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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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臻此境界,决不可能出于一个县太爷之手。

    “知县是假的。”他一面压迫张信,一面厉叫:“凤姑娘,假知县可能是霸剑天是。”

    假书生并没施展妖术,也无法施展,大厅挤满了恶门的人,已是敌我难分,混战中妖术的威力也有限,何况她必须分心留意乱中飞来的暗器。

    她绕着一根厅柱旋走,剑信手拂挥,将近身的敌我双方有意无意中逼近身畔的刀剑崩开,无意和近身的捕快狠拼,目光在人丛中搜寻,是否有霸剑天罡。

    她的目标是霸剑天罡,其他的人与她无关。

    百毒天尊的叫声,替她指出目标。

    一声娇叱,她一剑刺倒一名捕快,身形似电,猛扑把窈窕淑女逼下堂的假李知县,剑光如虚似幻,排空突入吐出连绵不绝的激光。

    四周刀光剑影飞腾,暗器乱飞,叫喊叱喝声此起彼落,人影错乱闪动难分敌我,因为灯火已熄掉大半,全厅光线朦胧。

    而她却浑身事外,身剑合一奇快地向假知县接近,巧妙地穿越两对激斗中的人,穿越刀山剑网身法十分美妙,像流逝的幽光,形成怪异的曲线,一扭两扭便穿透刀剑的空隙,到了假知县的右侧,剑出极具抢攻威力的七星联珠狠招,一剑连一剑激光连续喷射。

    假知县确是霸剑天罡,易容术极为高明,不但相貌神似,连举止谈吐的风度也甚少瑕疵,难怪在厅外潜伏侦伺的人也看不出真相,直至霸剑天罡大发神威,才被百毒天尊从剑术中看出破绽。

    窈窕淑女居然能禁得起霸剑天罡的凌厉攻击,但毕竟剑上的劲道与气势稍弱,被逼落呈堂下棋差一着。

    霸剑天罡格斗的经验丰富,剑术威震江湖,却没料到在暴乱的人丛中,竟然有人流光似的穿越,激光近身剑气猛然压体,真吓了一跳。

    姜是老的辣,震惊中,他总算及时闪身避招,沉叱一声,仓卒间长剑连挥,封住了连续攻来有如闪电的七剑,像在同一刹那挡住这一招七星联珠,在金铁狂震声中,退了八尺左右,险象横生。

    很不妙,刚对偏了第七剑,左后侧剑光狂野地及体。

    他并没忘了窈窕淑女,但已经无法应付了。

    他并没看出假书生是女人,只觉得一个怪异的少年、剑术之神奥狂野,以及御剑的劲道,决不是一个嘴上无毛的少年所能修至的境界,接了第一剑,便心中骇然极受震憾。

    窈窕淑女乘隙夹攻,他已来不及应变,剑如流光君临左背肋,身形稳不住闪避也力不从心。

    大厅激烈的混战如火如荼,相互不能兼顾。他的两个儿子已经分解陷入苦战中,无法策应他。

    百忙中他身形勉强地扭动,感到护体真气受到猛烈波动,冷冰冰的剑尖已经楔入肌肉,贴肋骨滑过,瞬间的灼热感,证明剑的速度非常惊人。

    身躯一震,他扭身便倒,间不容发地躲过假书生的追袭,剑掠左肩侧而过,彻骨剑气令人大为吃惊。

    窈窕淑女也及时追袭,剑发流星坠地,要补上一剑,把他钉死在地上。

    假书生也剑势反掠,疾劈而下。

    都是致命的一剑,他已无法自保。

    背肋中剑.幸好是斜贯的,贴骨刺穿伤势不轻,劲道已无法发出,身形也控制不住,眼睁睁等候两把利剑及体,一刺一劈他难逃大劫。死定了。

    怪事发生了,又有一个如虚似幻的人影,不可思议地贯穿人丛,从刀山剑海中钻隙而过,有如扭曲的电光,狂急地透围射到。

    大手在千钧一发中,伸至假书生的右胁下,一挽一钩,恰好按在假书生的右|乳|房上。

    “哎……”假书生惊骇地尖叫,那地方怎能被敌对的男人触及?下劈的剑随后仰急退的余势向上挑起,锋尖恰好拂向窈窕淑女的胸口。

    窈窕淑女骤不及防,大吃一惊,幸好劲道可能收发由心,仓卒间向后暴退,剑也转势上撩,铮一声与假书生的剑接触。

    人影乍分,假书生倒退出丈外,看到伸手触及他禁区的人、正愤怒地扑向窈窕淑女。

    她对这人不陌生,相当眼熟。

    她已来不及反扑,右胸所受的压力不但重,护体神功发挥不了反震的功能,而且另一种今她的生理受到震撼怪劲,迫使她无法立即隐下马步重新扑上。

    眼前所呈现的景象,也让她悚然而惊。

    裂帛声刺耳,布帛纷飞。

    窈窕淑女是唯一穿了一青绸长裙的女人,被愤怒扑上的人物手急抓没抓住,抓住了飘起的长裙,裙破衣裤现,整条腰裙化为布条被抓脱飞扬。

    一声惊叫,窃宛淑女人化流光,飞跃而起穿窗而出,一闪即灭。

    “你走不了!”那人大叫,但并没追赶,拖起倒地的霸剑天罡,钻和黑暗的内堂形影俱消。

    她正想追出。身后不远处传出一声怒叱,和一声厉叫,有同伴被人击中要害。

    撤走的信号传出,是百毒天罡所发的。

    内外人影如潮,再停留可能就走不了啦!

    她总算明白了,在混战中无法施展妖术,拼个人武功,她远奈何不了霸剑天罡。

    她不得不承认失败,立萌退意。

    大厅内留下七具尸体,没擒住受伤的人。

    设伏诱凶魔深入的人,也死了五名,轻重伤十七名。死的人中,有两人是霸剑天罡的人。

    主凶魔全逃掉了,留下的尸体身分不明。

    神手周杰在外围,捉住了两个活口。一个是百毒天尊的人,一个是阴阳双怪的爪牙,只是小有名气的黑道二流人物,所招的口供并不多。

    这次大胆诱敌深入,所冒的风险相当大,没成功也没失败,小胜所起的作用却大。

    至少,近期内凶魔们不敢卷土重来。

    谁也没看清救助霸剑天罡的人是何来路,那人将受伤不轻的霸剑天罡藏妥,便外出追赶走散了众凶魔,此后即不再现身。

    霸剑天罡没看救助人的面隗,变化太快太突然,大厅幽暗,人影错乱,最后进入内厅,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被夹住拖走,怎能看到面貌?

    最后在被塞入一间黑暗房舍时,听到那人急促地叮吁,似乎并不知道所救的人是霸剑天罡,留下唯一的一句话:“李大人躲好。”

    高手四出追捕主犯,想得到必定劳而无功。

    交通发达,凶徒们早已远走高飞无踪可寻了。

    一早,彭刚一脸晦气,大踏步赴板闸镇钞关,准备请人瓜代役期,他得到外地谋生与增长见识。

    长子才有田地继承权,他不是长子,日后必须自立门户,兄弟早晚会分家的。

    昨晚他在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冲入暴乱的大厅,险之又险地救了李大人,总算让他及时赶上了这场杀戮,李大人脱出险境,仅受了伤。

    可是,他老爹可不能饶他,不但被骂得半文不值,还挨了一顿好揍,所以一脸晦气,委委屈屈不敢分辨。

    他老爹教训他,情势急迫,就应该用非常手段,快刀斩乱麻断然处理,居然有心和双怪游戏,几乎误了李大人的性命,当然该打该骂。

    他老爹口中的非常手段,他清楚得很。

    早年的霹雳火彭直.办起事性如烈火、江湖朋友耳熟能详,闻名胆落。这位亦正亦邪的可所人物,办事的宗旨是雷霆手段除恶务尽。

    在半途无缘无故,受到江湖四天君之一,江湖仁义大爷乾坤一剑周日升一群爪牙给他来一记沉重一击.几乎要了他的小命,受了相当程度的伤害。

    最重要的是,那一阵子耽搁,他几乎误了大事,赶到县城已是筋疲力尽,李大人挨了一剑,他也无力对付其他的凶魔。

    最糟的是,他老爹责成负责后果!

    这是说,这些凶魔不会就此罢休,日后必将变本加厉来清河杀官行凶,他必须负责消除祸苗。

    凶魔们已经远走高飞,一哄而散,何时卷土重来只有天晓得,他哪能等在这里日防夜防?

    他不能在这里等那些人来。下一次的袭击,凶猛的程度将倍增,他哪能应付了事?等候早晚会遭秧的,主动权控制在他们手中。

    要获得胜利永除后患、唯一的手段是攻击。

    霸剑天罡名震江湖,枯守在这里也毫无作为,既保护不了李大人,也奈何不了来来住往的江湖凶枭,只能消极地守株待兔,或者死守待宰。

    他下定决心,要找到罪魁祸首,从事掘根拔苗着手。彻底消除祸患的根苗。

    百毒天尊那群人最为可恶,事先放出风声要找霸剑天罡算帐,结果用的是声东击西手段,最后目标仍然指向李大人。

    返回板闸镇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出那些人的去向。

    花了些银子,他找到代他出役的人。

    第三天,他弄妥一切旅行手续,职业是行商,乘船奔向南京。那些人确是乘船走的,航向南京。

    他忘了飞狐,事出仓卒,得到凶魔已赴县城的消息,他无法朋知飞狐,分秒必争赶处府城。

    次日,他前往府城找飞狐,飞狐已经不知去向。因此,他只好不再牵挂这件事。

    他在板闸关混了好几年,本来就是有心人,与一些江湖人士经常接触,因此江湖门槛相当熟悉,一日进入江湖闯荡,他已经是半个江湖人,虽由不曾经过大风大浪,凭以往的经验已可顺应闯道者的浪迹生涯。

    所带的盘缠甚丰,不必为生活而涉入江湖行业,他也不承认自己是江湖浪人,所以打扮得一身光鲜,有模有样。凭气宇风标,怎么看也是年轻的爷字号人物。如果身边再有两位随从,那就更像有地位的少爷公子了。

    所乘的是至扬州的定期客船,预计如果沿途不受天候影响、得在船上待十天半月、这期间不会发生意外,只是无法沿途打听凶魔们的去向,颇感烦恼。

    如果凶魔们半途登岸起旱,那就会像盲人瞎马一样到外乱闯碰运气,得浪费不少时日打听,对方如果找地方隐藏,可就无从着手调查下落了。

    但他不得不乘船,凶魔们是乘船走的。好在客船沿途需在大埠停泊,可以在客处入埠的码头打听消息。

    这艘扬州江南船行的定期客船,兼栽一些零担贷物,因此在沿途的大埠,皆需停泊一天半天,有时间登岸打听消息。

    百余名旅客,有一半需在沿河各城市下船,当然也有旅客从各城市上船,也可以打听各城市的有关消息,不至于坐在船上毫无所知。

    中舱也称官舱,分为六间小舱房。配住中舱的旅客,通常是有身分的人物。

    他乘的是中舱。每一舱房如果没有女眷,可住四名旅客,各有床位。

    同舱房的三位旅客都是中年人、似乎都是爷字号人物,穿得体面,所携的行李不多。可是,都没带有随从,可知并非真具有爷字号人物的气概;真正的爷字号人物,通常有随从或小厮伺候。

    他也像爷字号人物,至少也像一位公子爷,但也没带有随从或小厮,行李也少。

    上船安顿停妥,首先便与同舱房的人交朋友,十天半月同舱,连络感怀有其必要。

    三位中年人姓周、吴、顾,名是礼、义、廉。

    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出门人不论任何事,皆必须有所保留,因此交朋友也必须保持距离,谁也不愿一见面就推心置腹呈上三代履历。

    他也用假名:彭方。

    他曾经以彭方的面目露过脸,起得很不错,当然也希望今后行事处世方方正正,方正本来就是做人的根本。

    客船只在大埠停泊,中途站是宝应县、高邮州,每处停泊一天。如无意外,十天便可抵达扬州。

    全程三百六十余里,客船却要航得十天。船本来就慢,顺水下航,仲秋水势仍然湍急,沿途还得停泊,性子急的人不宜乘船。

    好在他并不急,需沿途打听消息。追查远走高飞的老江湖不是易事,急不来的。

    感觉中,他觉得同舱的三位旅客、似乎并不简单,有某些地方不对,可是,却又无法具体看出哪些地方不对。

    至少,他看出三个人外表和蔼,骠悍内敛甚至深沉难测,可感觉出潜在的危险性。

    这可以表示出他是一个感觉敏锐的人。同时也表现出,他虽然不曾正式在江湖历练过,但警觉心甚高,已经具备在江湖闯荡的条件。

    他肯定地相信,这三位旅客行囊中,必定携有兵刃、可用来杀人的利器。

    那位叫周礼的中年人,宽大的青长衫内,可能有皮护腰,甚至暗藏有匕首一类短利器。

    他身上没携有任何利器,只有一把削食物或小器物的小刀,一把随同生火器具在一起的半月形火刀,长仅有三寸,是用来敲击燧石的工具而非利器。

    他的外表脸形,也没有江湖人流露的豪迈气概,但健壮修伟手长脚长,最好先估量自己的份量。

    这三位旅客颇不简单,已经看出他是一个具有潜在危险性的人物,因此在言们上保持表面上的礼貌,闲谈时仅涉及沿途的风土人情,不及其他。

    船在三十余名缆夫的牵拽下,像蜗牛船逆水上航,花了二天,船才进入南浦。两天仅航行了六十里,说慢真慢。

    接近宝应,算得进入扬州府地境了,漕河也正式驶入古邗沟,水往南流。缆夫打道北返、船顺水顺流速度倍增。

    在宝应停泊一天,旅客有上有下,没发生任何事故,只是风速增加了些。可是,刮的是西南风,仍然无法使用帆航行,河面则开始渐渐加宽,从四十丈增为六十丈左右了,不时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大型平底漕舟上下,客船得让漕舟优先通行。

    入暮时分,他从码头的酒坊膳毕返船,三位同舱房旅客还没返回,大概仍在码头到处乱逛。

    宝应是一等县(上县),位于漕河旁,市面相当繁荣,码头在西门外,规模也不小。

    码头区没有夜禁,旅客们何时返船,船伙计不加过问,反正明早启航,旅客是否能及时赶上,也与船伙计无关。

    他听到右邻的舱房,隐约传出妇女的嗓音,颇感诧异,显然邻舱已换了旅客。

    府城至宝应仅有八十里,走官道陆路一天便可到达,邻舱房先前几倍旅客,为何要乘这艘船?前后需要三天,实在没有乘坐客船的必要。

    那与他无关,虽诧异却无意过问。

    过问也是枉然,旅客已经不在船上了。事不关己不劳心,这种平常的事哪用得着注意?

    三位同舱旅客,是子夜过后才返船的、那时他已经安睡。

    三旅客是陆续返船的,并没惊动舱内的人。

    这段漕河可以夜航,但大型船只需用纤夫牵挽,不可能夜航。

    宝应以南顺水流,便可能夜航了。

    客般预计从宝应发航后,如无意外,将昼夜航行直驶高州,沿途不再停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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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七 章

    开船的前片刻,第一次的锣声敲起,船伙计们正在解缆,意外发生了。

    一队捕快涌入码头,制止七艘船只启航。客船是七艘船之一,立即被几名捕快和丁勇看守。

    后续赶来的巡捕丁勇,开始艘查全船,盘查所有的乘客,旅客的行囊也一一打开艘查。

    昨晚城内有两家大户被贼入侵,偷窃被发现改为强盗行抢。犯案的人有两个,抢走了不少财物。

    这可麻烦大了,船等于是被扣留了。一上午公人来来去去,所以的旅客个个惶恐。有几位可疑的旅客,甚至被带至衙门让苦主指认。

    彭刚并没受到干扰。对这种意外并没感到惊叹。在板闸镇码头,这种扣船事故平常得很。

    旅客们叫苦连天,知道何时才能放行?

    有几位旅客要赶时间弃舟就陆,但也被捕快们挡驾拒绝,所有的旅客,皆必须留下接受调查。

    次日午正时分,终于接到通知,允许客船开航,所有的旅客皆平安无恙放行。

    旅客们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催促船主动身。船主也怕官方反悔,答应启航远离是非地。

    解缆动身启航,已经是末牌正。

    不巧的是,半途恰好碰上北航的大队漕船。护送漕船的官方各式船只,严格要求其它船只避,尤其是大型船只,必须靠岸暂时停泊。

    这种大型漕船,十之九是百石左右的平底舟,本身的动力不够,逆水需要各地官府派缆夫牵挽。挽夫在两岸牵缆,其他船只哪能通行?

    每船需三十名缆夫,三十艘漕船秀需缆夫九百名。每船两根大纤缆左右分张,已把整个河面堵死了。

    等大队漕船驶向北端,已经是申牌将尽了。

    屋漏又遭连夜雨,行船又遇打头风;霉运一来,祸事意外接二连三。

    风势加剧,河上有了浪花。

    船伙计个个叫苦,麻烦大了。十枝大长桨每桨增加一名伙计,其他伙计持篙以应付意外。

    这点风浪其实并不严重,严重的是船即将驶入汜光湖。

    汜光湖的风浪大大的有名,一年到头都有风浪,但如果碰上水妖兴风作浪,可就灾情惨重。尤其是漕船,最怕恰好碰上怪风,漕船都是是平底的,耐浪性差,上百艘漕舟,很可能在片刻间全部翻覆沉没。

    那时,高邮湖是第一鬼门关,汜光湖其次。高邮州的康济河还没开辟,漕舟必须越湖行驶。汜光湖的宏济河也没开挖,船越湖航行,四五十年后,这两条河在堤东挖掘里之河,船不再越湖饱受风涛之险。

    汜光湖比高邮湖小三四倍,航道长仅十里左右,但湖东西长二十里,风一刮两面张形成风廊,都是可怕的侧风,南北上下航的船只禁不起一掀。

    怪风来前并无先兆,来则排山倒海逃无可逃,船被掀起掼碎在堤岸上,像玩具一样摔得粉碎。每年被怪风吞噬的船只甚多,所以在万历十三年,在湖东堤岸后面,挖掘一条越河通航,河名定济,从此漕舟不再从湖中航行,不再发生覆舟沉溺的凶险。

    马行狭道,船抵江心,船主不能把客船在半途停靠,夜间停泊河旁,什么事故都可能发生,小群强盗也可能造成可怕的损失。

    黄昏时光,船驶入汜光湖,幸好风势一直不会增强,船驶入浩翰的湖面,靠东岸急驶,希望在一个时辰内能驶入安全的河道。十余里湖面,一个时辰足矣够矣!

    风浪甚大,船猛烈颠簸,所有的旅客皆不敢出舱,船夫们忙得晕头转向。

    有不少人心惊胆跳向老天爷祷告,求神灵保佑下要起怪风。

    这一带正是所谓洪泽区,千里圆周内有许多巨大的湖泊,几乎每座湖与每条河,都是相通的。江湖朋友口中的五湖四海的五湖,据说就指这一带的湖泊。

    北起洪泽湖,南至邵伯湖,据说都是蛟龙水怪之家,每年死在水中的人成千上万,神怪妖异的传说震慑人心。

    水怪不曾出现,怪风也不会出现。

    风浪吼浪涛汹涌中,却出现了两艘小快舟。

    船夫们紧张地致力于控舟,对前面出现的小快舟并没在意,等到看清闪动的红色灯号,这才发出警告性喊叫,舱面大乱。

    “水贼来了!”有人大呼狂叫。

    已来不及应变了,船内同时发生变化。

    旅客中有十余名男女,换穿了水靠出舱,刀剑钩刺高举,控制了全船。

    三个男女控制了船主到舱面,命令船夫们不可妄动,将船改向西驶,沿湖北岸向西又向西。

    三更天,船驶入一处湖湾,满目全是无尽的芦苇,滩岸荒僻看不见灯火。

    滩岸已有三十余名幽灵似的男女,刀出鞘剑在手迎接客船冲上滩岸。

    这期间没有人敢反抗,如果发生打斗,船毫无疑问会翻死全船同归于尽。

    舱房内的彭刚也不敢反抗,怕连累全船的人遭殃。但他知道邻舱房的四名男女,是发劫船者的首领,是从宝应扮旅客登船做内应指挥者。

    他并不怕水贼,破财消灾认了命。当然,他心中颇感焦灼,财物行囊被抢,今后将身无分文,在江湖寸步难行。这趟出门不足百里但栽到家了。真是岂有此理。得乖乖回家再打点盘缠,如何向他老爹解释?

    在家千日好,出外半日难,算路程,他还没离开家乡半日程呢!日后如何能在江湖闯荡.如何能找得到行刺李大人的凶手?、一出门便成了失败者,心里面的不快可想而知。

    船搁了滩岸,他心中大定。

    这些劫贼在船上没能制住他,上了岸他应有虎返云山,龙归还海的感觉,至少命是保住了。

    如果覆舟。其实也要不了他的命,他的水性不作第二人想,只担心船上的旅客跟着遭殃。

    两艘小快船也左右一夹,把客船夹在中间。

    男男女女共有五六十人之多,大半男女登上客船,有人点起灯笼火把,开始逐舱捉人了。

    不是水贼强盗,这些人并没先劫财物。

    花了半个更次,共二十四名旅客。彭刚非常走运,二十四人中有他。

    劫船的人都是行家,而且是有计划的行动。事先控制各舱,不许任何人走动,抗命的人格杀勿论。船搁上滩岸,大批人手登船。这才开始逐一捉人,逐舱将人各别唤出,逐一上绑押走。

    有十余名旅客携有刀剑防身,全被捉住押上岸。

    彭刚舱房四个人,全被逐一唤出,由四名男女用刀剑胁迫出舱,其中两男女甚至用小型弩简戒备,随时皆可能向有意抗拒的族客发射。

    龙游戏水虎落平阳,对方人多势众,动手反抗必定累及无辜,脱身的成算似乎不大,因此他强抑心中怒火,乖顺地接受对方的摆布。

    洪泽湖有水贼;射阳湖有水贼;高邮湖也有水贼,汜光湖却没听说过有水贼活动。

    他一看这些人的装束,便知道不是水贼。

    可以想见的是,这些人必定与船只被扣的事有关,很可能与官方有密切的勾结,所以事先知道船上有哪些捉的人,哪些人携有防身的兵刃。

    两个人押解一个旅客、浩浩荡荡离开湖稚,沿一条羊肠小径急走,穿越旷野到达一处林深草茂地区林木深处有五六座大型棚屋,旅客们分为三处,囚禁在棚屋内等候厄运临头。

    像是临时巢岤,棚屋没有村民居住,住的人全是粗胳膊大拳头佩刀带剑的凶悍人物。

    很不妙,劫贼人数已超过一百大关。

    棚屋全是以芦苇搭建。芦苇编避叠顶,仅可躲蔽风雨,简简单单随时可以丢弃。

    这种地方囚禁强悍的肉票,防止脱逃全靠看守的人。

    彭刚与六名旅客囚禁在一起,同舱房的周礼、吴义、邓廉也在。

    不同的是,这三位旅客是双股牛筋索五花大绑的,猛虎也无法挣脱捆得死死地。

    五花大绑俗称死绑。喉部是活套、双臂、手腕(背捆)、下连脚节(另加的限步绳),都是死结。限步绳长度仅一尺,可以迈步移动而已,想跑,休想。

    这三位旅客被搜出暗藏的匕首,虽则身材修伟而且年轻力壮,但并没受到重视。

    棚屋有八根本柱,七个人分别加捆在一根木栓上,倚柱坐地假寐动弹不得,不可能移动无法逃走。

    有两名看守,一在棚内一在棚外,悬上两盏灯笼,被捆的人一举一动无所遁形。

    看守不住走动巡视,不许说话交谈大小便也不许叫喊,拉在裤裆里算了。

    长夜漫漫,劫贼们无意立即处理,看样子,要天亮后才能决定俘虏的命运。

    看守是一名粗壮如熊的大汉,发现彭刚居然倚柱睡着了,而且鼻声甚大,表示是一个无忧无虑看得天的蠢笨人,不需严加注意。

    其他六名难友,没有一个人能安心入睡。

    天终天亮了,不久,气氛一紧,百余名贼人分别围住四座棚屋,剑在手刀出鞘,分水刀与分水钩数量最多,真是善水中搏斗的水匪。

    十余名贼首,陪同七名穿得颇为体面的男女,在各处走动,所经处水贼们行礼相迎。

    邻棚传来惨叫声,这群首脑们显然在处置邻棚的旅客,听那惨厉的叫号声,可知旅客正在受苦受难,很可能每个人皆面临生死关头。

    棚内的看守换了一个身材高瘦,生了一双不带表情山羊眼的大汉,随着外面的人声而到了棚口,与外面的看守并列,等侯即将到来的首领们,不再留意棚内七名俘虏的动静,事实上大白天,已经不需费心留意俘虏,大白天俘虏肉票插翅难飞。

    彭刚看到周礼三个人,暗中运劲想挣脱手脚的束缚,浑身肌肉绷紧又收缩,牛筋索发出隐约的时松时紧的声响。

    可是,一切徒劳,浸了水的牛筋韧力大得惊人,半干半湿时,收缩力比松驰力大,锰虎也挣不断的这种承受数百斤张力的绳索。

    幸好三人都是行家,挣力集中在腕部,又能保持稳定,因此没波及束劲的套结。

    如果双臂因扭动而移位,颈脖的套结便会愈勒紧而导致呼吸困难,甚至会把自己勒死。

    他在侧方看到,那位叫吴义的人,腕部有血沁出,因挣扎而伤了腕部的皮肉。

    即使两膀有千斤神功,也挣不断双股牛筋索的束缚。徒劳的挣扎耗损精力伤害自己,但只要有一口气在,必须一切方法努力自救。

    彭刚是最安静的一个人,所以看守完全忽略了他。

    让敌人忽略,也是努力自救的方法之一。

    人声与脚步声渐近,终于人群光临这座棚屋。

    十余名水贼首脑,陪同七名男女贵宾踏入棚屋。

    两名看守跟入,恭敬地向首领报出七名俘虏的姓名年籍。这是从各人的路引中年获的资料,贼人们不曾先行拷问口供。

    七名贵宾分别审俘虏的脸型身材,寻找是否有特征。

    那位脸蛋颇为俏丽,隆胸细腰年已三年出头,风韵成熟相当出色的女贵宾,在那位年约半百,身材修伟的贵宾首领耳畔,低声说了一些话,目光凶狠凶落在周礼三个人身上转来转去。

    贵宾首脑的脸上,涌现令人心悸的阴笑。

    水贼首领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獐头鼠目望之不像人物,但腰闽所佩的狭锋分水刀,装饰华丽极为耀眼醒目,很可能是宝刀级的利器,与主人的猥琐形象完全不同。

    “陈当家,显然你没成功也没完全失败。”贵宾首脑向水贼首领冷冷一笑,语气有讽刺成分:“离巢两三百里,出动所有的弟兄,结果,只捉到几条小鱼。”

    水贼首脑外貌外扬,但发起威来居然气大声粗,鼠目一翻,居然有精光焕射。

    “罗志超,你说话给我客气些。”水贼首领陈当家嗓门相当震耳。吹胡子瞪眼睛冒火了:“你娘的!消息是你们的人所供给,宝应县三班六房有你们的人卧底,咱们只负责按你们的消息行事,不负成败责任。捉到什么,与咱们无关。他娘的!什么小鱼?”

    “这三个家伙,是乾坤一剑手下的二流朋友,无关紧要的跑腿型的人物,只能算是小鱼。”贵宾首脑罗志超冷冷地说:“花了两千五百两银子,请你们捉大鱼,结果……这三条小鱼,实在贵得离了谱。”

    “咱们的消息错不了。”俏丽的女人接口:“眼线的确证实乾坤一剑那些重要人物,在府城上了这艘客船。宝应的眼线,也证实船抵宝应,人仍然在船上。这是说,人在你们劫船时,机警地跳水逃掉了,你们并没尽全力事先控制全船。”

    “那是不可能的事。”陈当家大声抗议:“风浪一起。所有的舱门皆紧闭,不可能有人逗留在外乘机跳水逃走,咱们派上船的人监视得十分严密……”

    “那么,乾坤一剑那些人何在?”

    罗志超打断对方的话,嗓门更大:“这三条小鱼甚至不能称鱼、只能算是小虾。两个是江宁镇双豪,和太平一霸。双豪的老大五花剑刘奎化名周礼,老二神拳吕杰化名吴义,他们只是地方上的小土豪。替乾坤一剑跑腿的眼线。太平一霸樊江绰号八爪鱼,一个私枭小头头而已。这三个人都是三流小跑腿,咱们却花了两千五百两银子。而你们一群洪泽地区的超一流水上好汉,百余人只捉了这么三个小人物,你要我如何向敝长上交代?所以,尾款两千五百两银子我不能给你。”

    如果船上的旅客,事发时知道危机光临,悄然跳水逃走并非不可能,当时船上大乱,负责监视的人哪能控制全船的混乱,陈当家嘴硬,其实心中有数,人没捉到,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不负成败责任,话是不错,败,当然无话可说,败了认命,死了活该。而目下却是袭击掳船完全成功,目标却平白失踪,这可就难以交代了。

    胜利者反而成了失败者,虽则并没完全失败,至少捉住了三条小鱼,还不至于一败涂地。

    陈当家的恼羞成怒可想而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彭刚听得心中极感不安,总算有点明白事故的概略来龙去脉,同时也知道处境极为凶险,不能再等闲视之坐候厄运临头了。

    洪泽地区的水上好汉,指活跃在洪泽湖包括泗州沼泽区附近的水贼。他对那一带的情势不算陌生,算起来是近邻。

    他不会与那一带水贼有何牵涉,井水不犯河水。这位陈当家,定是洪泽地区实力最强,最凶残的水匪首领,翻江倒海陈宗,一作案必定鸡犬不留的凶暴残忍匪首,而不是穷得挺而走险的水贼。

    匪与贼是两码子事,贼通常不曾打家劫舍屠门灭户。

    乾坤一剑周日升,他也不陌生。

    那天晚上赶赴清河县城,救兵如救火,半途在尚贤村歇脚亭,被乾坤一在群爪牙突然袭击,毫无提防之下几乎丧命.也因伤耽误,几乎赶不上知县官舍的恶斗。

    那天晚上,入云龙一群人也光临歇脚亭,几乎与乾坤一剑的人冲突。

    入云龙是天下三龙四虎之一,名震天下的大豪。

    乾坤一剑则是江湖四天君之一,江湖的仁义大爷,势力范围在大扛流域,上起湖广夷陵州,下迄南京的通州,是这一带江湖朋友名义上的司令人。

    乾坤一剑带了爪牙行脚准安。远离势力范围。事极平常毫不足怪,这些大爷们邀游天下司空见惯。

    他不明白的是,这些花重金邀洪泽水匪,出面劫持乾坤一剑的人又是何来路?

    五千两银子,在这一带可买一千亩地,代价高得令人眼红,难怪翻山倒海带了百余名弟兄,远离巢岤冒险至汜光湖作案拦截客船。

    他心中极感不安,落在洪泽水匪手中,这条命算是被白无常的勾魂链栓住了,只有下地狱一条死路,这个凶残的水匪头头,杀人屠村绝对冷酷无情。

    他不但替自己担心,更担心全船百余名旅客,和十余名船夫的生死,水匪是不会留活口的,一旦消息走漏,水军与丁勇必定进军洪泽地区。

    如果客船通风涛沉没,这就与水匪无关了。

    “我不信他们是从船上逃走的。一定在宝应发航时偷偷溜掉了。”翻江倒海陈当家不肯承认错误,拒绝接受失败:“这三条小鱼、我不能交给你。”

    “咦!陈当家的意思……”贵宾罗志超惑然问。

    “我要用我的手段拷问他们,要他们招出乾坤一剑的下落,与如何脱逃的内情。他娘的!看有哪些人走漏消息,哪些人在吃里扒外。”

    “算了吧!陈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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