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急了,道:“敬德……敬德意思是说……我们应该尽起精锐,赶往华阴,拼一个血溅五步也要先把二公子救出来。”
李淳风道:“那不是个人的血溅五步,可能是双方玉石俱焚、同归于尽,那就白白的便宜了隋炀帝啊!”
袁天罡笑一笑,道:“对!忍忍忍,烧烧烧,烧字头上三把火,忍字怀揣一把刀。李靖,别让一阵怒气冲昏了脑袋。”
李靖站起身子,一抱拳,道:“多承指教!走一趟华阴,势已难免,慢不如快,我这就动身了。”
转身举步,飘然而去。
“敬德与君同行。”
李靖没有回答,已经走远了。
“袁先生!”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开口的秦琼突然道:“叔宝的伤势已愈,愿和敬德结伴先行,接应李靖。”’
“大家一起去啦!”程知节道:“最好把云中山的三千铁甲兵也点齐出动,华阴一战成功,就转往长安,一鼓作气,成就大业,把二公子拥上皇帝的座位。”
“李侯爷呢?”袁天罡道:“就算要坐皇帝,也轮不到二公子啊!”
程知节沉吟不语了。
怎么说呢?人伦大道,岂可胡言乱语?
李淳风插言道:“三千铁甲兵还未训练到功德圆满,不宜出动,长安城也不能轻易侵犯;诸位别忘了,长安城中还有一位袁紫烟。”
“难道要坐以待毙?”柴绍道:“我们按兵不动,任令虬髯客挟持世民?”
“是坐以待机啦!”李淳风接道:“袁紫烟不会让虬髯客得偿心愿,诸位将军放开胸怀,明天随我到云中山去,不能延误了三千铁甲兵的训练工作。”
袁天罡道:“我到华阴走一趟,顺便查看一下虬髯客的真正实力。”
两位世外高人,几句交谈,就作了决定。
一个回云中山坐镇练兵,一个到华阴查看故情,没有寒着脸,颁了命令,但秦琼、敬德等一般虎将,默然从命。
李世民受到十分的优待,被接到华山一座绝峰上洗尘接风。
那不是华山的最高主峰,但却险峻天成。
四周壁立如削,都是悬崖,只有一条路能通上下,峰顶有数十丈方圆的一片平地,就在那平地上建筑了一座宽敞、豪华的宅院。
李世民瞄一眼大门上的金字横匾,写的是“华山行宫”。
时已入夜,大厅上烛光辉煌。
十二位年轻美女穿着石榴长裙,天蓝袄,剪裁的窄腰裹身,凸现出女人蜂腰隆胸的美感。
虬髯客亲自主持宴会。
李世民打量了这位豪勇盖世、威名赫赫的人物。
只见他身高九尺以上,虎背熊腰,虬髯绕颊;头大如斗,目似铜铃,双目开阖之间闪动出逼人的冷芒。
看一眼,就给人一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威胁感觉。
陪侍在宴席上的只有四个人——
冷艳绝美的张出尘外,还有个身着道袍的中年人。
其人面白如玉,中等身材。最特殊的是左手食指、小指上留了二寸以上的长指甲,把一个好好的人托衬得有点神秘了。
另外一个全身细衣、面如枯木的人。
似是死了几十年后,又还魂重生一般,坐着不说话,就像是一根古木桩子,怎么看也找不出一点生人气。
但宴席上的酒肴却是山珍海味,醇美精致,是李世民的太原侯府中也难见到的珍贵之物。
虬髯客也不介绍席中人物,是一副目无余子的架势。他举起酒杯,笑一笑,道:“世民老弟在太原招兵买马,聚集了不少的江湖豪杰,如能和仲坚合而为一,配合出兵,隋王朝的一片江山不难尽入我们的掌握之中。”
入了掌握怎么办?
虬髯客没说下去。
李世民也不多问,举起酒杯,道:“借花献佛,敬诸位一杯。”
虬髯客、道装中年,连那不带一点生气的缁衣人也举起了酒杯。
李世民给人一种不能拒绝的威仪。
张出尘也喝了,而且是一饮而尽。
虬髯客放下酒杯,道:“二公子,对在下刚才的提议如何决定,还望给张某一个答复。”
李世民举杯沉吟,似是很难想出一些适当的措词回答。
“大哥!”张出尘道:“既是双方合作,就应该预作约定,如是分地而治,也要划分一个疆界出来。”
她的声音如黄莺出鸣,婉转入耳。
虬髯客哈哈一笑,道:“天无二日,国无二王,分疆而治,岂不埋下了干戈不息之争,二公子聪明绝世,必有良策教我。
此地高出云表、孤绝遗世,正好给二公子一个深思长虑的机会。义妹,我们走吧!不要惊扰了二公子的思绪啊!”
“大哥!”张出尘道:“二公子和李靖情同兄弟,我牵他入华阴,至少也该多陪他一刻,大哥先走吧!小妹随后就到。”
但虬髯客似是明白,点点头,道:“好!你代为兄劝劝二公子,江山虽好,但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统治,出将入相,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官,小兄先走一步了。”
推杯而起,向外行去。
那身着道袍的中年人紧随身后而去。
形如枯木的缁衣人却静坐不动。
“木老,请回避一下。”张出尘道:“我要向二公子探问李靖的事。”
缁衣人缓缓站起,道:“张姑娘,我回避半个时辰,够两位谈了吧?”
他说话一字一句,每个字似都用很大力量弹出来的,好像甚是辛苦。
他不称李夫人,而叫张姑娘,也让李世民有些不解?难道这里的人都不愿承认李靖和张出尘的婚姻关系。
“够了,多谢木老了。”
张出尘微笑点头,表现出十分温柔。
缁衣人站起身子步出大厅,挥挥手,厅中的武士、美女全都退下。没再说话,也没有表情,走路也走得僵硬,好像全身关节不易弯曲一般。
“二公子,你被囚禁了。”张出尘低声道:“这里叫一秀峰,远离华山主峰,平常很少人迹。张仲坚看上了它的幽静,在这里筑建了一座行宫。”
李世民无惊无惧,神情平和地点点头,道:“固早在预料之中也。”
“我很抱歉!”张出尘道:“对不住二公子,也觉得有负李靖,张仲坚要我请你来,商量军国大事,却不料是请君人瓮,他一向光明正大,不喜j计,这次竟然把我也耍了!”
“世民荣幸啊!”
“我是真的抱歉。”张出尘道:“二公子竟然一句也不责备妾身,我心中更难过了。”
“虬髯客对世民动用心机,足证对世民很是重视,天下英雄唯世民是其敌手,嫂夫人不用为此耿耿于怀,需知如无嫂夫人这重关系,虬髯客就不会囚禁世民了。”
张出尘道:“所以,我惭愧呀!他对我半为兄长半为师,竟然会利用了我。”
“也数了世民的性命。”
张出尘微微一呆,道:“怎么说啊?讽刺我,就不如骂我一顿了。”
李世民正色道:“是真的,虬髯客如非相信嫂夫人有能力牵我来此,会遣派高手把世民刺杀途中。”
张出尘想了一想,稍现笑意。
但随又叹口气,道:“不管怎样,是我害了二公子。钟木魁是负责留此监视二公子的首脑人物……”
“钟木魁?”李世民忙道:“就是那位缁衣人了,他举止怪异,似有奇疾,和常人大不相同啊!”
“是的,他练的是乙木神功。”张出尘道:“成就太高了,把整个的身体练成了枯木一般,看上去行动有些不便,一旦提聚功力,行动起来不但十分灵活,也威力惊人。一击之下,能碎一块千斤巨石,全身刀抢不入,是这里排名第三的高手。”
“比起嫂夫人的剑术,是否稍有逊色呢?钟木魁排名第三,哪第一、第二又是些什么人呢?”
李世民大感兴趣的问着。
“钟木魁不怕我的驭剑术。”张出尘道:“我伤不了他,我想这就是派他监控你的原因吧!不怕我救你出去。”
她长长吁一口气,吐出心中的忧忿,接道:“第一高手,当然就是我和李靖的结义大哥——虬髯客,第二高手你已经见过了……”
李世民接道:“那位穿着道袍、面如白玉的人了,他的绝技又是什么?”
张出尘道:“他自号七绝道长,是一位集多种绝技于一身的人。是虬髯客隐伏在长安附近的高手之一,我只知道他高过钟木魁,却未见识过他的本领,这些人都是近一年中出现在虬髯客的身侧,连李靖也不知道他们。”
李世民震动了!
他心中暗忖道:“虬髯客究竟有多少伏兵?多少高手潜伏在长安左近呢?”
“我不知如何处措了?”张出尘接道:“拼了命,恐怕也无法教你离此……”
“千万不可,千万不可!”李世民接过:“那会连你也身陷危境了!”
张出尘道:“这也是我苦思无策的原因,我心中虽有不满,只有没有行动,还可维持个表面和善的局面,一旦行动失败,妾身死不足惜,恐也将连累到二公子了。”
李世民笑一笑,道:“此言有理,一秀峰绝崖千寻,僻处群峰之中。这里是插翅难飞呀!虬髯客似也不急于杀我了。”
张出尘点点头,道:“是的,看样子他似以二公子作为人质,以使追随二公子的高人虎将,—一为他所用……”
“那就不用急急脱困了。”李世民接道:“我们有时间从长计议。”
张出尘轻叹一声,道:“如果李靖能早日到此,合我们夫妇之力,也许能救走二公子,但不知他会不会闻讯赶来。”
李世民吞吞吐吐地道:“来是一定会来,不过福祸难料啊!”
“二公子言外有意?”张出尘道:“何不说个清楚呢?”
李世民皱起眉头,道:“如有失言,还望嫂夫人多多原谅,不要责怪。”
“尽管请说,出尘对二公子只有愧疚,哪里还敢责怪。”
李世民道:“虬髯客对嫂夫人仍有些旧情难忘啊!”
张出尘的脸红了,低下头,带着三分羞愧,道:“这方面,李靖就比我敏感,他不愿留在这里,大概是早有所觉了,二公子也能观察入微。”
“旁观者清啊!”李世民道:“放到了自己头上,就未必能如此明察秋毫,我曾把一件简单明了的事处理得一塌糊涂。还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遗恨?”
张出尘道:“可是说的袁宝儿,听说她颜色冠绝一代,后宫佳丽全失色,二公子也真能狠下心舍得她呀!”
“处置失措了!”李世民道:“如今是后悔莫及,嫂夫人,虬髯客他……”
问不出口了,只好中途打住。
但张出尘明白,似也愿在李世民的面前表达出心中的意愿。
张出尘道:“还没有越规的行动,但我已从他的眼神中发觉他心中的欲望十分强烈,他以极大的定力克制着自己。
我不知道他这种忍耐的功夫还能持续多久,二公子,很可怕呀!让我生活得如坐针毡。过去全心练剑,还无所觉,如今是剑术有成,才感到危机四伏。李靖好狠心,丢下我一个不管了。
当年我为他,夜奔客舍,委身相就,把女人的尊严一把抛开,难道这一次还要我投怀送抱?”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原来嫂夫人心中还有如此的介蒂,都是夫妻了,还要计较什么?李靖兄对嫂夫人怀衷如一,这一点世民愿以生死担保。”
张出尘有些惊喜地道:“难道他对我没有误会?”
“小误会在所难免!”李世民道:“大误会就不致于了,李靖他相信你。”
张出尘道:“我有错,我被剑术迷住了,疏忽了作妻小的责任,只道他修习道法会把儿女柔情看得很淡,我有此一念,误人误己,直到他拂袖而去,我竟然还无警觉,一直认为心系在情郎身上,他应该感觉得到啊!”
“投入得太深了,不过这也难怪。世民听说习练上乘剑法的人,到了闭口所在,绝不许稍有分心。”
张出尘苦笑一下,道:“所以,我练成了上乘的剑法,但却差一点失去了丈夫。我从虬髯客的双目中发觉到欲望之光,才发觉到处境的险恶。李靖可能早就发觉了,我不懂的是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一声。”
李世民道:“那时你对剑术迷恋正深,李靖兄就算说出来,你会相信吗?一有争执,就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怎么说呢?”
“你完全没有发觉到虬髯客的异样情怀,就很难认同李靖的劝告,一争执,就泄露了这个隐密了。”李世民道:“到了那种局面,要李靖怎么办呢?争吵一阵拂袖而去,还是反目动手、兵刃根见呢?都不是好结局。”
李世民没有再说下去,但已经够了。
张出尘领略了话中含意,听得冷汗淋漓,双颊似火,心中的激动已难自禁。
她缓缓的道:“我会疏于防范,被人乘虚而入,占据芳心,一失足成千古恨,大概就是这个下场了……”
她哭了,是那种无声之泣。
两行清泪,一颗接一颗地顺腮而下。
李世民不再多言,再说就画蛇添足了。
“我对不起李靖。”张出尘的声音平静,拭着泪痕,道:“我真的对不起他,我要向他认错,求他原谅我,他是个聪明、专情、又伟大的丈夫,我却是一个愚笨又自私的妻小……”
“言重了!”李世民道:“嫂夫人,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此番嫂夫人能尽去心中介蒂,李靖兄这一生就享不尽温柔之福了。”
“嗤”的一声,张出尘破涕为笑了,道:“二公于一番开导,使出尘重见天日,勿怪李靖能倾心相许。二公子除了王者的威严、气势令人心折之外,对人、物、事的剖析、高论,也让人五体投地。二公子,出尘感激莫名,只有一拜酬恩情了。”
说拜就拜,竟然真的跪了下去。
李世民伸手相扶,但将触及张出尘的身体时,突然收了回来。
他暗忖道:如此美女,岂可以手相触、肌肤相亲?
他便急急地道:“快起来呀!再要如此,世民以后如何还敢再发谬论……”
“张姑娘!”
一个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张出尘一跃而起,道:“木老,已满了半个时辰吗?”
不知何时,钟木魁手执着一根黑色手杖站在大厅门外。
“也许不到!”钟木魁道:“但也相差不远,如非大王飞令上山,传召张姑娘下山议事,木魁再多给两位一些时间,有何不可呢?”
张出尘道:“哦!大哥有令传召,二公子!恕我不奉陪了。”
“不敢当,不敢当!”李世民道:“嫂夫人多多珍重,事务繁忙,就不用多来探望我了。”
张出尘淡淡一笑,道:“有木老照顾,二公子安全可保无虑。”
飞身一跃,像一只大鸟般直向厅外飞射而出。
“二公子!”钟木魁道:“张姑娘的话半真半假,二公子不可全信呢!”
“怎么说呢?”李世民淡淡一笑,道:“木老可否说的明白一些?”
钟木魁道:“好!二公子既不明弦外之音,老夫就说清楚了。
若是有人想来刺杀二公子,有老夫挡关,自可保安全无虑。
但如有人想教二公子离开此地,二公子就要多想想了,老夫奉到的令谕是一有逃走的行动就格杀勿论。”
这是正式的警告,说明了逃走必杀。
李世民呆呆出神。
正在忖思之间,传来了轻巧的步履之声!
一个石榴长裙、蓝上衣、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提着一盏宫灯,行了进来。
那姑娘笑道:“为了不惊扰二公子的思虑,婢子们奉命全都搬了出去。这里除了大厅、厨厕之外,还有十二房大小不同的卧室,一大间满架存书的书房,二公子都可以随时使用。”
“那是说这座华山行馆之中只有我一人。”李世民道:“炊食洗刷也要自理吗?”
“二公子是贵宾,那能慢怠。”女婢笑道:“洒扫厅房,自有我们打理,三餐饮食我们会按时送上。二公子,侍候你的女婢歌姬加起来有十八个人,也都是这座宫的人。你喜欢,可以宣她们为君侍寝。
这里叫‘华山行宫’,不是‘华山行馆’,本是大王养息、静思之所,现在全由二公子一人享受了。”
李世民暗暗忖道:听口气,这丫头似是这里的歌姬女婢的班头,想探得一些内情、消息,要放下身份拉下脸皮才行。
定了主意,笑了笑,道:“侍寝的人也包括你姑娘在内了!”
那女婢似是未料到有此一问,怔住了。
她沉吟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在十八名歌姬、侍婢中,妾婢的姿色最不养眼,二公子应该不会选中妾婢才对。”
李世民忖道:“这是她最大的脆弱之处.这丫头早已心有所属,我如籍故给他一些压力,可能会逼出一些什么?收放之间就可能有所收获了。”
李世民随即微笑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太原侯府之中也养了一批接待贵宾的歌姬女侍,有南国佳丽,也有北地胭脂……”
女婢黯然一叹,道:“你们这些贵胄公子,只知酒色征逐,游戏人间,得偿一己私欲就好,哪会管别人死活。二公子一定要选我侍寝,妾婢是无能反抗的。”
李世民看她满脸愁苦之色,心中暗笑道:袁宝儿何等姿色?
何等风情?我都能把持住自己,闯过了大江风浪,怎会阴沟里翻船?此一番弄巧、试情,旨在测验一下虬髯客统军之道,小有冒犯之处,还请你多多原宥了啊!
心中默祷,口里笑道:“敢问姑娘芳名?敬请赐告,也好留一个日后重叙旧情的机缘。”
“妾婢如玉,华山行宫中的侍婢班头。在此三年,幸保自塞无暇。二公子如坚持选我侍寝,也是如玉在劫难逃。”
“如玉姑娘!”李世民道:“这就说得有些凄凉了,闻之不忍啊!但你身在虎口,躲过今天,如何能躲得明天,我不选你,怎保证别人也不选你?”
“这里看似身在虎口中,却是相当的安全。”如玉道:“华山行宫很少招待客人,妾婢选入此处三年,你二公子是唯一被接待的客人了。大王也很少来,所以我们清闲得很,也安全得很。”
李世民道:“如是虬髯客看上你呢?你当如何?”
如玉道:“大王爱色,但非绝色不爱,像张姑娘那种天姿国色,才能使大王心动,我们这种山谷野花、河边青草,哪里会看在大王眼里,倒是你二公子啊!我可是闻名久矣,想不到竟会…
…”
不说了,大概是不太好听,担心唐突贵客了。
“说下去,如玉姑娘!是不是我李世民大好色了?”
“男人嘛!”如玉道:“尤其是你们这些豪门公子,家中养有歌姬,闺房中三妻四妾,交往的朋友也都如此。在家中笙歌不绝,出门后美女环绕,到处可以玩,到处有得玩。
像这种囚居的生活,也有我们十八个女人陪你,任你挑来选去。任你夜夜春宵,任你……”
语气中充满愤慨,但又有一些无可奈何?
李世民接着道:“如玉姑娘认为在下被囚于此了,何以见得记?”
如玉道:“石阶千级,通路一条,余下的峭壁千寻,猩猿难渡,只有肋生双翅飞下去了。二公子不能飞下去,只好留在这里玩女人了!”
“姑娘,你心中似有块垒。”李世民道:“可否一诉衷情,我这里愿为听众。”
“二公子,你言重了,如玉只不过一个婢女,生而何欢?死而何憾?倒是你二公子啊!既愿在黄莲树下弹琴,苦中作乐,如玉愿以清白身躯相伴,演一出鸳鸯交颈死荒山,托你二公子的福,让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侍客婢女今生有幸高攀,埋骨于华山行宫。”
李世民呆了一呆,道:“如玉,你是谁?”
“丫头啊!”
李世民躬身一个长揖,道:“得罪了,言语冒犯,还望海涵。”
如玉轻轻叹息一声,道:“你能舍了袁宝儿人间绝色,那会真的看上我这个粗陋的丫头。”
“你,你……”李世民有些震惊了,道:“怎会知晓这些事?”
“因为,我曾是李爷身边的侍婢……”
“李靖?”
如玉点点头。
“世民该死,我……该称呼你一声小嫂夫人!”
“不可胡说!”如玉面泛羞红,道:“李爷是何等英雄人物,哪里会收我为妾,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承李爷看得起我,收我为一个记名弟子,传了我一点武技、术法。
李世民呆了一呆,道:“我……我我……”
我了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玉道:“李爷告诉我一些事,天下最让人敬佩的人就是你二公子,我初见二公子时,就为公子的风采威仪慑服,但适才见面,却又为二公子的轻浮之气震惊,是李爷看错了人,还是你冒充的?二公子,一番对话折转,才知二公子别有用心。”
李世民道:“我……我还是莽撞了,几乎冒犯了你,惭愧呀!
惭愧!”
“谈不上冒犯。”如玉微笑道:“只要你是真的二公子,妾婢能以身侍寝,可是求之不得。”
“唉!虬髯客早有设计,世民已身入牢笼。钟木魁技艺绝高,一夫挡关,六亲不认。处境最险的又是出尘姑娘李夫人,我怕虬髯客会放手蛮干。”
“二公子说的不错,大王手中几位心腹高手都不肯承认李爷和张姑娘的婚姻,他们认为只有大王才配得上张姑娘的绝世容色,大王也确实爱上了张姑娘。怎么办呢?小婢这点技艺是无法阻拦住大王,也不敢和张姑娘表明心意,只有暗中留心。她警觉危险,逃走时,再暗助一臂之力。
但自她练成了上乘剑术之后,这点忙也不用我来帮了。张姑娘已到飞行绝迹日行数百里的速度。”
李世民忙问道:“这华山行宫的险要也困她不住吗?她如想走,随时可以走吗?”
“这里是困她不住,但她无法快过大王啊!”如玉道:“七绝道长、木长老也都有追上她的本领。”
李世民道:“如有姑娘协助,她可以走得很安全。姑娘何不表白一下身份,以取得张姑娘的信任呢?”
如玉摇摇头,道:“怎么表白,一旦引起误会.妒火可以烧毁他们夫妻的情意,那不但为我招来杀身之祸,也可能陷李爷于危境之中。”
“如玉姑娘!”李世民道:“你不闻不问,一旦让出尘失身于虬髯客,如何是好呢?”
“那就无可奈何花落去了。”如玉道:“这一年多的时间,大王和张姑娘几乎是朝夕相处,演练剑术。他们是义兄义妹的身份,但接近大王的人,似已把张姑娘看成王妃了。最大的障碍是李靖,杀了李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拥着张姑娘作王妃了。”
李世民骂道:“这……这真是胡闹啊!虬髯客的手下就没有一个知书明理、胆敢谏言的人劝劝他吗?难道……”
“知书明理的人当然是有。”如玉道:“这里集聚了不少具有文才武略的高人,可是没有人敢说话呀!大王性如烈火,又自任刚愎自大,再加上一部分人认知不同,也有点嫉妒李靖,张姑娘在他们的心目中也不过是一美丽的女人。
大王喜爱张姑娘,要之何妨?大王在他们眼中是一尊天神,他要做什么?似都可任意而为。”
李世民道:“这就没有是非、情义可言了,李靖发觉了这些情势,才忍弃结义之情,避走于江湖之中。”
如玉道:“所以,这件事别人无法插手,也无能插手,只有张姑娘独善其事了。”
李世民长长吁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他已明白了不宜再有激烈的反应,这档事,走漏了一点风声,就会激发出可怕的变化,双方心中已积存了相当的委屈,稍经激动,爆出火花,就一发不可收拾。
如玉笑一笑,道:“解铃还是系铃人,也许李爷的大智大慧能让它化解于无形之中。至少,他已让张出尘学成了绝世剑术,此后,是分是合?张姑娘心中都不会再有遗憾。”
“说得有理,如玉姑娘见解高深,世民佩服。”
“说什么见解高深,是事情逼得我苦思熟虑,想了很久很久,才有这么一个看法出来,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呀!江水东流,谁能阻止,任它自然到尽头了。”
李世民点点头,道:“如玉,何以教我呢?”
“坐以待机!”如玉道:“二公子,后援未至,千万不可妄动逃走之心,留在这里妾婢还可以稍作维护,一旦行动失败,妾婢拼着一死,也无法保护你。张出尘也不能。
保持现状,至少还能暂时维持个平静局面。不过,我相信这个表面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怎么说呢?”李世民道:“如玉姑娘看到了什么?”
“大王似是准备动了。”如玉道:“张姑娘大概也有了警觉!”
李世民点点头。
“只不知长安城中是否真有杰出人才。”如玉道:“听说有一个字文成都,才兼文武,技艺非凡。如果想和大王的神功抗拒,恐怕是力所难敌。”
李世民差一点说出了袁紫烟。
但话到口边忍了下去,虬髯客如果由华阴出兵,攻击长安,势必和袁紫烟撞上不可,这一战就关系重大了。
但闻如玉说道:“大王表面粗豪,却是粗中有细,他传令召走张出尘,可能已有所警惕。不过,他是真的喜欢张姑娘,只要她应付得好,当可保平安无事。
讨厌的是七绝道长,他不但主张杀了李爷,也主张杀了二公子。这个人深沉、阴险,谁也料不准他会作些什么事情?
我本是李爷布下的一个棋子,看来也到了该起作用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尽快传出消息。现在,你该挽住我到卧室了。”
李世民道:“不知者无罪,明知故犯,就有些罪不可赦了。”
如玉道:“可能有人来了,他会在暗中窥视,现在是作戏,不过要作得逼真一些。”
李世民只好抱住了如玉的柳腰,也许他不敢用力,如玉就只好施展出赖字诀了,整个人倒了过去。
李世民只好加大力量,抱着如玉姑娘入卧室。
行入了一座卧室中,如玉姑娘才离开了世民的怀抱,道:“妾婢整理床褥,二公子稍安勿躁。”
李世民不知该如何答理,只好闭口不言。
燃起灯火,服侍李世民睡下。
如玉才笑道:“妾婢去烧壶茶来。”
李世民躺在床上没有动,如玉姑娘却是自说自话自己行动,又熄去了房中灯火,转身而去。
如玉真的帮李世民宽衣解带时,李世民就立刻闭上眼,连看也不敢再看一眼了。既然说明了是作戏,也不敢再拒绝。
如玉心中暗笑道:“名震天下的李二公子,原来如此怕女人,侯门子弟出了这么一个不敢面对女色的人,可真是笑话!”
听到如玉的脚步出远,李世民才睁开了眼睛。
室中一片黑暗。
李世民开始思索目前的境况和应对之法。
首先想到了李靖——
果然是长谋深虑的大帅之才,处处有伏兵,环环有接应。谁能想到他已在虬髯客的内帐女婢中布下了如玉这颗棋子?
是否还有呢?
一旦到了身陷绝境时,会不会还有伏兵出现?
李靖深爱张出尘,李世民十分了解,两人谈话中,李靖曾透露出不少心声。
张出尘迷恋剑术,全心投注。
虬髯客竟也肯大力周全,暂时放弃了争夺天下的布署工作,隐居于华山之中,传授张出尘的剑法。
李靖竟也能忍性断情,成全娇妻练剑的心愿。
这要多大的自制力,才可以做到,抛去烦恼走江湖,忍令娇妻和别人日久相处,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两个盖世豪杰怀志英雄,都作了很大的牺牲,为什么呢?只为让张出尘剑术早成,心愿早偿。
张出尘剑术学成了,才想到是自己把丈夫逼走了。
李世民思绪飞转,又想到长安后宫的袁宝儿,绛帐春情娇无限,常在皇上怀抱中;还会想到他李世民吗?
还有那仙女般的袁紫烟,术法精深,气势凌人,听李淳风和袁天罡的口气,似乎是两个人合起来也未必是她的敌手。
但加上李靖呢?
双方总是难免一战,有没有办法使双方的冲突化解开去?如果把袁紫烟引向虬髯客,一场大战下来,又会是谁胜谁败?
听张出尘和如玉两人一番言语,证明自己的看法不错。
虬髯客可为江湖大侠,以他对张出尘爱恋之深,却能摆在身边一年多,忍下不动,可资为证,约束他的力量不是是非道德,是一股侠义之气。这股气能维持多久,很难预料?心贼不去,终难有蠢动之日。
有一天色欲之念超越过侠义之气,那就六亲不认了。
一旦他登上皇帝之位,天下都入掌握中,承天之命为所欲为,想当然耳,逆我者死,暴首的肆虐恐不在秦皇之下了。
光芒闪动,步履声响,打断了李世民的思潮。
李世民急急闭上眼睛,装睡了。
如玉一手提着纱灯,一手端着茶盘,行入了卧室之中。
李世民不敢睁眼看,装出均匀的呼吸,睡着了。
如玉倒了一杯茶,捧到床边。
看世民睡得香甜,改变了心意。放下茶杯,宽农解带,连亵衣也脱光了,似是诚心要布施色身。
华山一秀峰顶,夜寒袭人。
如玉一抓被子,钻入李世民的被窝中了。
她帮李世民脱衣服时,倒未脱得全身赤裸,但如玉自己却脱得一丝不挂。
李世民感觉到一个光滑的娇躯偎了上来,鼻息间也闻到一阵少女幽香。
没有挑逗,也没有异常举动。
好像偎在李世民的怀中睡觉,就心满意足了。
如玉很快睡熟了。
李世民可苦不堪言了,他不能推开如玉,也不能辗转反侧,只好一直装下去了。
四更时分,李世民才真的睡去。
醒来时,如玉早已起床,捧来了面水、面巾。
“二公子睡得好啊!”如玉带着两颊红晕,低声道:“洗个脸我去准备早点。”
转过身子出卧室。
李世民立刻一挺而起,全身上下看一看,一切如常。
穿上衣靴洗过脸,如玉已捧着早点走进来。
如玉微笑道:“这里什么都有,只是我的手艺差,二公子将就一顿,今天我把厨师调上来,让他们住在这里,二公子食宿就方便多了。”
“奇怪呀!”李世民道:“为什么连厨师也留下,不是要把我囚居于此吗?”
“怕你害羞啊!也怕人多嘴杂。”如玉道:“让你一个人孤独住在这幢大房子中,你才会感觉到寂寞难耐,七绝道长的推断是你可以忍耐七天。七天后,你就会召人陪宿,不是为色欲,是要排遣高山之顶、深大宅院中这份冷清的寂寞。”
“好毒的手段啊!”李世民道:“只要我招人入宫,那怕是秉烛达旦,也是跳到黄河洗不清了。”
“二公子,你在怕什么呢?”如玉笑道:“贵胃公子、侯门少爷,哪一个没有婢妾伴宿、歌姬侍寝,此事人人皆知,就算二公子把这华山行宫的歌女舞姬—一招来待寝,传扬出去也不致损害到二公子的盛名啊!”
“说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