,姓乐的,你别再动了。”
他松了姓乐的黑衣人的手站直了腰,姓乐的爬在楼板上,连挣扎都没能挣扎。
那六个黑衣人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怎么,全呆在了那儿。
李燕豪抬眼一扫道:“你六个可以走,替我带句话,若要这姓乐的回去不难,把梁二飞刀送到这儿来换他。”
那六个倏然惊醒,定了定神,一个连一个地下了楼……
李燕豪一指闭了姓乐黑衣人的岤道,拉把椅子坐了下去,叫道:“伙计,伙计。”
伙计怯怯地上来了一个,李燕豪当即随意点了几样酒菜,道:“我要在这儿等朋友,不能空着肚子等,你给我拿几样酒菜来,钱不会少你一文。”
说话间楼下畏畏缩缩上来个帐房模样的老头儿,近前冲李燕豪打拱作揖,道:“这位爷您请行行好,您要等朋友请到别处等去……”
李燕豪往楼下扫了一眼,道:“老人家,我也不想在这儿等朋友,只是你往下看看我走得了么?”
老帐房往下看,脸马上就白了,敢情就这么一转眼工夫,楼下远近布满了黑衣人,一个个如临大敌。
第十九章 祸福难料
老帐房急得要掉泪,道:“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叫小老儿怎么向东家交待!”
李燕豪道:“老人家,这样不好,宝号要有什么损失,我赔。”
老帐房道:“这位爷,这不是赔不赔的事,您知道,创招牌不容易,要是这儿死几个人,往后谁还敢上我们这儿吃喝啊!”
李燕豪一想也对,自己的恩怨乃是自己的恩怨,怎么好让人家生意人遭池鱼之殃。
当即一点头道:“好吧,我走。”提起那姓乐的往楼下行去。老帐房跟在后头没命的直谢。
李燕豪下了楼,站在近处的黑衣人立即围了上来。
李燕豪抬眼一扫,威凌外射,道:“要不想姓姓乐的这条命,你们就尽管出手拦我,我不会走远。我要换个地儿等着换人。”他大步往外行去。
尽管那些黑衣人个个跃跃欲动,可没一个敢当真扑过来。
李燕豪刚走没几步,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沉喝:“站住。”
两条人影飞掠而至,是两个黑衣老者,一个浓眉大眼,一个鹞眼鹰鼻,这两个身份想必不低,他两个一到,那些黑衣人纷纷躬下身去。
两个黑衣老者,目中四道厉芒直逼李燕豪,那鹞眼鹰鼻黑衣老者冰冷说道:“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把人放下来。”
李燕豪道:“梁二飞刀呢。”
浓眉大眼老者怒喝说道:“你做梦……”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那么我不跟你谈,抱歉。”提着姓乐的就要走。
那鹞眼鹰鼻老者冷喝说道:“慢着,你等等,我们统带大人马上就到。”
李燕豪笑道:“你该早说。”当即停了步。
果然,没多大工夫,一名黑衣壮汉飞掠而至,看了李燕豪一眼,向那鹞眼鹰鼻老者低低说了几句。
鹞眼鹰鼻老者抬眼望向李燕豪,道:“我们统带大人有话,请你借一步说话。”
李燕豪道:“什么地方?”
鹞眼鹰鼻老者道:“离这儿不远,只问你去不去?”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为朋友两胁可以插刀,我去,你带路就是。”
鹞眼鹰鼻老者深深看了李燕豪一眼,偕同那浓眉大眼老者,跟那黑衣壮汉转身往来路行去。
李燕豪提着姓乐的跟了上去。那些持剑黑衣人分两边监视著他,生似怕他跑了。
走没多远,李燕豪便看见了穷家帮北派的几个化子,那袭祠堂的几个健壮中年化子也在其中,只是他们躲得远远的,跟没事人儿一般。
沿着“什刹海”北岸往前走,走没多大会儿,只见前面两个黑衣老者跟那黑衣壮汉停在一座小门小院之前。
李燕豪打量那座小门小院,它面对什刹海,后面临一片柳林,没什么奋特之处,只像个平常的住家。
只听那鹞眼鹰鼻老者道:“跟我进来。”他三个推门走了进去。
李燕豪明知道这座小门小院形同龙潭虎岤,也明白他只一进去。身后那些持剑黑衣人马上会在这座小院四周重重包围,情势是相当险恶的。
可是为了梁二飞刀,他不能不进去,他只有暗一咬牙跟了进去!
刚进门,他不用回头看,单听身后那些轻捷的步履声就够了,果然,那黑衣人马上围上了这座小院子。
他并没有担忧什么,因为这情势原在他意料中。
他打量眼前,只见这个小院子并不像一般常见的四合院,这个院子的房子不规矩,东一间,西一间,乱得很,让人分不清哪是上房,哪是厢房。
其实,这个院子里总共不过那么三间小房子,因之院子虽然小,进来看倒觉得鸾大的。
院子后头是一片柳树林,院子里却看不见一棵树,长满了草,而且草还长得挺高的。
李燕豪何等样人,一看就明白了,这是户住家没有错,可是空了很久没人住了。
“五城巡捕营”的这位统带藉这么一个地方跟自己会面,那可的确该提高警觉。
正思忖间,那鹞眼鹰鼻老者开了口:“请再往里走走。”
李燕豪道:“你们统带在什么地方?”
鹞眼鹰鼻老者道:“既然进来都进来了,你还怕什么?”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你不必激我,要怕我也就不进来了。”提着那姓乐的,迈步往前走去。
走没几步,只听一个低沉话声从正中间一间房子中传出:“统带有令,来人止步。”
那鹞眼鹰鼻老者,跟那浓眉大眼老者即双双伸手拦住了李燕豪。
就在这时间,正中那间屋子里转出一个人来。
这个人是个面目极其阴鸷的黑衣老者,他目光森冷,脸上不带一点表情。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个健壮黑衣汉子,看上去是个护卫保镖之流。
鹞眼鹰鼻老者,跟浓眉大眼老者上前欠身施礼:“禀统带,姓李的带到了。”
那阴鸷黑衣老者极其冷傲,看也没看他两个一眼,冷冰冰地看了李燕豪一眼,冰冷说道:“你的胆子不小啊。”
李燕豪淡然说道:“统带夸奖了!”
那阴鸷黑衣老者道:“听说你打算跟我换人?”
李燕豪道:“我是这个意思,只不知道统带愿不愿意?”
那阴鸷老者道:“梁二窝藏汪洋大盗,一再跟官家作对。罪不可赎,你要想拿乐玉山换他回去,那恐怕办不到,因为这是朝廷王法所不许的。”
李燕豪道:“随统带,我无法勉强。”提着乐玉山转身要走。
“站住!”阴鸷黑衣老者一声冷喝。
那鹞眼鹰鼻老者跟那浓眉大眼老者,立即横身拦住了李燕豪。
李燕豪双眉微剔,望着眼前二位老者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身后阴鸷黑衣老者道:“转回来,我还有话说。”
李燕豪当印转了回去,道:“统带既不愿换人,我以为没什么话好说了。”
阴鸷黑衣老者道:“听说你原住在山东济南大明湖畔?”
李燕豪微微一愕,旋即问道:“统带是听谁说的?”
阴鸷老者道:“前兵部侍郎遗孀井夫人原也在‘山东’‘济南’‘大明湖畔’,他的三个女儿把你的来龙去脉密告官家……”
李燕豪道:“是这样么?”
阴鸷黑衣老者冷然喝道:“少废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原住在大明湖畔?”
李燕豪道:“既然井三姑娘。已把我的来龙去脉密告了官家,统带又何必多问。”
阴鸷黑衣老者脸色微微一变,道:“你说话好冲啊!”
李燕豪道:“岂敢,我说的是实情实话。”
阴鸷黑衣老者道:“你原姓谭,是谭辍蕉囊遄樱遣皇牵俊?br />
李燕豪道:“不错,统带知道得相当清楚。”
阴鸷黑衣老者道:“你可知道谭辍蕉鞘裁慈嗣矗俊?br />
李燕豪道:“既然井三姑娘已有所密报,统带又何必问我。”
阴鸷黑衣老者冷然说道:“我对你已一容再容,且是给你一个梁二唯一活命的机会,你可别不知高低进退,说,你可知道谭东阁是什么人。”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我知道!”
阴鸷黑衣老者唇边掠过一丝得意阴笑道:“谭辍蕉乔懊鞔竽谑涛溃魍龊蟊阋诿窦湟恢苯心迸言旆矗枪偌衣偶┪椿竦囊桓雠涯妫圩锔弥锩鹁抛澹闶撬囊遄樱灿猩蓖反笞镌谏恚垢夜辉诰┳淌拢唇崤训掣偌易鞫裕阌屑父瞿源俊?br />
李燕豪道:“人人都有一颗脑袋,我不比任何人多一颗,统带不必拿官威压我,拿罪名吓我,我是不怕这些的。”
阴鸷老者勃然色变,喝道:“大胆。”
鹞眼鹰鼻老者,跟浓眉大眼老者双双逼近李燕豪一步。
李燕豪视若未覩,连动也没动一动。
阴鸷老者一抬手,鹞眼鹰鼻老者跟浓眉大眼老者立即躬身而退。阴鸷老者转望李燕豪,阴阴一笑,道:“你现在有个赎回梁二的机会,也有个替谭辍蕉闶曜锏幕幔晃誓阍覆辉敢狻!?br />
李燕豪道:“我来为的就是朋友,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阴鸷黑衣老者道:“明亡之际,崇祯吊死煤山之后,谭辍蕉映隽舜竽冢偬拥氖焙颍吡司砻芗?br />
李燕豪心理一跳,道:“什么密件?”
阴鸷黑衣老者道:“这个你就不用问了,既称密件。自然是极其重要,极其机密的东西。”
李燕豪道:“怎么样?”
阴鸷黑衣老者道:“你只消把这件密件献于朝廷,不但可以赎你跟谭辍蕉囊簧泶笞铮一箍梢跃饶隳桥笥蚜憾!?br />
李燕豪听得一怔,心想:阴鸷黑衣老者所说的那宗密件,很可能就是谭老爷子当日要交给他而没交,后来寻不见,以为让人拿了去的那个革囊。
现在阴鸷黑衣老者既然代表官家跟自己谈这个条件,那就表示至少那个革囊没落进宫家手里。
也就是自己所怀疑的井家,应没有拿走那具革囊。
那么那具革囊哪儿去了,是被第三者拿去了,还是谭老爷子把它藏起来了…
…
他这儿思忖未语,只听那阴鸷黑衣老者又开了口:“我说的话你听见了么?”
李燕豪定了定神道:“字字悉入耳中!”
那阴鸷黑衣老者道:“你可愿意?”
李燕豪心中念转,道:“让我考虑考虑。”
阴鸷黑衣老者冰冷一笑道:“没什么可考虑的,我可以告诉你,你要是不愿意,不但赎不了谭辍蕉阕约旱囊簧?/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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