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抬头看见前面有几间破房屋,里面有隐约的灯光,云梦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韩非被押入大牢。他本是一个心机单纯之人,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
他被带进审讯室,脚上挂了五十余斤重的脚镣,想要抬脚却很难。正自惊奇不定之际,一个判官模样的人走进来,吩咐衙役:“把他带过来!”
左右衙役应了一声,架着韩非到那人面前。
那人喝道:“大胆刺客,见了本官还不跪下?”
韩非不悦:“我乃是你们廷尉大人请来的贵客,李斯都对我笑脸相迎,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让我跪你?”
那个判官阴阴地一笑:“贵客?哈哈,韩非啊,你的确是‘贵’客。不过,你还是先‘跪’下再说吧!”左右两个衙役猛踹韩非的膝盖内侧。韩非咬牙挺立不动。
判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斥责左右:“我说你们傻呀,韩公子是有功夫的人,不会用铁棍子吗?”于是两个衙役拿起铁棍猛击韩非的膝盖。韩非只觉得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双膝立刻没了知觉。
那判官说:“韩公子,你现在感觉如何?还是我们廷尉大人的贵客吗?”
韩非见那判官一脸的阴险,立时怒不可遏:“你这狗官,我韩非定要禀明廷尉大人,让他治你的罪,你竟敢如此待我!李大人让你们好好招待我,可你们。”
韩非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脸憋得通红。
那判官向左右的衙役看了一眼,相视一笑,嘴里啧啧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你说‘好好招待’?对,你们先给韩公子松松筋骨,让我们的贵客清醒清醒!”
两个衙役立刻拿起两根手臂一般粗的藤鞭。藤条是浸过水的,这种藤条远比木棍要厉害的多,轻则皮开肉绽,重则伤筋动骨。
韩非话未出口,两根藤鞭便劈头盖脸的抽了下来!
韩非硬挺着,一声不吭,心说李斯去找秦王了,一定可以来救我,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李斯啊,李斯,你倒是快一点来啊!
数十鞭抽下来,韩非已浑身是血,衣服也被抽烂了,后背上没有一块好地方,两个衙役也是累得气喘吁吁!
判官用手托起韩非的下巴:“现在清醒一些了吧?不过你倒真是一条汉子,你放心,这才刚刚开始,小菜一碟而已。我看你还是招了吧!”
“招什么?”韩非吐了一口血水问道。
判官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招什么?韩公子你可真是太可爱了,你身为韩国贵戚,眼见韩国要被我秦国灭掉,你十分不甘心,企图行刺秦王,幸亏我们的廷尉大人将你的阴谋识破,粉碎了你的计划。韩公子,我说得没错吧?”
“你。你。你胡说八道,我是李大人邀请过来效力秦王的,助秦王一统天下的,你们这些小贼竟敢污蔑我,我饶不了你们!”韩非怒斥道。
“我说韩公子,算了吧,你还是招了吧?你说的这些话有谁会相信呢?为免受皮肉之苦,你还是实话实说吧!”判官依然不阴不阳地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和你们李大人是同学是好朋友!”韩非大吼:“我要见李。斯。”
“这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你喊破喉咙也没用,李大人是不会来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判官依然不温不火:“我们的韩公子好象还是不明白,兄弟们,别客气了,上大刑吧!”
又听得一声惨叫!那野马也挑衅似地看着他们!
步长亭心说现在连马都欺侮我,治服不了你,我就不叫步长亭。于是过去飞身上马,奇怪的是那匹马竟然也不反抗,任由他骑上。步长亭也暗自奇怪。
正思忖间,忽然,那马猛然纵身,两只前蹄腾空,身体几乎竖起来。步长亭一惊,差点摔下来。幸好他紧紧地抓住马鬓,云梦在一旁拍手大笑。
这马见没把步长亭摔下来,心中大怒,撒开四蹄在山路上飞奔。山路本来就不平,再加上马故意上蹿下跳,其中滋味可想而知。这倒激起了步长亭的欲望,依然紧紧抓住马鬓,死不松手,双腿不断用力猛夹马腹。马痛难耐,更是摇头晃尾,暴躁异常,而步长亭只是稳稳扎在马身上。
太阳西斜,天色将暗。
这野马带着步长亭早就跑得没了踪影。云梦公主一开始觉得好玩,拍手称快,现在看看四周,除了石头,还是石头。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韩非早上与步长亭分开,快马加鞭,不到傍晚,便赶到咸阳。他也不停歇,直奔廷尉府。而李斯也正在内堂焦急地等待韩非。管家来报,李斯立刻笑脸出迎。
仆人摆好茶水,李斯挥手让他们退下,并请韩非上座。韩非本是直性人,也不推辞。
李斯端茶敬道:“韩兄,你我一别,可是数年未见。唉,当年你我同时师从荀况(后世人称荀子,儒家的后起之秀),一别经年,韩兄可还是潇洒倜傥。哈哈!”
韩非喝了一口茶,笑道:“李兄取笑了,当初我们一班同学,只有你最有出息,官居廷尉,更获圣宠,前途不可限量。以后还要多蒙李兄提携才是!”
一番客套之后,李斯直奔主题:“韩兄所托之事,小弟已禀报秦王,秦王虽赏识韩兄才学,但韩兄毕竟是韩国贵戚,当今韩王的叔叔,您也知道,帝王多疑,本也无可厚非,不过韩兄放心,只要有我李斯在,定保韩兄高官得做,奇才得以施展。”
然后李斯话峰一转,说道:“韩兄,小弟在信中所说之事,不知是否办成?”韩非无奈地摇了摇头。李斯一听,面不更色,继续笑道:“那封信韩兄可还留着?”
韩非道:“依李兄之言,烧掉了。”
李斯眼睛一亮,瞬间又恢复笑意:“韩兄啊,有一件事兄弟不得不做,尚请韩兄帮忙。”
“哦?何事?小弟一定尽力,李兄吩咐就是!”韩非以为又让自己帮忙。
“好,那就先委屈韩兄一下!”李斯大喊一声:“来人,把这个韩国刺客给我抓起来,押入死牢!”
韩非一听李斯要抓自己,大惊,完全不明白为何前后态度反差如此之大。正在迟疑之际,早已埋伏在外的差役一哄而上。
韩非刚想反抗,却已来不急,四把‘鬼头刀’已架在脖子上,其它的差人用铁锁把他的双手、双脚都锁住。
韩非转脸问李斯:“李兄,你这是何意?”
李斯笑得更甜了,冲韩非一拱手:“韩兄,我这也是没办法,奉秦王命暂时将您拘押,圣命不可违。不过韩兄放心,我这就进宫去向秦王求情,力保韩兄,您放心。”
韩非脑袋都大了,这变化也太快了,仅仅一盏茶的功夫,想指责李斯,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李斯高声说:“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不可对韩非施以酷刑,知道吗?要好生招待,如果招待不周的话,提头来见我!带下去!”
众差役应了就押着韩非进了廷尉衙门的地牢里。
再说此时步长亭骑在那野马身上接近一个时辰了。这野马也累的不轻,呼呼地喘着粗气,四蹄胡乱地刨地,看来是屈服了。
别说马,就是步长亭也是累了一身汗。人松开双手,跳下马背,屁股估计是磨出泡来了,很疼。
步长亭伸开双手,想放松放松,却忽然发现手掌上全是血?一惊,检查自己却发现并未受伤。刚才手上的血应该是这马身上的,怎么全是血红的?于是又去摸了两把,还是红色。
步长亭大喜,明白了这血是马出的汗。这回可真是遇见宝马了,出汗如血的宝马,可是世所难见。看着这马,正乖乖地站在自己身边,也不跑了。眼睛里竟是顺服之意。
步长亭拍了拍马的脖子,马就两只前蹄跪下。看来它是真的被自己驯服了。
正自得意,暗叫不好,刚才光顾着驯马了,忘记了云梦公主还在原地。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不知公主现在怎么样了?估计这一会跑出来了二百余里路吧。
步长亭暗暗叫苦,拍了拍马脑袋:“马兄啊,你可害苦了我了,要是公主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向秦王交待?”说罢,翻身上马,“马兄,快点回去,但愿你记得回去的路。”这匹马仿佛听懂了,摆了摆头,转身顺原路飞奔而去。
云梦公主见步长亭骑马跑得不见了踪影,刚开始还有兴致玩,天一黑就真的害怕了。步长亭不在,她真的感觉到:原来孤单是那么的可怕。
哭了好一会儿,心里不知骂了步长亭多少遍。她恨步长亭,自己身上一点钱也没有,又是在荒郊野外,这可怎么办呢?
眼泪都哭干了,她只好顺着山路往前走。此时的一切在她眼里再也没有风景了:那些山石不再是美不胜收,而是可怕的很;山风呼呼地吹着,云梦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这时她不再恨步长亭了,反倒开始想念他,有他的日子真好。
云梦公主就这样,一步一步小心地往前走,什么方向也不清楚。忽然,抬头看见前面有几间破房屋,里面有隐约的灯光,云梦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韩非被押入大牢。他本是一个心机单纯之人,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
他被带进审讯室,脚上挂了五十余斤重的脚镣,想要抬脚却很难。正自惊奇不定之际,一个判官模样的人走进来,吩咐衙役:“把他带过来!”
左右衙役应了一声,架着韩非到那人面前。
那人喝道:“大胆刺客,见了本官还不跪下?”
韩非不悦:“我乃是你们廷尉大人请来的贵客,李斯都对我笑脸相迎,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让我跪你?”
那个判官阴阴地一笑:“贵客?哈哈,韩非啊,你的确是‘贵’客。不过,你还是先‘跪’下再说吧!”左右两个衙役猛踹韩非的膝盖内侧。韩非咬牙挺立不动。
判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斥责左右:“我说你们傻呀,韩公子是有功夫的人,不会用铁棍子吗?”于是两个衙役拿起铁棍猛击韩非的膝盖。韩非只觉得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双膝立刻没了知觉。
那判官说:“韩公子,你现在感觉如何?还是我们廷尉大人的贵客吗?”
韩非见那判官一脸的阴险,立时怒不可遏:“你这狗官,我韩非定要禀明廷尉大人,让他治你的罪,你竟敢如此待我!李大人让你们好好招待我,可你们。”
韩非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脸憋得通红。
那判官向左右的衙役看了一眼,相视一笑,嘴里啧啧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你说‘好好招待’?对,你们先给韩公子松松筋骨,让我们的贵客清醒清醒!”
两个衙役立刻拿起两根手臂一般粗的藤鞭。藤条是浸过水的,这种藤条远比木棍要厉害的多,轻则皮开肉绽,重则伤筋动骨。
韩非话未出口,两根藤鞭便劈头盖脸的抽了下来!
韩非硬挺着,一声不吭,心说李斯去找秦王了,一定可以来救我,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李斯啊,李斯,你倒是快一点来啊!
数十鞭抽下来,韩非已浑身是血,衣服也被抽烂了,后背上没有一块好地方,两个衙役也是累得气喘吁吁!
判官用手托起韩非的下巴:“现在清醒一些了吧?不过你倒真是一条汉子,你放心,这才刚刚开始,小菜一碟而已。我看你还是招了吧!”
“招什么?”韩非吐了一口血水问道。
判官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招什么?韩公子你可真是太可爱了,你身为韩国贵戚,眼见韩国要被我秦国灭掉,你十分不甘心,企图行刺秦王,幸亏我们的廷尉大人将你的阴谋识破,粉碎了你的计划。韩公子,我说得没错吧?”
“你。你。你胡说八道,我是李大人邀请过来效力秦王的,助秦王一统天下的,你们这些小贼竟敢污蔑我,我饶不了你们!”韩非怒斥道。
“我说韩公子,算了吧,你还是招了吧?你说的这些话有谁会相信呢?为免受皮肉之苦,你还是实话实说吧!”判官依然不阴不阳地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和你们李大人是同学是好朋友!”韩非大吼:“我要见李。斯。”
“这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你喊破喉咙也没用,李大人是不会来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判官依然不温不火:“我们的韩公子好象还是不明白,兄弟们,别客气了,上大刑吧!”
又听得一声惨叫!
第22章 灭顶之灾(二)
步长亭骑着汗血宝马飞奔而回。他给这匹马起了一个名字。“绝尘”
这匹马回来时温顺了很多,跑起来是轻盈迅驰,身后绝不扬尘。
回到原地,却没了云梦公主的踪影,步长亭大叫:“云梦,云梦公主。”喊了百余通,却只有茫茫荒山的空谷回音: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漫无目的地前行,发现了那间小破屋。云梦走了进去。其实这时,她已经忘记了害怕。
屋子里面也很破,只有一张木床,看上去不知已经是多少年的了,床上铺了一些干草,上面还有一床破被子,被子不大,洞却不少,有一股酸臭的味道。云梦公主皱了皱眉头。
床前有一张只剩三条腿的小桌子,上面点着一盏小油灯,灯油已快要燃尽。在墙角缩着一个人,蜷着身子,头深深地埋下去。
云梦公主很小心地冲着墙角说道:“喂,喂。”墙角缩着的人听到人声,缓慢地把深埋于膝盖的头抬了起来。云梦吓了一跳。
这是一张年轻人的脸,眉宇之间倒也有三分英气,只是头发散乱不堪,上面还有几根草,脸上的几点血迹已干,单薄的衣衫也是破旧不堪,膝盖和手臂上血迹斑斑,像是受伤了。
云梦公主吃惊是因为从未遇到过如此落魄之人,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这也许就是女人的天性吧,同情弱者,这种情形似乎总能激起女人的母性来。
云梦的眼泪差一点掉下来。她轻轻地走过去蹲下,轻声道:“我能帮你吗?你叫什么名字?”但年轻人身上的味道还是让她向旁边扭了扭头。
年轻人抬起头,眼睛一亮,这大概是他做梦都梦想不到的漂亮女人,应该是仙女吧?她身上的衣服图案精美,料子也是他一生都未见过的,光滑得象水纹一样,这就是传说中的绸缎吧?而自己的粗布衣服还破了几个洞,况且两个多月没洗过了,因为只有这一件能撑门面的。
年轻人见云梦公主问他,不答反问:“你是谁?你是仙女吗?一定是仙女下凡来救我的,对吗?”
云梦公主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她是仙女,高兴之余也羞红了脸。
年轻人急忙起身。身子一动,却痛得呲牙咧嘴,倒吸了一口气,却不好意思叫出声来,只是皱着眉头硬忍着。
云梦看着他的样子,感觉心好痛。
咸阳。廷尉署的地牢里。
韩非已经昏死过去好几回了,一遍遍地被冷水激醒。他十根手指的指甲里插着十根薄薄的竹签,鲜血一滴滴的流下来。
韩非的衣服上和身前的地上全是鲜血。现在,他几乎快支撑不住了。能挺到现在,全靠一个信念,那就是等李斯来救他。
他相信李斯一定可以救他。那是他最好的同学,当时李斯穷困潦倒,是自己多次帮助他,李斯才能得以完成学业,并能赴秦求前程。
其实韩非此刻已经隐隐觉得自己受刑很可能是李斯的授意,但他不愿相信,他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忘恩负义之人?
他本是韩国贵族,虽不得志,却也是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样的严刑拷打?他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生存的勇气在一点一点地消逝。
那个判官又走过来,看着韩非:“啧啧,韩公子,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一个娇气的贵族公子哥,竟能承受住这十余种酷刑,想来你也是天下第一人了。”说着抓住韩非手指甲里的竹签,往里一用力,韩非立刻痛得背过气去。
判官一挥手,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韩非又慢慢地睁开了双眼,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现在浑身都麻木了,痛到不知痛了。
判官看着韩非又说道:“你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了,估计养好了也是一个残废,我真的希望你还有机会双腿走路、双手吃饭。哈哈!”
阴冷的笑声在地牢里回荡着:“韩非,我再问最后一遍,你招是不招?”
韩非笑了,其实人不过是两片嘴唇稍微动动。他攒足了所有的力气喊,却也比蚊子的声音大不了多少:“我招,叫李斯来,我就招!”
判官笑了笑:“李大人肯定会来的,不过得等你画押之后,不过也不用那么费劲!”
判官从桌案上拿过一块帛,念道:“自供状,我韩非本是韩国贵胄,秦国亡我国之心不死,我十余年练武只为刺杀秦王。秦王死,韩国之忧解矣。今日事虽未成,但我亡秦之心不改……”
韩非听着,只觉得天眩地转,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判官一摆手,两个衙役过来,抓住韩非的手,在供状上摁了两个血手印。
判官一笑,拍了拍韩非的肩膀:“韩公子,挺了这么久,有用吗?哈哈哈。”
韩非手指的血顺着竹签往下流……韩非什么也听不到了,嘴里只是不断地嘶喊:“我要见李斯,我要见李斯……”
荒山的那个小破屋里,云梦公主已经帮那个年轻人清洗了伤口。水是院子里提的。伤口在左腿膝盖旁,伤口挺深,已见到骨头,应该是刀伤;至于胳膊上则是一些擦伤,不碍事的。
云梦公主忍着害怕帮那个年轻人包扎了伤口,是用自己的绢帕。她本想用年轻人的衣服的,可是太脏。云梦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吧?”
年轻人点了点头,眼泪立刻涌上眼眶:“我本是楚国人,后来随父亲一起迁到韩国,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那时我只有五岁,我家距此向南两百余里。一家人相处融洽,母亲教我读些诗书。可就在几天前的一个夜里,”
年轻人的脸上显现出仇恨之色,接着说:“附近山上的一伙强盗冲进我们的村子,烧杀抢夺,我的父母都被他们杀死了!”
“父亲为了救我死死地抱着那个山贼首领的大腿,我才得以逃生,但腿上仍被砍了一刀。我趁着黑夜拚命地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跑到这个茅屋,本想休息一下,却睡着了,后来你就来了。”
年轻人的眼泪已经没有了,可云梦公主却哭得不行了。年轻人想伸手帮云梦拭去眼泪,想安慰她,却又不敢,抬了抬手,又放下。
唯一的一点灯油燃尽,屋子里一片黑暗!
黑夜即将过去,黎明就要来到。不管人间发生任何惨痛之事,黑白交替都总是不变。
咸阳,地牢里。韩非依然昏死一般,只是嘴里似乎仍在动着!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廷尉大人到。”韩非的眼睛亮了亮,似乎有了光彩!
步长亭找了大半夜,没有发现云梦公主,心下焦急万分:一个小姑娘在荒郊野外呆了大半夜,她能去哪里呢?可千万不要出意外才好。
步长亭忽然觉得心里挺疼,十分担心她出事。心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肯定不会走太远,如果出了意外……步长亭再也想不下去了。
步长亭心想,方圆数十里只有南边没有去找,于是一拍“绝尘”的脑袋:“马兄,再辛苦你一下,驾。”绝尘飞奔南去。
天已放亮,东方发白。步长亭忽然发现前边有几间茅屋,于是跳下马来,抽出宝剑,慢慢地走过去,轻轻地推开房门,大吃一惊!
咸阳,地牢里。
韩非一直被绑着,听到李斯来了,眼神中有了一丝光彩。
李斯走近一看,见韩非几乎不成丨人形,大怒:“你们这些混蛋,我要你们好好招待韩公子,你们竟敢用刑?我看是活的不耐烦了!”
判官急忙跑上去把韩非的供状递给李斯,李斯扫了一眼,收在怀里,然后给了判官两个耳光,“混蛋,还不把我的兄弟放下来!”衙役们急忙放下韩非,撤去了刑具。
韩非瘫在地上不能动。李斯过来道歉:“实在对不起,韩兄,让你受苦了!这帮王八蛋我一定严办!”转头冲判官等三人喝道:“还不跪下,求韩公子原谅!”
三人忙跪下磕头,韩非摇了摇头,李斯忙道:“滚。”三人退下。
“韩兄,让你受委屈了,刚才我已经见过了秦王,原来他怀疑你来秦是为了刺探军情,今天经历我的一番游说,秦王终于答应放了韩兄。”
“真的吗?”韩非将信将疑,最重要的是怀疑李斯说话的真实性;可韩非也忘记了自己虽然满腹经纶,却生性单纯。
李斯说道:“韩兄,这当然是真的,不过有一个条件!”
韩非一愣,心说先活下去再说吧,于是道:“李兄,如果不介意的话,先让我养养伤吧?然后我们再谈,可以吗?”
李斯脸一红,说道:“来人,给韩公子上药!”
步长亭走进那个破茅屋,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墙角,正睡着;而在床上的却是云梦公主,正和衣而睡,看上去是累坏了。衣服上还有微微血迹。
在如此简陋的地方却睡得很香,这大概是她生平第一次睡在这种地方吧?
步长亭仔细观察了四周,感觉没有危险,这才收起宝剑走到床边,拍了拍云梦公主:“云梦,云梦,醒醒。”
云梦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站着一个男人,一惊,揉了揉眼睛,发现竟是步长亭时,便一下子扑到步长亭的身上,然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双手拼命地捶打着步长亭的后背,“你这个混蛋,混蛋。”
步长亭紧紧地抱着云梦,也生怕她再失踪了似的:“云梦,知道吗,我找了你整整一夜,方圆百里我全部都找遍了,苍天有眼,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
云梦哭够了,破涕为笑,见到步长亭,就有了依靠,脸上又恢复了光彩。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步大哥,你救救那个年轻人吧,他好可怜的,父母都被山贼杀死了。”
那个年轻人早已经醒过来,疑惑地看着步长亭。
“你不用怕,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步长亭解开绢帕,看了看,对云梦说:“幸亏伤口及时作了清理,要不然就挺麻烦了。”
步长亭从身上拿出了刀伤药,给年轻人敷上,又重新包扎起来,拍了拍年轻人:“小伙子,没事的,休养两日就会好了。”
年轻人站起来,冲步长亭深施一礼:“多谢大侠相救,晚生‘吴明’以后定当相报,请大侠赐下大名。”
步长亭笑了笑,年轻人自报“吴明”与“无名”同音,看来是不愿以真实姓名相告。能找到云梦公主,他心里非常高兴,其它的也就不去计较了。
步长亭对云梦说道:“云梦,我们赶路吧,还要找个镇店吃点东西。”
云梦公主点头:“我现在发现自己好饿了,晚上也没觉得。”云梦说着,拉着步长亭的手,再也不松开,“你说怎样就怎样,我全听你的。”
吴明站起来,道:“晚生送二位恩公。”
这倒是提醒了云梦,于是对步长亭央求道:“我们带上他吧,你看他无依无靠,又受了伤,要是山贼追来,他肯定就没命了,带着他好不好?”
步长亭笑道:“我们的小公主,发起善心来挡都挡不住,好吧,带上他。云梦,你何时能对我发点善心,少折腾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休想,我会一辈子都缠着你的。”云梦撒娇,始终拉着步长亭的手不松开。
三个人看好了方向,朝大路进发。
吴明骑在马上,步长亭和云梦手拉手走着,云梦说道:“大哥,知道吗,看到你,我发现天都是蓝的,边空气都变得香甜了。”步长亭骑着汗血宝马飞奔而回。他给这匹马起了一个名字。“绝尘”
这匹马回来时温顺了很多,跑起来是轻盈迅驰,身后绝不扬尘。
回到原地,却没了云梦公主的踪影,步长亭大叫:“云梦,云梦公主。”喊了百余通,却只有茫茫荒山的空谷回音: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漫无目的地前行,发现了那间小破屋。云梦走了进去。其实这时,她已经忘记了害怕。
屋子里面也很破,只有一张木床,看上去不知已经是多少年的了,床上铺了一些干草,上面还有一床破被子,被子不大,洞却不少,有一股酸臭的味道。云梦公主皱了皱眉头。
床前有一张只剩三条腿的小桌子,上面点着一盏小油灯,灯油已快要燃尽。在墙角缩着一个人,蜷着身子,头深深地埋下去。
云梦公主很小心地冲着墙角说道:“喂,喂。”墙角缩着的人听到人声,缓慢地把深埋于膝盖的头抬了起来。云梦吓了一跳。
这是一张年轻人的脸,眉宇之间倒也有三分英气,只是头发散乱不堪,上面还有几根草,脸上的几点血迹已干,单薄的衣衫也是破旧不堪,膝盖和手臂上血迹斑斑,像是受伤了。
云梦公主吃惊是因为从未遇到过如此落魄之人,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这也许就是女人的天性吧,同情弱者,这种情形似乎总能激起女人的母性来。
云梦的眼泪差一点掉下来。她轻轻地走过去蹲下,轻声道:“我能帮你吗?你叫什么名字?”但年轻人身上的味道还是让她向旁边扭了扭头。
年轻人抬起头,眼睛一亮,这大概是他做梦都梦想不到的漂亮女人,应该是仙女吧?她身上的衣服图案精美,料子也是他一生都未见过的,光滑得象水纹一样,这就是传说中的绸缎吧?而自己的粗布衣服还破了几个洞,况且两个多月没洗过了,因为只有这一件能撑门面的。
年轻人见云梦公主问他,不答反问:“你是谁?你是仙女吗?一定是仙女下凡来救我的,对吗?”
云梦公主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她是仙女,高兴之余也羞红了脸。
年轻人急忙起身。身子一动,却痛得呲牙咧嘴,倒吸了一口气,却不好意思叫出声来,只是皱着眉头硬忍着。
云梦看着他的样子,感觉心好痛。
咸阳。廷尉署的地牢里。
韩非已经昏死过去好几回了,一遍遍地被冷水激醒。他十根手指的指甲里插着十根薄薄的竹签,鲜血一滴滴的流下来。
韩非的衣服上和身前的地上全是鲜血。现在,他几乎快支撑不住了。能挺到现在,全靠一个信念,那就是等李斯来救他。
他相信李斯一定可以救他。那是他最好的同学,当时李斯穷困潦倒,是自己多次帮助他,李斯才能得以完成学业,并能赴秦求前程。
其实韩非此刻已经隐隐觉得自己受刑很可能是李斯的授意,但他不愿相信,他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忘恩负义之人?
他本是韩国贵族,虽不得志,却也是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样的严刑拷打?他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生存的勇气在一点一点地消逝。
那个判官又走过来,看着韩非:“啧啧,韩公子,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一个娇气的贵族公子哥,竟能承受住这十余种酷刑,想来你也是天下第一人了。”说着抓住韩非手指甲里的竹签,往里一用力,韩非立刻痛得背过气去。
判官一挥手,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韩非又慢慢地睁开了双眼,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现在浑身都麻木了,痛到不知痛了。
判官看着韩非又说道:“你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了,估计养好了也是一个残废,我真的希望你还有机会双腿走路、双手吃饭。哈哈!”
阴冷的笑声在地牢里回荡着:“韩非,我再问最后一遍,你招是不招?”
韩非笑了,其实人不过是两片嘴唇稍微动动。他攒足了所有的力气喊,却也比蚊子的声音大不了多少:“我招,叫李斯来,我就招!”
判官笑了笑:“李大人肯定会来的,不过得等你画押之后,不过也不用那么费劲!”
判官从桌案上拿过一块帛,念道:“自供状,我韩非本是韩国贵胄,秦国亡我国之心不死,我十余年练武只为刺杀秦王。秦王死,韩国之忧解矣。今日事虽未成,但我亡秦之心不改……”
韩非听着,只觉得天眩地转,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判官一摆手,两个衙役过来,抓住韩非的手,在供状上摁了两个血手印。
判官一笑,拍了拍韩非的肩膀:“韩公子,挺了这么久,有用吗?哈哈哈。”
韩非手指的血顺着竹签往下流……韩非什么也听不到了,嘴里只是不断地嘶喊:“我要见李斯,我要见李斯……”
荒山的那个小破屋里,云梦公主已经帮那个年轻人清洗了伤口。水是院子里提的。伤口在左腿膝盖旁,伤口挺深,已见到骨头,应该是刀伤;至于胳膊上则是一些擦伤,不碍事的。
云梦公主忍着害怕帮那个年轻人包扎了伤口,是用自己的绢帕。她本想用年轻人的衣服的,可是太脏。云梦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吧?”
年轻人点了点头,眼泪立刻涌上眼眶:“我本是楚国人,后来随父亲一起迁到韩国,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那时我只有五岁,我家距此向南两百余里。一家人相处融洽,母亲教我读些诗书。可就在几天前的一个夜里,”
年轻人的脸上显现出仇恨之色,接着说:“附近山上的一伙强盗冲进我们的村子,烧杀抢夺,我的父母都被他们杀死了!”
“父亲为了救我死死地抱着那个山贼首领的大腿,我才得以逃生,但腿上仍被砍了一刀。我趁着黑夜拚命地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跑到这个茅屋,本想休息一下,却睡着了,后来你就来了。”
年轻人的眼泪已经没有了,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