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神殿正门是一段长长的黑宝石台阶,攀上以后面前则出现了一条纵横交错的镂空长廊,正对着台阶的一条分道通往神殿正厅,分向两边的则似乎是去往不同的偏殿。
修普诺斯带着藏马一路毫不迟疑地走进正厅。
在穿过装饰低调奢华的偌大正殿以后,又走过一条长长的室内走廊,两人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雕花黑曜石门前。
“陛下,人带到了。”
修普诺斯低低通传了一声,之后也不待哈迪斯叫进,就伸手推开房门,带着藏马走了进去……
这出乎意料竟然是一间布置得十分舒适的宽大卧室!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绒毛地毯,踩在上面鞋子都好像要陷进去了一样。
在房间正中,最吸引人视线的就是一张豪华的四柱大床,不知道是什么面料制成的黑色薄被顺着床脚搭落下来,映着房间里柔和的米白色灯光,绸缎般光滑的表面流动着丝丝缕缕的光线。
房间里的光源似乎是来自于隔上一段距离就在墙壁上突起一个的灯架上悬挂着的小巧提灯。
做工精巧的提灯里面盛放的并不是灯油或者蜡烛,而是一块块晶莹剔透的椭圆形月白色宝石,在幽暗的室内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而在室内唯一一处这柔和光芒所难以照及的角落。
在一张倚墙而放的宽大扶手椅中。
一个半隐在黑暗之中的修长身影正单手支颔,静静坐在那里。
光线幽暗间他的身形若隐若现,完全隐于暗影之中的容颜更是看不真切。
藏马隐约只能看清对方暗色调的修身长袍在动作变换间似乎隐有暗光流动,看来是用金色或者银色的丝线在袍子上绣着一些样式华美的暗纹,修长的双腿在身前交叠,使得因为这样的动作微微紧绷起来的顺滑袍角,隐隐勾勒出了对方纤细而美好的小腿形状,配上那一只优雅而随意地搭在膝上的玉色修长手掌,竟然无端带上了几分暧昧和诱惑,让人移不开视线……
妖狐不动声色地调转开注意,于是目光上移之间,就 ...
;见几缕顺直的黑色长发沿着那人的肩膀一路向胸膛蜿蜒而下,包裹着即将消失于黑暗边缘的白皙下巴……
——不好!这似乎让某位陛下显得愈发神秘迷人了!
妖狐默默扭脸。
“日安,冥王陛下。”
作为有求于人的“不速之客”,藏马主动开口,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很荣幸能得到您的邀请,来到冥王神殿做客。”
“……”黑暗中的人影因为藏马的问候而微微晃动了一下。
“……嗯。”
沉默了一瞬,冥王才开口回应,语气安然淡漠。
不同与之前传话于修普诺斯时的庄重威严、满含霸气,面对面交谈时由于这位陛下本身对自身气场不明原因的刻意压抑,他的声音似乎失去了那种让人甫一听闻,就会险些被其中锋芒毕露的冥界之气所压倒性震慑的巨大威压感。
这样反而突出了冥王声音原本的特质——清冷,安然,如同山涧流荡的清泉,在空气中震荡出令人心神为之一振的悦耳清鸣。
“余已知晓你的来意。”
似乎不太习惯用这样平和的语气对人说话,冥王陛下在应声以后酝酿了好一会儿,这才继续开口,声音中依然不带过多威慑。
“余可助你离开冥界,但是在那之前,余有一件事……”
“需要你的帮助。”
——唔?
藏马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一件事……需要他的帮助?
他可只是区区一介“凡人”而已,高高在上的冥界主君,冥王哈迪斯陛下竟会有事需要他的帮助?
藏马一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虽然急于脱离冥界,想要早点找到摩可拿,但是对于冥王的“请求”,他却不能轻易应允——
他可不想被莫名其妙地卷进圣战里,成为哪一方与另一方博弈的棋子。
而见藏马久久未曾应答,冥王陛下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积怨(?)已久的修普诺斯倒是低低冷笑了一声。
“怎么?身为区区凡人,你竟想拒绝哈迪斯大人的要求么?”
金发的神袛从藏马身边走过,俊美的脸庞上满是冰冷讥诮:
“哈迪斯大人愿意如此纡尊降贵心平气和地与你当面商讨,这已经是凡人能够得到的最高尊荣了。”
“对此,你难道还有什么不满么?”
在端坐于扶手椅中的冥王陛□后站定,睡神的容颜在黑暗中已经无法看清,但是从他的语气之中不难猜出,金发神袛脸上,此刻正带着怎样轻蔑又愤然的神色。
妖狐不由低笑了一声。
“我总要知道陛下口中需要我帮忙的,指的究竟是什么事。”
他笑笑开口,语声不疾不徐。通身气息沉稳淡定,完全不像是以一介凡人之力,独自在面对两位冥王高阶神明。
“贸贸然就夸下海口,不经考虑就随意应承下来……”
“如果我是那样不知轻重的人,冥王陛下……还会向我寻取帮助么?”
话音未落,藏马微笑抬眼。
就见一直隐于黑暗之中的冥王正缓缓起身,慢慢……将自己暴露在了一室柔和的亮光之中……
“哈迪斯大人!”
睡神充满不赞同的声音几乎与冥王的动作同时响起。
然而,被他所呼唤的神袛却并没有分毫的停顿迟疑。
他向前迈出几步,很快,便将整个人都呈现在了藏马眼前……
“你说得没错。”
黑发神袛轻声说着,抬眼静静向藏马望将而来。[本章结束]
112冥王的条件
;他拥有着一双美丽到无法言喻的碧色眼眸。
明明其中所透出的满满都是冰冷漠然的颜色,单只是安安静静地停驻在那里沉默着看向你,就足以带来潮水没顶般的强烈窒息和压抑感,然而,这些却分毫无损于那双眼睛给人感觉的清澈安然。
被这样一双眼睛所注视着,在身体因为眼睛的主人无意识所散放出的那种强大气场而戒备紧绷、随时处于临战状态的同时,精神上却会感觉到与身体截然相反的放松、安宁,甚至是……解脱……
——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一种十分难得的奇妙体验。
从冥王那双仿佛会吞噬人心神一般的翠色眼眸之中拉回自己的神智,藏马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微笑起来——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事前考验?
眼角微微挑起、因为狐族本身的特殊属性而在摄人心魄的基础上更添了几分勾魂之色的金眸微微眯起,妖狐对眼前终于现出真容的黑发冥王略一颔首,算是回应了对方刚刚的附和:
“很高兴陛下能赞同我的意见。”
然而话虽是这样说,遣词用句中的礼仪也是让一旁神色冷然的修普诺斯完全挑不出错,但是妖狐态度里对于身为奥林匹斯神系三大主神之一,更身兼冥界之主的哈迪斯那半点敬畏全无的事实,还是丝毫未加掩饰地就让哈迪斯和修普诺斯轻易察觉到了。
金发的睡神眼色冰冷地看了藏马一眼,却并没有出声斥责。
而冥王陛下本人对于藏马的态度倒似乎并不在意,连大点的反应都欠奉。
“不是会让你感到为难的事。”
他定定注视了藏马一会儿,突然淡淡开口。
“你能够轻易将之完成,并且本身也不会因此而受到伤害。”
藏马闻言惊讶地挑了挑眉。
冥王轻描淡写的态度和语气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妖狐完全没有想到,这位陛下竟然还会单独向自己解释一句,帮他这个小小的忙并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
明明看起来全然不像是会考虑到这一方面因素的体贴类型呢。
妖狐轻笑起来。
“好吧。”他笑眯眯地说,“就凭您的这句承诺,这件事我可以先答应下一半。”
“至于另一半……还请在告知我具体的内容之后,再容我斟酌判断。”
——完全无视了一脸惊怒的睡神,藏马笑意盈盈,看向冥王的眼神中清清楚楚地写着“没错我就是在试图寻找你容忍度的底线”。
偏偏陛下依然还是一脸不为所动的平静安然。
“跟我来。”
同样无视了身后修普诺斯一身都快实质化了的怒气和怨气,高大的黑发神袛转身,带着藏马两人一前一后地缓步离开了卧室。
修普诺斯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身影脸色青青白白变了又变。
“如果不是为了陛下的宏愿……”
金发神袛恨恨低语一声,转身,同样快步向神殿外走去——
达拿都斯那个笨蛋还被那凡人困在黄泉比良坂那里,他得先过去看看人到底死了没!
虽然……对他们这些冥府之神而言,死亡其实根本永远不会降临……
***
在哈迪斯的带领下走出神殿正殿,藏马发觉冥王并没有将他带往其他两条通往偏殿和神殿后身的走廊。
两人一路无言地沿着长长的黑石阶梯步步向下,最终又一次来到了极乐净土充满阳光味道的郁翠原野之上。
冥王并没有像达拿都斯和修普诺斯那样随手划开空间,带着藏马进行更方便快捷的瞬移。两人只是沿着一条藏马所不知晓,但明显存在于冥王陛下心中的道路一路弯弯绕绕,行走在风景如画的极乐净土之上。
虽然未知目的地的茫然前行让妖狐感觉有些无趣,但好在在这方生命气息充沛的极乐净土里,他原本因为冥界充满死气的环境而无法自行治愈的伤势飞快地好转了起来,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连之前在全力困住死神时恶化的伤势也都好得七七八八,余下的不过是多一会儿水磨工夫,让藏马对接下来的应对得以再无顾忌。
而在繁花碧草之间徐徐穿行,身上的暗伤又已经好得差不多,妖狐虽然是相当耐得住寂寞的一个人,这会儿也不由对自己与冥王陛下之间这诡异的沉默感觉有些耐受不良了。
于是经过之前一段短暂接触,对冥王陛下观感还算不错的妖狐决定主动搭话。
“陛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他语气轻松自若,就像自己正在和一个普通人说话。
黑发神袛闻声侧过眼来,神色不明地看他一眼……
“极乐净土深处。”
他的回答简洁明了。
“需要你帮忙的事情,到了那里你就会知道。”
藏马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这是陛下在无意识地暗示“这个话题到此可以结束了”的信号:
“哦?需要陛下这样慎重对待的秘密,竟然不是藏在冥王神殿里随时看护,而是随意地扔在极乐净土?这样不会不太安全?”
冥王于是又瞥他一眼:
“极乐净土占地面积几乎抵得上十分之一个冥域,就算是余,也未必敢夸口掌控了其之全境。”
——换言之,与其将不想被人发现的重大秘密放在冥王神殿这样惹人注目的守卫重地,让关注着冥王一举一动的某些人立刻就得知消息甚至也有了明确的目标指向,还不如将东西藏在连冥王自己也摸得不那么清楚的极乐净土之中——对方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紧冥王的行动吧?
就算有那个意图,恐怕也没那个能力。
藏马了然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
“不过……”
——以陛下给人的印象,能为自己解释到这一步老实说藏马觉得已经很难得了。
他之前都已经做好不被理会的准备了,哪想到看似冷漠而拒人千里之外的冥王陛下竟会对自己有问必答。
于是妖狐渐渐也被勾起了谈性,一路向着极乐净土深处行去,两人一问一答之间话题竟然始终都没有断过。
直到某位陛下行走之间忽然停下脚步,淡淡说了一句“到了”,藏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两人已经走出了不知多远的一段距离,举目四望连原本似乎就近在眼前的群山叠嶂,都已经远远地飘忽在了视界之外……
妖狐不由默默惊奇了一下——
没想到冥王陛下竟然还是个挺不错的谈话对象!说着说着他都差点把对方当成是相交已久的老朋友了……
这样想着,藏马不由深深看了冥王一眼。
“陛下,要我帮忙的事到底……”
——!!
等等!
这是……什么感觉?!
...
; 言语未尽,藏马已经猛地止住了动作。
咚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中剧烈地跳动。
咚咚……
——心脏应和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鼓点声而调整着本身的节奏。
咚咚……
——有什么似乎在召唤着藏马,在他身体的深处由内而外地,引发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强烈共鸣……
妖狐似乎被挟持了心神一般,原本刻意隐藏起来的狐耳和狐尾一瞬间窜出体外,伴随着他有些蹒跚摇晃地缓步行走向前的动作,而在空气中摇动出迷人的弧度。
而在藏马身后。
黑发的神袛薄唇微抿,伫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妖狐动作。
在两人身前不过数米的距离,在藏马缓慢步往的方向。
原本空无一物的美丽花丛之中,突然像是有一层虚幻的屏障被猛地敲碎了一般,伴随着化作冰晶四散而消的点点光亮,呈现在哈迪斯眼前的景色猛地一变——
一颗高耸参天、像是环抱着什么又像是孕育着什么,像是守护着什么又像是随时可能放手,质地似晶非晶似石非石,无数枝干纠结盘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整体造型如同盛放之花般的奇异植物,正安然静立在那里。
伴随着藏马的接近,开始规律地闪烁起炫目的光亮。
冥王眸色微沉。
然而无论是对他的反应也好,还是对眼前的异象也好,沉浸在某种共鸣中因而对外界的一切都短暂地失去了反应的藏马,正顺应着前方与体内某种事物同源的呼唤,一步步地向前行进。
“来呀,到这里来……”
有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召唤。
“到我这里来,给我降生的力量。”
“我的‘同伴’啊……”
妖狐慢慢向声音所传来的方向伸出手去。
下一秒,柔和的淡绿色光芒猛然暴起冲天,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其间……
“!!!!!”
——惊呼声也好感叹声也好,一瞬间全部被堵在喉间。
藏马讶然地瞪大了眼睛,在绿色光芒的围绕之中,怔怔看着眼前正飞速闪过的一幕幕神奇画面——
宇宙未生,整个世界一片混沌;
忽然间有白色的光芒在无光无暗的混沌中乍然泛起,从洁白的羽翼之中,天地初生……
宇宙形成、星球诞生,天空和大地分裂开来,海水渐渐满涨;
从深深的、深深的地心深处,渐渐有什么开始被孕育并从此一直期盼着降生……
——生命开始出现。
有意识的、无意识的;有智慧的,没有智慧的;神袛,凡人……
最终,世界完全成型。
这并不太符合藏马一贯的世界观——无论是属于曾经的天朝少年藏马的,还是属于幽游白书妖狐藏马的,但是在这柔和而充满生命气息的绿色光芒的环绕之中,藏马却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原本的固有认知,下意识地对这幅展开在自己面前的画卷,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认同……
“谢谢你……”
——意识中猛然响起谁的道谢声。
像是之前曾经听到过的,在强烈的共鸣中召唤他为“它”带来降生的那一个。
但是,却又并不仅仅只是那一个。
苍老的、稚嫩的,属于男性的、属于女性的,低沉的、清脆的,悦耳的、粗哑的……
无数声音和之前的那一个柔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其中又混杂了一个庄严古朴、仿佛亘古不变的低沉嗓音。
它们合在一起,异口同声地都在对藏马说着同一个词——
“谢谢”
妖狐的意识一时难以承受这样的冲击——尽管它们对他是全然无害的。
脚下猛地一软,藏马终于得以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下脱离出来。
而在被这柔和却剧烈的冲击影响下,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妖狐在感觉到自己原本正急速下坠的身体被揽进一个带着夜风般沁凉气息的怀抱的同时,眼中所看到的最后一个风景,是一张淡淡含笑、俊美得令人目眩的脸……
——属于冥王哈迪斯的脸。[本章结束]
113摩可拿的下落
;黑发神袛静默站立于轰华绚烂的锦簇繁花里。
他的怀中软软地倚着陷入昏睡之中的银发妖狐,妖狐月白色的长袍交叠着神袛墨色如夜的漆黑袍角,在流淌过整片原野的微风轻拂中,飘扬出衣袂相缠的醉色暧昧……
冥王脸上短暂地浮现出一种足可以被称之为“失神”的罕见之色。
鸦羽般深黑浓密的睫毛低低垂下,哈迪斯敛眸看向怀中的银发妖狐——
这无疑是个非常好看的人。
就算是在奥林匹斯无聊的各种宴会上见惯了姿容堪称绝世的各种男神女神的冥王陛下,在这一刻也完全无法否定这个不争的事实。
修长而凌厉的眉峰、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目、精致笔挺的鼻梁、淡□人的唇瓣……
——妖狐的五官分开看来精致得不可思议。更难得的是组合起来以后竟然也未曾失色分毫,非但没有更加突出或者反而埋没五官中的任何一样,甚至由这样精致的五官共同构筑起的容貌,比之单独去看任何一处都更加让人心醉神曳,哪怕此刻那双摄人心脾的金色眼眸已经紧紧闭起,也依然不能减掉妖狐的半分风华……
冥王蓦地勾唇一笑。
在某个瞬间他脑海中似乎飞快闪过了一丝,“如果能看到宙斯为这个人痴迷沉醉不已,换来的却是人家毫不留情的斥责痛揍的画面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喜感(闻乐见)”的奇异联想。
“…………”
——猛地回过神来,冥王神色微妙地垂眼,再次看向怀中沉沉睡去的银发美青年……
“果然……是个很奇妙的人。”
近乎低不可闻的叹息声在倏然而起的大风中消散了大半内容,而当狂风停息以后,原地已经不见了一黑一白两道之前远远望去,竟显得似乎很有些相得益彰意味的那对身影……
——似乎永远洒满阳光的极乐净土上,鲜花依然盛放。
***
藏马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在一点模糊的轮廓随着他的动作而渐渐出现在视网膜中之后,再次确认了自己依然身在冥界——以妖狐的夜视能力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也只能达到勉强看清身边一定范围内事物的模糊轮廓这样的程度,毫无疑问,能够让这片黑暗降临的人,唯有冥界之主——冥王哈迪斯。
不过藏马倒并不太担心冥王会对自己不利。
毕竟在他手中,可是握有那样东西的呢……
逐渐适应了眼下这种许久未遇的在黑暗中无法真切视物的状态,在隐约猜测出自己此刻身处的正是之前与冥王初见的那间豪华卧室,而身下所躺的不出意外也正是属于冥王本人的奢华大床的这个事实以后,妖狐反倒愈发放松下来。
——说起来,这件事中存在的“巧合”还真是多到让人无法不去怀疑其中是否存在着某些人为制造的“偶然”因素的程度。
藏马会陷入之前那样的状态并非冥王对他心怀恶意,有意设计陷害什么,而是在同源的两样事物彼此接近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产生的一种其中一方宿主应有的自然反应现象。
这种现象事实上极少有可能发生,并且最终能够以如今这样堪称完满的结尾收场的,更加少之又少。
而引发它的不可或缺要素之一……
——没错。
就是“世界的馈赠”。
懒懒地翻了个身,将宽大柔软的被子拽过一大团孩子气地搂进怀里,妖狐无奈地抿唇一笑——
真不知道那位冥王陛下到底是交了怎样的好运,竟然能够同时拥有两枚属性完全不同,但却同样来自于一个世界最珍贵馈赠的绝世珍宝……
“还真是让人有些嫉妒了啊,陛下你。”
黑暗中,妖狐轻笑而语。
静默在房间里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后在妖狐视线所无法触及的某个角落,传来了冥王那标志性的清冷而淡然的声音:
“你也同样。”
妖狐闻言不由微微苦笑。
“这又怎么能一样?”
哈迪斯是被本方世界尚未成形的意识所钟爱,虽然看似机缘巧合,但却颇有几分命中注定意味地得到了这个世界的“世界的馈赠”,从而得以触及到世界的本源规则,拥有了超脱出规则之外的契机和机会。
而藏马则是由于d伯爵的慷概,受赠于他才获得了并非自己所在世界出产的来自某方不知名的异世界的“世界的馈赠”,虽然因此而得益良多,完全没有资格和立场去羡慕嫉妒什么,但和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世界意识的青睐的冥王陛下相比……
果然还是人比人,气死人。
妖狐暗暗撇嘴。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陛下是怎么确定我就是你所需要的那个人的?”
——“世界的馈赠”在与宿主完全相融以后,自身的气息虽然并不是完全消失(因为它毕竟包含着一丝规则的痕迹),但却是深深隐藏在宿主的血脉之中,无论使用任何手段都是没有办法被探查出来的。
所以藏马是真的不明白冥王究竟是怎么锁定住自己的气息的。
黑暗中那双妖狐所无法看清的翠色眼眸在听过他的疑问后极快地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奇异光亮。
“是‘它’的功劳。”
冥王轻声说着,缓缓摊开手掌。
一瞬间,从他掌心之中猛然迸发出来的一缕极其强烈的碧色光芒就在顷刻之间照彻了整间卧室,也让藏马一阵视线模糊之后,看清了就坐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黑发冥王!
妖狐抱着被子躺在床上怔楞了几秒。
之后就见他缓缓地眨了下眼睛,而后姿态再从容自若不过地松开了被紧紧抱在怀中的那一团被子,神色平静自然得好像他一点都不像是在做着一个十足毁形象的孩子气动作一样。
“原来是它啊……”
定定注视着冥王掌心中经过最初的爆发以后,现在已经变为和缓地静静散放着柔和光亮的美丽宝石,藏马忍不住低语出声。
这是冥王获得的第二枚“世界的馈赠”。
但它的来历,却是有那么一点不同寻常的传奇色彩。
作为凝结一个世界规则本源气息的世界的珍宝,“世界的馈赠”的形成其实十分困难。
从世界诞生最初,各项规则还未衍化完全,这颗小小的珍宝就开始跟随世界一起成长,直到某天这方世界的规则初步全部完善,它的成长才能得以告终,宣布这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的真正成型。
而在这个过程中,小到一只动物无意中的短暂打搅,大到各种自然灾害的规律或者非规律性的爆发,都有可能会影响到“世界的馈赠”的成长,并致使它被强行打断这成长的进程,最终……难以成型。
所以平行世界无数,“世界的馈赠”却依 ...
;然珍贵,只因为能顺利成长到最终完成的这珍宝,相对于平行世界的数量而言,实在少之又少。
不过,对于被打断成长过程的“世界的馈赠”而言,也并不是说它们就完全没有真正成型的可能了。只是这可能比幸运地避过各种来自世界本身的影响,从而得以顺利自然成型还要来得更加微小,实在可以算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奇迹。
而冥王手上所拿的这一颗,就是上面所说的这种奇迹的产物。
原本在冥王陛下得到本世界的馈赠以后,他的神力也好能力也好就已经远远超过了所有的奥林匹斯神袛。
接触到的一丝规则气息让冥王不怎么热衷于和他那群捋不清楚关系的亲戚们争权夺势,反而专注于参悟和掌握这丝属于世界本源的强大气息。
因而他固守冥界,得知宙斯联手小爱神对自己的算计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听之任之,顺势借强掠珀尔塞福涅一事与德墨忒尔交恶,让诸神看尽自己的“笑话”。
而后他又在“圣战”兴起后主动向雅典娜宣战,看着宙斯因为以为自己被雅典娜绊住,再不能威胁他神界之主的地位而渐渐放松了对自己的监视和警戒,慢慢地甚至连触角都不太再向冥界里伸出。
冥王死守着只有全权接管了整个冥界的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在冥界深处某个角落,有一颗意外流落到这个世界的,属于异世界的被打断了成长进程的“世界的馈赠”存在于其中——借讨珀尔塞福涅欢心为名,将那一片区域耗费巨大神力改造成了后世流传的极乐净土,并借着这番大肆的改造,将那颗未成型的“世界的馈赠”隐藏得更深。
他知道只依靠自己的力量无法将其中封印的成长之力唤醒——除了融合了本身所在世界的“世界的馈赠”的宿主之外,要让一颗处于未完成状态的“世界的馈赠”爆发出所有的潜能一次性强制长成,还需要另外一个融合了非本世界的“世界的馈赠”的宿主,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自内心地对这未成型的“世界的馈赠”表示出自己的接纳和认同……
于是,就有了冥王之前对藏马所做出的“请求”,也有了那之后妖狐的异状和昏迷——在给予力量的同时,藏马也从成功地完成了强制成长的“世界的馈赠”那里,获得了以高高在上的创.世神的视角审视世界形成的初始过程,从而更进一步地直观感知和体悟世界规则的反馈。
所以这件事严格说起来,其实是一举三得……
“…………”
——金色的眼眸在冥王淡定而安然的叙述之中越眯越紧,虽然知道对方所陈述的这些的确都是事实,但藏马不知怎么的就是突然手很痒很想揍人!
冥王陛下这其实根本就是在炫耀+无意识(?)拉仇恨有木有?
实在是……太欠抽了==
妖狐磨牙。
强忍着把人扑倒狠揍一顿的强烈欲.望,妖狐清了清嗓子,在冥王询问地望将过来的瞬间正襟坐起,脸上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郑重:
“虽然事实如此,但陛下的确是因为我的——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的——帮助而得到了巨大增益的,对吧?”
冥王默然点头。
妖狐于是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那么,我要求陛下也同样帮我做一件事作为回礼,这……不算过分吧?”
“……”冥王神色莫测地看他一眼,继续点头。
藏马就松了口气似的笑了:
“那就请陛下帮我找一个人。对于拥有本世界馈赠的陛下而言,只要有那个人的气息的话,这应该是件十分容易的事情吧?”
冥王继续沉默点头。
藏马嘴角都快抽到抽筋了——同学你多说一个字会死么==要不要这么沉默是金霸气闷骚啊……
一边从噬空草空间里掏出摩可拿平时最喜欢的几样小点心——每天他都要把它们拿出来看看闻闻好久,但通常都只舍得吃上一两个,因为“吃完就没处再买了”,因而沾染上的属于摩可拿的气息最为浓厚,藏马一边默默给冥王的发声器官点了根〖蜡烛〗。(==)
黑发的神袛沉默着接过藏马递来的造型激萌的小点心包装袋。
“……”妖狐强忍住想要喷笑的欲.望。
冥王淡淡瞥他一眼,不出声。
而后就见一道淡淡的白色光圈从某位陛下手中打出,在沾带了些许属于摩可拿的气息以后,迅速扩散消失在空气之中……
少顷之后,冥王慢慢睁开眼睛,看向藏马的眼神……十分难以形容。
“找到了。”
他语气奇妙地说着,挥手在空气中打出一道幻象……
藏马急忙凑近过去仔细地查看。
结果这一看,妖狐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见那幻象之中,摩可拿身披白色长裙(……长裙?!),头戴金色冠冕,小小的肉手颤巍巍地放在身体两侧,一手握着一根顶端形成一个镂空圆形的黄金权杖,另一手则持着一扇圆金光闪闪的黄金盾牌,被一大群风姿各异的身着黄金铠甲的俊美青年们包围着,端坐于一方高椅之上……
——Σ&1t;(=っ°Д °)っ!!!这世界怎么了!!![本章结束]
114囧囧有神的再会
;藏马终于明白冥王之前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和奇妙的语气究竟是怎么来的了。
作为雅典娜的“宿敌”,兼之在这一任的“冥王”亚伦身上有有着一缕神念意识降临,相信冥王不可能不知道这代女神的模样。
然而此刻,端坐在圣域中属于女神的至高权座之上的,却是一只雪见大福一样白胖胖软乎乎的奇妙小生物……
可以想象最初探见到这一幕时,某位陛下的感觉会是多么惊疑甚至惊悚。
而这个陌生的小家伙同时竟然也是自己拜托他寻找的目标人物,难怪这位陛下当时的神色会是那么……微妙。
嘴角微抽,妖狐沉默无言地收回视线。
“这其中大概是有什么误会。”
——最开始的时候他可能因为过度震惊所以没有看得太清,但是初时的惊讶过后,理智回笼以后藏马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而后果然在画面中找到了一些足以让他暂时将空悬的心稳稳放下的证据。
首先,摩可拿的装扮看上去似乎与女神雅典娜无异,但是仔细看看,原本藏马以为的“长裙”其实就是一件为了契合摩可拿的身形而量体裁制的古希腊式白色长衫而已,因为小家伙实在太圆溜溜了,做衣服的人可能考虑到舒适度的问题,所以将腰身那里修改得极其宽松,所以乍一看会让人误以为这或许是件白色长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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