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部分阅读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 44 部分阅读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出乎曾贞干和军政府的意料,获准探亲的湘军将士十有八九仍然返回了军营,只有极少数人选择了离开军队!曾贞干曾亲口问过去而复返的几个湘军将士,问他们为什么放弃和家人厮守的机会,仍然选择当兵?

    这些将士的回答大致雷同,无一例外都是他们的妻子或者家人坚决支持他们参加护国军,以保卫湖广军政府来之不易的新政成果。贫苦了千年的华夏百姓是善良的,也是坚强的,他们从没想过要当什么刁民,从没想过要害别人,如果能有他们一条活路,他们是断然不会造反的!可如果谁要是想夺走他们生存的机会,要抢走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他们也是会坚决地起来反抗的,并且不惜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军政府的新政改革已经深入人心,湖广境内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坚定了百姓们的信心,他们对军政府的信任与时俱增!加上张雨涵亲自领导的宣传司的宣传鼓舞,湖广地区的百姓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自从1858年新政改革开始以来,连续两年获得了大丰收,凭借辛勤的劳动,广大百姓不但解决了温饱问题,还将大量余粮充抵购买土地的款项,极大地充实了政府的战略储备仓库。

    而在湖广大地兴起的工商热潮,更是替大量解放出来的富余劳力创造了就业机会,尝到甜头的百姓们更是坚定不移地要跟着护国军政府走了!他们再不想回到满清皇上统治下生活了,也不想在长毛的统治下惶惶不安地过日子。

    这一切都深深地震撼着曾贞干,这个曾国藩原来最忠诚的追随者!最终,曾贞干的认识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完成了由被动迫降向主动投效的转变,开始积极地投身到护国军和六国联军的军事斗争中去。

    但这一切都是曾国藩这个老顽固所无法体会的,他拒绝了解发生在湖广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拒绝接受满弟的劝说,他仍然一意孤行,要坚定不移地走他未竟的路线,孔孟之学始终是治世之学,纵然没有了满人统治的大清,新的王朝也必然要遵循原有的礼教法度……

    兄弟两人最终不欢而散,曾贞干没有想到的是,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和曾国藩见面!

    ****

    天京,富丽堂皇的天王府。

    石达开终于召见了陈玉成,安庆局势已经刻不容缓,必须要拿出一个解决的方案了!

    “玉胞,按理你刚刚从河南返回,车马劳顿应该让你多休息几天的,可是安庆战事紧急,天国危在旦夕,怕是又要辛苦你了。”

    陈玉成恭敬地答道:“为天国效力是臣下份内之事。”

    陈玉成的态度让石达开非常满意,自从童子军中脱颖而出之后,陈玉成的行事作风就颇多可取之处,和一般年轻气盛的将领绝不相同,陈玉成颇多老成持重,凡事必深思熟虑,也深谙忍让之道,因此,在太平军年青一代将领中,陈玉成是最被看好的一个。

    “玉胞啊,对于安庆局势,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玉成认真地说道:“万岁,在讨论安庆局势之前,臣想先听万岁分析一下湖广军政府的治国方略,毕竟,从本质上来说,太平军和护国军并无多大的区别,所走的路子都是杀富豪、毁孔孟,让广大穷苦的百姓翻身过上好日子,可为什么护国军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迅速强大起来,而我太平军则……”

    石达开叹道:“玉胞不必忌讳,太平军确实在走下坡路,自从南北分流之后,太平军便已不复当初的锐气,在各处战场连战连败,看似坐拥百万之众,多是就食之饥民,真正能派上战场的也就那么几支军队啊。”

    陈玉成叹道:“在护国军和太平军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差别呢?”

    石达开难谴胸中郁闷,也叹道:“这是有原因的,护国军之所以能够迅速发展起来,一是因为秦汉觅得了一个好时机,外无战乱、内无天灾,在湖广这一亩三分地,他就是土皇帝,说什么都能够得到坚决执行!第二就是他手下不乏能人武将,张亮基兄弟、黄冕父子、香港教会学校毕业的梁思汉、萧嫱等人都是治世能臣,而像蒙虎、白飘云、张大河之辈也多是能征擅战之辈!反观我太平军,长年处于湘军、淮军、洋人以及满清遗留地方武装的四面夹击之中,只能忙于打仗根本无力治理国家,才有今日之差距呀。”

    陈玉成也颇为惋惜道:“是啊,如果天国也有相对良好的内部环境,当初洪仁艿淖收缕芄坏玫街葱校蛘咛斐锬吨颇芄皇迪郑旃乱膊皇窍衷谡夥跋蟀 !?br />

    石达开脸上浮起一丝尴尬之色,陈玉成的话直接刺进了他的心里!凭心而论,太平天国并非没有实行新政的环境,所谓忙于打仗只是石达开的推托之辞罢了!实际上,石达开没有施行资政新篇是因为多方阻碍。

    自从太平军坐了江南半壁江山之后,原先的富豪不是逃离失所就是悉数被屠,剩下的大量田产、庄园实际上已经控制在为数不多的天国将领手里!比如,太平军南北分流之后,光如石达开的岳父黄玉昆一人,就侵占了韦昌辉遗下的八千亩良田,以及十处庄园!

    这样一来,太平天国要施行资政新篇,所产生的阻力并非来自传统的封建地主,而是来自太平军内部,石达开带兵打仗是把好手,也颇有战略眼光,但他也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遇事有些犹柔寡断,经常会顾念亲情而徇私。

    尴尬地笑笑,石达开避开话题,说道:“玉胞啊,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现在最紧要的是解了安庆的围,只要安庆无恙,天国局势转危为安,我们还是有大量的时间来施行资政新篇的嘛,还是说说你对安庆局势的看法吧。”

    陈玉成在心底叹息了一声,事实上,他说这番话就是想旁敲侧击石达开,希望石达开能够痛下决心,厉行改革!此次安庆告急,看似对天国的重大威胁,可反过来想,也未尝不是天国中兴的一次际遇,如果石达开能够知耻后勇、励精图治,太平天国未必不能东山再起,最终击败护国军。

    可石达开的回答让陈玉成大失所望。

    很显然,石达开只是希望保住安庆,而不希望借此机会实行改革!

    但陈玉成仍然决定作最后的努力,认真地问石达开道:“万岁,臣说句不该说的话,这次即便侥幸击退了护国军,解了安庆之围,可以后呢?太平军和护国军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长此以往,我军又凭什么解皖北之危?苏北之危?甚至是天京之围?”

    石达开皱眉不答,心忖陈玉成这语气倒象是在兴师问罪了。

    陈玉成话已出口,倒放下了心中的顾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索性直言道:“万岁想必已经知道草场惨败的真相了,护国军居然发明了如此可怕的武器,绝非我太平军将士的血肉之躯所能抵抗!如今,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赶紧施行资政新篇,励精图治,大力发展农工商,唯其如此,太平军才能迎头赶上,不致被护国军抛在身后啊。”

    “够了!”石达开终于再忍耐不住,拍案而起,厉声道,“朕将你召来,不是想听你教训朕的!明天,就是明天,你立刻点起本部兵马,火速驰援安庆,如若不从,当以叛国罪论处,诛灭九族!”

    陈玉成站起身来,向着石达开惨然一笑,说道:“万岁,陈家一门两侯、六检点、七指挥,到如今已经只剩下臣孤身一人了!所谓诛灭九族怕也只能杀臣一人而已。”

    石达开猛地一颤,顿时想起陈家一门忠烈,已经替天国流血了鲜血,如今果然只剩下陈玉成一人了!就是陈玉成的新婚妻子曾晚妹,也是一门忠烈,曾氏一门仅剩曾晚妹一人而已!想到这里,石达开不禁心中恻然,对陈玉成的厌怒顿时减轻不少。

    有些失神地叹息一声,石达开轻声道:“玉胞,有些事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朕也是迫不得已呀,好了,安庆的事就全拜托你了,朕累了,想竭息了,你跪安吧。”

    第三章 君命

    临走,陈玉成欲言又止。

    石达开变得有些不耐烦,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陈玉成硬着头皮道:“安庆一战,事关重大,臣方从河南返回,对安庆战局已然生疏,恳请万岁派德王殿下随臣一同率军出征。”

    “江海洋?”石达开脸上浮起黯然之色,叹道,“桥山一战,下落不明,怕是凶多吉少了。”

    陈玉成道:“实不相瞒,德王殿下已经返回天京。”

    “真的!那他为什么不来见朕?”石达开神色一喜,迅即又阴沉下来,拍着桌子厉声道,“四万精锐丧尽,桥山大寨失守,他还有什么脸回天京来?来人,把这个无能的败军之将抓起来游街示众,然后在真神殿外斩首!”

    陈玉成神色大变,急道:“万岁,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还是留着德王殿下将功赎罪吧。”

    屏风后转出石达开的女儿石益阳来,脆声道:“是呀,父王,女儿听说临阵斩将是不吉利的呢。”

    石达开的目光一接触石益阳,神色顿时就缓和下来,柔声道:“就你想法多!”

    “父王答允了?”石益阳欣喜转身,向陈玉成道,“英王殿下,父王答允你了呢,还不谢恩。”

    陈玉成跪倒,三呼万岁。

    石达开闷哼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江海洋革去一切爵位,贬为白丁,随陈玉成大军出征,以观后效。”

    ****

    陈玉成一回王府,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杨辅清就围了过来,连声追问情况如何,独有江海洋战战兢兢地盯着门外,唯恐门外突然冲进来一群牌刀手,将他拖去斩首。陈玉成掠了江海洋一眼,宽慰道:“德王,不必担忧了,万岁已经饶恕你了,命你随本王一起出征,将功赎罪。”

    江海洋神色大松,颓然落座,这才感到背后一阵发凉,原来冷汗已经湿透了背脊。

    杨辅清却是更关心石达开对安庆的态度,追问道:“英王,万岁的意思,安庆是安是弃?”

    陈玉成叹道:“守!”

    杨辅清神色一变,击掌叹道:“完了,这不是把太平军往虎口里送吗?护国军如此厉害,我军与之硬拼是断不会有好结果的。”

    “事在人为。”陈玉成打起精神,奋然道,“既然万岁已经下定了坚守的决心,我们为臣子的,也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打好这一仗了!辅王,听说最近上海颇不安宁,你的部队就不必参加安庆保卫战了。”

    杨辅清道:“上海确实有些状况,但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一两万人还是抽得出来的,英王你就放心吧,等你举兵之时,我会让宜清率一枝军马来助你一臂之力的。”

    三人正说话之际,门外忽然传进来一阵清脆的笑声,然后石益阳婀娜健美的身姿已经出现在陈玉成等人的眼前,石益阳虽然还只有十六岁,可一副娇躯已经发育得相当完好,看起来已经颇有几分女人味了。

    陈玉成向江海洋笑道:“德王,说起来万岁能饶恕你,还多亏了天长金呢,你还不快谢谢她?”

    江海洋站起身来,向石益阳真诚地道谢。

    石益阳小兔子般闪了开去,转向陈玉成道:“英王,晚妹姐姐呢?”

    “她在后院呢,你找她去吧。”

    看着石益阳蹦蹦跳跳地去了,江海洋忽然摇头道:“这可真是天国的小魔星,英王你可能不知道,万岁要在安庆修天王殿,据说就是将来要给她当嫁妆的!而且,万岁有意学西方的红毛,将帝位传给她呢。”

    陈玉成脸色一变,以眼色示意江海洋噤声,避开话题道:“德王、辅王,我们还是来商量一下如何解安庆之围吧。”

    江海洋随手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白纸上画下一小圆,然后又在小圆外画上一道大圆,说道:“里面是安庆,外面是护国军主力,包括两个主力步兵师以及两个炮兵团,另外,还有一个独立步兵师分散布防于周围的枞阳、池州、怀宁等地,在更南面的祁门、石台一带,还驻有一个刚刚整编的护国军第十师,也就是原来的李左湘军集团。”

    陈玉成神色一动,盯着江海洋道:“德王,你的情报可靠?”

    江海洋脸上浮起羞愧之色,低头道:“桥山兵败之后,本王自觉无颜以见万岁,便趁着四处流窜之机,顺便刺探得护国军的大致兵力驻防情况,为了刺探军情,最后幸存的两百多弟兄又折损了一半多。”

    陈玉成紧紧地握住江海洋的双手,沉声道:“德王,你的情报对我军来说非常重要啊!只要摸清楚了护国军的大致兵力部署,我们就可以有针对性地做出兵力调度,避实击虚,真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杨辅清也称赞道:“以前我军和湘军打仗,都不太重视情报的搜集,结果就像瞎子,对敌人的底细一无所知,打起仗来也老是匆促应战,自然是负多胜少!而曾国藩这个老妖头却十分擅长收买情报,所以才能每战每胜,看来,从今天起,我军也应当重视情报的搜集工作了。”

    陈玉成取出安徽省的军用地图,在桌上摊开,指着安庆所在地分析道:“根据德王的情报,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护国军的四个主力师以及两个炮兵团都集中在安庆一带,可谓是重兵云集,大有和我军决一死战之势!可是,德王辅王,你们看,从安庆往西,却是一大片守备空虚的区域,如果我军趁虚西进,直捣护国军老巢武昌,你们看,安庆之围是不是就不战自解了?”

    江海洋道:“英王的想法我赞成,我们还可以派出大量小股部队,昼伏夜出、袭击护国军的陆上补给线!据我所知,护国军的补给线防护并不严密,只需几百人的小股部队就可以聚而歼灭之!这样一来,还可以扰乱护国军的视听,掩护我主力部队的西进,造成一夜之间兵临武昌城下的效果。”

    杨辅清却是叹了口气,说道:“但是,安庆要是首先失守了呢?”

    陈玉成和江海洋哑然,如果事情果然像杨辅清所说,安庆在太平军主力西击武昌前失守,那么这围魏救赵之计也就未战先败了!

    陈玉成死死地盯着地图,突然间眸子一亮,问江海洋道:“德王,我们三人中间,你是唯一经历过和护国军主力作战的人,在河南战场我虽然也曾和护国军有过交手,但那仅是护国军的偏师,并非其主力,你能否说说对护国军的印象。”

    江海洋神色微微苍白,目露惊惧之色,似乎一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到现在仍是心有余悸。

    吸了口冷气,江海洋说道:“护国军人数并不多,一个步兵师差不多也就七八千人吧,但他们都装备了清一色的步枪,还有投掷弹,野战的时候,拿刀舞枪的我军将士根本就没办法接近他们!往往在冲到护国军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死伤殆尽了。在攻城的时候,护国军首先会动用他们的炮队,几百门大炮同时开火,所产生的可怕爆炸足以摧毁任何坚固的建筑,桥山大寨坚固的营垒只坚持了不到一刻钟就崩塌了,好几百的弟兄当时就被活活埋进废墟里了,嘿……”

    杨辅清倒吸一口冷气道:“护国军的大炮如此厉害,要是他们也以几百门大炮猛烈轰炸安庆的城墙,安庆的城墙能不能够顶得住?”

    江海洋道:“开什么玩笑,桥山大寨坚固的营垒都顶不住,安庆城那年久失修的城墙怎么可能撑得住?就安庆城那城墙,抵挡湘军的劈山炮还差不多,要想抵挡护国军的大炮,简直是谱都没有。”

    杨辅清打了个冷颤,失声道:“这么说……”

    陈玉成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沉声道:“这么说来,护国军是故意对安庆城围而不攻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想利用安庆城把我军主力吸引过去,进行决战并想一战歼灭!”

    杨辅清道:“护国军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陈玉成道:“辅王不要忘了,草场一战,我军四万精锐将士就阵亡在一千护国军的枪口之下!以护国军的实力,他们完全有可能办到!”

    杨辅清道:“既然是护国军的阴谋,那我们还救什么安庆?这不是摆明了去送死吗?”

    “不然!”陈玉成阴沉着脸,冷然道,“我们正好可以利用护国军寻求决战的心态,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既便最终仍然打不败护国军,也要把湖广军政府的腹地捣得一塌糊涂,让他五年内难以恢复元气!”

    杨辅清道:“你的意思,不直接救安庆?”

    陈玉成道:“救,也不救!”

    杨辅清困惑地说道:“嘿,我还真弄不明白了,你……”

    两人正说话间,王府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然后一声宏亮的喊声透过重重院落传了进来。

    “天王有旨,英王接旨!”

    第四章 重兵

    安庆城外,护国军指挥部。

    蒙虎正在焦急地来回踱步,几个作战参谋大眼瞪小眼,目光跟着蒙虎来回转,却没人敢搭腔,都怕惹来军长的一顿怒骂。

    这几天,蒙虎的脾气见长,眼看围住安庆已经有十几天了,可天京方向的太平军却什么动静也没有!莫非石达开要放弃安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十几天的功夫岂不是白等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直接发起进攻、打下安庆呢,那也不用耗在这里干等了。

    门外的卫兵突然收腹挺胸,朗声道:“左参谋长到!”

    蒙虎顿住脚步,把脸转向指挥部的门外。

    左宗棠的身影长驱而入,这厮第十师副师长的位置还没有坐熟,就被秦汉一纸命令,调任了护国军第一军的参谋长,一夜之间成了第一军中的二把手!下面各师师长倒也没有什么不平的想法,军参谋长看起来是个大官,其实手下没一个兵,还不如下面他们这些带兵的师主官呢,更何况,左宗棠还是校长的老朋友呢。

    “左兄,你可回来了!”蒙虎亲自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左宗棠,关切地问道,“怎么样?铜陵、芜湖方向有动静没有?”

    左宗棠一口气吸口杯中茶水,摇头道:“还没有。”

    蒙虎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下来,哀叹道:“石达开这家伙,不是想当缩头乌龟吧?”

    左宗棠接着说道:“不过有个情况值得警惕,据可靠情报,皖中和皖北的太平军的调动频繁,似有蠢动迹象!”

    “皖中、皖北?”蒙虎闻言一怔,赶紧走到地图跟前,说道,“皖北与苏北紧紧相连,而苏北一带又是李鸿章的地盘,这些年,太平军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始终无法将李鸿章消灭,反倒让李鸿章越战越强,大有独霸两淮之势!太平军在皖北频繁调动兵力,莫非他们连皖北都不想要了吗?皖北一丢,太平军仅剩下苏南、皖东以及上海弹丸之地,还有什么戏唱?”

    左宗棠道:“军长,在下结论前,我们首先应该对太平军的兵力分布有更精确的判断!”

    蒙虎道:“太平军的兵力分布,不是早就讨论过了吗?”

    “如今看来,有重新探讨之必要!”左宗棠神色凝重地说道,“先前,我们可能遗漏了一支很重要的太平军力量。”

    蒙虎失声道:“有这等事?”

    左宗棠点头道:“石家一系,战将很广,可现在活跃在战场上的除了战死在桥山大寨的石凤魁外,仅有坐镇安庆的石祥祯一人,别的像石镇吉、石镇发、石镇金、石镇常以及石达开的外甥黄贵生等人,这些人虽然逐渐淡出了太平军的舞台,可他们并没有消失,他们手里的精锐军队也没有随之消失,现在看来,他们只是以府尊身份分散到皖北、皖中等广大地区中去了,一旦情况紧急,这些石家亲兵顿时就会云集起来,成为一支可观的力量。”

    蒙虎不惊反喜,拉着左宗棠的手说道:“你的意思是,石达开要动用石家的亲兵来和我们决战了?嘿嘿,正中老子下怀,太好了!”

    左宗棠阴沉着脸,说道:“如果石达开肯将这支石家亲兵派来安庆战场,我军固然是求之不得,可指挥这场战役的是陈玉成!此人虽然年轻,作战经验却极其丰富,我看,他不会轻易上当,如果让皖中、皖北的石家亲兵绕过安庆一带、西出湖北,那我湖广大后方可就危险了。”

    蒙虎脸色一变,沉声道:“那就拿下安庆,然后截击皖北、皖中的太平军!我就不信太平军能讨了好去。”

    左宗棠道:“那不是前功尽弃了吗?安庆一旦失守,太平军肯定会立刻缩回去。”

    蒙虎挠了挠光头,黑着脸道:“烦躁,真他娘的烦躁,打又打不得,等又等得心慌,这仗真他娘的打得不爽。”

    “军长,湖广连续两年丰收,粮草供应已经不是问题,可军需供应却有些跟不上了!由于广东形势告急,大元帅已经从战略储备仓库里调走了部份军火,以后的军火可能也要更多用于支持对六国联军的作战,以目前我军的军需储备计算,仅能支撑一场大规模、高强度的战役,所以这一战我军一定要慎重,不打得已,一打就得要了太平军的命!”

    蒙虎道:“这我知道,要是军火管够,又能从武汉顺利运下来,老子可以顺着长江一口气打到上海去!”

    左宗棠劝慰道:“军长啊,困难只是暂时的,张明基局长不是说了吗,武汉军械制造局和长沙军械制造局的规模正在进行第二次大肆扩充,光是机器设备就从普鲁士买了好几大船哪,各车间的生产工人也已经从原先的两千多人增加到一万多人了!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枪炮弹药就可以源源地供应前线作战了。”

    蒙虎摸了摸光头,贼笑道:“别的没啥,机枪这鸟玩意,最好给老子整几百架来!这鸟玩意好使,老子喜欢。”

    左宗棠微笑不语,心忖这蒙虎看似粗鲁,实际上心性却和秦汉差不多,也是粗中有细,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怪不得秦汉会选他当麾下头号大将,委以第一军军长重任,诚所谓物以类聚嘛。

    这样一想,左宗棠忽然觉得,护国军的各级师、团长,甚至是下面的营、连长,举手投足间都隐隐带有秦汉的影子!除了刚刚投诚过来的李续宾,但凡是从湘楚军校正规毕业的军校生,性格上似乎都烙上了秦汉的印记。

    “行了,老左,看来皖北和皖中的太平军也不能不防,我会送信给河南的白飘云军长,让他派一到两个团南下皖北,牵制一下!眼下河南的太平军已经撤得一干二净,他那里相对轻松许多,也该替我们分担一些压力了。至于湖北的防务,光靠地方保安团和民兵显然是不顶事的,我会写信请示统帅部,曾贞干的第九师不是还有一个团驻留在通城吗,就让他们移师麻城,监视皖中太平军的动向。”

    左宗棠道:“这样一来,也算差强人意,我军就可以放心围点打援了!”

    ****

    天京,英王府,真可谓大将云集,人才济济。

    被石达开任命为西路军主将的陈玉成正在召开出征前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军事会议,与会的除了辅王杨辅清的弟弟杨宜清,德王江海洋以及所属高级部将之外,还有一大群石系将领,其中最耀眼的莫过去石家四镇以及石达开的外甥黄贵生。

    这一次,石达开真可谓是倾尽全力了,不但将分兵把守在各地的石家亲兵都集结了起来,还把天京城里各王、侯、义府的牌刀手、亲兵都全部编集成军,归属陈玉成统一指挥,大有破釜沉舟和护国军决一死战之势。

    陈玉成和杨辅清交换了一个眼神,面有苦色。

    表面上看起来,石达开十分重视这次增援安庆之战,不但将石家的所有直系军队都集结了起来,还将天京城内各王、侯、义的牌刀手和亲兵都集结了起来,兵力也迅速从陈玉成预期的三万人增加到了整整十一万人!

    可这些身份高贵的骄兵悍将根本不会将年轻资历浅的陈玉成放在眼里!将这些军队划给陈玉成指挥,无疑是在军队里埋设了大量的定时炸弹,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很可能被引爆而坏了大事。

    而且,更重要的是,陈玉成需要的不是一支久疏战阵的大军,而是一支能征惯战的精兵!带着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不要说偃旗息鼓偷袭敌后了,只怕还没出天京城,护国军的探马就已经知道了。

    陈玉成很想拒绝这些骄兵悍将,但这是天王的圣旨,身为臣子他不能拒绝!

    陈玉成也想过随便选择一员石家大将率大军增援安庆,而他则亲率一支精兵奇袭武昌,但他的这个念头尚未成形,便被石达开的一句话给打消了!

    石达开也出席了今天的军事会议,在会议上充分表示了他对陈玉成的信任,严令各部主将务必遵从陈玉成的号令!石达开甚至还把随身宝刀赐给陈玉成,赐给他必要时先斩后奏之权力。

    但陈玉成知道,石达开赐给他宝刀是一回事,真到了战场上又是另一回事了!真上了战场,只怕保护这些身份非同小可的国宗爷尚且还来不及呢……

    石达开显出少有的精神,独目里露出灼灼的精芒,高举右臂、握紧拳头,厉声道:“护国军劳师远征,又经连番恶战,已是强弩之末!我军以逸待劳,锋锐正盛,定能一鼓作气击破之,望诸将能同心协德、奋力杀敌,争取早日凯旋,朕当亲设宴席为诸位接风。”

    第五章 出路

    曾国藩直直地站在定南城的城墙上,浑浊的眸子里露出一丝茫然,就在他眼皮底下,一伙湘军士兵公然扒掉身上的号衣,扬长而去,有几个士兵想上前劝阻,反而被这伙人狠揍了一顿。

    曾国藩叹息一声,他不是不想阻止,而是根本有心无力!

    军中欠饷已经整整十三个月了,军粮也早已经告尽,连曾国藩自己都已经连续七天每天只喝两碗稀饭了,下面的将士就更困难了。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不可能再要求底下的将士继续保持忠诚。

    曾国藩清楚,如果再放任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不用一个月,湘军就不复存在了!但纵然面对如此绝境,曾国藩也是束手无策,根本就没有解决的办法。

    当务之急是筹粮筹饷,可湘军控制的地域就那么丁点大,百姓们逃的逃、死的死,仅有的口粮也早被湘军抢掠一光!就是曾国藩一贯不愿得罪的士子乡绅,也硬着头皮征了许多粮食,眼见得连一贯依靠的乡绅都得罪光了,湘军的光景却越发一日不如一日了……

    要筹粮筹饷就得开拓财源、占地盘,要占地盘就得打仗,打,又该怎么打?南面是沈葆桢的赣军,东面是塔齐布的浙闽军,西边和北面都是护国军政府的地方军,无论是哪支军队,湘军根本就不是对手!以湘军现在的士气和装备,简直连土匪都不如……

    难道……真要投降吗?

    曾国藩的脑海里顿时又浮起满弟曾国葆的话,莫非孔孟儒学当真不是救世济民的真学?只有护国军实行的那一套新政改革才能真正救民于水火、民族于危验?

    不甘心,曾国藩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罗泽南颤巍巍地走到曾国藩身后,低声道:“大帅,老湘营也出现逃兵了,再不想办法,湘军……就完了。”

    曾国藩叹了口气,浑浊的眸子里忽然露出了一丝精芒,沉声道:“离开赣南,把队伍拉到梅州、潮州一带,打假洋鬼子去!”

    罗泽南吃了一惊,失声道:“广东民情复杂,地方武装势力十分强大,湘军此去怕是难有立足之地?”

    曾国藩冷哼一声,说道:“那也总比窝在这穷山沟里等死要好!”

    罗泽南叹息一声,不再说话,曾国藩的话让他无法反驳,是啊,窝在定南这穷山沟里是死,开到梅、潮一带好歹还有一搏的机会,为什么不搏一把呢?更何况,开到梅、潮一带打洋鬼子,从民族大义上站在正义一方的,当地的百姓、正义乡绅必然是会鼎力支持的。

    ****

    杭州,督军府。

    塔齐布正对着桌上的一封信发呆,信是老朋友曾国藩送来的,这已经是一个月里收到的第七封信了!看来曾国藩是真的穷途末路了,才会这般厚着脸皮向他借钱借粮,可塔齐布哪有粮饷借他?

    去年,浙闽两省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风暴,居民死伤惨重,房屋牲口损失无算,沿海大片粮田被毁,整整两季颗粒无收!浙闽政府万不得已,只好开官仓放粮,并动用藩库向洋人购粮,结果将历年积下之钱粮损耗一空。

    更让浙闽政府雪上加霜的是,自从乐骁勇兵败厚街之后,浙闽军就此一蹶不振,在浙北和太平军的几次小规模战斗中都吃了败仗,丢失了嘉定一带大片产粮区,即将成熟的春季早稻也尽归了长毛之手……

    而且,更让塔齐布心慌郁闷的是,四明山、天姥山一带匪患日盛,政府屡次派军征剿却相继失利!在这种情况下,塔齐布怎么可能借钱粮给曾国藩?塔齐布自己都恨不得找洋人借钱粮了……

    周公望看塔齐布如此愁眉不展,心中不忍,提议道:“大人,或者卑职率水师乔妆成海盗,到东洋一带晃悠晃悠吧?也许能捞些好处也未可知。”

    塔齐布道:“东洋太远了,水师舰船又太小,不足以抗风浪,万一遇上风暴怕就要全军覆灭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周公望道:“为了缓解浙闽军的困境,冒些险也是值得的。”

    塔齐布摇头道:“不行,如果没有了水师,一旦六国联军弃广东北上进犯宁绍杭,我军拿什么跟洋人相抗衡?水师可是我们手里仅有的精锐了,抵挡太平军也还得靠他们呢,断不能拿去冒险。”

    周公望叹道:“大人,说句掏心窝的话,卑职以为洋人不太可能从广东北上犯境,反倒是护国军,一旦在安庆击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