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白银三十万两,以资第一师之军资,应该能够支撑一段时日了吧?”
“这……”秦汉震惊之极,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黄冕道:“大人不必推迟,湖广商贸总局乃是大人极力促成,老夫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所谓饮水思源,这几年颇攒下一些银两,理当敬献。”
秦汉终于回过神来,推迟道:“黄公想哪里去了,本督今日前来贵府却不是讨银子来的,而是另有一事相求!”
这回轮到黄冕吃惊了,愕然问道:“什么?大人你不要银子?”
“银子当然要,但不是现在!”秦汉道,“黄公,你的黄记洋行正是大发展的时候,正是需大量周转资金的时候,一下子抽出了三十万两白银,必然大受影响!长沙卫戍第一师刚刚成立,粮饷缺乏是不争的事实,但还没到无以为继的地步,这三十万两现在拿来花了,也就花了,可如果存在黄公手里,那一两年之后,就可能变成五十万两乃至上百万两,这么简单的账,本督还不算太糊涂,也还算得清楚。”
黄冕以手触额,疑惑地说道:“如此,老夫倒是不解了,除了军资,老夫还有什么能帮得上大人的?”
秦汉道:“本督此来,是希望黄公能够扩大投掷弹工厂的规模,眼下武汉军械局的火枪生产能力有限,还无法大规模装备第一师,因此急需大量的投掷弹装备部队,以形成一定的战斗力,否则,一旦遇上突发战事,第一师恐难以胜任。”
黄冕道:“扩大工厂规模没什么问题,可问题是没有足够的生铁粗坏呀,纵然扩大了生产规模,没有原材料也生产不出投掷弹呀。”
秦汉道:“这个本督已有对策了。”
说着,秦汉从怀里掏出一张图张,在黄冕面前展开,说道:“黄公你看,这是本督画的草图,投掷弹的外壳不再采用铁水浇铸,改用粘土烧制,里面填充火药,在火药里混杂碎瓷片、尖铁钉等锐利之物,一旦爆开,杀伤力也是相当可观的。”
“好!”黄冕道,“老夫明日就照办,将生产工厂的规模扩大一倍,哦不,扩大两倍,一定替第一师提供充足的投掷弹!”
“如此,就多谢黄公了。”秦汉长身而起,深深地向黄冕行了一礼。
黄冕赶紧跟着起身,连声道:“不敢,大人折煞老夫了。”
第九章 岁入
骆秉章拿着书信,在巡抚签押房里来回走个不停,心里烦得慌,这个曾剔头又来信催要饷银了!好像他这个湖南巡抚倒成了大清朝户部,专管向湘军发放钱粮了,自从长毛举事,曾国藩编练湘军以来,湖南省的藩库几乎已经被搬运一空,前后支持总计近百万两之多哪!
湖南可比不得江南富庶之地啊,虽然最近几年因为商贸的繁荣,厘金岁入大增,可也架不住湘军如此无限制地索要啊。
骆秉章正烦着呢,师爷小心翼翼地上前报告:“大人,前厅有人求见。”
“不见!”骆秉章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
师爷眉头一皱,小声道:“大人,是秦提督秦大人。”
“秦大人?”骆秉章骤然顿住脚步,半晌才沉声道,“让他在前厅稍等片刻,本抚台马上就来。”
来到前厅,骆秉章脸上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微笑道:“啊呀,原来是秦大人哪,下官不知大人光临,有失远迎呀。”
秦汉大手一挥,粗声粗气地说道:“骆大人,你我之间就不必如此客套了,本督长话短说,最近幕阜山一带的长毛是愈闹愈不像话了,平江都已经被他攻占了,外面有几个苦主正等着见您哪。”
“都有谁?”骆秉章眉头一跳,暗感心惊。
“还有谁,就是几个被长毛强占了田地的乡绅,其中有个叫张富贵的,听说有个远房大哥在京城任户部侍郎,这老小子放出话来,如果我们湖南地方不管,他们可就要上书到北京城里,请皇上派钦差大臣前来长沙督促剿匪了。”
骆秉章仔细地思考着言辞,小心地说道:“秦大人,这些都是军事,下官乃是文官,对此是一窍不通,再说长沙卫戍第一师已经成立,虽然欠缺训练,但毕竟有湘楚军校的学员压阵嘛,打打长毛应是绰绰有余了吧?”
秦汉两手一拍,大声道:“打长毛自然不在话下,也是本督份内之事,可总不能让弟兄们空着两-《》-?没有武器,就是再不怕死,也只能是白白送死啊。”
骆秉章心中叫苦,暗忖来了,说来说去,还是来讨银子的!
“秦大人,湖南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岁入就那么点,又要上缴朝迁国库,又要给曾大人的湘军支饷银,还有各司衙门的日常支出,眼下藩库中已经一文不剩,下官都已经向汇丰钱庄借了十万两的银子了。”
秦汉道:“本督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讲这事。”
“哦,秦大人有什么高见?”
“是这样,曾大人的湘军远在江西,既便保境安民,那也是保的江西,和湖南又有何相干?所以,从今天开始,对湘军的所有饷银支给一律断绝!还有,各司衙门的日常支出,一律减半,像岳麓书院这种情况,从今往后,不再供应半钱银子,书院里的书生秀才,让他们自食其力,再不能靠朝廷养着了!眼下正是因难当头,每个人都应该替国家出力,岂能吃白食?”
“秦大人,这只怕不妥吧?”骆秉章失声道,“中断湘军饷银倒也罢了,湖南藩库也实在无以为继了,可岳麓书院乃是国学,岂能说断就断?此事要是闹到皇上那儿,只怕你我都得担负侮辱斯文稿、亵渎圣贤之罪责哪。”
“狗屁!”秦汉不耐烦,厉声道,“狗屁斯文,狗尼圣贤!就是这些劳什子斯文、圣贤什么的害国害民,将我大好河山弄得民不聊生、乌烟瘴气!就这么办了,谁有意见,让他们到提督衙门来找本督,皇上怪罪下来,也由本督一力承担,与骆大人毫无相干。”
骆秉章心中又惊又怒,却又拿秦汉这个莽夫毫无办法!
这厮是个出了名的粗人,满嘴脏话、粗鄙不堪,真难想象,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当上堂堂提督呢?简直就是大清的羞耻啊!但这话骆秉章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却绝不敢说将出来,一旦惹怒了这莽夫,说不定他一性起,直接将他抓去杀了也未可知。
“既然秦大人这般说了,下官自然照办便是。”骆秉章心中叼念着安全第一,满口答应了秦汉的要求,心里只想着早日调离湖南这个是非之地,再不要和秦汉这野人同地为官了!这种心惊胆战的日子他是真过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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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荷叶塘发生了一件大事,村民们奔走相告,简直比当年曾国藩回家时还要热闹。
曾国藩的父亲曾麟书已经七十六岁了,年前的一场大病刚刚有些好转,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呢,听到外面吵得不行,便问附近的家人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吵吵闹闹喊杀喊杀的?是不是老四把勇丁带到家里练来了?”
“回老太爷,不是四老爷。”一名丫环回答道,“昨天从省里开来了一百多官军,在村口驻扎了下来,现在正在操练呢。”
“官军?”曾麟书皱着眉头道,“官军不在长沙守卫,跑这乡下来做什么来了?”
“不知道。”丫环摇头道,“现在不但荷叶塘的乡亲们,就是四乡八里的乡亲们都跑来看热闹呢。听别人讲,这些官军跟以前的官军不一样,跟四老爷练的勇也不一样!他们是长沙刚刚建的第一师,俺哥还在里面当兵呢。”
“是吗,怎么个不一样法?”曾麟书问道,“说来听听。”
“听俺哥说,他们不欺负人,不占民房,看见漂亮姑娘也不会动手动脚的。”丫环道,“俺哥还说,他们还要办贫民互救会,专门替那些家里没有壮年劳力的穷苦人家下田干农活,而且是白干活,既不用管饭,也不用给钱。”
“有这等事情?”曾麟书挣扎着坐起身来,“这倒新鲜,贫民互救会?新鲜。”
在荷叶塘的晒谷场上,一百名精壮的士兵正在龙精虎猛地训练,许多附近的乡亲都大老远跑来围观,但更多的人却围在晒谷场旁边的那棵老树下,老树上贴着一张大红纸的告示,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小老头正在摇头晃脑地念。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兄弟姐妹?不通,文理不通,哪有将父老和兄弟姐妹混为一谈的?简直是长幼不分、礼教不尊。”
“周夫子,你还是接着往下念吧。”
“只要家里没有壮年劳力的,或者丈夫、儿子在外当兵打仗的,都可以申请加入贫民互救会,我们会在农忙时节提供尽可能的助力,不需要任何报酬,长沙卫戍第一师、第一团、第三营、第三连,第二排……宣?”
这一下,围在附近的乡亲们顿时就炸开了锅,纷纷不信,天下竟会有这等好事?当兵的不要酬谢白给干活?连饭也不用管?由于从未遇上过这种事情,乡亲们一时间谁也不敢造次,唯恐这只是个陷阱,是这伙官兵想出的诡计,没一个人敢提出要求。
最后,还是大伙怂恿村里最穷的柳大娘提出申请,柳大娘家里刚死了男人,儿子参加了湘军,也战死在九江城里了,只剩下祖孙三代两个女人一个小孩。听说别的阵亡勇丁有抚恤金发放,可柳大娘连一文钱也没有领到,私下里传言,是因为柳大娘家姓柳,在荷叶塘是外姓。
不过出乎乡亲们意料的是,在柳大娘壮着胆提出申请的当天下午,十几名精壮的官军便到了柳大娘租种的三亩水田里,不用耕牛,生生以人力梨翻了田,还插好秧苗,临走时,还将柳大娘家已经破得实在不行的茅草房给修缉一新。
这下,乡亲们算是彻底相信了这伙官兵,都纷纷提出了救助申请。
但这伙官兵也不是冤大头,并非有求必应,有些泼皮无赖户想混水摸鱼,结果只是自讨没趣!
从这天开始,这伙一百人的官兵便在荷叶塘扎了下来,他们半天喊打喊杀地训练,半天开垦山前那片荒地,几个月鼓捣下来,愣是将几十亩荒山野岭变成了良田。自从这伙官兵到来之后,荷叶塘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村里绝大多数的穷人发生了思想的深刻转变,他们不再对地主的压榨千依百顺,地主富农蛮横无理的要求逐渐开始遭到抵制,这气象是一天天地发生了变化……
这是秦汉想出的妙计,依仗湘楚军校出来的骨干学员,率领长沙卫戍第一师的官兵以分兵屯田的方式,去唤醒部分封建势力十分强大地区的穷苦百姓的反抗意识!这只是秦汉的第一步,是打基础的阶段。
正所谓心急喝不得热粥,眼下大清王朝仍未寿终正寝,有些事情还是急不得的。
第十章 礼教
1857年5月,曾国藩倾全力进攻九江。
曾国藩在军事会议上这样跟他的部将说,九江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城里的太平军也是久经战阵,战力不俗,从兵力上来说,湘军四万对太平军三万,实力相差无几!自古兵家攻城,必拥三到四倍于守城兵力,从这一点说,湘军是不具备攻克九江的可能的。
但凡事不可以定论,当年武昌之役,湘军仅两万众,便攻克了六万太平军镇守的重镇,只要仔细筹划,找准了太平军的缺点,攻克九江还是有可能的。
九江的致命弱点就是他们的主将,伪燕王秦日纲。
此人好大喜功、刚愎自用,又好摆官架子,典型的家长作风。
曾国藩料定,秦日纲必然不会坐守孤城,定会趁着湘军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之际偷袭,因此密令悍将曾国荃和李续宾各率一枝人马埋伏在小孤山两侧,自己则亲率一枝人马虚张声势,前往九江城下安营扎寨。
当夜,秦日纲不顾林启容等部将的激烈反对,果然率军偷袭,曾国藩按事先计划佯装大败而逃,秦日纲不知是计率大军掩杀,结果在小孤山下惨遭重创,前去偷袭的一万大军只逃回来两千多人。
湘军初战获胜,士气高涨,将九江城四面合围起来,就是水门也以水师严密监视起来,九江城和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曾国荃以一贯的战术,在九江城四周挖掘暂壕,准备以攻克吉安的战术,长期围攻九江,待九江城弹尽粮绝之后自行告破。
秦日纲再度否定林启容等人的建议,太平军紧闭四门,任由湘军在城下闹翻天也相应不理,结果曾国荃环绕九江城的暂壕挖掘完成,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封锁线,太平军要想突破这道封锁线已经没有可能了。
到了5月底,九江城里的情势已经十分严峻了,万不得已,秦日纲只得命令周国虞集结了太平军水师,发起了一次自杀式攻击,不求克敌只求逃出一两艘船,向天京求援。结果,周国虞战死,其弟周国贤率残部顺江而下,在安庆又遭受塔齐布部将周公望伏击,最后仅剩十余艘小船逃到天京。
至此,太平军水师已经全军覆灭,千里长江已经不再控制在太平军手里了。
6月初,洪秀全认为西线局势恶化,天京外围松动,不宜再行北伐,遂不顾韦昌辉的极力反对,诏命石达开率北伐军主力南下返回天京,石达开留下石祥祯经略山东、河南,韦俊继续向北进攻,自己亲率一部返回天京。
1857年6月,满清政府终于和英法联军签订塘沽条约,满清赔款九千万两白银,将江宁和上海两地割让给英国,将广州割让给法国,江苏省成为所谓中立省,大清朝不再驻军管理,英法两国在江苏享有一切应得之权力。
塘沽条约签订生效之后,英法联军从塘沽撤军,准备从上海向西进攻太平天国,以从太平天国处挤榨更多的好处。但英法联军刚刚抵达长海,印度就爆发了轰轰烈烈的民族大起义,将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大后方闹成一团糟,英国政府紧急命令远征军返回印度,镇压起义,6月中旬,英国远征军从上海撤走,下旬,法国也相继从上海撤军。
6月底,韦昌辉命石达开率师进驻上海,满清政府最大的外贸港口落入太平天国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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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
曾国荃愤怒之极,重重一拳砸在案板上,顿时将已经稍显腐败的案桌从中间砸成两截。
“太气人了!是可忍熟不可忍!大哥,我即刻率吉字营回师长沙,将秦汉这狗日的抓来!什么东西?无故截我两尊火炮不说,居然还敢凭一句话断了湘军的饷银供给!”
“老九!你冷静些。”曾国藩有些不悦地瞪着曾国荃,如今这九弟是出息了,带兵打仗都不含糊,已经替朝廷立下了赫赫战功,唯一令曾国藩有些不爽的是这九弟的脾气也是日渐见长,长此以往,只怕连他这个大哥也压他不住了。
“湘军是朝廷的军队,可长沙卫戍第一师也是朝廷的军队,都是朝廷的军队怎能自相残杀?不像话!”
“他的长沙卫戍第一师是谁封的?他经过大哥你的同意了吗?秦汉他只是个湖广提督,得受大哥你的节制啊?如果大清朝的每个提督都私自扩军,组建什么什么师,那岂非要天下大乱了?”
“九弟,话可不是这样说。”曾国华不乐意道,“长沙卫戍第一师其实就是长沙协,无非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还是一码事嘛。”
“换名儿也不行!”曾国荃厉声道,“长沙协才多少人,撑死了两千人,可这个卫戍师得多少人?将近两万人哪!有我们湘军在前面顶着,湖广地区安如泰山,长沙城用得着那么多官军去把守吗?秦汉他这是想干什么?没经过朝廷和上司的允许,就私自扩军,简直就是造反!”
“老九,闭嘴。”曾国藩拉下脸来,狠狠地瞪了九弟一眼。
“总之,老三你给我转告秦汉那狗东西,十天之内不把两尊火炮以及十万两银子送到吉字营,我要他好看!哼!”
曾国荃闷哼一声,拂袖而去。
曾国华道:“九弟他这是干什么嘛?怎么有气冲自家兄弟来了?”
曾国藩幽幽地说道:“老三,不怪老九生气,这个秦汉做的确实有些出格了,先不说他擅自扩大长沙协的规模,将两千人扩成了将近两万人,就是他在荷叶塘以及许许多多乡镇做下的事情,简直就是于礼不合、有伤风化!我们大清朝尊崇的是儒学,讲究的是礼仪尊崇,可他秦汉呢,不但不思教化百姓尊崇礼仪、克守道德,反而派出他的军队教唆贫苦百姓拒不缴租、一旦穷人和富人有了争执就必然偏袒穷人,如此大逆不道之做法,在和平时期那就是灭他九族亦不为过呀。”
曾国华道:“这倒是,还有他取消岳麓书院的供奉之事,也未经朝廷批准。”
“你说什么?”曾国藩眉头猛地一跳,沉声道,“秦汉将岳麓书院的供奉也取消了?”
曾国华无奈地点头,说道:“藩库没有银子,各司衙门里的差役都只能支给一半俸银了。”
“太过分了!秦汉他将大清朝儒学之尊崇置于何地?”
曾国藩终于雷霆大怒,平心而论,他对秦汉没什么恶感,心下甚至还是极佩服的,此人打仗勇敢、战术往往出人意料,带兵也很有一套,一支无能的绿营兵,在他手下就能脱胎换骨变成一支虎狼之师,这样的大将之才,堪称大清朝的柱石。
如果不是战事繁忙,秦汉又属于塔齐布的绿营体系,曾国藩真想将秦汉调入湘军,和他兄弟相称!可现在看起来,这已经有些不太现实了!曾国藩隐隐感到,这个秦汉不是个简单之人,此人似乎对大清朝尊崇的儒学怀有仇恨之心,跟发逆贼首洪杨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所使用的手段要隐蔽得多,也高明许多。
洪杨是赤裸裸的屠杀,而这个秦汉却是另辟蹊径,竟唆使下层平民来反抗乡绅富户,试图借助平民的力量来挑战千百年来,中华史上传承至今的尊卑礼教。
想到广大的中华大地上,贫苦百姓的庞大数量,曾国藩不禁不寒而栗,这可是整整四万万人哪,一旦被人唤起了反抗意识,不再承认乡绅大户的尊崇地位,那将是一股可怕的摧毁一切的力量,任何人都将无法阻挡!
不行,绝不能放任这股力量觉醒!曾国藩决定将这股力量扼杀在萌芽状态。
“老三,你即刻返回长沙,勒令秦汉就地解散长沙卫戍第一师,恢复长沙协的编制!屯田的各部官军立即返回长沙,不得再在乡下逗留!”曾国藩想了想,还是感到不放心,又说道,“我立刻写封书信,你须亲自面呈骆巡抚。”
曾国华不敢违逆大哥的意志,只得轻轻地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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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骑快马从长沙城的八门飞奔而出,呈辐射状驰向四面八方,他们肩负着秦汉的命令,将分散在三湘大地上的81个作战排召回长沙集结。
经过整整两个月的工作,长沙卫戍第一师的编制总算是大致组建完整了,师、团级都组建了指挥部和后勤部,营、连级也配备了后勤司,秦汉汲取了湘军的经验,大量后勤人员从简编制,在战时则临时征调,这样一来,不但节约了大量日常支出,又精简了人员机构。
武汉军械制造局生产的第一批枪械(上批五百支步枪是从国外购买配件组装的,生产速度较快,这批才是真正的武汉造,质量次、射程短、精度低,比鸟铳稍微好点),共二十门火炮、五千支步枪以及弹药也被秦汉直接截下、转运长沙,连同桔洲军械所制造的几万颗简易投掷弹,已经足够将长沙卫戍第一师武装成一支准近代化的军队了。
秦汉迫不及待地下令第一师各部从各地开回长沙集结,他决定要试一试这支武装的威力!
第十一章 兵变
1857年,对大清朝来说,是祸不单行的一年。
北京城里的咸丰皇帝从未感到如此无奈,似乎是一夜醒来,国之大势便已经不再掌握在他的手里!发逆仍在横行,兵锋虽然已经从直隶退出,可河南、山东两省已经彻底沦陷成为匪区!江南大地以及第一大通商口岸上海也被发逆糟践得如火如荼……
更让咸丰皇帝坐卧不安的是,闽浙总督塔齐布和湖广提督秦汉已经开始公然蔑视朝廷的威严,塔齐布私自从上海外围和安庆撤军、退回杭州,风传已经私下里和发逆达成了停战协议!塔齐布他这是想干什么?想学习发逆造反吗?
浙江巡抚吴岷樵上奏弹劾塔齐布,居然反被塔齐布抓起来、活活杖毙!派去浙江调查事实真相的钦差大臣也被塔齐布押解送回北京。
还有那个湖广提督秦汉,创建湘楚军校,不过是想学习洋人替湘军训练一批下级军官,创办武汉军械制造局也只为了给湘军提供足够的军火,可这个秦汉呢?第一期学员一个也没有补充到湘军,全部被他截下,组建所谓的长沙卫戍第一师!还有武汉军械制造局生产的第一批火枪、火炮,居然也被他私自截下,用来武装第一师,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将他这个当皇上的置于何地?
这样的放肆,换在平时就是灭他九族也不为过!可这个刁蛮的秦汉,居然对钦差大臣说,查无此事,纯属造谣!钦差想进一步调查,却又遭蛮横阻止,真是岂有此理?
想到这里,咸丰皇帝不禁哀叹一声,刚才的那丝无奈再度涌起,现在的大清,已经令不过黄河了,他纵然有心想治办秦汉、塔齐布这两个不臣之臣,也已经力不从心了!就是素来对朝廷言听计从的两江总督曾国藩听说也对九江城只是围而不攻,完全没有遵照他的圣旨向九江城发起不计代价的猛攻……
咸丰皇帝呆呆地望着偌大的地图,大清朝的疆域仍是如此广阔,南至蛮夷之地,北至黑水之滨,莫非皇土,可再仔细一看,除了东北老家、蒙古以及直隶还算平静之外,普天之下竟再找不出一块净土。
维族在新疆闹独立,捻匪在甘陕大有愈演愈烈之势,一向平静的四川也出了个钟离仇,将整个天府之国弄得是乌烟瘴气,两广、云贵民间对大清的仇视更是由来已久、根深蒂固!大半个锦绣江山,已经像滚沸了的开水,彻底失去控制了……
可是到了现在,咸丰皇帝都没有弄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原本的铁桶江山为何会在一夜之间瓦解呢?究竟是谁给了那些乱臣贼子如此胆量,不再将皇家的威严放在眼里?不再将他派出去的钦差大臣当一回事?
咸丰死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有人想得明白。
曾国藩在帅营里就对曾国荃说:“九弟,眼下的大清朝正处于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之中,塔齐布、秦汉、僧格林沁等乱臣贼子已经有了不臣之心,我们也需早做打算了。”
曾国荃两眼一亮,欣然道:“大哥,你是说?”
曾国藩摇了摇头,阻止曾国荃往下说,低声道:“九弟,眼下的大清朝虽说已经奄奄一息,可世事难料,历史上朝代中兴之事也不是没有过,大清难保还有中兴的一天,你我兄弟毕竟是朝廷的臣子,行事说话还需小心谨慎才是,尤其是不要向你下面的将领提及今日为兄说的话。”
曾国荃连连点头道:“小弟理会得。”
曾国藩又接着说道:“塔齐布和秦汉、僧格林沁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所仗者就是他们手里掌握着一支绝对忠于他们的军队!塔齐布的闽浙绿营、秦汉的长沙卫戍第一师还有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都是只知统帅而不知皇上之辈,九弟啊,你的吉字营……”
曾国荃压低声音道:“大哥你放心,吉字营的弟兄只要小弟一句话,就是让他们杀到北京城去都没问题。”
“放肆!”曾国藩心里猛地一跳,厉声喝阻曾国荃。
曾国荃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说道:“小弟也就是这么一说,并无这等想法。”
“说也不行!”曾国藩厉声道,“这话绝轮不到你我兄弟来说!为兄身受皇上大恩,岂能学秦汉之流有不臣之想?”
“是,大哥教训得是。”曾国荃连连应是,心里却不以为然,认为大哥未免有些做作了,眼下的大清朝早已经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也事实上分崩离析了,如果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又想借机壮大湘军,他才不想替皇上卖命打长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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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达开一脚将挡住去路的士兵踢开,厉声道:“你一个小小的卒长,竟敢挡本王的路,活腻了吗?”
被踢翻的太平军卒长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再不敢拦住石达开的去路,石达开闷哼一声,带着十几员部将扬长进了北王府。
在韦昌辉的书房里,石达开终于见到了韦昌辉。
“六兄!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了?”石达开吃惊地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瘦得皮包骨头的韦昌辉,感到难以置信,才只一月不见,韦昌辉便已经判若两人,差不多就是奄奄一息了!如果不是精神还算不错,简直就是死人一个了。
韦昌辉叹息一声,说道:“达胞,你不在上海督师,回天京做什么来了?”
石达开脸色一变,沉声道:“我听说又北王被万岁从前线召回,眼下已经囚禁在大牢里,三日后便要开刀问斩了,是不是真的?”
韦昌辉脸上泛起苦意,默然点头。
“俊胞可是一员大将,是圣国未来的希望呀!”石达开厉声道,“万岁怎能如此自毁长城?六兄你为何不据理力争?”
“我争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韦昌辉苦笑道,“达胞,你有吃的东西没有?我已经三天滴水未沾了,实在是快支撑不住了。”
石达开心里泛起剧烈的心痛,一挥手,早有部将呈上事先准备好的酒肉,韦昌辉见了顿时两眼发光,也顾不得自己北王的形象,据案就狼吞虎咽起来,这副饿急的模样瞧在众将眼里,直让这些刀尖舔血的汉子心疼不已。
吃饱喝足,韦昌辉才舒服地揉着肚子,脸上浮起满足的神情,长叹道:“真爽啊,好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红烧狗肉了,达胞,真是多谢你了,我又可以撑上好几天了。”
石达开冰冷地盯着韦昌辉,沉声道:“六兄,你准备撑到什么时候?由于失去了俊胞的指挥,眼下僧妖的马队已经由守转攻,开始向山东发起猛攻,纲胞又被曾妖围在九江、危如累卵,浙江的塔妖始终是圣国的心腹大患,局势如此险恶,圣国绝不能没有六兄您呀。”
韦昌辉淡然道:“圣国不是还有勇王和福王吗?”
“他们?”石达开脸上浮起不屑之色,说道,“两个酒囊饭袋而已!”
韦昌辉默然。
石达开一挥手,向十几员部将道:“你们出去,守住四周,不准任何人靠近,知道吗?”
十几员部将答应一声,出了房门,远远地散在四周警戒。
“六兄,现在你可以放心说了,怎么办?”石达开沉声道,“圣国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今天杀这个,明天杀那个,现在居然把屠刀架到北王以及又北王的脖子上了,这还得了?只怕要不了多久,我们圣国的高级将领不需要清妖动手,便已经全死在自己人的刀下了!”
“可这是二兄的意思啊。”韦昌辉叹道,“身为臣子,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二兄的意思也不行!”石达开沉声道,“这样错误的决定,天父和天兄是不会答应的!”
突然间,韦昌辉和石达开两人的眸子同时一亮,回想起杨秀清和萧朝贵的天父显灵,两人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韦昌辉沉思片刻,低声道:“天京城里的将领杀的杀、逃的逃,差不多已经都遭了毒手了!后来换上去的都是福王和勇王的亲信,下面的将士都是跟随二兄的老人而且不明真相,只怕不会听我们指挥!”
“六兄放心。”石达开沉声道,“我就是感到天京局势有些反常,因此从上海带了一万将士前来,用来对付那两个酒囊饭袋应该绰绰有余了。”
“好!”韦昌辉沉声道,“明天就让你的一万人开进天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住天王府、北王府和翼王府,接下来,就交由本王来处理。”
“行!”石达开道,“为了圣国的命运,我们也顾不了许多了。”
第十二章 首战
1857年7月,韦昌辉在石达开的支持下发动兵变,洪秀全被软禁起来,两个哥哥福王和勇王惨遭灭门!整个太平天国的大权落入韦昌辉之手。韦昌辉和石达开以铁血的手段整肃天京,一大批忠于天王的将领遭到了清洗,虽然太平军的力量遭受了一定的削弱,但是最高领导层却获得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从原来的贪图享受、不思进取转而开始励精图治、积极进取。
就在太平天国内部爆发天京兵变之时,秦汉的新军也和曾国荃的湘军发生了第一次摩擦。
有了前次被秦汉截夺军火的经历,曾国荃决定派兵进驻武汉,以武力夺取武汉军械制造局的控制权,秦汉在获知消息后针锋相对,决定派长沙卫戍师的第一团进军湖北,准备以武力抗拒湘军进驻武汉。
湘军的主将是石镇海,此人乃是曾国荃麾下一员猛将,打仗素来不怕死,每战必冲在最前面,当兵时如此,当了营官之后还是如此,为此曾国荃还曾数次批评与他,可石镇海仍旧我行我素,浑不将主帅的话放在心里。
正所谓有其将必有其兵,石镇海骁勇,镇字营的湘军官兵也像主将一般、个个剽悍成性,委实堪称一支虎狼之师,论战斗力和秦汉以前领率的六营应在伯仲之间。但秦汉根本就没有将这支湘军放在眼里。
理由很简单,长沙卫戍师第一团虽然只是刚组建不久的新军,作战经验缺乏,但这支军队是以湘楚军校的学员为骨干组建的!这些学员可不是普通的学员,他们经过湘楚军校将近半年的培训,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