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由枯竹教主衣袋中取出一方龙符。龙符到手,尚未来得及细看,已见谷口人影闪动。枯竹教主更是脸色倏变,连催速走。他知道时机迫急,身形一转,踉跄疾去。他一口气奔了一个多时辰,耳闻人声已渺,
这才定下心来。
他才脱虎口,好奇之心又起,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方震撼武林的龙符,只见符宽两指,宽约寸半,正面浮雕七个古篆:“东风无语夕阳愁!”
江雨舟心中惊讶不解,把那方龙符翻转,用目一瞧,顿时若有所悟地惊了“啊”一声。
江雨舟这一声惊呼,并非因为他已把“东风无语夕阳愁几字”审透,而是因为他在这方龙符的反面,发现了一条祥云缭绕的青龙浮雕。这条青龙无头无尾,只有颈项上那么一段,从此可推测出这方龙符是从一方巨符上分割而来。
这念头在他心中一转,另一个疑团立即迎刃而解了。他确信闪电手和中条双杰之言全都不错。北霸韦震川有块龙符,海天剑圣也有一块,若再由古刹中那怪僧所说“龙符归四绝”之言推断,便可证明还有两块龙符已落入那所谓四绝中的另外两绝之手。
他对武林掌故可谙孤陋寡闻,实在不知红尘四绝,就是北霸、南王、海天剑圣和苍穹书贤。
江雨舟本无习武之心,更无争夺龙符之意,怎奈连日遭遇,使得他大有改变,此时他恨不能立刻练成绝技,以遂啸傲江湖快意思仇之志。
阴差阳错,使他巧获武林双宝之一的般若风笛,而今四分龙符又得其一,因此他雄心葧起,不禁仰天长笑。笑声激越异常,充满了愁愤和孤独的意味。山头上刚融的积雪,被这笑声震得轰然崩落。
笑声未落,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该死的小狗,你在此地鬼嚎什么?快把那方龙符拿来!”
江雨舟闻言猛一抬头,只见左面山坡上。一名狮面海口的老头,电射星驰而来,那人身形尚在八尺开外,右掌业已抓到。
江雨舟虽然心惊,但并不肯退缩,冷哼一声,反手就是一招“阴魂缥缈”,迎了上去。
那老人见状怪笑一声:
“好小子,你偷学九州阎罗几招皮毛就想对老夫撒野啊!”
话刚出口,老人掌力猛加三成,呼地一声撞到。
这一下两人撞个正着,只听轰的一声大震,江雨舟竟被震得连退五步。但因他身受八魄金粟之惠,所以尽管连退五步,但腰杆一挺,并未倒下。
这情形大出那老人意料之外,更加令他惊奇不已的是,他虽然一掌把对方震退五步,自己也不由双肩一晃,脚步一个踉跄。
江雨舟只觉得怒火烧心,冷笑一声,顺手取出袖中短笛,反手一抡,但闻锐啸刺耳,猛向那老人头上劈去。
老人嘿嘿一笑,五指疾弹,欺身亮掌就向那管凤笛抓来。笛稍刚人手,那老人却突然浑身一颤,如遭雷击一般,连退三步,满面诧异地道:“你手中的可是般若凤笛?”
江雨舟收笛停身,扬声冷笑道:“是又怎样?”
他话音一落,突然身后也传来一阵狂笑:“不错,是又怎样?”
江雨舟猛一回头,便见五湖一怪与通天教主电射星驰而来。二人一见江雨舟,微感一愕,不约而同地冷笑道:“好小子,你倒真是命大福大,想不到那一脚没有送掉你的小命,却让你拣来天大的便宜!”
江雨舟一见二人,情不自禁地沉声冷笑道:“该死的老鬼,总有一天我非剥你两人的皮不可!”
通天教主扬声怪笑道:“小畜生,你狗胆不小!谁剥谁的皮现在姑且不说,快把那东西交出来!”
江雨舟冷笑一声:“交出什么?”
“嘿嘿,小畜生,你还想装糊涂么?中条双杰搜遍枯竹老鬼全身,
也没有寻到龙符。老夫据情推断,便知道枯竹老鬼已将龙符交与同党带走,跟着足迹寻来,没想到又是你小子!”
江雨舟闻言,双眉一竖,叱声道:“不错,龙符就在我身上,但我要是不高兴拿出来你又怎样?’,他满面血污,两眼怒火闪闪,声音冷如寒冰,与他日前玉树临风的气宇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通天教主狠毒高傲,哪里能容得下这种刺耳之言,只见他面容突变,仰面狂笑道:“那我就先取你小命再说!”他话落身起,猛地就向江雨舟扑来。
江雨舟正要出手,突闻一声大喝,先前那老人业已纵身将通天教主拦住。但闻轰的一声,通天教主被震退数步,那老人也身形一晃,向后飘出数尺。
“你这老鬼是谁?”五湖一怪身形一闪,扬声怒喝道。
那老人轻哼一声:“终南散人之名,难道你没听说过?”
乍闻终南散人几字,五湖一怪和通天教主两人同时为之一震,相互交换一下眼色之后,通天教主这才改颜说道:“久闻大名,恨未识荆。不过这小子与散人毫无瓜葛,依本教主愚见,散人最好不要插手,免得伤了双方和气!”
终南散人稍一迟疑,又立即说道:“这孩子是我故旧门下,依老朽之意二位今天最好放过他,否则,哼,莫怪我不卖情面了!”
通天教主刚才已同他硬接了一掌,觉察到他功力实在高出一筹,是以才改颜相向,此时见他不肯让步,顿时心念一转,连声大笑道:“散人兄,你何必虚张声势,别人怕你,难道我通天教主和五湖一怪还怕你么?”
终南散人一听眼前两人就是江湖驰名的通天教主与五湖一怪,心头也是一愕,不过他平时也是心高气傲之人,虽然有些吃惊,刹那间便嘿嘿冷笑道:
“不管你们是谁,今天若想动这孩子一根指头,我终南散人就同他拼命!”
五湖一怪双目圆瞪,连声怒吼道:“终南散人,你这般装模作样想吓哪个?我今天偏要试试,看你能够怎样?”
他话音一落,人影倏进,双掌连连挥动,拍出股股掌风。
江雨舟见状怒喝一声,正想举掌硬拼,终南散人突然双肩微动,拳掌交错,抢身而出,指顾问还攻五招。
五湖一怪心头微震,身形转眼被迫退三步。
情形十分明显,五湖一怪与通天教主如若独斗终南散人,谁也不是他的敌手,二人不由得木然相视,迟疑难决。
江雨舟本在一旁静静观看,此时见三人停下手来,立即向前两步,向终南散人沉声说道:“你说我是你故旧门下,这话当真?”
终南散人未想到他会如此发问,不禁一愣,但他终究不失为一名老江湖,一愣之后,立即答道:“若非如此,老夫管你这闲事作甚?”
江雨舟对自己身世本就感到扑朔迷离,闻言急忙问道:“你那故人是谁?”
他话音一落,通天教主与五湖一怪同时大喝一声,双双欺身扬掌,分别从左右扑来。
终南散人对掌倏分,轰轰两响,把通天教主与五湖一怪的来招同时化去。
但通天教主与五湖一怪也绝非庸手,终南散人虽略高一筹,但却无法力敌二人联手合击之势,一招硬接,虽把来势化去,自己却也震得心血激荡。
五湖一怪与通天教主见状,顿时大笑道:“终南散人果真名不虚传。再接一招试试!”话声中人影连晃,同时攻出三招。
终南散人虽勉强接下三招,但也气喘心跳,面色变自,眼看再拼下去,非落败不可,一时急得大叫道:“小鬼,怎么还不出手?”
江雨舟神情木然,沉声道:“你先告诉我你那故人是谁,我再动手不迟!”
终南散人一面挥掌应敌,一面大叫道:“小鬼,难道你师父就没对你谈起过我?”
江雨舟为之一愕,忙问道:“我师父?你是说谁?”
他话声一落,五湖一怪又连攻两掌,喝道:“小鬼,你休听他胡扯!”
终南散人这次不肯硬接,只是跨左足,出右掌,上体半斜,五指如封似闭,一面急扣五湖一怪脉门,一面沉声喝道:“我终南散人与风笛主人乃是多年旧交,难道……”
江雨舟一闻此言,这才知他误以为自己是凤笛主人的弟子,顿时大失所望,情不自禁地冷哼一声。
终南散人话声未落,近旁又传来一声轻喝:“哪一位是风笛主人旧交?请出来让贫道看看!”
这声音沉浑而带着激越之气,内行人一听,就知来人内外修为均已入炉火纯青之境。五湖一怪和通天教主,同时住手,终南散人和江雨舟也不觉愕然。
人影入眼,四人同时一愣。你道来人是谁?原来他是被江雨舟先前用计抛下的武当代理掌门人清云道长!通天教主见清云道长有如行云流水,转眼来到此地,心中是又惊又惧,惊惧之余,他又j笑道:“道长来得正好,这位终南散人就是当年威振武林的凤笛主人的故交。”
清云道人冷冷一笑道:“贫道搜寻一十六载,目前巧遇般若凤笛传人,今日又逢凤笛主
人故交,难道当年之事,已到水落石出之时了么?”
江雨舟虽不知十六年前江湖中发生了何事,但终南散人、五湖一怪和通天教主却了然于胸。一听此言,通天教主与五湖一怪嘿嘿j笑,终南散人脸色突变。
清云道长向前缓行两步,目注终南散人说道:“散人既与凤笛主人有旧,想必对当年之事有所耳闻了?”
终南散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地笑道:“十六年前的几宗旧事,如同暴雨沉雷,九州惊悸,四海惶惶,老朽怎会不知?”
清云道长又是一声轻哼:“那么凤笛主人的下落,散人可否略示一二?”
终南散人神情迟疑道:“这……”他话声至此,突然停了下来,看那情形其中似乎有难言之隐。
清云道长见状眉峰一扬,说道:“难道散人不肯说么?”
终南散人脸色一变,哈哈笑道:“老朽同凤笛主人虽属故交,但十六年前那番大事发生之后,老朽迄今未见到凤笛主人,此刻也正想问他这位传人呢!”他说毕用手一指江雨舟。
江雨舟情不自禁地冷哼一声。
清云道长目光向两人一扫,缓缓说道:“看他年纪,十六年前恐怕尚在襁褓之中,那些事情他怎会知道?”至此一顿,他又继续道:“散人既是凤笛主人故交,虽不知其行踪,但对其来历总该有些耳闻吧?”
经过此番交谈,终南散人神态已趋平静,闻言乃放声大笑道:“凤笛主人本是中州人氏……”
凤笛主人的来历武林中罕有人知,这中州二字含义又颇为广泛,
这种信口开河的无稽之谈谁知真伪?他话音刚说一半,江雨舟又突然脱口冷哼一声:“老匹夫全是一派胡言!”
终南散人神情一怔,喝道:“小畜生,你敢目无尊长,看我先宰了你!”他眉头一皱,举掌就向江雨舟抓去。但清云道长反手一挥,拍出一股软绵绵的和风,不但化解了终南散人凌厉的掌势,把他身形也震得一连退后三步。
终南散人没有想到这位武当代理掌门人功力竟有这般深厚,一时被惊得目瞪口呆,出声不得。
清云道长缓缓转过头来,说道:“小施主,难道散人说得不对么?”
江雨舟冷笑道:“凤笛主人明明是西域高僧,老匹夫偏说他是中州人氏,这不是满口胡扯是什么?”
江雨舟能够知道凤笛主人的出身,全是得自笛中那素绢上的留字,可是他这么一说,无异是证实了他确是凤笛主人之徒。
五湖一怪与通天教主先前见到他手中的凤笛,还在怀疑它是否就是当年江湖之物,及闻此言,不由得同时大骇。
至于清云道长却用他那双明亮的眸子扫向终南散人,似乎还有些不相信。
终南散人只觉一阵脸红,忙道:“无知小畜生,你知道什么?凤笛主人虽然来自西域,祖籍却是中州,老朽与他是多年旧交,难道还会弄错么?”
江雨舟仰面大笑道:“你这般牵强附会之言,还是留着骗你自己吧!”
终南散人双目怒瞪,喝道:“老夫若大年纪,骗你|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作甚?”
江雨舟嘿嘿冷笑道:“你真要我说破?哼!你先前骗我乃是为了借故亲近,然后夺我
手中龙符;至于现在这番谎言,无非是想抬高身价,企图借凤笛主人之威吓退他人,以遂你夺宝之愿!” 江雨舟这几句话一针见血,说得终南散人气结面赤,瞠目无语。
清云道长重重地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笑道:“想不到堂堂终南散人,竟也会做出狐假虎威之事!中原九大门派的代理掌门人,十六年来无时不在搜寻凤笛主人下落,你若认为九大门派真的不敢去惹凤笛主人,嘿!那可是大错特错了!”
这几句话字字冷硬,听得终南散人又惊又怒。不过他知道这位武当代理掌门人功力远在自己之上,虽然心中生恨,却不敢立即爆发。
这几句话听在江雨舟耳中,感觉又自是不同。他心中暗暗诧异:“为什么说是九大门派的代理掌门人,难道中原九大门派都没有掌门人么?为什么一找就是十六年,这其中……”
他正默默思索之际,突见人影一闪,清云道长业已欺进身来,沉声说道:“既然凤笛主人不肯出面,贫道说不得只好请小施主暂时委屈一下了!”
江雨舟见状,疾退两步,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云道长脸色一寒:“我要你随贫道回转武当!”
江雨舟狂笑一声:“这事总有一天,不过此时我可没空!”话声一落,转身疾去。
清云道长大喝一声:“你既然不肯就范,贫道说不得只好用强了!”他话声一落,身形疾进,反腕亮掌,快如星驰般抓来。
江雨舟怒吼一声,凤笛一挥,全力劈了过去。他身受八魄金粟之惠,功力精进,日新月异,这一招攻出,较日前又深厚一筹。只听锐啸刺耳,劲气迫人,就向清云道长的来掌迎去。
照理说,以他此时的修为,决难与清云道长掌势相抗,谁知一接
之下,他被震得连连倒退,但清云道长一派掌门之尊,竟也会拿桩不稳,身形直晃。
终南散人、五湖一怪和通天教主,见状全都惊愕莫名。
清云道长更是又惊又怒,大喝一声道:“小施主好深厚的内力!你再接我一招试试!”
声音一落,掌力陡然加到八成,轰的一声,顿时寒涛狂涌,如同长江大河滚滚而来。
江雨舟生性倔强,此时因受八魄金粟之惠,心性更加冷傲,尽管来势狠猛,他依然狂笑不已,举掌力接。
清云道长这一下含愤出手,情形立即改观。江雨舟但觉一掌接实,喉头顿时感到一股成昧,两眼金星乱冒。正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江雨舟眼看就要毙在清云道长手下,突然一个人影横空飞来,接着传来一声娇叱声:“道长住手!”
话声未落,一掌已经攻来。江雨舟但觉手下一松,清云道长已退后三步。
他在惊愕之余抬头一看,只见身边站着一个婷婷玉立的少女,一双眸子隐含无限深情,正在向自己默默注视。
你道这姑娘是谁?原来,她却是江雨舟的青梅竹友,北霸的爱女韦骊珠!江雨舟只觉怒火上升,狂笑一声,陡然举起手中风笛,直向韦骊珠当头劈到。凤笛划空生啸,可见其用力之猛和仇恨之深。韦骊珠眼见风笛临顶门,竟然不闪不躲,那双目中的清泪,突然顺颊而下。
她面容惨淡,声调嘶哑地道:“江弟弟,难道你真不了解我一片苦心么?”
江雨舟见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冷酷的心田里突然升起一股怜惜之情,手中凤笛也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不过他这一丝怜惜之情,转眼就被恨意冲淡,他虽然收回了凤笛.却忍不住仰天狂笑道:
“哈哈!我过去不了解你,现在总算知道你韦骊珠是个地地道道水性扬花的女人!”
“江弟弟,你不知道我全是为了你么?”
“哈哈,为了我?你想要我手中龙符就请出手,若想再用那妩媚的手段,可就别怪我江雨舟对不起你了!” .“江弟弟,你……”
“我什么?哼!看在往日情份上,我今天放过你,日后若再遇上可就没有这么便宜了!”
他话声一落,转身踉跄而去。
五湖一怪和通天教主大吼连声,欺身疾进。终南散人也双掌一提,跨步沉肘,连人带掌扑了过去。
江雨舟步履不便,哪能逃出三个江湖一流高手的合击?但如若转身硬拼,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就在此时,蓦闻韦骊珠娇叱一声,玉掌连翻,百十点寒芒嘶啸而出,同时分向三人罩来。
三人见状心头一凛,六掌齐挥,同时惊叫一声:“九寒砂!”
叫声未落,几个同时退出八步,一个个目光灼灼,直逼韦骊珠。
韦骊珠面寒似冰,玉掌中握着一支铜管,娇声怒喝道:“三位既知九寒砂之名,就请趁早住手!”
清云道长闻言猛一欺身,满面惊诧道:“北霸韦大侠是你何人?”
韦骊珠双眉一竖,说道:“那是家父!”
清云道长微微一笑道:“啊!原来是韦姑娘!”话声至此一顿,他又继续道:“姑娘乃武林世家,名门之女,如若为了这一小贼伤了江湖义气,岂不太不值得?”
第三章 灵堂中的白骨
韦骊珠一听他称江雨舟为小贼?顿时怒从中来,娇叱一声道:
“住口,谁是小贼?我看各位均是武林名宿,联手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难道就是江湖义气么?”
五湖一怪眼见江雨舟渐行渐远,心中一急,顿时狂吼如雷道:
“丫头,你若想用你老子那块招牌来吓人,那可是找错了地方,识相的趁早闪开!”
韦骊珠娇喝一声:
“我要是不让开你又怎样?”
五湖一怪纵声狂笑:
“那你就试试老夫手段!”说罢他五指一伸,展开平生绝技,一招“水不扬波”,悄无声息地当胸推来。
但韦骊珠却不肯接他这招,只是娇叱一声,九寒砂脱手打出。五湖一怪那招“水不扬波”,乃是他平生绝技,外看悄无声息,骨子里却强劲无比。他以为纵然对方打出九寒砂,也必被掌风扫落。但他却没有想到,九寒砂如若真是这样平庸,北霸韦震川还能凭它独霸武林?是以他刚刚发掌力,突觉丝丝寒芒早已冲破自己掌风,顿时心头大凛,狂吼一声,打横飞出五步。
总算他见机及时,身形一落,早已反掌点了肩胛三处大岤。他虽然也留下了一条命,那条胳膊却再也无法转动了。
他虽废去一条胳膊,却替其他人创造了逃命的机会。通天教主、清云道长和终南散人都趁此机会从他身侧溜了过去。韦骊珠见状,
娇叱一声,转身追赶而去。
江雨舟在前疾行。转眼之间来到处山坳。只见遍山秃树,中间现出一片绿涛,苍松万株,临风呼啸。松林间隐约现出一座青石垒砌的孤坟,坟前并立着一对石雕恶鬼,面目狰狞,手捧石笏,瞪目怒视。
江雨舟略一迟疑,清云道长等人业已赶到。他猛一咬牙,立即闪身入林,向那座孤坟扑去。及至临近,他这才看出这石坟奇大无比,方圆在百丈以上,坟前一块白惨惨的石碑,上书人间活死人之墓七个朱红大字。
他正在惊疑之际,突闻二声娇呼:
“江弟弟,小心!”
这时韦骊珠的声音,显得情急万分,江雨舟急忙转过身来,只见清云道长已至身边五步之外,正大喝一声,举掌向自己抓来。
他此时已把凤笛收起,两手空空,见状急忙出手,全力攻出一招“鬼哭神号”。
这一招虽是九州阎罗的绝学,无奈他学得并不地道,双掌一接实,他顿时感到心旌摇荡,逆血上涌。
清云道长趁机抢攻,双掌一晃,刹时问又连攻三招。这三招俱是武当绝艺,江雨舟被逼得手忙脚乱,一连退出八步,身形距那块石碑,已经不到两丈。
清云道长哈哈一笑:
“小施主,难道你真不肯随我转回武当么?”说话声中,他向前疾跨两步,一招“风动云移”连抓带拍,就向江雨舟上中下三路攻到。
韦骊珠赶在最后,刚到林边,见状大骇,不由得惊叫失声。但她此时身在十多丈外,虽有拼命之心,却也无助于事,只听惨叫一声,江雨舟早已被清云道长击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凌空飞起,直向那面石碑撞去。
清云道长跟踪疾进,再次抬腕亮掌,就要攻出。突然一阵轧轧怪响,墓前两尊石雕恶鬼,快如射星一般,直向清云道长冲来,手中石笏,上下攻击两招,凌厉绝伦。
清云道长见状大惊,两掌一分,向两尊石雕恶鬼拍去,但闻轰的一声巨响,那两尊急冲而来的石雕恶鬼突然嘎然而止。清云道长借势飘出五步,额角上沁出一丝冷汗,惊愕之余抬头一看,只见墓前那方石碑,早在恶鬼前冲之际沉下去,石碑后面现出一条甬道,江雨舟此时步履摇晃地向墓道下面走去。
江雨舟被清云道长一掌,击得飞起,直撞古墓石碑,眼看就要粉身碎骨,幸好清云道长误踏古墓机关,石碑急骤下沉现出一条甬道,江雨舟虽逃过碰碑之厄,却一头撞入甬道之中。
这一掌委实不轻,江雨舟只觉四肢酸痛,逆血上涌,哇地喷出一口血来。不过他身受重创,不但没有丝毫怯懦之心,反而愈淬愈厉,咬紧牙根站了起来,摇摇摆摆地向墓道里走去。
此时正是清云道长被墓前石鬼击退之际,韦骊珠芳心初定,耳畔厉吼再起,通天教主跨步欺身抢入墓道之中。他一心想得龙符,两掌疾翻,如同鹰抓燕雀,直取江雨舟两肩。
江雨舟闻声回头,准备和来人硬拼,无奈受创过重,只觉两眼一花,翻身仆倒。然而就在他身形仆倒之际,墓道里突然冲出一股烈风,把通天教主弯下的身形撞得倒立而回,如同断线风筝般摔将过去。
通天教主虽是江湖一流高手,被这一阵烈风撞击,竟然热血狂喷,挣扎了几下,立即浑身痉挛,气绝而亡。
终南散人和清云道长见状,同时震惊无比。
就在众人惊诧莫名之际,场中复又传来连声大喝,中条双杰在吼叫声中冲了过来,那独腿大汉将目光向四下一扫,高声怪叫道:
“那姓江的小子哪里去了?”
终南散人冷笑一声:
“那边不是么?”说话间用手向墓道里一指。
独腿大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江雨舟躺地墓道内八步之处,头内脚外,不言不动,仅见背心起落,似乎还有一口气在。
这独腿大汉粗鲁异常,见状也不仔细思量,狂吼一声,铁拐疾点,
身如利箭脱弦般冲了过去。
终南散人大喝一声:
“此处哪有你插手的地方,回来!”话声中反手一掌拍了过去,一掌击出,立即就有一股冷飒飒的劲气,呼啸轰隆着冲向独腿大汉。
独腿大汉猛一旋身,铁拐虚空疾点,也打出一道刚劲绝伦的狂风。
二人势均力敌,一招攻出,分向左右飘出五步。
独腿大汉身形落空,猛地调转身形,瞪目喝道:
“终南老怪,你拦阻二太爷作甚?”
终南散人没想到这独腿大汉,功力之深居然不在己下,顿时把轻视之心一收,嘿嘿j笑道:
“物有本末,事有先后,二位既然后来,怎可越众争先?”
独腿大汉暴烈无比,闻言双目一翻,就待发作,但那老头早已看出情形有异,连忙向前缓行两步,哈哈大笑道:
“终南散人言之有理,二弟不要多说了!”话声至此一顿,转向终南散人,意味深长地笑道:
“不过散人若是不敢出手,那可就不怪我弟兄争先了!”
终南散人眼见通天教主那番死状,确实有点儿心怯,可是,中条双杰这种轻视之言出口,纵然这古墓中就是刀山剑树,火海油锅,也只得硬起头皮来撞。
是以独臂老人话音一落,终南散人立即哈哈大笑道:
“老夫不肯争先,不过是因为武当代理掌门人在场,你道我真不敢么?”说完大踏步向墓道中走去。
他以为此话一出,清云道长必定要现身阻拦,可是,清云道长眼见当场情形,哪肯轻举妄动,闻言不但没有出手,反而转过头来,向惊疑满面的韦骊珠道:
“姑娘世居燕北,可知道这座古墓的来历么?”
韦骊珠此时正目注墓道中一息尚存的江雨舟,焦急之情,溢于眉宇,对清云道长之言并未注意。
终南散人此时已至墓道之口,及见所愿不遂,不觉心下迟疑,脚步放慢。
独臂老头看见他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又复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终南散人此进已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硬起头皮,冷哼一声,向墓道中连跨三步。
江雨舟双肩微微抽动一下,似乎正站起身来,终南散人闪电般冲上曲步,左掌一抬就向江雨舟背心抓去。
中条双杰与清云道长均紧张无比,凝神注视,目不稍瞬;韦骊珠芳心猛跳,惊叫一声,双肩疾晃,如同飞燕穿隙般闪了出去。但此时江雨舟勉强撑直的身形,复又倒了下去。终南散人没有抓到江雨舟,却被墓道中一股烈风,像抛球般抛了出来。韦骊珠的身形刚刚纵出,却被横里伸出的一条手臂蓦然拦住。
终南散人喷出一股血箭,虽没像通天教主般当场毙命,但也面如金纸,生命垂危。
你道那拦住韦骊珠的是谁?那是北霸韦震川的总管,外号人称刚电手的钟奇。他拦住了韦骊珠,说道:
“姑娘,庄主只要龙符不落他人之手,得失无妨。江雨舟既然落人墓岤之中,他也无生还之时,咱们就算了吧!”
韦骊珠抬眼一看,果然看见江雨舟业已站起身形,正摇摇晃晃地向墓道里走去,此时已深人数丈,她心头一惊,正想喊出声来,江雨舟身形却突然消失。
韦骊珠顿觉芳心绞痛,呻吟一声,立即晕了过去。
闪电手哪里知小妮子心头的隐衷,还当她痛失龙符所致呢,是以抬掌亮腕,连点她背心三处要岤施救。
就在闪电手为韦骊珠救治之时,中条双杰中的老大任道远复又哈哈大笑道:
“清云道长,请!”
清云道长淡淡一笑:“贫道此来并非为了那方龙符!”
中条双杰二人闻言同声大笑道:
“那道长是专门来凑热闹的么?”
清云道长脸色一变,沉声冷笑道:
“二位不要相激,贫道此来乃是为了追寻十六年前的那桩旧案。
虽然贫道知艺业不精,但纵然是龙潭虎岤,贫道今天也得走上一趟才能甘心!”话音一落,便见他道袍飘动,就向墓道中走去。
中条双杰眼见清云道长那件道袍如同吹涨的气球一般,知道他已用玄门罡气护体,不由得又惊又羡,自叹不如。
清云道长步履从容,行约两丈,突然脚步一顿,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中条双杰刚刚一愣,突闻连声沉喝,只见道长双掌挥动,一连攻击五招。这五招俱是武当绝艺,加之真力贯注,震得墓道里如同沉雷一般,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但清云道长攻出的力道愈强,所受的阻力也就愈大,五招攻毕,不但没有寸进,反而被震出墓道之外。
这情形,让中条双杰看得目瞪口呆,惊奇不已。
二人正在惊异之时,又见清云道长脸色突变,然后大袖一挥,出林而去。
这人间活死人之墓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江雨舟此时是生是死?
松涛啸耳,冷风撼衣,中条双杰相顾愕然。
随着时间的消逝,周围来人愈来愈多。巫山飞猿和玉观音赶到,随后太湖四寇也接踵而至,接着关外双雄也继续赶来。
可是,他们一见场中情形,谁也不敢妄进这人间活死之墓一步。
但龙符至宝,凤笛奇珍,他们怎肯弃之而去?他们只得在墓岤之外等下去。
太阳落山,明月中升。斗转星移,月落星沉。
一天,二天,三天的时间过去了!
突然,墓岤中传出一声狂笑,笑声似乎从地下传来,无比遥远,无
比的苍凉,令场中诸人全都为之一惊,站了起来。
墓道中传来一阵脚步声,隐约中可见一条人影奔了出来。
这一班武林人物,三天以来全靠干粮果腹,本已疲倦不堪,此时却如服下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一个个精神百倍,争先恐后地一拥而上。
你说由墓道中奔出的人影是谁?原来正是三天前撞入的江雨舟。只见他脚步踉跄,失魂落魄似的纵声狂笑道:
“杀,杀,该杀,通通该杀!”
他在狂笑声中,蓦见眼前人影乱闪,顿时大梦初醒,停了下来,用一双寒芒四射的眼睛,向众人飞快地一掠。
众人苦候三日,一见他生出古墓,早以跃跃欲试,是以就在场中一静之际,陡然连声暴喝声中人影疾起,关外双凶分由左右向江雨舟扑去。
关外双凶,光凭这绰号就知其生性暴戾,手段狂毒,不仅如此,并且这两人也确有几分实学,故此才能在关东道上横行数十年。
这一次联手而上,但见寒风疾卷,冷气侵肤,果然凌厉辛辣,不同凡响。
心神交碎的韦骊珠,见状心头狂震,娇呼一声,飞身疾出……
但她身形才动,已被闪电手截了回来,钟奇不知小妮子心事,拦住了她轻声说道:
“姑娘休慌,此刻尚非夺回龙符之时!”
他本是一番好心,但却把韦骊珠急得芳心忐忑,香泪盈睫,秀目一闭,不敢再看。
在她以为,江雨舟在关外双凶联手合击之下,纵然不粉身碎骨,也要溅血而亡。
可是,就在她双目一闭之瞬间,耳畔突闻连声惨号,她芳心一凛,耳畔狂笑又起:
“哈哈,痛快,痛快,还有哪位想死的快点儿过来!”
这声音虽然冷酷异常,但韦骊珠依然分辨得出,这说话之人正是
青梅旧友江雨舟。她惶惑中睁眼一看,只见关外双凶骨断筋折倒在血泊中死去。
她没有看到当时情形,是以一时被惊得目瞪口呆,但事实上就连亲眼所见的在场武林人物,也同样地惊异莫名。
因为他们眼见关外双凶将要得手之际,江雨舟突然施出一招奇诡怪伦的招式,这一招武学,在场诸人没有一个知其出处,关外双凶更是大出意外,一时闪躲不及,双双均被击中。
场中一片沉寂,江雨舟面寒似水,大踏步向前疾跨三步。
这般满怀热望的武林人物,竟然毫不自觉地连连后退。
在人影晃动中,不知是谁又踏上了古墓机关,只听轧轧连响,墓前一双石雕恶鬼,飞快地退回原处,那座石碑同时升了起来,把那深沉的墓道阻住。
众人又是一愕,就在这沉寂得令人窒息的气氛里,江雨舟重新发出一声冷笑:
“武林之中,个个该杀,我江雨舟总有一天,把你们一个个挨次杀光!”
他说话时双目闪动,煞气隐透华盖,再加上浑身泥泞,满面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