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走过冬季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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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走过冬季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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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答完了卷子,蒙蒙胧胧走出了考场,仰望灰蓝的天,我似乎卸掉了压在心头上的一块重石,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也不去想自己能不能被录取,靠着一棵大柳树,把书包挂在她扭曲的枝桠上,使劲的伸展开双臂,贪婪的享受起温暖的阳光!看着陆续走出考场的人流,我很好奇:沮丧的,欣喜的,载着希望的微笑,含着落魄的悲苦......

    “这就是考试吗!”我仰起头,看着高远的天空,茫然的问自己,“难道这几个小时真的就能决定我以后的命途?”

    可叹我当时还没有深味出考学的意义!只是觉得终于又结束了生命里的一场戏!走完了一段该走的路!

    “你在干什么?”汤小玲满脸通红的来到我面前,“我们几个到处找你,你却在这儿叨鬼话!你一个人对着天空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我笑了笑,“我有点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谁说不是!”汤小玲有点生气,“我也说去吃点,可是她们俩不同意,要我来找你,挣命似的急着要回家呢!”

    汤小玲的话立刻把我拉回了现实中,白井芬和哥哥嫂子生活在一起,老父亲不当家,她也许没带钱,韩美霞的条件倒是很好,可她一定是没有答好卷子,没有了情绪。

    “她俩在哪呢?”我向面看着说。

    “那不是吗?”顺着汤小玲的手指,我看见了站在篮球架下的白井芬和韩美霞,果然不出我的预料,她俩的情绪非常的低落,韩美霞已经泪眼婆娑,白井芬也神色暗淡,满脸的愁苦......

    “你们怎么了?”我明知故问,“为什么要这样?”

    “你说我们怎么了?”白井芬突然没有了平日的善解人意,“你可是没有忧虑了,我们就要回家种地去了!”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怪罪她对我抢白,“我的理科答得也不理想,谁说我就不回家种地了?再说不是还没出结果吗,你们这是何必呢!”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的饥啊!”韩美霞的眼泪终于下来了,“我的理化卷可能要得零分了,你们说我怎么和家人交代啊!”

    “不会的,你怎么也不至于零分!”汤小玲也来安慰她,“我连‘六六六’的分子式都没写上,我才有得零分的可能呢!”

    “你们都疯了!”我终于失去了耐性,“谁比谁强多少?我们都回家种地,谁给他们当学生!什么饱汉子,饿汉子,乱七八糟的!要是我考上了,你们三个没有考上,我情愿用我的通知书换你们的户口本!如果说饿,你们谁有我饿?你们是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饿”!在这里无病呻吟,杞人忧天呢!”

    也许我的话说重了,我们四个女孩好久都没有人再说一句话!在公社中学的大门旁,静静的站着......

    “韩丽说得对!”过了好久,白井芬似乎想通了,她毕竟年龄大些,“我也想明白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凭命由天吧!就是回家种地也没什么了不起!”

    “你说对了!我们没有于志强那样的好亲戚,也没有好成绩!只能认命了!”韩美霞沮丧到了极点......

    “不要太悲观,苍天不负苦心人!何况我们已经尽力,对得起家人,也对得起自己了!”我一半是安慰我的同窗,一半是为自己解脱,“人生没有过不去的河,不要愁眉苦脸的,没有乐我们也要装乐!不要让别人看我们的笑话!”我很诧异自己为什么把外婆的话用得那么娴熟,“走,今天我请客,请你们吃光头儿(当地人对一种饼干的叫法)!”

    “我还带咸鸭蛋了!”汤小玲瞬间就高兴起来,她是个很机敏的女孩,我要请客的话她已经领会,“韩丽买干粮,我买汽水,咱们好好吃一顿,说不定以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怎么回事?”我轻轻的捶了她一拳“有没有记性啊?以后不许提我们四个分开的丧气话!你们三个是我在黑龙江最近的人!苟富贵,勿相忘!”

    买来了汽水和光头饼干,可是我们却找不到吃的地方了——在供销社吃,不好意思,回到中学的院里更不可能,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发呆。

    “咱们去大桥东的那片柳树丛里吃怎样?”还是汤小玲聪明,“那里没有人,很清静!”

    “不会有虫子吧!”我很担心,“要是大黑蚂蚁爬到脖子里怎么办?”

    “抓出来就完了!”韩美霞也很赞同,“就你的胆子小!要是爬你脖子上,我给你抓!”

    “我说不吃了,你们几个非要买,现在连个吃的地方也没有!”白井芬的情绪依然很低落!

    “已经买了,还说这个做什么!”汤小玲的兴致最高,“走吧,没有多远的,一会就到了!”

    从我居住的小村子到公社的一段土路上,有一个很古老也很破旧的木桥,不知道哪里流来的溪水,清清亮亮的在桥下舒缓着自己的脉搏,木桥的两旁有好大的一片柳树丛,还有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大树。

    和煦的夏风,温暖的阳光,伴着虫鸣和鸟啼,就着咸鸭蛋和汽水,嚼着干硬的光头儿饼干,在柳丛深处,我们四个女孩,放肆地谈笑着,取闹着:“苟富贵,勿相忘......”

    虽然日后我们并没有谁富贵,也似乎相忘了,那种快乐也是廉价的,但在我的一生里,没有哪个高贵的宴会能和那次野餐媲美!

    没有顾忌的感情才是最纯真的,也是最让人留恋的!

    公社中学离我们住的小村子不是很远,大约有四公里左右的路程,水足饭饱后,我们四个就说说笑笑的打道回府了,已经忘记了“录取”、“种地”的麻烦!

    还没有到村子,远远的就看见杰子和妹妹站在公路边上张望,她俩的脚边是盛着满满的灰灰菜的大筐......

    “韩丽,你看她们来接你了!”韩美霞很羡慕的告诉我。

    “是啊,幸亏我给她们买了糖!”我急忙翻书包。

    “你还真有个姐姐样呢!”汤小玲惊讶的取笑我,“要是我可想不到别人!”

    “谁象你,一天就知道装小孩!”白井芬帮着我揶揄她,“你看电影时还让你大哥背着,谁不知道啊!”

    “你瞎说!”汤小玲过来打白井芬......我们的所谓中考就在这笑声里闭幕了!

    妈妈给我的两元钱让我花得干干净净,除了买光头儿,我还买了花生糖——花生的上面挂了一层白白的糖膜,那种糖又香又甜,两个弟弟高兴得拍着小手乐,韩辉又向我竖起了大拇指:“大姐真好!”他让我最难忘的就是“大姐”这两个字,无论谁告诉他都不管用,从来都不在姐的前面加上个什么不伦不类的“二”,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知道我讨厌什么,直到他离开我,他始终都叫我“大姐!”

    妹妹和杰子很好奇的让我讲述考试的经过,妈妈也很认真的过来听,好像我是参加了一次“大比”,比考状元还隆重 ——我哪里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日后等待我的,比这艰苦,比这触目惊心的“考试”还多着呢!

    等待考试结果的日子很难熬,为了驱散心中的烦闷,我整天和杰子、妹妹去挖菜,大约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跑遍了小村周围的沟沟梁梁。哪里有野草莓,什么样的鸟雀叫得最好听,哪片地里的瓜果最香甜......都被我掌握得一清二楚,并经常做一些很完整的计划:我站在哪里放哨,妹妹怎样把看地的人引开,杰子如何动手......布置相当的“合理”,经常是“凯旋”而归——生产队里的云豆还没有饱满,就成了我家饭桌上的青菜;甜菜的叶子刚刚放出几片,就被我们三个成袋子的撕捋回家,成了我家大花猪的美食——人是怎样从文明蜕化成野蛮的,也许世上没有人能胜过我的体会!

    白天在野地里疯跑,晚上就没有了让灵魂驰骋的天地,漆黑的夜里,我经常被梦魇惊醒:没有原由的泪水经常把枕头打湿!我好像不认识自己了,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做了什么,痛快的大笑里和着无声的泪,今天过去了,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太阳“——记忆里小学的时候,那个姓邓的女教师,就是用“考试”把我少年时代的好朋友赶出了班级,所以虽然我尽力的宽慰白井芬和韩美霞,可是暑假里我还是经常的担心这次“考试”会把我们四个分开!

    让我莫名其妙的是,和小学那次“考试”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又是虚惊一场:不知是政策的缘故,还是其他的什么,总之,我们村办中学报考的十几个人,都顺利的升入了“高中”——实际是初三!

    公社中学当然要比村中学强一些,老师的水平也让我比较满意,虽然和我吉林的老师还是没法比,可是毕竟没有“倒行逆施”的笑话了,也没有泥桌凳和青青的圆杨木了,最让我惬意的是听课时不用扭着身子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人啊,只有经历了“贱”,你才能知道曾经的或者失去的“贵”是什么!

    班主任叫敖大庆,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牙很白,但说起话来口齿有些“特别”,不象是南方人,也不象当地人,声音象敲钟,洪亮得“余音”四溢!

    我由于近视,一直坐在前排,所以对敖老师的“余音”印象颇深,那些可恶的唾沫星子,现在想起来也让我心有余悸......

    “我叫敖大庆,是你们的班主任!”开学的第一节课,他的名字就激起了我的兴趣, “雄关漫道真铁铁(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不管大家以前的学习成绩怎样,只要从现在开始认真学,一切都来得及!现在形势变了,不学习可不行了!书到用时方很恨少,不要现上吊(上轿),现扎耳朵眼儿,你们跟着我好好学,将来都错不了......”

    敖老师的“余音”伴着他那半文半土的演讲,很有规则的飞溅到我的脸上 ,望着他那满脸的豪爽,满身的利落,我暗自好笑:“你是谁呀?什么伟大人物,跟你学什么?形势又怎么变了呢?不就是打倒了四个坏蛋吗?原来说考不上的不让到这里读书了,现在不是也都来了吗?”我十分为易宝财可惜,早知道这样,他不至于和我大打出手,也不会主动退出!

    “哎,韩丽,你听听,这老师多有学问!”刚下课,汤小玲就迫不及待的崇拜起新老师,“人家说话就用古诗!”

    我想告诉她,那不是古诗,也不是真铁铁,再说人都要上吊了,还扎耳朵眼儿做什么!可是我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对敖老师不屑,为汤小玲悲哀:她实在是没有领教过有学问的老师啊——谁能否认“名师出高徒!”

    我很快就弄清了敖老师的一些掌故,他二十七岁,尽管看上去已经四十七了;是个蒙古族人,难怪姓那么古怪,说话也那么有特点,也许他对汉文化还不是很娴熟,我终于原谅了敖老师的“真铁铁”! ——当时我是一个多么难缠又可恶的家伙!

    敖老师教我们政治课,当时还没有正规的政治教材,他就带我们学刚出版的《毛泽东选集》第五卷,还顺便向我们介绍了《毛泽东选集》一、二、三、四卷,并要求我们写出学习心得!

    很多同学都把敖老师的话当成了笑话,连黄大衣见我逼着妈妈到处找毛选也很奇怪:“一个小孩子,学什么《毛泽东选集》,真是乱弹琴!”

    正象杜拉斯说的,不让我写作,我会屠杀全世界,没有书看,我会诅咒全人类!漫长的暑假里,从家乡带来的一些,早已被我翻烂,已经好久没有书看了,妈妈也总是以看坏眼睛为借口阻止我晚上看书。那段空落和寂寞的感觉,让我象被打捞到岸上的一条鱼,苦闷的不知所措!

    现在我终于可以堂而皇之的看了,哪里还能理会黄大衣的话,终于逼着妈妈把毛选都弄来了!也把敖老师的话当成了圣旨,不仅看起了毛选,还真的写了心得,其实也就是小孩子的幼稚想法,结果歪打正着,不仅受到了敖老师的重视,也对我日后学习中国现代史有了很大的帮助——《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让我明白了秋收起义的背景,《中国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让我知道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还喜欢上毛的语言风格:“你们想突围吗?可是你们能突得出去吗?”这篇瓦解敌军的演说辞,日后在电影《大决战》里我又听到了,真是又好笑,又叹服,我想也只有他老人家才能说出这样有力度又幽默的话!

    虽然从咿呀学语就开始喊“毛主席万岁!”,其实真正认识毛泽东是从敖老师让我读毛选开始的,所以至今仍然非常的感念那个成吉思汗的后代,我的正直的蒙古族老师!

    “谁叫韩丽?”

    中午,静静的教室里,我在专心地描绘语文课本上的插图,突然一声充满山东腔的问话飘进来,惊得我差点扔掉手中的铅笔。抬头看去,似曾相识,黑色的裤子,大大的眼睛,和善的脸——哦,想起来了,是考场上见到的那个“墨镜”!

    “把你的作文拿来我看看!”见我站了起来,墨镜很温和的看着我,“就是那篇《难忘的老师》”

    我连忙翻书包找作文,怕被墨镜看见了已经描了一半的画,便急中生智,把书包放在画上,紧张的把作文本递给了他!

    墨镜什么也没说,拿起来就走了出去!

    我呆呆的站在座位旁:“他要我的作文干什么?”

    汤小玲似乎比我还困惑:“你的作文写了什么不好的话了吗?”

    “没有!也许是当范文吧!”我摇了摇头,又急忙否定了自己的推测,“可是他也不教咱们啊?”

    “那你可出名了!”后坐的王玉英半是取笑半是羡慕地说,“你的语文可真是太棒了,你肚子里怎么那么多的美词啊!”

    “棒什么,别瞎说了!”我嘴上反驳着她,心里在琢磨,“反正我们的语文老师已经讲评了,也没有反动的话,不值得担心的!

    可是却再也没有心思描画了,心绪也飞扬起来:大舅姥爷不就是因为说错了话,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了吗?外婆嘱咐过我,不要乱写乱画,平时在外要尽量少说话!是不是我的作文里有什么不妥当的东西呢?这样想着心里就别扭起来,突然很反感那个墨镜,觉得他很多事,也不是我的老师,干吗来要我的作文,又很后悔,怎么就不撒个谎,说放家了呢!

    杂七杂八的胡乱想着,那个墨镜突然又来了,而且很自然的坐到我的身边:“你是吉林转学过来的?”

    “是的!”我极度的紧张,不知道他问我这个做什么。

    “你是留级生吗?”他的声音依旧很温和,“你父亲在公社石场上班?”

    “是的!”我觉得回答错了,急忙更正,“我从来没有留级过!”

    留级在我心中是莫大的耻辱,我有些讨厌这个墨镜,拘束中带着厌烦,可是还得硬着头皮回答他:以前在哪里读书,学校怎样,以前老师的教学情况,甚至我在学校都做过什么!

    在我如实的回答中,那个老师频频的点头,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围在我们俩周围的同学也都好奇的看着,有的还偷偷的笑,我的紧张渐渐的消失了,心情也放松了,觉得墨镜是个和善而且友好的人:“你的写作功底不错,文章感情真实,语言淳朴,几乎没有病句,文质兼美!”

    我很困惑的看着他,不理解什么叫“文质”!

    “语文组想在咱们学校办个语文兴趣小组,负责出学校的板报,想吸收你参加,你愿意吗?”墨镜没有察觉到我的困惑,仍旧微笑着......

    我怯生生的点点头:“就出板报吗?”

    “当然还有其它内容!我们每周都要挑选好作文抄写在校园的黑板上,让全校同学学习借鉴!”墨镜继续温和的解释,“不知道你的朗读怎样,以后我们还要建广播室,专门播送同学们的好文章!”

    不知道怎么回事,提到广播室,我的心猛然一缩:“不,我不参加兴趣小组!”游行中的汽车,尖尖的高音喇叭一瞬间都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不会朗读,我的口音和她们不一样!”我搪塞着,又紧张起来!

    “为什么不参加?”墨镜很奇怪,“整个高一,没有谁能写出你那样的文章,从你掌握的词汇量上看,你不象是初中生,所以才问了你!”墨镜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并在笑声里站了起来,“我很欣赏你的文章,就这样定了,你必须参加!而且我还想让你做主编呢!”

    墨镜走了,我的心里仍然在打鼓,十分的烦恼和不情愿:怎么尴尬事总是找我这尴尬人?

    当时我不是很接受这个能够赏识我的墨镜,只是从他人的口里渐渐的知道了一些他的情况——他是个江苏人,叫江水寒,人和名字一样,很文雅,也很有学问,是我们上一届的语文老师。

    我更是丝毫也没有料到,就是这个江老师,在我的北大荒的生涯里,起到了非同一般的作用!几乎在我命运的每一个十字路口上,都有他的影子!

    想来人与人之间,真的有一个“缘”在施魔:人生的旅途上,谁能料定会遇到什么人和事?那些人和事,又是怎样的左右着你的生活?

    放学路上,汤小玲在前,我和韩美霞在中间,白井芬断后,自行车载着我们同村的四个女孩在黄灿灿的沙石路上飘,枝肥叶茂的白杨,成片的柳树丛,碧绿的青纱帐,海似的绿浪在我们的身边倒去......那个年代,尤其是在农村,自行车是很先进的交通工具,一个村子也没有几家有自行车的!我们四个骑着自行车上学,真的是很奢侈,也很风光了!

    当时我们小小的自行车队,还有我们矫健的身姿,不知吸引了多少双羡慕的眼睛——那些在地里劳动的年轻人,经常放下手里的锄头或镰刀,静静的在田地里伫立,直到看着我们的身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上学真好,这几个女孩好享福呦!”——我知道在凝视我们的眼睛里,有大英子的目光,这样充满着挑拨和不解的话语,一定会让她很不受用!从她那越来越阴沉的脸和默默的举止里,我也读出了她的嫉妒和悲哀!

    黄大衣特意为我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让大英子和她爸爸的关系好像疏远起来,她不再用笑脸迎接黄大衣,而且很难听到她那略带沙哑笑,自从那次吵了架,大家的心好像隔得更分明了——她们姐俩在南炕,我们姐俩在北炕,中间横着“三八线”,虽然同处在一个屋檐下,却很少说话,不到万不得已,我从来不和她沟通,每天依旧骑着自行车风光着......

    多么让人不可思议:我成了主人,大英子反而成了寄人篱下者!

    生活发生了这样的逆转——等我长大后,才明白,无论怎样都不能让我的孩子失去妈妈!

    如果说没有爸爸的孩子是没有线的风筝,那么没有妈妈的孩子就是水面上的浮萍,她们看似有根基,可是波涌的水浪让她们的命运更加的艰辛和飘摇!

    那是个最坏的“时代”,多少年来,我的梦常常趁我不备,悄悄的溜回那座老宅,我清楚的看到了一个沉溺于小小的自我:容忍不了别人对自己的疏忽和轻视,却忘记了对别人的宽容和爱,刻薄而又敏感多疑......

    幸与不幸根本没有尺度,抱怨就更没有理由——只要生活肯给予你,你就该欣然享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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