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还手不及,不觉心头猛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名蜘蛛使者突然大喝一声,由侧方拍出两股罡风,奔腾呼啸,直向江雨舟肋下撞到。
江雨舟虽然一下把这蜘蛛便者迫得没有还手之力,但却知道完全是对手大意所致,若不是自己弄巧取胜,说不定三五十招也胜不了对方。
此时见另一名蜘蛛使者攻到,哪里还敢大意,当下猛跨右足,身形往后一退,但闻哧地一声,那股凌厉绝伦的劲气,由身前一冲而过。
般若风笛上的武功,进退拒守间隐含无穷变化,江雨舟抽身闪退之际,可没有忘了出掌攻敌,左掌一扬,同时拍出一股冷风。
这名蜘蛛使者一招走空,江雨舟掌风业已攻到,只觉胸头一震。
身形已被弹出三步。
江雨舟举掌抬腕间连伤两名强敌,非但没有丝毫欣慰之情,反而大愕不已,因为他深知凭两名蜘蛛使者有如此功力,则蜘蛛宫人武功之高是可想而知了!
那两名蜘蛛使者一愣,江雨舟也一愣,六目相视,场中突然一静。
一静之后,两名蜘蛛使者蓦地同时冷哼,道:
“冷血人,你武力虽比我二人略高一筹,但比蜘蛛宫主人却相差太远,告诉你,十日之内若不能赶到蜘蛛宫,可能蜘蛛宫主人一怒之下,哼!你自己考虑吧!”
江雨舟听得一愕,那两名蜘蛛使者业已纵身而去。
江雨舟见状大喝一声:
“且慢!”
两名蜘蛛使者霍然回身,沉声冷笑道:
“冷血人,难道你真认为我俩人怕你么?”
“哼,怕与不怕,你自己心里明白,我十日之内一定赶到蜘蛛宫,你可敢告诉我去蜘蛛宫之路么?”
“蜘蛛宫出入之路,向来不对外来讲,你如要去,向西行三十里,自然有人指点于你!”
“好,看在你今日指点之情,我饶你两个一次,去吧!”
两名蜘蛛使者应声消失在夜色中,江雨舟略为沉吟,便向正西赶去。
山路崎岖,他心急如火,一味疾行,约略计算已经赶出三十里,猛一抬间,却发现赶错了方向。那蜘蛛使者明明说向西行三十里,但自己却已在走出三十里之后,便即转向了西南。
他冷哼一声,正相改向正北,但突然之间,鼻中嗅到一阵奇异的气息。
他略一迟疑,就向那气味飘来的方向奔去。
行约数十丈,那股奇异的气息愈来愈浓,初一入鼻,仿佛檀香的味道,但你细辨别,却又感到一种辛辣的气息。
他惊愕中快步急行,不觉来到一座山谷之中,等到向山谷仔细一
瞧,顿时心头一愣。
原来这山谷宽广不过数十丈,虽然四面杂树撑天,但谷内却是寸草不生,山谷正中有个口径一丈方圆的巨洞,洞外放着一座石鼎,鼎边坐着一名黄衣老人。星月光辉下,但见鼎中香烟缭绕,袅袅上升。
夜风如缕,鼎中火光熊熊,老人不时向鼎中抛洒一种淡红色的粉末,每洒一次,便见烟雾喷浓,气味更炽,而那老人却在烟雾最浓之际,运用本身真力,把那粉红色的烟雾逼人巨洞之中。
周而复始,循环不绝,转眼四更已过,那老人不禁面现焦急之色。
江雨舟注视良久,始终不明这老人用意何在,正想现身询问之际,突闻洞中传来一阵牛吼。
他心头一愕,便见那老人突然面现喜色,又复向石鼎中洒下一把粉红色的药末,等到这一把药末化成烟雾被逼入洞中之后,牛吼之声益急。
如此一连三次,洞中突然绿光一闪,那老人立即振臂而起,反手摘下一支竹剑。
江雨舟见状更加不解,暗忖:
看这情形洞中分明藏有怪物,这老人既已存心除它,怎不找一柄利剑来?
那老人见状左手一扬,似乎向口中放进一粒解毒之药。
老人错步欺身,竹剑嘶的一声,直向怪物迎头刺去。
又是一声牛吼,怪物横飞八尺,老人猛一欺身,已把那口土洞堵住。
空谷中火光熊熊,江雨舟已把那怪物瞧清,只见此物形如蜥蜴,但却生着一条牛尾,身长五尺,尾巴倒有七尺,此时见老人堵住归路,顿时鸣呜怪叫中绿雾连喷。
老人似乎甚惧那怪物喷出的绿雾,见状左手连挥,立即把那团绿雾震散。
绿雾一散,江雨舟又复看出奇处,只见这怪物背上一排七种碗盏大的眼睛,发出七粒颜色不同的光华,灼灼闪动,狞恶无比。
此时老人猛一长身,竹剑幻出七朵剑花,分取怪物背上七只眼睛。别看一支竹剑,但招式凌厉倒也不可小视。怪物一下不防,那只绿芒闪闪的眼睛,已被老人竹剑刺穿,但闻厉吼一声,身形陡地弹起,那条牛尾直向老人扫去。
砰地一声,竹剑与怪物的尾巴碰个正着,老人脚步踉跄连退五步,那一支竹剑差点儿脱手飞去。
五更已过,天边透出一片晨晖。
经过了数百招的搏斗,怪物背上七目已去六,但老人却也累出了满身大汗,此时鼎中火势将熄,怪物反而凶威更甚。
但闻一声刺耳厉吼,怪物突然飞身而起,一条如同铁铸般的牛尾,径向老人拦腰击倒,劲气霍霍,无与伦比。
老人见状大骇,匆忙中抡剑疾劈。
但他此时已成强弩之末,哪经得起怪物之拼命一击,但闻“呼”的一声,竹剑业已脱手飞去。
怪物已把老人恨透,牛吼一声,突然巨吻开合,两只利爪舞动,齐向老人胸头抓来。
老人再想闪躲,哪里还能来得及,顿时心惊胆颤吓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雨舟突然飞身而起,掌舞笛动,齐向怪物攻到。
冷残子把那粒灵台金粟渗以八煞凶魄,浸以极地灵精,常人服了确会血冷如冰,人性全失,但江雨舟禀性远异常人,再加上胸前自幼佩戴的玉符,也是人间奇宝,是以生理上虽受八魄金粟的影响变化甚大,但在心性上却并不如江湖传闻之甚,此时一见老人危险,那一腔见义勇为的豪气因此立即爆发。
他出手就是般若凤笛上的奇招,怪物如何能挡,只听牛吼一声,仅余的一目已被凤笛戳穿,身形一震,被江雨舟带风扫出三丈,“啪”
的一声摔得死了过去。
老人神情一怔,目注江雨舟满是惊愕之色,半晌这才轻吁一声
道:
“少侠请稍待,让老夫取出这七星蜥蜴苦胆之后,再谢少侠救命之恩吧!”
江雨舟哪要他谢什么救命之恩?不过他目睹这老人奇特行径,却非停下来看个究竟不可。
等到一切完毕,早已天色大明,老人擦去了手上血迹,如释重负般轻吁一声道:
“少侠救命恩深,老朽不敢言报,若有差遣,愿听驱策!”
江雨舟闻言冷冷说道:
“你不用谢我,我不是存心救你!”
老人淡淡一笑:
“有心无心,老朽这条性命总算少侠所救,少侠既不望报,则老朽……”说到这里一顿,突然轻啊一声道:
“老朽这里有件玩意,少侠或可用得着,请收下做个纪念吧!”
说毕递过一只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江雨舟神情一阵迟疑,终于伸手接了过来,因为他实在厌恶自己此刻的面容,不但难看,而且在仇踪密布的江湖中,不啻是一块活招牌,能有这面具掩护,当可省去不少麻烦。
黄衣老人等他接过了面具,迫不及待地说道:
“老朽蜗居人称杏林,就在那座高峰之后,此时急事在身无暇奉陪了!”
话声一落,身形业已飘出八丈。江雨舟见状急叫道:
“老头子,你可知道蜘蛛宫的去路么?”
黄衣老人霍地停下身来,满面惊诧道:
“蜘蛛宫?你……嗯!老朽颇能认人,少侠虽然一身傲骨,满面煞气,但侠心潜于五内,义胆深藏九腑,此去蜘蛛宫多半是寻仇而来!”到此一顿,续道:
“不过,蜘蛛宫主人阴狠恶毒已无其匹,少侠纵然武功绝世也非其敌,莫说老朽不识路径,纵然知道,又岂能把少侠送入龙潭虎岤之
中!”
话毕也不等江雨舟再问,便即如飞而去。
朝阳初起,百鸟啁啾,江雨舟正在满腹迟疑之际,突闻谷外传来一阵人声。
江雨舟心头一动,连忙飘身在左侧山坡上掩了下来。
他身形也不过刚刚掩好,就听一个沉浑的声音叫道:
“吴兄赶快停下,这七星蜥蜴绝毒无比,黑旗令主未来之前,千万不可涉险!”
江雨舟虽不知黑旗令主是谁,但却必知是这伙人的首领,并且也是为了这条七星蜥蜴而来,此时另外一个闻言沉声冷哼道:
“哼!黑旗令主怎样?我要不是惧怕十六年前那人没死,怎肯潜踪隐迹屈属那老鬼之下!”
江雨舟听得心中一动,就闻先前那人接道:
“吴兄是说海天剑圣么?十六年前那批江湖神秘人物夜袭海天山庄,不已把他当场格毙了么?”
江雨舟闻言更加凝神听下去,果然,另外一人应声道:
“李兄没有亲与此事,哪知个中详情,海天剑圣在群雄围攻之下,连毙一十三名高手虽然身负重创,但仍阻住了群雄攻势,掩护着钢肠侠士慕容烈,携其幼子突围而去!”
“哈哈,吴兄原来是担心那漏网孤儿么?那你大可放心了,听说钢肠侠士虽然突出重围,把那孤儿送到了松花钓叟那里,但群雄也接踵而来,松花钓叟江心月自忖不敌,已把海天剑圣的孤儿拱手献出,钢肠侠士虽有拼命之心,但因众寡不敌,终于连同那惹祸根苗的龙符,被群雄击下江心!”
江雨舟对这番话业已听过数次,便直至此时,他仍难明个中真正情形,这时另一个声音又复沉声说道:
“李兄说得不错,十六年前江湖上一直如此说法,可是……”
这声音显得激动,江雨舟也凝神静听。只听那人沉吟半晌,始道:
“你们说的撑天令可是此物么?”
两人神情一震,惊呼一声:
“撑天令!”
随着这一声惊呼,那面目阴沉的老头挺然后退三步。
可是,那红脸大汉却在一声惊呼声欺进身来,江雨舟重新将撑天令纳人胸前衣襟中,然后瞪目怒唱道:
“哪一位是三阴手吴绝?”
那满面阴沉的大汉突然变颜大喝道:
“小狗,你爷爷就是!”
话声中单掌一扬,陡然拍出一股阴寒刺骨的冷风,猛向江雨舟卷到。
江雨舟正想举手还击,突然那红脸大汉双手连挥,但闻轰轰两声,已把三阴手震退。
江雨舟大出意外,三阴手更是满面惊愕道:
“李兄,你怎……
红脸大汉沉声说道:
“此人虽然身怀撑天令,但却并不一定就是海天剑圣的遗孤,吴兄怎可蓦然出手?”
三阴手沉声冷笑道:
“纵然这小狗不是海天遗孤,但他已目睹我俩真正面目,岂能容他活在人间?”
红脸大汉神情一愣,忙道:
“此人乃是我故旧门下,尚望吴兄看在李三叹薄面放过今天!”
“嘿嘿,既然李兄如此说法,那我就依照咱们蜘蛛宫四绝之刑,断其口舌,废其双目,残其手足,使其口不能言,眼不能见,手不能书,足不能行……”
江雨舟见这红脸大汉一味偏向自己,正觉惊疑不解之际,三阴手如闪电般攻来。
红脸大汉见状叱喝一声,也在指顾问攻出两招,又把三阴手逼了回去。
“李三叹,难道你想背叛蜘蛛宫么?”
李三叹沉声一笑道:
“背叛蜘蛛宫你又能怎样?”
“嘿,难道你真不想活了!”
“哼哼!你纵然想活,李三叹今天也不能放过你!”
红脸大汉李三叹话声落处,陡然披风一摔,抽出一条软鞭,花啦啦信手一抖,直向三阴手当胸点去。
他招出如风,软鞭抖得笔直,足见已用上了十足真力。
三阴手大吼一声,身形往起一跃,软鞭已由足下点空,乘势翻身出掌,两掌齐向李三叹劈到。
李三叹软鞭一收,如同活蛇一般缠了过去。
他这条软鞭上确有独到功夫,三阴手也是不凡,刹那间人影晃动,风涛疾卷,双方已对拆了二十来招,兀自胜负难分。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高挑人云的长啸,李三叹闻声脸色大变,三阴手不禁哈哈大笑道:
“李三叹,你知道谁来了么?”
李三叹神情一愕,顿时停下手来,目注江雨舟大声催促道:
“公子快走,迟就不及了!”
三阴手身形一欺,沉声冷笑道:
“想走么?先把小命留下!”
江雨舟面寒似冰,蓦地爆出一阵狂笑:
“想不到海天冤仇录中,还有你这漏网小鱼,你不让我走么!哈哈,是再好不过了!”
江雨舟此时已知自己十有八九就是十六年前的海天遗孤,哪还能容这当年毁家的仇人逍遥法外,话音一落,陡然左足向前一跨,十指齐出,奇诡绝伦地袭向三阴手吴绝。
三阴手虽见他出招离奇,但目睹他年岁如此之轻,哪会把他看在心上,冷哼一声,双掌闪电推出。
这老鬼目睹江雨舟手中撑天令,早已生下斩草除根之心,双掌推出,无形中已加足十成真力,那红脸大汉李三叹,见状顿时吓得心头狂跳。
可是,就在他心惊神骇之际,蓦见人影一闪,三阴手突然爆出一声惨号,踉跄蹿出十来步,哇地喷出一口热血,立即倒地而亡。
江雨舟出招之奇,变式之快,使得那红脸大汉李三叹看得眼花缭乱,目迷五色,愕然半晌,这才神色仓皇地说道:
“想不到公子尚在人间,主人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江雨舟知道此人对十六年前群雄夜袭海天山庄之事,一定了然于胸,正想问个究竟,远处长啸之声复起。
李三叹一闻此声,立即神色大变道:
“蜘蛛宫黑旗令主已来,公子速走为上!”
江雨舟神情一愕道:
“不,我正要前往蜘蛛宫,找那蜘蛛宫主人,岂惧这区区黑旗令主!”
李三叹闻言大急道:
“蜘蛛宫主人是否与十六年前之事有关,此时谁也不知,公子何必……”
“哼,纵然蜘蛛宫主人与当年夜袭海天山庄之事无关,我也要叫他将苓苓姑娘献出才肯甘休!”
话声一落,远方山脚下人影一闪,突然现出三个人来,李三叹见状大骇,神色一变,软鞭一抖,就向江雨舟卷到。
江雨舟见状一愣,突闻李三叹在鞭风嘶啸中连道:
“公子是说昨夜那白衣少女么?”
江雨舟见状会意,立即还攻两掌,微微点首道:
“不错,她在哪里?”
李三叹招式一变,唰唰唰又是一连三招,一面猛攻,一面轻声道:
“那女娃娃已被醉乡老顽童救走,你放心吧!”
他话音落处,山脚边那三条人影业已愈来愈近,李三叹一面连使
眼色,一面大喝道:
“无知小辈,你胆敢杀我蜘蛛宫使者,今天还想走么?”
这话无疑在点醒江雨舟要他速走,江雨舟怎会不知?当下心中一动,暗忖:
日来所见的这班蜘蛛使者,一个个功深力厚,堪称武林中一流高手,这黑旗令主在武功修为上,定较这些蜘蛛使者更为深厚,苓苓既已被醉乡老顽童救走,我何必还和他们拼命呢?
如此一想,立即狂攻两招,哈哈大笑道;
“我若想走,你还拦得了么?”
凤笛一抡,圈起万朵飞花,把红脸大汉李三叹一直逼退了十多步。
这还是江雨舟故做声势不想伤他,要不然李三叹在这种奇诡绝伦的招式下,哪还能逃过粉身碎骨之危。
江雨舟此时急于脱离这是非之地,一招得手,人影暴起,蜘蛛宫里的黑旗令主犹在数丈外,哪里拦截得及,目注江雨舟快如流星,瞬息消逝于山峦之间。
江雨舟信足奔驰,耳闻身后人身已渺,齐上心来。
海天冤仇录中那一群毁家仇人,此时潜藏三山九潭五湖四海之中,自己必须要慢慢刺探,才能讨回十六年前那笔血债!
自己既是海天遗孤,则叔叔松花钓叟当年献给贼党的孤儿是谁?这事非找叔叔问明不可!
还有,那古墓中的人间活死人,是否就是当年被贼党打人江底的三叔钢肠侠士慕容烈呢?
往事,像一团乱麻,使他心烦意乱不知如何下手。
突然,在他凝神静思中听到一阵脚步声,这声音就在背后。
多日来的磨练,使他体会了江湖中的险诈,他直觉地认为身后这人,一定不怀好意!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蓦从地里翻身出掌,如同苍鹰搏兔般闪电抓来!
他招式一出,顿觉黄影一闪,有人惊呼一声:
“少侠,是我!”
这惊惶的声音听来非常熟悉,他顿时认出背后这人,正是昨夜山谷中所见,计擒七星蜥蜴的黄衣老人!
可是,这一招电闪星飞,他虽想收手业已无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那老人左掌一圈,右手疾推,攻出一招奇诡绝伦的武学,顿时把江雨舟攻势化去。
那老人就势退出三步,脸上冷汗淋淋,心头狂跳不已!
江雨舟此时也感大惑不解,双目紧盯着黄衣老人,略一迟疑,突然欺身而上,厉声大喝道:
“你这招‘斗牛龙光’是何处学来?快说!”
原来先前老人展出的这招绝学,正是他在古墓中学过的那招“斗牛龙光”,江雨舟乍见之下,你说他怎会不惊,怎会不疑?
可是,那老人一见江雨舟劈头就问此事,不由也是一愣,嗫嚅半天,也未说出端倪。
江雨舟嘿嘿一声冷笑,上步欺身,亮腕出掌闪电般向老人脉门抓去。
老人惊愕之中,不防他再次出手,心头一凛,左手脉门已被江雨舟扣住,只觉手下一紧,江雨舟那森冷的声音又复传来!
“你说是不说?”
黄衣老人被江雨舟用力一逼,手臂酸痛不说,更难过的是一缕奇寒,直人心脾,心头一凛,再向江雨舟仔细一瞧,顿时答非所问地失声惊呼道:
“你……你就是江湖传言的冷血人么?”
江雨舟沉声大笑道:
“不错,冷血人的性格你大约有过耳闻吧?今天若不实话说出,后果如何你一定猜得到!”
他此时并未把老人所送的面具戴上,沉声怒笑中脸上那两道血迹乱跳,更加显得骇人。
黄衣老人先是心头一颤,但转眼之间却抗声说道:
“传我这招绝学之人,乃是老朽一名病人,因我治好他久年疯瘫之病,故尔以这招武学相酬,老朽只能说到此地,你若要再相逼,恕我不能相告了!”
江雨舟听得一怔,双目陡射奇光,说道:
“病人?他可是碣石山古墓中的人间活死人么?”
黄衣老人闻言大惊,满面诧色道:
“你怎知道?”
江雨舟放下手来,哈哈大笑道:
“我不但知道他是人间活死人,而且我更知道他就是当年沉入松花江底的钢肠侠士慕容烈!”
江雨舟全是猜测之言,不想一猜中的,只听那黄衣老人神色连变,终于大喝一声:
“你既然知道此事,那就不用生离此地了!”
他虽然惊骇于江雨舟的那神奇武功,但此刻竟像发疯似地双掌猛挥疾拍,全力向江雨舟攻出三招。
江雨舟察言观色,已知这黄衣老人定与三叔钢肠侠士有旧,是以才肯这般为他守秘,当下闪身一跃,避开来势,然后飞快地亮出胸间那块玉佩道:
“你可识得此物么?”
黄衣老人正想二次攻来,但一见玉佩,顿时停身惊呼道:
“撑天令?”
江雨舟微微点首。老人更是满面惊愕!
“你……难道就是当年松花钓叟献于贼党的海天遗孤么?”
“老人家说得大致不错,不过我二叔松花钓叟献于贼党的并不是我!”
“是谁?”
“此事目下难明,此时还请老人家赶快带我去见三叔钢肠侠士一面!”
老人哈哈大笑道:
“善有善报,海天有后,我杏林医隐十六年来白替古人担心了!少侠,随我来吧!”
春风拂面,金莺织柳,江雨舟随着杏林医隐,走入一片杏林花如雪,落花掩映的茅舍。
可是,茅舍空空,竟已失去了钢肠侠士的踪迹,在临窗书桌上,留下一张墨迹未干的水云笺,上面写道:
“蒙兄身冒百险取来七星蜥蜴之胆,使小弟多年沉怨一朝而明,本待听命小憩数日,但每一念及十六年前兄长灭门之祸,顿觉五内难安。仇踪迷离,犹待详察,但江心月忘恩负义殊堪痛心,小弟此次北上,誓必先取老贼之首,以祭大哥在天之灵!”
江雨舟对自己身世此时虽还无法找到确证,但十有八九已明自己即是海天遗孤,如此三叔这十六年来,被武林人士交攻,实在全是不白之冤,万一三叔钢肠侠士一旦遇上,不分皂白地打了起来,无论伤着哪个,岂不都是千古恨事!
他如此一想,顿时坐离难安,匆匆一饭之后,立即辞别杏林医隐,就想即速登程。
他身形刚出茅舍,突然想起杏林医隐医理精明,自己何不问问苓苓那双失明的眼腈是否有救呢?
谁知他把此事说出之后,杏林医隐竟然连连摆首道:
“据我所知,红花婆子所施之毒,乃是取自双尾金蝎,老夫虽然知道解毒之方,无奈灵药难求,也是枉然!”
江雨舟一听苓苓那双眼睛依然有药可医,顿时心中大喜,急急说道:
“什么灵药?难道比七星蜥蜴之胆还难么?”
杏林医隐略显迟疑道:
“要解双尾金蝎之毒,只有六翅银蜂之蜜,此物虽无七星蜥蜴凶残,但却是有主之物,只怕不易到手!”
江雨舟冷傲之性立发,顿时嘿嘿冷笑道:
“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有弄不到的东西。那主人是谁?老人家说来听听!”
杏林医隐轻吁一声:
“提起六翅银蜂的主人,江湖中大大有名,他就是威震边陲轮回寺的主持!”
江雨舟一闻“轮回寺”几字,立即想起那点自己残岤的红衣喇嘛,不禁双眉一扬,高声怒笑道:
“哈哈,轮回寺,他如不把六翅银蜂蜜献上,我江雨舟非把他们赶尽杀绝不可!”
他虽然戴着一副俊俏面具,看不到脸上煞气,但话声依然是冷傲刺骨,听得杏林医隐心头直打寒噤。
落花无语,杏林寂寂,江雨舟去远,杏林医隐发出一声叹息:
“八魄移情,寒晶易血,再加上满身重仇,一腔血恨,看来冷残老魔屠尽天下的愿望,真要实现了!”
江雨舟像是一颗煞星,出世未久,就在偌大武林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离开了杏林约莫一日时光,便即到达了鄂西重镇。
在这里,他发现了一名可疑人物,这人面罩黑纱,但却气宇轩昂,步履如风,怪的是他虽在行人众多之处,依然不肯取下蒙面纱巾。
经过三日跟踪,江雨舟得到了两点答案:
第一,这人是武林人物,并且身怀绝艺,非一般江湖人物可比。
第二,这人在此似乎有所等待,至于等谁,此时还不得而知。
自第三天黄昏时分,蒙面人出镇而去,察其眼色,似乎隐含怒火。
江雨舟哪肯错过这种机会,立即悄悄地随后跟了下去。
这人出得市区,立即放开脚步,扑奔正北而去。他步履沉稳,身躯飘动时又快又疾,衣袂凌风猎猎作响。
江雨舟想不到此人功力如此之高,心头暗暗惊诧,双肩一摆,便也放开脚步赶了下去。如此行约顿饭时光,那人已到达一座山岗之上,蓦地脚步一刹,闪电般转过身来。
江雨舟于他相跑总在三十丈左右,一见那人止步回身,立即双臂
一抖,如同射星般落入一片草丛之中。
他应变奇速,总算没被那人看到。当下屏气凝神,由草丛中偷眼细看,只见那人目注来路,恰像有所等待一般。
江雨舟想探人家底细,只好耐下性子等待。
眼见夕阳衔山,暮霭四合,不禁有点儿心焦,就在此时,突闻那人发出一声冷笑。
这一声冷笑入耳,江雨舟就知他定有发现,轻轻地转脸一瞧,只见来路上风驰电掣般驰来两骑健马。
马行渐近,顿时把马上人瞧得清清楚楚。
领先一人,阔嘴巴,塌鼻梁,外带一双死鱼眼,虽仅四十来岁,却显得老气横秋。
后面马上,跨着个尖嘴削腮的老头,背插一支似刀非刀的怪门兵刃,神情凶横无比。
两骑马来到山脚下,那蒙面人突然冷笑一声,两掌怪异绝伦地一场,立即尖风嘶啸,直向马头上涌到。
呼呼一阵马嘶,两马四蹄昂起,小老头飘身而下,那阔嘴巴大汉却像死猪般“叭”的一声摔了下来。
江雨舟心知好戏业已开始,果然,那大汉站起身形,立即扬声怒骂道:
“是哪一个不开眼的东西,胆敢暗算我巴东双虎,还不乖乖地替我滚出来么?”
江雨舟一闻巴东双虎几字,刚觉心中一动,蒙面人业已由山岗上飞掠而下,他身法快捷已极,看得江雨舟又是心中一动。
蒙面人站定之后,嘿嘿冷笑道:
“巴东双虎,这十多年来你俩可好么?”
阔嘴巴大汉神色一怔,小老头陡然欺身而上,阴恻侧地冷笑道:
“阁下是哪路朋友,须知此地不是你撒野之处!”
蒙面人哈哈大笑道:“巴东双虎,三大爷哪敢撒野,不过我想问你件事情,答得好,留
你个全尸,答得不好,哼,可就莫怪我心狠手辣了!”
巴东双虎也是一方枭雄,哪能被人如此奚落,闻言连声怪笑道:
“朋友好胆气,像你这种狂妄之人,我巴东双虎不是第一次碰上,套你一句话,问得好,我把你一刀两段,问得不好,哈哈,那你就尝尝巴东双虎拿手好菜七刀分尸的滋昧!”
小老头话声中双眼凶光四射,话音一落,已把那柄似刀非刀的怪门兵器取到手上。
蒙面人双目连转,突然纵声大笑道:
“好!你听着吧,我问你,十六年前夜袭海天山庄,首谋之人是谁?”
蒙面人话声一落,笑意倏敛,双目光芒四射,直盯着巴东双虎,似要刺人二人胸中。巴东双虎顿时一震。
江雨舟此时陡然醒悟,怪不得巴东双虎几字如此熟悉,原来全是海天冤仇录中有名之人,他正想纵身而出,突闻巴东双虎齐声说道:
“朋友,你究竟是谁?”
江雨舟也想见见这蒙面人的面目,闻言急忙真气一沉,又把将要扑出的身形缩了回来。
落日余辉,流云四舞,蒙面人嘿嘿冷笑道:
“二位真不知我是谁么?”
小老头冷笑一声:
“江湖中像你这种人物,真是车载斗量,巴东双虎哪里记得许多!”
蒙面人嘿嘿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那你就瞧瞧吧!”
话音一落,陡然唰地一声,快捷无比地扯下那幅蒙面黑纱。
江雨舟只能瞧清那人侧面脸形,虽觉有点面熟,但却实在无法辨出是谁,可是巴东双虎一见此人,却像乍遇蜿蝎一般,惊啊一声,反身就逃。
蒙面人是谁?他问十六年前夜袭海天山庄之事作甚?江雨舟心中升起了一片疑云。
江雨舟正对蒙面人感到无限惊讶之际,巴东双虎业已调转身形,如同丧身之犬般仓皇逃去。
可是,蒙面人一见巴东双虎转身图逃,顿时唰地一声,重新掩上面部黑纱,然后身形一长,闪电雷奔般攻出两掌。
两掌攻出,惨号连声,巴东双虎同时喷出一股血箭,身形一阵摇晃,“啪”的倒下而亡。
蒙面人快似星火般翻转巴东双虎尸身,仔细一瞧,不禁神情一怔,终于沉哼一声:
“虚有其名的东西,便宜你了!”
话声落处,双手嗖地一抖,巴东双虎的尸身立被摔出五丈,顿时粉身碎骨,血雨四溅。
江雨舟看得心头大震,蒙面人突然狂笑一声,放足疾奔,江雨舟略一迟疑,立即随后赶去。
暮色苍茫中,江雨舟到达了江边渡口,可是蒙面人业已登上小舟扬帆中流,转瞬没入浩渺烟波之中。
三天过去了,江雨舟再没见到那蒙面人。
可是,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却使他急于找到那蒙面人!
第一天,他听说蜀中双鸟被人击毙在江边芦苇之中。
第二天,三手飞花在关帝庙前被人剖腹剜心。
第三天,惊人的事情接踵而来,那雄踞西南的乌风鬼手金全,被人大卸八块挂在城皇庙旗杆上。
最令江雨舟惊奇不已的,是这这几人均为海天冤仇录中有名之士,他几经思量,知道这暗施杀手的人物,一定就是日前击毙巴东双虎的蒙面客!
他心中感到一阵气恼,他认为这人胆敢妄杀海天冤仇录中之仇家,乃是存心于己作对,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这蒙面客!一定要问明他与己作对的原因。
他在城镇里搜索。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他在江边疏林里,重新与那神秘怪客相遇!于是,一场惊险的场面立即展开,江雨舟像是有千仇万恨般地拦住了那蒙面人沉声冷笑道:
“蜀中双鸟是你杀的么?”
蒙面客神情一怔,立即冷哼一声道:
“不错!”
江雨舟向前缓跨两步,双眉倏地一扬:
“三手飞花呢?”
蒙面人神情冷漠地嘿嘿一笑:
“你想为他们伸冤么?”
江雨舟神情激动,怒声大唱道:
“如此看来,将乌风鬼手金全大分八块之人也是你了!”
蒙面客哈哈大笑道:
“难道他还不该杀么?”
江雨舟一闻自己苦苦搜寻的仇家,竟在数日之内被这蒙面客一一杀死,不觉怒火上升扬眉大喝道:
“虽然该杀,但还轮不到你来下手!”
蒙面客笑声一签,寒声大喝道:
“我已经下过手了,你又能怎样?”
江雨舟突然冷笑一声:
“那你就代他们偿还当年旧帐吧!”
身形一晃,陡地欺进三步,左掌反抡,右手直出,一奔蒙面客腰肋之间,一取蒙面客胸前三阴重岤。
他虽然没练过点岤之法,但般若凤笛上的奇招,没有一招一式不是指向人身岤道,端的是奇诡绝奥,凌厉无比。
蒙面客见状一凛,陡然身形一沉,欺身、旋体、避招、出掌,一招两式,闪拒兼备,也是劲气排空,怪异难测。
这两人俱是武林罕见的怪招,一式攻出,俱感无法拆解,不由同
时大愕。
不过江雨舟一腔傲气,虽然无法拆解,却仍不顾一切地硬攻了上去。
可是,那蒙面客却就不同了。他知道这一击之下,虽可把江雨舟立毙当场,但自己却也无法生离此地。
于是,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招式一撤,闪电般退出八步。
亏得他及时抽身,总算避免了两败俱伤之局。
江雨舟一招走空,也觉察到先前危机迫在眉睫,神情一愣,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江水滔滔,疏林静寂!
江雨舟紧盯着蒙面人!
一个面罩黑纱,一个戴面具,谁都看不到对方的庐山真面目,但四目相接,蓄势以待,谁也不敢抢先出手。
突然,一声长笑,打破了当前的紧张空气,江雨舟倏地欺身而出,雷厉风行地连攻五招。
这五招绝学展出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