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有多快就跑多快,简直比撒开了腿的兔子还要跑得快。
林绍璋只觉痛快无比,兴奋之下指挥大军很快就追出了十里开外。正追杀得兴起,陡听身后连声炮响,然后喊杀声震天而起。林绍璋这一惊,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幸好身边的亲兵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
惊回头,林绍璋惊恐地看见数十艘快艇从涓水河沟里箭一般射出来,数百湘勇仿佛从天而降一般,突然出现在湘潭城下,截住了自己大军的退路。
“中埋伏了!”
这是林绍璋的第一反应。
正惶恐之际,前方也传来连声炮响,刚刚还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的湘勇也掉头杀了回来,而且变得比恶狼都要凶悍,太平军将士一时间接受不了湘勇如此突然的转变,猝不及防之下一触即溃,连连败退。
这一突然打击将林绍璋打击得不轻,他只觉脑袋一片混沌,本就无能的他更是主意全无。
太平军将士一面死命抵挡湘勇的回头猛攻,一面眼巴巴地望着林绍璋,指望他能够当机立断,或战或走早下命令,可林绍璋却像傻了一样,只是呆坐马上不知所以。
失去有效指挥的太平军将士在湘勇的前后夹攻之下终于彻底崩溃。
等林绍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麾下的三千精兵早已经四散而逃、所剩无几了,黯然叹息一声,他再没有心情呵斥逃兵,当务之急还是赶紧逃命要紧,所谓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狠狠地抽了战马一鞭,林绍璋夹紧马腹,在十名亲兵的护卫下弃了湘潭城落荒而逃。
击溃了林绍璋的三千精兵,塔齐布趁势攻城。
留在城内的五百老弱残兵在守城师帅的指挥下,仍旧顽强抵抗,给湘勇造成了极大的杀伤,但终究寡不敌众,仅仅半个时辰湘潭城便告陷落,太平军守城将士全部壮烈牺牲,连投降者亦被塔齐布下令斩杀。
***
秦汉神色冰冷地肃立城头,手里赫然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看人头包扎的头巾,赫然便是这支守城太平军的师帅。
低头有些黯然地掠了头颅一眼,秦汉发现太平军师帅仍然保持着双目圆睁的怒容,神色狰狞间似乎死难瞑目!秦汉便在心里轻叹一声,默然道:“对不起了,老兄,为了完成我的雄图大业,只能暂借你的人头一用,反正你的人头我不取别人照样要取。被我取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吧。”
***
湘潭城县衙。
塔齐布志得意满地端坐大堂,向亲兵朗声问道:“刚才攻城激烈之时,奋勇当先、登上城头的第一人是谁?从速唤来,本将要禀明文正公重重赏赐。”
“回大人,登上城头第一人乃是庞清什下勇丁秦汉。”
“秦汉?”塔齐布神色一动,欣然道,“好名,真是条好汉,人如其名,来人,传秦汉。”
片刻功夫,秦汉提着血淋淋的头颅,在亲兵的带领下杀气腾腾地昂首跨进县衙大厅,其骠悍的气势便是久经杀场的塔齐布看了亦是一惊,喝问:“手里所提何人?”
“长毛师帅,姓名不详。”
秦汉抬头昂然直视塔齐声,朗声回答。
塔齐布在心里再喝一声采,赞叹不已,心忖自己麾下竟有如此雄壮人物,之前竟没发现,真可谓有眼无珠。
秦汉亦冷眼打量着塔齐布,在二十一世纪,他本就是一名出色的士兵,无论是单兵格斗,还是战术素养,除了唐山他还真没有服过谁!在湘勇这群农民武装里要想脱颖而出,自然是轻而易举之事。
湘潭一役,秦汉的命头很快便在“齐”字营里传了开来,人人都知道“齐”字营里有条好汉叫秦汉,履险有如平地,十丈高的城楼一个跨步便能攀上,一手朴刀使展开来,百来人都非其敌手。
有几名勇丁自恃武功,私自找上秦汉切磋武艺,半晌后,那几名勇丁脸色铁青从演武堂出来,一声不吭地返回营地,对比武之事绝口不提。庞清等人问及胜负结果,秦汉也是微笑不答。胜负从此成谜,但从此之后,那几名勇丁对秦汉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谁再敢说秦汉徒有虚名必然掀桌子翻脸。
塔齐布在湘潭十战十胜,克复湘潭,取得了辉煌的战果,征湘军偏师统帅林绍璋仅以身免。而在白沙洲,曾国藩统帅的湘勇主力却遭受太平天国征湘军主力的迎头痛击,损失惨重,败退水陆洲。
曾国藩留下遗嘱决意自杀时,湘潭大捷的喜讯适时抵达,使之逃过一劫。
第五章 绿营
湘潭一役,太平天国春官又正丞相林绍璋统帅的一万大军全军覆灭,给征湘军造成了极大的损失,虽然石祥祯率主力在靖港同样大败曾国藩的湘勇主力,但未能伤及湘勇根本,反而被曾国藩抓住机会实现了对湘勇的整编,湘勇战力不降反升。
征湘军在湖南的形势急转直下,经过商议,石祥祯决定暂时撤回武昌。
发逆既退,长沙城内官宦士子弹冠相庆,纷纷歌颂曾国藩以及湘勇功德,咸丰帝下旨嘉奖湘勇,授予曾国藩调谴湖南官场除巡抚外所有官员的特权,曾国藩在湖南的权势更是扶摇直上,连三岁小儿都知道“曾剃头”的威名。
作为湘潭战役的主将,塔齐布也受到了朝廷的大力嘉奖,竟然从候补参将直接晋升为湖南水陆提督,统帅湖南境内三镇十二营绿营兵,原水陆提督鲍起豹则被割职查办,克日起解回京等候发落。
塔齐布的旗人身份素来被曾国藩所看重,因为自满清立国以来,对汉人的戒心始终如一,从来就没有汉人能够独自掌控一支军队。考虑到这个因素,曾国藩将塔齐布抬出来做挡箭牌以安满清朝廷的心,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由于湘勇并非满清正规军,升任湖南提督的塔齐布仍旧在湘勇内兼职,并且被曾国藩任命为湘勇陆师统领,和罗泽南一起统率扩建后的二十营湘勇。
塔齐布在提督衙门摆下十桌酒席,宴请同僚下属一起分享荣升之喜,刚想派人去请曾国藩,忽见王荆七从小门悄然而入。王荆七是曾国蕃的亲信,此行捎来了主子的口信,让塔齐布立即去城外湘勇大营见面,说是有要事相商。
塔齐布对曾国藩素来敬重,如果没有曾国藩的提拔便绝不会有他塔齐布的今天。闻听曾国藩相召,塔齐布立即撇下席上的同僚下属,欣然前来水陆洲湘勇大营。
两人相见,曾国藩开门见山地问道:“塔大人,湖南绿营,你准备如何统率?”
塔齐布想也不想,回答道:“湖南绿营腐败已久,当务之急是要严加整顿,至于如何整顿,卑将已经有周详安排,此事尚需仰仗大人鼎力相助。”
曾国藩有些惊异,不想塔齐布竟然早有安排,便问道:“塔大人不妨说来听听。”
“卑将方任提督,论资历实不足以统帅湖南三镇十二营。且绿营腐败成风、骄横已久,军官吃缺结派成风,士兵安逸滛乐不思武备,若不花一番狠力整顿,如何能是发逆敌手?卑将以为,一支军队,其战力强大与否,首重主官,然后是各级军官,如果主官以及各级军官都能够身先士卒、奋而忘死,那么这支军队将肯定是一支铁血之师。”
曾国藩的眸子霎时亮了起来,塔齐布的见解令他耳目一新,但心下也隐隐有些不痛快。他之所以选择塔齐布作为安抚满清朝廷的挡箭牌,除了他的旗人身份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塔齐布能力平平,易于掌控。
但塔齐布今天竟然说出这么一番有见解的话来,令曾国藩很是心惊。
当下,曾国藩皮笑肉不笑地赞许道:“塔大人的见解十分透彻,本官深为拜服。只是本官不明白,塔大人又准备以何法令各级军官做到身先士卒、奋而忘死?”
“这正是卑将需仰仗大人鼎力相助之处,湘勇自组建以来,军纪严明,勇丁作战勇猛、奋而忘死,在大人的教诲和训练下已经成为一支威武雄师,卑将恳请大人调拨两百名湘勇充实绿营,遍任各级军官。卑将打算以这批湘勇为骨干,重新打造湖南绿营,以期练成一支百战雄师,替我大清剿灭发逆,立不朽之功勋。”
这一番话,直听得曾国藩心惊肉跳,心下连声惊呼,之前真是看走眼了。不想塔齐布竟是如此一位雄才伟略的人物,胸中乾坤竟是不在他曾国藩之下。假以时日,只怕当真会干出一番事业,想到这里,曾国藩不禁有了一些紧迫感,眼下虽然发逆横行,占据了江南半壁江山,但全国各地也是豪强并起,英雄辈出,若不抓紧时间,只怕就会错失天赐良机了……
但塔齐布的请求令曾国藩十分为难,打心眼里不愿意借勇给塔齐布,但他毕竟也是湖南水陆提督,不能薄了他的面子,百般衡量之下,曾国藩勉强同意了借给塔齐布一百湘勇。在塔齐布的再三争取下,曾国藩又同意将秦汉、庞清等二十名哨官编入这一百名湘勇里面。
塔齐布心满意足地出营而去,曾国藩的眸子里却是掠过一丝厉芒,然后陷入沉思。
***
返回提督衙门,塔齐布紧急召见秦汉和庞清两人。
说起来,塔齐布本人能力平平,却颇有些识人之明。
湘潭战役结束之后,塔齐布对作战勇敢的秦汉和庞清极为赏识,在接触中又发觉秦汉、庞清两人智勇双全,皆是不可多得的虎将,便愈发喜爱,经常抽空与之探讨行军打仗之道。有一次,三人说起朝廷的八旗军和绿营,秦汉便发表了一番见解,认为现在的八旗军和绿营已经腐败透顶,若不下狠力气进行整顿,已然不堪重用,并且详细阐述了整顿的要旨和措施。
正是秦汉这一席话,令塔齐布灵机一动萌生了整顿绿营的想法,这才有了刚才和曾国藩的一番长篇大论,也有了借勇之举。其实那番话,他只是将秦汉所说的原封不动地搬给了曾国藩而已。
一百骨干湘勇已经借来,塔齐布便雄心勃勃地策划起来,准备对湖南绿营进行大刀阔斧地整顿。如此重大的事情,自然少不了秦汉和庞清这两员虎将的参与,更何况,秦汉还是整顿绿营的首倡者。
“卑将参见塔大人。”
庞清和秦汉昂首走进提督衙门,以军礼参见塔齐布。塔齐布连连摆手,示意两人落座。
“本督奉旨提督湖南水陆两师三镇十二营,深感绿营腐败、战力匮乏,决意大力整顿之,今已从曾公处借来湘勇一百,拟为绿营骨干进行整编。然绿营官兵打仗虽然贪生怕死,逞凶斗狠却是拿手好戏,想来不会乖乖接受整编,不知道两位贤弟有何良策,能让这次整编得以有效地执行?”
塔齐布说罢,以期待的眼神望向两人。
庞清沉吟一会,脸上掠过一丝厉容,沉声道:“治军莫若严,卑将以为大人尽可以按心中所想进行整编,以湘勇骨干取代营中各级武官,对拒不服从、带头闹事者杀无赦,如此绿营将士必然慑服。”
“卑将以为此法不妥。”秦汉并不赞同庞清的意见,说道,“从严治军固然没错,无故剥夺军中原有武官职位却难免有失公允,恐授人以口实。此辈打仗杀敌不行,钻墙走岤却是行家里手,以后极可能会对大人不利。卑将以为,可以在湖南绿营之内举行一场大演武,我朝素来尚武,择武艺高强者胜任各级武官,足以服众。”
“好。”
塔齐布听得兴奋至极,忍不住拍案而起,便是庞清也欣然点头,对秦汉的办法颇为赞赏。
秦汉却是不以为意,其实他心中另有所想,只是时机并未成熟此时不宜提出来而已。以他看来,要想短时间里缔造一支全新的军队,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创办军官学校,花大力气培养新式军官,再以这比军官为骨干创建一支新式军队。
后世的孙中山先生之所以能在短时间里组建出一支作战勇敢、纪律严明的北伐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各路北洋军阀,黄埔军校居功至伟。
但一来,现在的环境并不适合提出这等见解,贸然提出定然会被当今的主流社会视会异端邪说而遭到扼杀排挤,二来秦汉觉得眼下他的职位过于卑位,身上又无多少战功,即便创办了军官学校,他也不可能获得学校的领导权,那还不如待来日,自己战功彪柄之时再回湘创办。
绿营整编的事在三人的商定下就这样定了下来,塔齐布立即命令分别驻扎在衡州、岳州以及湘潭的三镇绿营即日开赴长沙,会同驻守长沙的五营绿营,在城南演武坪举行一次史无前例的绿营大比武。
对于比武的宗旨,塔齐布暂时秘而不宣。
各镇绿营官兵以为塔齐布如此兴师动众,将十二营官兵一万余人马齐聚长沙,想来是有大行动,保不准是要协同曾剃头的湘勇进兵湖北,和长毛决一死战。在接到命令的当晚便跑掉了不少贪生怕死之辈,甚至连把总也跑了好几个。
秦汉和庞清率领一百湘勇在城南演武坪上设下大营一座,在营前清出一块平地,又请来伙夫搭起一座比武台,比武台上披红挂彩,搞得很有一番气势。附近三山五乡的乡亲尽皆赶来看热闹,一些小摊小贩更是趁机摆摊设点。秦汉灵机一动,便在比武台方圆十里设下栅栏,在入口处设卡收费,居然获得一笔额外的军资。
塔齐布请来曾国藩观摩比武,曾国藩对秦汉的干练大加赞赏,对先前借勇给塔齐布之举更是懊丧不及。
第六章 邂逅
距离比武正式开始尚有好几天,三镇绿营也尚有衡州一镇并未抵达,但长沙城里的大街小巷上却已经贴满了提督衙门的告示,诸多市井百姓纷纷拥前围观,对着告示指指点点,有几个满脸痞气的年轻汉子更是脸露喜色,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是新任湖南提督塔齐布的告示,绿营将在三天之后在城东大营进行大比武,只要是自负武勇之人,不论出身皆可前去一试身手,武艺高强者可直接授予军职,食君之禄、位居人臣。秦汉和庞清奉命在贡院街设下报名处,接受长沙市民的报名。
贡院街是长沙市最热闹的一条街,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长街一端,一对身材矮小,面皮白净的汉子一路游诳而来,说是汉子,却是因为他们身上所穿的衣装,与富家公子哥儿和随行伴当的衣装无异,但稍有阅历的明眼人一眼便可以瞧出来,这是一对乔妆打扮的西贝货。
满清末年,封建礼教已经被一群腐儒发挥到了极至,像这种女孩子女扮男装公然在街上抛头露面的,已然十分罕见。所以,秦汉相当肯定,这女扮男装的女子定然是大有来头,既便不是公主郡主,也定然是某位朝廷大员的千金。
身边的庞清忽然拍了拍秦汉的肩膀,向长街另一角呶了呶嘴,悄声说道:“秦汉,这里我先看着,你去和那汉子搭搭话,老子注意他半天了,这厮看起来颇有几分力气,却为什么不来报名参加绿营大比武?”
秦汉调头,果然看见一条身高臂长的汉子,大冷的早春天气却光着膀子,一条粗壮的辫子往脖子上一围,配上满脸的虬须,颇有几分出众的气势。汉子这会儿正单臂举起一把足有百来斤重的石锁,沿着用石灰粉划出的圆圈绕走,惹来围观的人齐声叫好。
秦汉回头再看看绿营设下的报名处,几乎门可罗雀,已经快晌午了,居然还没有一人前来问津。
“也好,我去试试,若能招揽到一条汉子也不枉了这一上午的功夫。”秦汉答应一声,甩了甩胳膊又束紧腰带,穿过横街挤进了围观的人群。
这会儿,那汉子又将石锁举起放下舞弄了数十下,最后轻轻置于地下,抱拳团团作揖道:“各位父老乡亲,在下鲍超,欲杀发逆讨份功名,不远千里前来长沙投军,不想向督台已经率军离湘,在下又盘缠告尽,不得已只好借宝地献丑表演几手,望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再次谢谢大家。”
鲍超话音方落,一个略有资色的娘们便牵着一小孩端着一只托盘走到众人跟前,众人见要给钱立时便散了许多,也有一些厚道人家施舍几个铜子的。但这年月,兵荒马乱的,各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的日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娘们一圈走下来,所得竟然只有区区十几文铜钱。
看着娘俩黯然失望的脸色,鲍超便长长地叹了口气,堂堂七尺男儿,竟不能让一家三口有碗饭吃,当真是连投江自杀的心都有了。
所谓屋漏偏缝连夜雨,人要走霉运连喝口凉水都会塞牙缝。有人竟是连这十几枚铜子都想敲诈。这不,鲍超刚准备打点精神再表演一番力气,围观的人群却忽然像遇见鬼似地散了开去,除了几个胆大的还敢就近围观,其余的早已经远远避了开去。
来的不是瘟神,却是一名衣着锦绣的公子哥,身后跟着十几条五大三粗的汉子,公子哥白净脸皮,眉目清秀,可惜眼神有些滛邪,不时在鲍超娘们身上滴溜溜打转,便是瞎子也看得出这厮已经动了滛念。
这厮不是别人,正是长沙首富黄冕的独子黄冠华,永泰金号的少东家,人称长沙小霸王,平日仗着家中有钱,父亲在湖南官场又一向颇有人脉,所以是为非作歹、遗祸乡里,百姓对他是敢怒而不敢言。
鲍超冷眼看着这伙人靠上前来,神色里并无半丝慌张。
“从哪来的?”黄冠华在打手的族拥下走到鲍超跟前,歪着脖子问道,“打哪去呀?”
鲍超狭长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厉芒,冷静地回答道:“打柳州来,去抚州投军。”
“你在这里私自摆摊卖艺,经过少爷我同意了吗?你知不知道这贡院街是少爷我的地盘?”
“在下不知。”
“不知道?”黄冠华神色一怔,忽然回头笑顾打手,“哈哈,他说他不知道!”
众打手也跟着哄笑起来。
哄笑间,黄冠华神色突然一变,厉声道:“你们笑什么?还不让他知道知道少爷我的厉害!”
众打手笑声顿时嘎然而止,打点精神围了上来,将鲍超一家三口团团围在中间。
鲍超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杀机,一拳闪电般砸出,直取黄冠华太阳重岤。就近冷眼旁观的秦汉忍不住轻轻点头,鲍超这厮头脑冷静,于不利局势下仍能镇定自若懂得擒贼擒王的道理,且又心狠手辣,出手绝不留情,是个典刑的杀手。
出乎秦汉的预料,黄冠华竟然也并非单纯的纨绔子弟,鲍超蓄谋已久的这一击竟然没能得逞,被他在间不容发之际侧头避了开去。吓出一身冷汗的打手们这才厉吼连连围了上来,十余条汉子围住鲍超一人,混战起来。
黄冠华拍了拍手,扫一眼遭受围攻的鲍超,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突然掉头瞪着鲍超的娘们,鲍超的娘们禁不住娇躯一颤,紧紧抱着幼儿退下一步。黄冠华便马上逼进一步。
眼见妻儿就要受辱,鲍超气得厉吼连连却又苦于身陷重围,一时难以杀出。
“住手。”
要害关头,一声清脆的断喝令黄冠华身形一顿。
冷眼旁观的秦汉闻声侧头,却是刚才看见的那对女扮男装的主仆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这边,两人脸上皆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闪身挡在了黄冠华跟前。
黄冠华咦了一声,顿时将注意力从鲍超娘们身上转到了那西贝公子哥身上,突然低头盯着西贝公子哥平坦的胸部,眸子里掠过一丝异彩,嘴里更是啧啧惊叹起来。
似是受不了黄冠华刺人的眼神,西贝公子哥下意识地双手抱胸退下了一步。
仆人装束的青年立即踏前一步,挡在西贝公子哥身前,脆声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黄冠华话锋一转,反问道,“我还想问你们想干什么呢?少爷我不过是想接回自家娘子,又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娘子?”西贝公子闻言一怔,指着鲍超娘们问道,“你说她是你娘子?”
“废话。”黄冠华应道,“不是我家娘子,莫非少爷我还会光天化日之下强抢人凄不成?这里可是堂堂省坦长沙,不是毫无法理的蛮荒之地。”
秦汉不禁轻轻摇头,做人能无耻到黄冠华这程度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可……这……”
西贝公子顿时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可什么可?这什么这?”黄冠华脸上掠过一丝狡诈的笑意,说道,“你横加干涉少爷家事,误了少爷大喜良辰,不将你吊起来打一顿实难消这心头之恨,来人哪……”
“你敢。”那仆人突然一昂头,挺身挡在西贝公子跟前,“你若敢对我家小……小公子无礼,我家老爷断不会饶了你。”
“小……小什么呀?”黄冠华嘿嘿滛笑一声,突然毫无征兆地伸手,轻易地挟住仆人粉嫩的下颔,笑道,“啧啧,细皮嫩肉的,真水灵啊。”
“你。”仆人又羞又气,突然吐气开声,一掌击在黄冠华胸前,将黄冠华击得退开数步。
黄冠华一惊但马上镇定下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膛,脸上滛笑又起:“哎呀,还是两朵带刺儿的,少爷我喜欢,嘿嘿。”
说着,黄冠华和身扑上,猫戏耗子般跟这对主仆打成一团,不是在这个胸脯上撞一下,就是在那个臀上摸一把,直闹得这对主仆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秦汉看看时候差不多,如果再不出面,不单这对主仆要受尽非礼,便是那条汉子也要堪堪不敌了。当下便不再犹豫,瞧准时机突然一个横身,如闪电般切进了黄冠华跟前,出手如电一把便执住了他的腕脉,黄冠华心下陡吃一惊,急欲挣扎,一阵攻心的剧痛从腕上传来,顿时亡魂皆冒放弃了反抗的念头。
“让你的手下都住手。”
秦汉斜眼瞪着黄冠华,稍稍放松了一点力度。
黄冠华舒了口气,赶紧向打得不亦乐乎的打手们吼道:“没听见这位军爷的话吗?都他妈给我住手,住手!”
众打手愕然停手,早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鲍超趁机脱身,护在惊慌失措的娘俩跟前。
“军爷,人我已经放了,你是不是也该松手了?”黄冠华满脸堆笑望着秦汉,“你老人家天生神力,小的怕经受不起,嘿嘿。”
第七章 立威
“你刚才所说是怎么回事?”秦汉并不松手,冷眼一扫,那群试图解救主子的打手顿时噤若寒蝉。秦汉这才冷然道,“你说这妇人是你娘子?”
“正是。”黄冠华连连点头道,“小的所说句句是真,绝无半句虑言。昨夜在孟记酒馆,鲍超以二十两纹银将他娘子货卖与小的,还立有字据为证,待今日见过其妻,若小的心下满意即便生效。”
连秦汉亦感愕然,转头疑惑地望着鲍超。
鲍超的一张长脸早已经臊得通红,满脸羞愧,嗡声道:“昨夜在下喝高了酒,所作所为自然作不得数,不算。”
“白纸黑字,签押为证,岂容你狡辩。”黄冠华冷哼一声,回头看秦汉时却立时变得眉顺目低,轻声道,“此事还需军爷做主,给小的一个公道。”
秦汉略微犹豫,鲍超那娘们已经嘤嘤啜泣起来。
“你这狠心的死鬼,竟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来,奴家不如死了倒也干休。”
妇人一边哭一边掩面而去,鲍超不敢怠慢急忙抱起幼儿追去,连一地的行头也不及收拾便匆匆而去。
黄冠华哎了一声,刚想招呼众打手拦住鲍超,游目瞥见秦汉冷冽的眼神顿时打了个冷颤,乖乖住嘴,还假装大方地说道:“既然军爷反对,此事就此作罢,那二十两银子权当是送与鲍超当盘缠罢了。”
直到确信鲍超已经走得远了,秦汉才轻轻松手。
黄冠华顿时兔子般逃了开去,直到他认为足够安全的距离,始才立地转身,脸上的神色已然大变,一把揪住打手头目的衣领,狠狠地连扇了三个耳光,骂道:“我把你个没用的东西,少爷花大把银子供着你,关键时候居然顶个屁用,我嬲你娘!”
将打手头目打得鼻青脸肿,黄冠华才呸了一声,恶狠狠地瞪着秦汉,厉声道:“你们这群废物,还不替少爷将这个狗东西拿下,少爷非要打折了他的腿!奶奶的,少爷长这么大,何时受过这鸟气来?”
众打手虎吼一声,一拥而上。
秦汉脸上掠过一丝冷笑,陡然反手抽出刚刚打造的“军刺”,瞅准时机如猿猴般迅捷扑上,狠狠地刺入其中一名打手的胸膛,热血顿时便如喷泉般从“军刺”的凹槽激溅而出,那打手只是略微挣扎数下便即软绵绵地瘫开了四肢,像烂泥一样挂在秦汉的“军刺”上。
其余的打手几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顿时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连连后退。
秦汉的目光冷冽地在他们脸上一一掠过,这才一脚轻轻地蹬在已然断气的打手身上,那打手的尸体便叭嗒一声摔落在地,寂然不动,只有热血仍旧喷泉般从胸口喷出来,霎时染红了青石板的街道。
黄冠华也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冷血的的军人,杀个人简直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秦汉的目光最后落在黄冠华身上,厉声道:“当街围殴军卒,罪同谋逆,军卒可当场予以格杀。”
黄冠华猛地颤了一下,这才正视起秦汉的身份来,耳际也终于响起了老爹平时的叮嘱:值此乱世,长毛横行,四海不宁,记住千万不要招惹那些当兵的。
“好,杀得好!”
有几个胆大的市民却是忍不住高声叫好,一直以来他们早已经受够了黄冠华的欺凌,这会终于有人敢出来杀一杀黄家的威风了,自然拍手称快。
“你等着,少爷跟你没完。”
黄冠华心虚地嘶吼一声,指挥吓傻了的打手拖起那具尸体落荒而逃,一群市民便纷纷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他们的后背砸去,然后哄堂大笑、拍手称快。也有一些心地善良的市民围上来劝说秦汉快点离开长沙,说黄家在长沙财雄势大,千万招惹不得,便是塔提督也一样不能得罪黄家云云。
“他黄家有什么了不起?”乔妆打扮的西贝公子却是嘟着嘴,凑上来不屑地说道,“莫非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这位公子你是不知道啊。”一位老汉语重心长地说道,“串子会,半边铜钱会等反贼多年来为祸乡里,是黄家出钱帮助巡抚大人在各县乡编练团练剿匪、保境安民,黄家从此和官府拉上了交情。去年长毛围攻长沙,各镇绿营前来救援,因朝廷缺饷日久,军无战心,还是黄家带头长沙乡绅,一起捐赠了几十万两银子,才让各镇绿营奋勇杀敌,杀退了长毛。你说黄家和官府的关系,那可不是一般的亲密呀,所以呀,这位军爷,还是早早离开长沙这是非之地的好哇。”
“是吗?”西贝公子将信将疑地望着那老汉,问道,“黄家有这好心吗?肯出钱替省里训练团练?还给绿营发饷剿杀长毛?”
老汉长叹一声道:“那还不都是为了他们自家?如果反贼要是得势,第一个要杀要抢的便是像他黄冕这样的富家大户,所以,黄家帮官府也就等于是帮自己了。”
秦汉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看来,这个黄冕倒也不是个糊涂之人,懂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并且也舍得慷慨解囊,正好趁此机会认识认识。
“多谢大爷出言提醒,小子自己理会得。”
秦汉道一声谢,抬脚便走,身后立时传来那西贝公子的呼叫声,秦汉脸上掠过一丝狡猾的笑意,假装没有听见,继续往前直走。
那西贝公子终于火了,快步走到秦汉跟前挡住去路,瞪着秀气的双眸道:“喂,你这人怎么搞的?人家叫你没听见啊?”
“你是在叫我吗?”秦汉假装满头雾水,心里却已经笑破了肚皮。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他便是这等心性,见了漂亮女孩儿便会见猎心喜,千方百计也要追到手。因为同时跟七位漂亮的未婚女军官交往,很是被舰队司令批了一通,大骂:你比我这个当司令的还威风,老子当年也才同时把四个马子而已。
想起遗落在二十一世纪深爱自己的那七位女孩子,秦汉心里骤然一疼,黯忖她们定然认为自己已经殉国了,还不知道会怎样伤心呢?
秦汉的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忧伤,眸子里流露出的刻骨神伤让西贝公子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眸子里的刁蛮之意顿时大减,转而变得柔媚起来。
“喂,你怎么了?”西贝公子有些关切地望着秦汉,问道,“你没事吧?”
秦汉回过神来,收拾心情向西贝公子露齿一笑,说道:“嗨,你挡住我的路了。”
西贝公子跺了跺脚,堵气似地让开了身,懵然不知已将女儿家的身份暴露无遗。又见秦汉居然真的毫无留恋地扬长而去,才又急又气,狠狠地瞪了一眼追上来的伴当,娇声道:“都怪你了啦,慢腾腾的。”
西贝公子说罢扬长而去,留下伴当满头雾水愣在原地。
刚回到报名处,庞清便满脸忧色地迎了上来。
“秦汉,你惹麻烦了,那小子是长沙首富黄冕的独子,据说还是京中某位高官的得意弟子,此番在你手下吃了鳖,怕是不会善罢干休啊。”
秦汉神色镇定,淡然道:“庞兄有所不知,此事实乃小弟刻意而为。”
“什么?”庞清脸上泛起难以置信之色,骇然道,“刻意而为?”
“正是。”秦汉点头道,“这可是天赐良机,若是处理得当不但可以彻底改变绿营官兵在百姓心中的恶劣形象,还可以借机在长沙士绅中间立威,对于塔大人来说,更是一次难得的立威机会。”
“此话怎讲?”
庞清听得满头雾水,不知所云。
秦汉便附着庞清的耳朵如此这般说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