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影投射到灯光下,影影绰绰,映出约翰巴鲁斯眼中阴翳的算计。
——
这次晚宴,约翰巴鲁斯邀请了不少贵族,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停靠在宅邸门口,从中走出衣着华丽、姿态优雅的贵族们。
约翰巴鲁斯穿着黑色的长款礼服,头上带了黑色礼帽,脖颈上戴了一条纯黄金粗项链,十指上都套上了玛瑙和黄金做成的戒指。他眯着眼微笑,给人一种极为和善亲切的感觉。他站在大殿中,正在和一位贵族交谈。
巴鲁斯夫人和科伦巴鲁斯也从外面回来了。
科伦巴鲁斯是一位高大的青年,棕色的卷发,棕灰色的眸子看上去格外温和,他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和约翰巴鲁斯刻意凸显出来的亲切不同,这位青年周身的气质是天然温和的,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父亲,那位殿下真的打算来吗?”
宴会的客人已经都来得差不多了,然而最重要的客人却还没到。
约翰巴鲁斯刚准备说话,大门处传来一阵喧哗,凝神一看,这场晚宴真正的主角登场了。
科伦巴鲁斯对于这位殿下非常好奇,尤其是在这位殿下的拜访过后,父亲大幅度下调税率,取消了进入城区的大部分限制,这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他知道父亲的性格有多么固执和崇尚私欲,他虽然极其不赞同父亲对待穷人家的方式,但是他完全无法改变,只能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那些可怜的人,但终究是杯水车薪。
父亲这样的做法早就已经触及到了星夜城城主的底线,可能哪一天就会受到警告或者惩罚,他不止一次在脑海里这样考虑过。
城主亲自莅临贵族府邸晚宴的机会很少见,贵族们纷纷上前脱帽致礼,脸上挂着殷切的笑容,眼神热烈,希望能夺得这位年幼的城主的青睐。
科伦巴鲁斯不得已上前走了好几步,以便自己看清楚这位城主的模样。
好漂亮干净的孩子,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男孩穿着镶金边的黑色长款礼服,袖口处的花纹繁复,领口系着精致的蝴蝶领结,荷叶边修饰了礼服的线条,带跟的黑色长靴将小男孩纤细的小腿勾勒出来。他及肩的黑发柔软而服帖,皮肤是细腻的雪白,五官更是如同精雕出来的精致漂亮,因为年纪还小的原因,显露出几分稚嫩的、模糊性别的好看。
科伦巴鲁斯看着这位小小的殿下神情从容地站在中间,脸上的笑容浅淡,无声中展现出的淡定自信和尊贵让科伦巴鲁斯暗暗心惊。
约翰巴鲁斯站在外围轻轻一咳,围成一圈的贵族们这才从中间让开位置,约翰巴鲁斯带着笑走上前,行了一个礼:“恭迎殿下的到来。”
楚暮雨淡淡点头:“不用多礼。”
他的目光落在约翰巴鲁斯身后站着的青年身上,两人的五官有种微妙的相似,但是气质截然不同。
约翰巴鲁斯介绍道:“这是家里的长子,科伦巴鲁斯,今早才从外赶回来。”
看到小殿下漆黑的双眸看过来,科伦巴鲁斯心里竟感到一丝紧张,他微微弯腰行礼,“殿下,晚上好。”
楚暮雨没想到这个约翰巴鲁斯的儿子和他想象中的模样不一样,虽然从外貌判断一个人并不科学,但是楚暮雨对眼前这个拥有温和棕眸的青年好感度还不错。
米拉和威尔利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因为晚宴并不宜带过多的人,所以越泽和弗西赛因则暂时留在马车内。
约翰巴鲁斯从口中隐晦地说出想与殿下单独交流后,一干贵族们识趣地举着酒杯到了别的地方,于是这里变少了很多人。
约翰巴鲁斯是个成年人,虽然身形谈不上高大挺拔,但是楚暮雨和他说话的时候还是需要仰视,但是楚暮雨只是微微轻抬下巴,下颌轻收,向上看的目光非但不显得弱气,反而营造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气场,目光矜淡。
科伦巴鲁斯觉得眼前小小的殿下像一只高傲矜骄的小野豹,虽然靠近距离时会很危险,他却情不自禁想要接近。
约翰巴鲁斯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愧疚又自责:“想来殿下已经得到了消息,我已经将布斯坦的税率下调,也已经将进入城区的限制取消,还恳请殿下原谅我之前制定律法的鲁莽与贪心。”
他的声音诚挚,脸上的表情也极为真诚,如若楚暮雨真的是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说不定还会真的相信他说的话。
老狐狸还是老狐狸,在演戏这方面已经炉火纯青了。
楚暮雨右手轻轻摩挲着右手大拇指的宝石钻戒,看不太出什么什么表情,他听完约翰巴鲁斯这一番道歉,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巴鲁斯阁下有这番悔改的心就足够了,高税率和过度的贫富差距会导致很多问题,布斯坦是仅次于星夜城的大城市,它的安稳关系着偌大星夜的安危,作为布斯坦的领主,我希望巴鲁斯阁下以后还是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了,不然酿成大祸就来不及了。”
被一个孩子这样说教,约翰巴鲁斯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诚惶诚恐地接受了这样说教,但是心里却是呵呵冷笑了几声。
科伦巴鲁斯怎么不能看出父亲真正的心思,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看到两人谈完,他上前一步,对这位殿下道:“殿下,如果您觉得这里无聊,不介意的话还请允许我陪同您到后面的花园参观。”
作者有话要说:
( ⊙ o ⊙ )
第28章 星夜城(8)
和宴会厅衣香鬓影、金碧辉煌的场景不同,巴鲁斯宅邸的后花园安然又宁静,空气中混合着清新的泥土味和扑鼻的花香,轻吸一口气就感觉胸口轻盈。女仆们提前将吊灯挂在了树上,所以一点也不显得黑暗,将花园照得亮堂堂的。
花园里种的几乎都是普通的花草,但是长势很好,风景一眼望去也十分美丽,但是比起城主府的还是差了不少。
科伦巴鲁斯的身材高大,楚暮雨才及他的腰部,所以他直接半跪下来,以仰视的角度看着这位殿下,右手贴在胸前,以表自己诚心,棕眸直直望进那双黑眸中:“殿下,还请您原谅我父亲的无礼。”
楚暮雨见他乍然半跪在自己面前,一楞,他马上镇定下来,“你这是在干什么?”
科伦巴鲁斯认真道:“我了解我的父亲,他之前的做法完全越过了底线,哪怕现在已经取消了这些律法,但是依照父亲的性格,他不会这么容易妥协,所以……之后他一定会做出什么来,殿下要小心。”
“也希望殿下在未来……能够对我的父亲网开一面。”
科伦巴鲁斯声音低沉,因为姿势的原因,他抬头仰视着楚暮雨,视线没有丝毫躲避。温和的青年眼里有几分苦涩和难受,但更多的是坚决和孤注一掷。
楚暮雨沉默。
“你为什么不站在你的父亲那一边?”楚暮雨不是很理解这个叫科伦巴鲁斯的行为。
青年嘴角的笑容苦涩,睫毛垂下,“因为我知道父亲的行为是错的,而且如果纵容父亲,不出三年时间,布斯坦一定会被颠覆,巴鲁斯家族也将陷入绝境,与其让这种情况发生,还不如提早将这种情况扼杀在摇篮里。”
楚暮雨重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站在身后的米拉和威尔利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等待着殿下的决定。
夜晚寂静,除了几声蝉鸣,就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
青年半跪着的姿势依旧,良久得不到回答后呼吸声渐渐加重,心脏跳动的频率开始加快。
在坦白前,科伦巴鲁斯想过自己可能会失败,但是真正即将面临这个结果时,他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就在青年快要绝望之时,楚暮雨终于出声:“我答应你。”
“不过有条件。”
科伦巴鲁斯刚放下的心又马上提了起来。
“科伦巴鲁斯,从此以后你的未来不再将属于你的父亲,也不再属于你,而是属于我。”
虽然这句话略有些中二,但是这是楚暮雨深思熟虑后想出来的,他看了不少书,对这个“世界”的人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上位者需要下位者的忠诚,而最能表现出忠诚的方式就是下位者发出的魔法宣誓。
科伦巴鲁斯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紧握成拳贴在胸口,一字一顿道:“光明神在上,我,科伦巴鲁斯,将身体和心灵皆奉献于尊贵的殿下,日月东升西沉,我的生命也将臣服于您。”
楚暮雨在心里默默吟唱,食指点了点青年的额头,就在刚刚接触的那一瞬间,一抹白光迅速隐没,这表明魔法宣言已经开始生效。
楚暮雨吟唱的是最基础的魔法宣誓,一旦他人出现背叛,背叛者虽不至于致死,但是也会遭到魔法反噬,变成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子。
“好了,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我说到的就会做到。”楚暮雨说。
科伦巴鲁斯站了起来,“多谢殿下。”
科伦巴鲁斯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对自己许下的魔法宣誓他没有感到后悔,或许是直觉告诉他需要这样做,巴鲁斯家族不能毁在他的父亲手里。
——
越泽坐在马车外面,从楚暮雨离开过后,动作几乎没有动过,眼睛直直地望向巴鲁斯宅邸的大门。
弗西赛因有些无聊,对着越泽说:“晚宴的时间一般都比较长,殿下不会这么快就出来的。”
他想劝越泽不要这么一动不动守在门口,简直像是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安德老师去了另外的地方,这个地方除了他们也没什么人了,只能从外面窥得里面辉煌的灯光,安静极了。
越泽没有理会弗西赛因,他的身体有些紧绷,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从后方飘荡过来,这个味道越泽从来没有忘过,他两年前差点就死于拥有这种味道的人——亡灵法师。
这缕味道极淡,弗西赛因根本没有闻到,而越泽天生嗅觉灵敏,再加上以前经历过,所以很快就闻出来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次出声问了弗西赛因:“那个位置是哪里?”
弗西赛因顺着他手指向的方向看去,心里奇怪,但还是下意识回答道:“那里应该是巴鲁斯家的后花园吧。”
越泽从马车上跳下来,没有丝毫犹豫就往后花园的位置跑去。
弗西赛因一惊,连忙追了上去:“越泽你干嘛?”
两人奔跑的速度都很快,身姿轻盈,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像是在夜晚静悄悄掠过的黑猫。
越泽的双手握在刀柄上,在跑动的同时,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花园里已经挂满吊灯,他轻轻一跃,双手双脚灵巧地攀爬上一棵枝叶繁茂的树上,他的身体娇小,很容易就藏在了繁茂的树叶后面。
弗西赛因猜出来越泽应该是感觉到了什么危险,他爬树的技能不比越泽,只能趴在没被照亮的灌木丛后,从掩映的葱茏中看向里面。
什么人也没有。
越泽没有放松警惕,没过多久,一行人从里面慢慢走过来,最前面的是他心心念念的殿下。
他的呼吸乱了几分,很想跳下去站在殿下面前,让殿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是那丝丝缕缕的腐烂味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
科伦巴鲁斯已经放松下来,他面带微笑介绍着花园里那些肆意开放的繁花,希望能让楚暮雨觉得有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