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所有,秦汉又将这巨量田产低价变卖,收入上亿之多啊!以小弟看来,幕阜山的长毛流寇和秦汉,在事先肯定达成了某种默契,我们何不仿效呢?”
第三章 意
曾国藩的眸子猛地亮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黯淡了下来,摇头道:“不妥,江西不比湖广啊,经过湖广商贸总局几年来的大力经营,湖广地区的工商势力已经颇具规模,秦汉纵然杀光了所有地主,也可以获得他们的鼎力支持,可江西呢?我们如果失去了这些地主的支持,只怕兄弟们明天就得饿肚子。”
曾国荃沉声道:“我们也可以学秦汉这狗日的,办实业、努力扩大工商,将那些大地主、大乡绅的资产和军政府的命运绑在一块。”
“没那么简单。”曾国藩叹息道,“你当办实业是那么简单的吗?”
曾国荃不服气,闷声道:“有什么难的?秦汉不就办起来了吗?既办军工厂,又办纺织厂,听说可赚钱了。”
曾国藩还是摇头道:“错过机会了,前几年,湘军一直忙于和发逆作战,没有精力发展经济,秦汉这小子是赶上好时光了,湘军在前面辛苦作战,他却躲在湖广潜心发展工商。现下他气候已成,如何肯放任我们发展?为兄才刚刚决定创办九江军械局,他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带兵杀过来了,唉……”
曾国荃眸子里掠过一丝杀机,厉声道:“他不让我们办实业,那我们就抢他狗日的!”
曾国藩双目猛地一亮,似乎突然间想通了什么关键问题,心情顿时大畅,沉说道:“九弟提醒得好,工商这玩意,扶植难,破坏则易!秦汉所仗者不过武汉军械局和武汉纺织厂,只要毁了这两处实业,他的工商兴国努力就将付诸东流……”
曾国荃也兴奋地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那些入股实业的乡绅地主,一旦实业被毁、没有了盼头,心中的顾虑顿时就会因为财产被夺而转化为无边的仇恨!这些乡绅地主虽然财产被夺、家资散尽,可他们在各自乡下的影响力却是根深蒂固,并非那么容易清除的!只要这些人带头作起乱来,不消几天功夫,整个湖广地区就会变成一个烂摊子。”
曾国藩道:“嗯,眼下秦汉尽起第一军四个精锐师前来进攻江西,后方守备必然空虚。”
曾国荃道:“四川和陕甘局势混沌不明,官文和骆秉章怕是都抽不出兵力来进攻湖广,既便勉强抽出一些兵力,也不过马蚤扰一番,难成大事!南面广东的铁汉军本是秦汉旧将,眼下也已经归入护国军,已经成为需要应付的敌人。真正能够帮得上忙的,就只有云贵总督褚克昌和广西督军刘松山了。褚克昌此人迂腐透顶,到如今还脑后留着大辫子,对满清鞑子念念不忘,大哥如果能讨来同治的圣旨,或可以轻易命他从西向东进攻。至于刘松山,本是大哥极力举荐,让他带兵由南往北进攻,问题应该不大。”
曾国藩道:“眼下局势当真是十分复杂呀,对于刘松山不能寄大太希望!我判断,一旦刘松山有异动,秦汉必然会命令铁汉军的广州师向西进攻,以为牵制,这样一来,刘松山必然会缩回广西!真正的助力是褚克昌,此人对于秦汉首先宣布成立临时军政府,公然脱离满清统治可谓耿耿于怀!一旦时机成熟,不需我们催促,他就会主动进攻的。还有,云贵虽然贫瘠,但云贵绿营总兵力仍有五六万众,褚克昌此人虽然迂腐,但以旧制治军,云贵绿营的战斗力还不算太差,真要从西进攻湖广,够秦汉喝一壶的了。”
曾国荃道:“大哥何不这就派人前去联络?约期进攻、互为策应。”
“不急。”曾国藩摇头道,“眼下还不是时候,等秦汉的四个师长驱进了江西、泥绰深陷之时再说。”
曾国荃失声道:“什么?大哥你要放秦汉大举进入江西?江西可是我们仅有的落脚地啊!”
曾国藩冷然道:“不然怎么办?你以为凭你的吉字大营就挡得住秦汉的四个师吗?这绝不可能!现在,唯一的策略就是节节抵抗,以时间和空间来消耗护国军的锐气,并在南昌和九江一线构筑最后的防御线,待护国军筋疲力尽之时,再约请褚克昌从西面起兵夹击!到时候,护国军后方不稳、军心浮动,湘军方可大举反攻,江西打烂了算什么?要紧的是一战夺回湖广!湖广才是真正的王霸之地。”
曾国荃挠了挠头,说道:“这些条条道道小弟不太明白,大哥你说怎么打小弟就怎么打。”
曾国藩道:“护国军兵分两路,蒙虎率第一师从鄂州向东进攻九江,蒙虎师虽然骁勇善战,装备精良,但九江城高墙厚,且有水师相助,问题不大。令我担心的是秦汉亲自率领的南路护国军,共三个师从醴陵向萍乡方向挺进,表面上看起来,秦汉的作战意图十分明显,就是想两面夹击南昌、九江一线,正如他在誓师宣言里所讲那般,以最快的速度打通长江水路,保护护国军政府的商道,但事实当真会是如此吗?。”
曾国荃又挠了挠头,答不让半句话来。
曾国藩自嘲地笑笑,心忖跟九弟讲这些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九弟,你速发令,召各路湘军主将前来南康大营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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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景德镇。
左宗棠半夜被亲兵从被窝里叫醒,却是李续宾差人相请,说是有要务相商。
匆匆忙忙来到李续宾的帅营,里面已经灯火通明,湘军驻景德镇的几乎所有高级将领都已经聚集一堂,看架势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景德镇地处要冲,和九江紧紧扼守皖境长毛入赣的水陆要道,其战略地位相当重要!曾国藩特意派湘军悍将李续宾率一万湘军驻守此地!最后,曾国藩还感到不够放心,又让左宗棠的三千楚军也驻守景德镇,归李续宾统率。
李续宾山一样屹立在大厅里,举止间颇有股鹰视猿顾的枭雄气息。
“诸位,刚刚收到南康大帅府加急军报,秦汉已经兵分两路大举东征了!其北路蒙虎师三天前已经过了武岤,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开到九江了!南路共三个师,由秦汉亲自指挥,取道醴陵向萍乡进攻,下一步意图不明。”
左宗棠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眸子里掠过一丝凝重,开始陷入沉思。
李续宾接着说道:“大帅虽然没有明确要求我部分兵增援南昌、九江一线,而只是寻常的军情通报,但身为统兵大将,必须对战争全局有足够而又全面的分析、判断,一旦遭遇突然变故,也不会应变失度,诸位都不妨说说自己的看法,秦汉的下一步意图会是什么?”
众部将及左宗棠逐一传阅了湘军大帅府发来的加急军报,一个个都拧紧了眉毛不敢轻易开口发言。
李续宾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左宗棠身上,左宗棠自号今亮,凡事必有独到见解,想来对此事也会有自己的看法。
“季高兄,以你看来,秦汉的意图会是什么?”
左宗棠道:“秦汉兵分两路,大举东征,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又在誓师宣言里堂而皇之地说明了东征之目的,其真实度值得推敲,但用兵之道,虚虚实实,秦汉此人行事又素来无迹可寻,越发增加判断难度,卑将一时间也是难以想得清楚。”
李续宾皱紧眉头道:“如此说来,连季高兄都难以判断?”
左宗棠眸子里掠过一丝异样之色,但仍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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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康,湘军大营,也已经吵成了一团。
各路主将径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以曾国荃为首的原湘系将领主张大踏步后撤,让出交界处广大区域,并在南昌、九江一线摆开主力,布设最后一道防线寻机和护国军决战!但以沈葆桢为首的赣系将领主张寸土必争,认为护国军势单力薄,湘军人多势众,岂有势众的跑,势孤的追的道理?
两派一时争持难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曾国藩冰冷地瞪着争吵双方,胸中猛地涌起一股邪火,真想不顾一切杀了以沈葆桢为首的所有赣系将领!但他深吸一口气,硬是压下了这股邪火,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在江西的地界上,他的湘军毕竟还算是外来者!眼下还不是跟赣系将领翻脸算账的时候。
但曾国藩的心里已经浮起了一股隐隐的不祥。
眼下大清朝的统治已经寿终正寝,最大的敌人长毛也因为陷于内战而无力西顾,骤然间失去了最大的敌人又丧失了皇上的铁血统治,地方上的排外势力已经开始抬头,以沈葆桢为首的赣系将领已经隐隐地将湘军当成了潜在的威胁……
眼下的情形虽然还不算很严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将会怎样,曾国藩心里也是没底。
突然间,曾国藩脑海里掠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莫非秦汉就是看到了湘系和赣系间存在的互相排挤现象,才断然发动东征?
第四章 东征
秦汉率四个主力师,兵分两路东征时,曾国藩其实已经完成了对湘军的扩编,拥有了水陆200个营,共10万大军,其中曾国荃的吉字大营就有120个营,整整六万人!单从兵力上来说,秦汉以3万余人对10万人,是处于绝对劣势的。
但秦汉采取了孤军深入、大胆进攻的策略,在战争一开始就发动雷霆万钧的进攻,利用湘军内部湘系、赣系的不和,打了湘军一个措手不及,护国军连战连捷,很快就攻进了江西腹地,连克萍乡、宜春、新余等地,由此北上可进攻江西省府南昌,南下可威胁湘军大营南康,将曾国藩的湘军拦腰砍成了两截,从而在战略上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秦汉像一尊铁铸的雕像屹立在新余城头,冰冷地看着精神抖擞的护国军将士以四路纵队缓缓开进新余城里,脸上的神情仿佛与背后漆黑的夜空融为了一体,深沉而又冷肃。
赵球挎着精致的短枪侧卫在秦汉身侧,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可疑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鹰隼一般的眼神!这厮刚刚升任秦汉警卫连的连长,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办事自然是格外小心谨慎。
秦汉深吸一口初春的寒气,转身疾步下了城楼,进了设在城墙下的临时指挥部。
机要女秘书赵小草正在仔细地对照地图,将一面面的红旗和蓝旗插在地图上,这会儿,地图上已经插满了红蓝两色的旗帜,交织成了一片,混乱不堪。
秦汉走到地图前,眉头不禁蹙紧,沉声问道:“独立骑兵团到哪里了?”
赵小草直起腰来,仿佛会说话的美目瞟了秦汉一眼,粉脸上顿时涌起了一抹浅浅的红云,她刚刚从湘楚军校的机要专业毕业,成为护国军统帅部的机要秘书才刚满两个月。每次面对这位近乎神话般的将军的双眸,她都会禁不住芳心怦跳不已。
“独立骑兵团已经开到了赵家集。”
“赵家集?”秦汉眉头又蹙紧了一分,顺着赵小草的纤指在地图上找到了赵家集的位置,沉声道,“太突前了,命令孙子良原地待命,在天亮前不得再行进攻。”
“是。”赵球一挺虎躯,迅速出指挥部,命令警卫连的士兵前去传令。
警卫连既负责秦汉的安全,又同时兼负着通讯兵的职责。
指挥部里,秦汉沉思片刻,又问道:“田胜的二师,联系上了没有?”
赵小草粉脸顿时一片苍白,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警卫连已经先后派出了十骑快马向南搜索,至今没有找到田师长的部队。”
秦汉神色一冷,厉声道:“这个田胜,他在干什么?”
赵小草噤若寒蝉,赵球也不敢搭腔,指挥部里的几个作战参谋也没有一个人敢说点什么!自从过了萍乡之后,刘胜率二师的两个团向南进攻,侧卫中路主力的右翼,可过了宜春之后便失去了联系,至今联络不上。
秦汉阴冷地盯着地图,眼神如刀子一般犀利,沉声道:“如果田胜的两个团不能按时拿下吉水,然后给我像钉子一样钉在吉水,顶住南康、吉安方向的湘军援军,我军主力的右翼就会彻底暴露在北上增援的湘军枪口下,到时候我军腹背受敌,进攻南昌、夺取九江的战略必然受挫。”
一名作战参谋小心地提议道:“校长,鉴于刘师长的第四、第五团行踪不定,前途不明,为了以防万一,是否考虑再派一个团向南进攻,在峡江一带构筑第二道防线,阻截来自南康、吉安方向的湘军?”
“不行!”秦汉断然否定,厉声道,“我军中路主力只有六个团一万多兵力,如果再向南分兵,兵力上就会捉襟见肘!进攻南昌就没有必胜的把握了!南昌城里驻守的可是曾国荃的看家老底,整整两万湘军精锐外加两万赣军。”
作战参谋默然,事实确实如此,如果再分兵南下,进攻南昌时就兵力不足了。
秦汉冷然再问道:“田石头的第三师第九团呢?到达将军门没有?”
赵小草清声道:“田师长率领第九团已于今晨攻占将军门,守卫将军门的湘军一个营被全歼。”
秦汉淡然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然道:“传我命令,让独立炮兵团加快行军速度,就是跑断了马腿也要追上步兵团的挺进速度!完不成命令,我枪毙了方尚武!还有,再多派通讯兵,一定要设法联系上刘胜,我就不信,刘胜的两个团会凭空消失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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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康,湘军大营,曾国藩和一众湘军将领坐立不安,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就无法想象!才只几天功夫,护国军就向江西纵深挺进了数百里!萍乡、宜春、新余接连陷落,在这三处地方,曾国藩可是摆开了王鑫的两万重兵驻防啊,原本指望王鑫能够在这里坚守上一段时间,至少也得等湘军大营判明了护国军的真实作战意图之后才可以主动撤退的。
可是现在,乍一接触,湘军就全线溃退下来,一下子就将曾国藩的部署全打乱了。
曾国藩猛地拍案而起,三角眼里露出一缕厉焰来,大声喝道:“这个王鑫是干什么吃的?两万人居然守不住新余三天!他的鑫字大营是面粉捏的吗,啊!王鑫呢?他在哪里?让他马上来南康大营见我。”
王鑫是罗泽南的学生,曾国藩如此责骂王鑫,罗泽南这个当老师的心里自然不好受,便替自己的学生分辩道:“大帅,听先期逃回来的兄弟说,护国军进攻新余时,采用的是围三缺一的战术,北、西、东三面都以炮火狂轰滥炸,唯独南门外不见一兵一卒,正是由于驻守南门的沈葆昌首先弃城而逃,才使新余的防线土崩瓦解,若治罪当先治沈葆昌之罪。”
曾国藩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罗泽南也算是湘军的老将了,早在湘乡练勇的时候,便跟着他了,这些年来东征西战,也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若要治王鑫的罪,不能不考虑罗泽南的感受,一旦让这些湘军老人寒了心,湘军的军心立时便有瓦解之忧!但眼下湘军客居赣地,沈葆昌又是沈葆桢的堂兄,为了团结赣系,全力和护国军交战,眼下也开罪不起……
想到这里,曾国藩顿时缓和了脸色,轻声道:“眼下大敌当前,正是同仇敌忾对付护国军之际,再说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不提了!泽南,眼下王鑫的鑫字营具体撤到什么位置了?”
罗泽南答道:“鑫字营丢了新余之后,一路往南回撤,眼下正在巴邱一带休整。”
“巴邱?”曾国藩叨念一声,顺着地图察看起来,心中却是郁闷至极,什么休整,分明是在外观望,打了败仗不敢回南康复命了!
“诸位,对如今的局势又有什么新的看法?”曾国藩道,“护国军一路向东猛攻,已经攻占新余了,分兵抵抗、节节防御的办法已经来不及了!眼下我们需要考虑的是,究竟是在九江、南昌一线和护国军决战呢,还是在南康大营和护国军决战?必须迅速做出决断了,如果再坐以观望,湘军就要被护国军拦腰截成南北两半,以致首尾难以相顾了。”
众将皆默然,仗打到这个份上,确实也够窝囊的!偌大一支湘军十万人,居然被三万多的护国军杀得难以招架,只有挨打的份。
忽然有部将提议道:“大帅,我们何必和护国军在江西杀个两败俱伤?不如趁护国军主力东进,湖广空虚之际,回兵湘南,杀回老家去!”
“对,杀回老家去!弟兄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我们再不能做无根的飘萍了呀,大帅!”
有人牵头,其余湖南藉的将领们都纷纷附和,这些人常年带兵在外,早已经思乡情切。
湖南藉将领此话一出,大营中以沈葆桢为首的江西藉将领们纷纷色变,脸上的表情顿时就阴冷了下来。
曾国藩听得心惊肉跳,心中大骂真是一帮蠢材!说话都不懂得分场合,当着江西藉将领的面岂能这般说话?当时便拉下脸来,厉声喝道:“闭嘴!本帅身受皇恩,总督两江军务,岂能顾念儿女私情而抛下辖地回藉?那本督成了什么人了?众将今后再休提此言,韦令者,军法不容!”
众湖南藉将领摄于曾国藩平日治军之严厉,皆噤若寒蝉,再不敢提杀回湖南之事。
其实,曾国藩不是没想过派一支偏师趁虚进攻湖南,一举端了秦汉老巢,但他更怕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要抽兵进攻湖南,必然不可能派江西兵,只能派湖南兵去!但他手下的湖南兵不过四万,和六万江西兵相比已经呈现出主弱仆强的态势,一旦再抽一支生力军杀回湖南,主仆的力量对比将进一步恶化。
眼下是乱世,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了正统名分,谁手里有足够的实力,谁就是天王老子!曾国藩非常明白一点,一旦他手里的湘军实力不足以弹压赣军,以沈葆桢为首的江西势力随时都可能将他轰下台。
第五章 混战
王鑫出身地主富裕阶层,自幼饱读诗书,中过秀才,也算是深受封建礼教文化熏陶的人,但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忠义之人!对他来说,带兵打仗唯一的目的就是升官发财!以前参加湘军打长毛,就是指望剿灭长毛的时候建立卓著的功勋,搏一个大大的功名,捞个大官当当。
可现在,大清轰然一声倒下了,完蛋了,他的这个想法自然也就跟着破产了。
王鑫从小就是个胸有大志的人,看到天下大乱,四方豪雄并起,他那颗不安分的心也终于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他不是曾国藩,眼里压根就没什么忠君体国的思想。
他对曾家兄弟的一贯作为也洞若观火,好几次和老师罗泽南私下里聊天时都曾谈起,曾国藩不遗余力地壮大曾国荃的吉字大营,饷银总是优先支给吉字营,有什么好的装备也总是优先装备吉字营,这明显带有私心!明显地是想打压异已,培植完全忠于曾家的曾家军。
你不义,我不忠!
自从曾国荃的吉字营加入湘军之后,王鑫就打消了誓死效忠曾国藩的念头!只不过那时候,大清朝还在,皇上还在,天下还是皇上的天下,所以他王鑫只能夹紧尾巴做人。可现在不一样了,天下乱了,皇上倒了,谁手里有兵有枪,谁就是天王老子。
王鑫决定撇开曾国藩单干了!
萍乡一战,王鑫不做任何抵抗就弃守!
宜春一战,王鑫只派了两百个江西佬守城,听说都让护国军用炮给炸死了。
新余一战,王鑫还是只派了一千多江西佬做替死鬼,在护国军四面围攻之前,他的鑫字营早已经安全撤到了郭家渡,一方面向南康假传败战消息,将祸水引向江西兵,以挑起湖南兵和江西兵的内斗,一方面,王鑫却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盘算着杀回湖南老家了。
要想成就一番霸业,湖南是一定要拿下的!
眼下秦汉的护国军大举东征,和曾国藩的湘赣联军狗咬狗,他正好趁虚回师长沙打一个冷不防。听说长沙只有一个新编的警备师驻守,王鑫非常自信,以他一万多能征善战的精兵,要打败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师,那定然是轻而易举之事。
在获知护国军已经攻占新余,并且前锋部队继续向东进攻之后,王鑫的一万人从郭家渡窜进了深山密林中,专挑羊肠鸟道向西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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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田,刘胜带着两个团昼夜行军,今晚正好在此宿营,他的临时师指挥部就设在洋田的一道山梁上。
经过了两天一夜的急行军,战士们实在是疲惫不堪了。
从萍乡分兵时,刘胜也没有想到,这条道路会如此崎岖难行,有时候地图上短短的一段直线距离,却需要在山弯里转上大半天才能走过!巍峨苍茫的武功山脉,成了二师行军路上的大老虎,穿过武功山,足足多走了五天时间。眼看距离预定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两天了,可他的部队才挺进到安福一带,距离吉水还远着呢。
想起分兵前校长的严令,刘胜不由得如坐针毡。完不成校长的军令,自己被枪毙事小,坏了护国军东征大计才是大事。
但看一眼静悄悄的军营,刘胜也只能黯然叹息,兄弟们已经够努力了,不能再对他们有更高的要求了,有什么责任,也只能由他一人来承担了。
刘胜正愁眉苦脸时,远处忽然亮起了一把火把,向着师指挥部急驰而来,老远便能闻着清脆的马蹄声,刘胜知道,是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来了。但一看侦察兵急匆匆的行色,刘胜不由得心里一沉,莫非有什么情况?
“师长,有情况。”来骑风卷残云般冲到师指挥部,托地翻身落马,喘息道,“在前面二十里的洋子山,发现大队人马,看宿营地的规模约有一万人左右。”
“什么?一万!”刘胜心头一跳,厉声道,“拿地图来。”
早有漂亮的机要秘书将一分地图摆在刘胜面前,警卫员又拿过火把来照明,田胜拿手比划了一下,沉声道:“这附近除了新余、吉安两地驻有大队湘军之外,其余集镇都只有零星小股部队驻防,这一万人莫非是从新余方向败退下来的残兵?再派侦察兵详细侦察,这队人马是否从新余方向逃下来的残兵。”
前来报信的侦察兵回答道:“已经侦察清楚了,这队人马阵容整齐,人马整洁,不像是战败的残兵。”
“不是从新余逃下来的残兵?”刘胜蹙眉困惑道,“这就怪了,这支一万人的敌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莫非是从吉安调出来的?可情报显示,吉安总共也只有一万人驻守,曾国藩莫非不要吉安了?如果这支人马是从吉安调出,曾国藩让他们开到这荒山野地又是做什么来的?莫非想切断我军的后勤补给线?”
刘胜百思不得其解,遂命令侦察连连长道:“去,抓一个舌头来,这伙人究竟是从哪窜出来的,行动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侦察连长奉命而去,到快要天亮的时候,终于抓回来两个舌头。
刘胜一眼瞪去,一个家伙梗着脖子夷然无惧,另一个家伙却惊惧地避开了眼神,不敢和刘胜对视,刘胜冷然一笑,心下已经有了计较,向梗着脖子夷然无惧的家伙招手道:“你,过来。”
那家伙闷哼了一声,不为所动。
刘胜脸色一变,反手便从腰间抽出了指挥刀,照着那家伙的脖子劈了下来,只听噗的一声,锋利的钢刀便从那家伙脖子上切过,切豆腐般切断了脖子,热血激溅而起,溅了刘胜一头一脸,让刘胜整个人看起来活像是刚从修罗血狱里爬起来似的,骇人至极。
另一个胆小的家伙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便瘫坐在了地下,一股恶臭冲天而起,却是惊吓得屎尿失禁了。
“你,说,你们的主将是谁?”
刘胜将滴血不沾、闪烁着冷焰的指挥刀架在那家伙脖子上,语气平静地问。
那家伙直惊得牙齿打战,口齿不清,颤声道:“将……将军……饶……饶命……”
那小子禁不起吓,被刘胜一手杀鸡儆猴,便竹筒倒豆子般把所知道的什么都说了,怕刘胜不过瘾,还捕风捉影地将王鑫准备撇开曾国藩单干的事也说了。
待那家伙什么都说完了,刘胜道:“去,将这小子绑在树上,让他自生自灭!”
那家伙脸都吓得绿了,这深山老林的,如果真要绑在树上,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便连声告饶,但刘胜根本不为所动,脑子里已经盘算着怎样对付王鑫的这一万精锐湘军了。
还真是误打误撞给撞上了!
如果不是因为不熟悉武功山的地形,以致延误了行军,王鑫的这一万湘军必然就会穿过护国军的间隙杀回湖南,眼下整个湖南都只有一个警备师守卫,一旦王鑫真的杀回,刘胜不敢想象将会发生什么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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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军,王鑫帅营。
两名虎背熊腰的湘军士兵押着一名护国军士兵走进帅营。
“将军,我们逮住一名护国军通讯兵!从他身上搜出一分军令。”
王鑫神色一动,长身而起,大声道:“哦,拿来我看看。”
一名湘军哨长殷勤地递给王鑫一张小纸条,展开,上面写着短短的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三天之内必须赶到吉水!否则军法从事!
王鑫看罢纸条,抬头望着护国军通讯兵,冷声问道:“这命令是给谁的?”
护国军士兵冷哼一声,两眼一翻,来了个相应不理。
“哟嗬,还挺有骨气嘛!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王鑫冷笑一声,突然拔出一柄小刀,闪电般划过那护国军士兵的右眼,那士兵顿时惨叫一声,双手掩住右眼,脸上泛起痛苦的抽搐,殷红的鲜血已经从他的指缝里渗了出来,滴滴嗒嗒地落了下来,霎时染红了他浅黑色的粗布号衣。
“说,这命令是不是秦汉发出的?又是给谁的?”
“呸。”那护国军士兵猛地向王鑫啐了一口,剧烈的疼痛已经冲昏了他的神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狂乱的念头,临死也要找个垫背的!眼前这家伙看起来官架不小,应该是个大官,和他同归于尽,值!便虎吼一声,一头向王鑫撞去。
王鑫心头火起,也不闪避,猛地抬起膝盖,以铁护膝重重地撞上那护国军士兵的顶门,噗的一声轻响,护国军士兵顿时脑桨飞溅,头颅碎裂而死。
王鑫一脚踢开失去生命的护国军士兵尸体,大声道:“传我将令,大军立即开拔,改变原定行军路线,南下固江。”
有部将不解地问道:“大帅,为何改变原定行军路线?”
“你懂个屁!”王鑫骂道,“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六章 命令
王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手一挥,沉声道:“放火!”
早已经准备就绪的湘军士兵便纷纷将燃烧的火把扔进了山林里,眼下正是枯冬刚过,春天未至,山林正是枯燥易燃的时节,几百点火星投下去,顿时就熊熊地燃烧起来,大火很快便弥漫了半边山峰。
王鑫残忍地笑了笑,阴声道:“烧死狗日的护国军,传令,改道向西前进!”
“将军,为什么又改道向西?不去南康大营了吗?”有部将疑惑地问。
“你懂什么!”王鑫沉声道,“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老子这回去抓一条大鱼玩玩,哼!”
距离王鑫湘军所部往北三十里处,幽深的无名山坳里,田胜正眼巴巴地盯着前面并不宽敞的山道,心里开始打鼓,按说,只有二十里地,以一般军队的行军速度,湘军也早该到了!可山道上仍是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见。
田胜偶一抬头,突然看见了南面天空腾起一片黑云,这黑云来得诡秘,别处都是朗朗晴空,唯独南面一片幽暗。心头猛地一跳,田胜虎地从隐蔽的草丛里站起身来,厉声道:“侦察兵,侦察兵呢?”
侦察连连长正好从前面回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田胜跟前,急声道:“师长,不好了,湘军留下了一座空营,人全都不见了!”
“你说什么!”田胜喝道,“你这个侦察连长是干什么吃的?一万多人都跑了也不知道?”
侦察连长低下头来,低声道:“师长你说只可远远监视,不可打草惊蛇,所以才……”
“妈的!”田胜气得一把摔了帽子,指着南天空那团黑云问,“那里是怎么回事?”
侦察连长如蒙大赦,赶紧道:“我这就带人亲自前去侦察。”
不到一个时辰,前去侦察的人便回来了。
“师长,是湘军,湘军放火烧了南面的森林,火势很猛,我军从山上穿过追击怕是不可能了,需要绕道追击。”
“绕道个屁!”田胜心头郁闷至极,骂道,“看这火势延绵的架势,少说也有几十里,要绕过去,那些狗日的湘军不早跑没影了?传令,将安福一带出现一万湘军的情况通报统帅部以及长沙警备司,我军不做停留,按原计划向东,直插吉水,按统帅部的命令,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到吉水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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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余,护国军临时统帅部。
秦汉脸色阴沉,目光如炬盯着赵球:“田胜部还没有消息吗?”
赵球神色凝重地摇头,答道:“都派出七八批人手了,狗日的没一个回来复命!”
秦汉将目光从赵球脸上移开,移到地图上,陷入沉思,如果田胜不能按时抵达吉水,阻住南康湘军大营方向的援军,主力的右翼就不能保障安全,进攻南昌的计划就不能按时进行!但蒙虎的第一师却肯定会在九江如期开始进攻……
是通知蒙虎延期进攻呢?还是不顾右翼的安全,按原计划猛攻南昌?
两个作战参谋开始争论起来。
“校长,不管右翼了,按原计划发起南昌战役吧!”
“不行,右翼安全得不到保障,是不能进攻南昌的,否则有可能陷入腹北受敌的绝境,这是兵家之大忌!我认为,应该通知蒙虎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