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痕远没有说话。
“……算了,还是别说了。”穆少涟说的是什么,其实她心里早有底了。
她难过的在地上胡乱画着,线条凌碎混乱,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纪痕远微不可查的叹出口气,忽而弯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温暖沉实的力度让她惊了下,可还没来得及发出抗议,已被他按进怀中。
——咕噜噜。
小小的石头自掌心脱离,掉落在地。
沉寂的心湖也像是被那块小石头给敲了下,泛出层层涟漪。
透过薄薄的衬衫,能清楚的听见他强有力的沉稳心跳,她忍不住闭上眼,伸手回抱住他。
他沉默不语,只是大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缓缓的、一下又一下的揉抚着她漆黑柔顺的长发。
这举动起到了很好的安抚作用,杳然一直紧绷着的情绪有了丝松动,就连神情也渐渐平缓,“纪痕远……”
她的声音很低,如同是风的呢喃,让他也忍不住压低了音线,“嗯。”
“我心里很难受。”
“我知道。”
“我不想这样……”
“我知道。”
她微微垂睫,委屈的抱紧他。
未来到底会怎么样,她不清楚,只是舒家的崩毁,已经注定。
当晚,纪痕远并没将杳然送回舒家,而是带她去了海边。
一路的气氛异常安静,她头靠着窗,视线无意识的落在外头飞速掠过的风景,再没开口说一个字。
纪痕远同样沉默着,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她身上,眸底有着压抑的担忧。
到达目的地时,天色虽然还是漆黑暗沉,可边缘处已经露出丝淡淡的鱼肚白,她推门下车,海风夹着湿润吹乱了她的长发,衣角猛烈翻飞着,猎猎在空中起舞。
纪痕远熄了火,静静坐在车内,目送着她一个人走进沙滩。
——他明白,现在的她不需要陪伴。
将鞋随意脱到一边,她光着脚踩沙,细小柔软的触
感微带着点凉,那是被海风吹了一夜的结果。
浪涌一波接着一波,却并不强烈,日出前的大海,放目望去沉沉宁静,仿佛还在沉睡。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直至那抹小小的鱼肚白蔓延了大半个苍穹,金色的光芒射破云层,将光辉洒满天地,海浪激烈的涌动着,带着粼粼碎金冲上沙滩,打湿了她的裤角。
——太阳出来了……
她微微眯起眼,静静注视着自海平面上冉冉升起的朝阳。
一日复一日,不过是场生命的轮回,她所认为的难过悲伤,在大自然面前,实在渺小脆弱的不堪一击……
杳然深吸了一口气,清凉湿润的海风乘着呼吸落入肺腑。
——舒杳然,打起精神来!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要毫不畏惧的前进,绝不退缩!
——这也是……他们所期望着的,不是吗?
不远处的沙滩外,纪痕远倚着车门遥遥望着她单薄的背影,一双眸深幽黑沉,难辨心虑。
朝阳已经彻底升起,充满希望的光辉温暖的照在她身上,让她情不自禁的闭上眼,双手微微张开,以拥抱的姿态安静接受着洗礼。
黑暗……已经过去了。
所以,她也该走出来了……
就这么在海边独自吹了快两个小时的风,杳然终于打算离开,赤着脚慢吞吞的回到他身边。
“舒杳然……”他微微启唇,她却吐出一口气,释然道:“没事了。”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所有的不开心,也应该永远留在昨天。
纪痕远的视线紧紧胶在她脸上,直到后者有些不满的拧起眉头,这才淡淡滑向一边。
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想通了?
“肚子饿不饿?”
“饿。”她摸了摸肚子,不说还不觉得,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现在真的快饿扁了!
纪痕远侧身从车内提出个白色塑料袋,她眼睛一亮,连忙抢了过来,“这是什么?”
“汤包。”
昨天来找她的时候顺道买的,本来是担心她会因为舒家的事没胃口吃饭而带的小灶,现在倒成她的早饭了。
经过这件事,纪痕远也
清楚的穆少涟在杳然心目中的低位,绝对是与众不同的。
无光风月,只是他们心中有着一个共同的结,共同的……羁绊。
不过现在……
他收回思绪,低头看着坐在身边开心咬汤包的她,唇畔泛出抹极淡的弧度。
现在……她应该是走出来了。
快速解决完两个汤包解了饿,她含糊不清的问道:“纪痕远,你是不是很喜欢吃汤包?”
上次他将她从舒家接回去的时候,也是买了一大袋的汤包给她吃。
似乎只要是她难过的时候,他都是只买汤包,其他什么话也不说。
哼,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像这种时候,你难道不应该温柔的安慰我吗?结果就这么几个包子,把我给打发了。”她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完全不觉脸上沾到了汤包屑,纪痕远笑了笑,抬指替她抹去。
“唔……”突然的近距离接触让她吓了一跳,牙齿不小心擦咬到舌尖,痛得她差点落下泪来。
——好痛痛痛痛痛……
捂嘴瞪视着他,她眉头皱的紧紧,整张小脸也成了苦瓜样。
要做什么之前,麻烦先打个招呼好不好!
纪痕远见状,不由哑然,眼底的笑意浓重,“有人和我说过,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汤包。”
特别是那种刚出屉的,咬一口后流出的汤汁滚烫香浓,滑进喉一路炙辣刺疼,就算是流出眼泪了也会被以为是烫疼。
“……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杳然有些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只能感慨他那位朋友的想法创意十足。
不过……她也没资格说别人,因为以前的她也喜欢这样。
咬到舌尖的刺痛让她恍惚间重温了当年烫到流出眼泪的痛苦无助,纪痕远瞟了她一眼,颇具深意道:“是啊,她的确是个另类。”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莫名就让人有些不自在。
搞什么啊,这眼神就像是在说她一样……
就在杳然满腹奇怪之时,一旁忽然传出声大喊,纪痕远回头扫了一眼,淡淡‘啊’了声。
嗯?谁啊?
杳然探头也望了过去,却见到一营士兵全副武装,正围在海边
训练,刚刚出声之人,正是那个用力招手的年轻军官。
纪痕远小幅度的抬了下手,当做回招呼。
“他好像是让你过去。”杳然看着那名军官不停招手的样子,重新从袋子里掏出个汤包。
纪痕远动也不动,淡淡道:“嗯,我知道。”
“那你还不过去!”
他又瞟了她一眼,接着在她无限莫名的视线下收回目光,“在这等会儿。”
丢下这句话,他慢条斯理的走向士兵群。
杳然咬了口汤包,心里嘀咕开了,这人就会说废话,不等他回来,难道要她一个人把车开走吗?
她拉开车门,刚打算进车里等他,却在不经意扫到公路对面的一个身影时,怔忪了。
——那是……
舒杳宁?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微微眯起双眼仔细看去,只见来往车辆有序的穿梭着,那人就站在车流后面,对上她目光的刹那,唇畔泛出抹诡谲的弧度。
继而转身离开。
——果然,真的是他!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嗒——
装着汤包的白色塑料袋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杳然将车门重重一关,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47、v章
舒杳宁走得并不快,就像是故意让她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不知不觉间已经偏离了公路,周遭环境渐显荒凉,杂草丛生的小路越来越不好走,舒杳宁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她前面,直到前方出现一座废弃建筑,才停下来。
“家里怎么样了?”舒杳宁背对着她,清瘦的身形一如往昔那般硬朗,杳然定了定神,才道:“大哥回来了,父亲还在部队。”
虽然被监视,但还是能够自由活动的,不过经他这事一闹,父亲和大哥恐怕会受到很大的牵连。
“绮绮呢?”
“躲家里哭呗。”
这可能是他们兄妹决裂后头回这么心平气和的谈话,杳然慢慢走过他身边,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道:“怪不得他们找不到你,原来躲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
“……”舒杳宁没再理她,信步走进废弃的建筑内,反手带上门。
慢他一步被关在门外的杳然就差没被他气乐了。
看来与舒杳宁的重逢并不是巧合,为了想得知家人情况如何,所以他才冒着被抓的风险故意找她?
可是这样也不对啊,他就不怕她去告诉保卫部他的下落么?
和舒杳宁的关系持续恶化,因为前段时间的事还剑拔弩张互看两厢厌,她怎么可能还会帮他保守行踪?!
又或者,这里只是他的暂留地,等她一走他就会离开?
杳然抱头,啊,真是的,越想越复杂……
可能性怎么就这么多啊!
算了,直接去问他,省的她在这绞尽脑汁。
“你既然想知道家里怎么样了,为什么不找他们?”杳然推门进厂后,扑面便是一股浓重的油味儿,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这废弃的工厂竟是个油厂,装油的那种大铁罐全部堆在角落,使得前路空荡荡的。
舒杳然坐靠着窗沿,有一抹阳光透过格栏洒在他脸上,使得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也因此柔和了下来。
“为什么要找上我?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告诉保卫部,让他们来抓你?”杳然不甘的插着腰,清脆的声音在厂内响起,竟还有回音。
“……”舒杳宁的视线长久落在窗外,坐姿笔挺动也没动上一下。
——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将杳然彻底无视了。
“可恶!”杳然被他这若无其事爱说不说的态度激怒,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就想给纪痕远打电话。
刚打通,一只手凭空出现,从上方抽走了她的手机。
舒杳宁掐断她拨出的电话,屏幕上还没来得及消失的联系人名字让他发出声冷笑,“看来,你倒是很信任纪痕远。”
杳然毫不犹豫的反驳,“这和你无关。”
舒杳宁似笑非笑,“确实和我无关,不过……”他饶有兴致的把玩着手机,凌仄的眸色暗隐锋芒,“你了解他吗?”
“笑话,我不了解谁了解,你么?!”杳然不屑的扫了他一眼,不耐烦的态度却并没引起舒杳宁的不悦,他唇边还是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意味深长道:“说不定……我还真比你更了解他。”
“胡说!”
舒杳宁回头看她,又露出了今天见面时的那个诡谲笑容。
呵,不相信吗……
很好,他要的就是她的不相信。
这样,接下来的计划才得以顺利实施……
“你知道纪痕远家是做什么的么?”
“……”杳然那满腔的自信瞬间回落了一半。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因为纪痕远从来没和她提过。
不过重点是,“我见过他的爷爷!”
舒杳宁扬眉,不动声色的接口道:“b市大军区总司令。”
“哈?”
舒杳宁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杳然满脑莫名。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舒杳宁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回还特地加大了点音量,就怕她会漏听、或者听不见一样,“纪痕远的爷爷,是b市大军区总司令。”
这男人可真是有够低调的,不过转念一想,也证明了他的城府极深。
“!!!”
大……大军区总司令?
杳然张大了嘴,是纪痕远的爷爷?
——不不不,这太夸张了,一定又是舒杳宁在骗她!
正如舒杳宁所述,杳然确实不够了解纪痕远,这一点她无法否认。
纪痕远单方面的说认识她已经有好几年了,可她本人却丝毫没
有这印象,所以对她而言,他们才相熟短短几个月罢了……
她还没来得及……去了解他……
“我才不相信你!”笑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
“想要我证明给你看?”
“不需要!”她一把夺回手机,语气终于变得恼怒,借此来掩饰心中实情脱离掌控的无助。
这个地方,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忿忿拉开大门,舒杳宁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接着,大门被一双有力的大手重新按了回去。
“这可由不得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下章营长要来英雄救美了,保证过程很~~~~╮(╯▽╰)╭
狗血什么的,撒点有益身心健康~
于是,双更完成,滚去睡觉。。。==
48、v章
杳然被舒杳宁强行留在了油厂。
可让她意外的是,舒杳宁除了头天紧迫盯人怕她逃跑外,第二天就放她自由任其走动了。
——前提是不走出这座油厂。
“你到底想干什么?”被关了两天,杳然有些沉不住气了。
以她对舒杳宁的了解,他一定是在秘密谋划着什么,而且那件事还可能与她有关!
否则……他不会‘扣留’她。
“……”
可是,对于她咄咄逼人的质问,舒杳宁并没理会。
他背靠着窗沿,目光长久停留在窗外繁茂的树丛中,微微眯起了眼。
——终于来了么。
慢慢直起身,他也不管杳然在边上瞪着他,兀自走到放置油罐的角落,手一伸拖出个昏迷不醒的人来。
凌乱的短碎发,脏兮兮的军服以及蒙尘的肩章……从杳然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这些,她有些好奇,但更多的还是惊讶。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厂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舒杳宁背对着她,像是在那人身上绑着什么,她看到他从角落里又拿出个润滑油壶,拧开瓶盖后哗啦啦倒了那人一身。
浓重的汽油味飘散在空气里,杳然面色一凝,连忙上前。
舒杳宁随手将空了的油壶往边上一扔,将壶嘴边缘最后的几滴汽油也洒了出来,“我们来做个测试如何?”
缓缓移开的身形后,被舒杳宁倒了满身汽油的人的脸,终于出现在了杳然的视线中。
——唐茹?
那昏迷不醒之人竟是唐茹!
她不敢置信的瞪圆双眼,后退之际却被硬物绊倒。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
“你不是相信纪痕远么?那就让我看看,生死关头他是会选择你,还是选择她……”舒杳宁慢慢走向她,凌仄逼人的眸底有着抹阴桀的疯狂,杳然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要干什么?!
“怎么?没信心了?”他在她面前蹲下,近距离的对视间,他眼神透着种很浓烈的嗜血色彩,仿佛是在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而欢兴激动。
是的,舒杳然和唐茹,一个是名义上的女朋友,而另一个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这两个女人,纪痕远到底会选择谁呢?
答案真是令人期待啊……
杳然像是看疯子一样的看着他,在这种恐怖的氛围下双腿丝毫使不上一点气力,颤软极了,连逃都成了奢望,“你……你疯了!”
事情正迅速朝着一个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舒杳宁狞笑出声,“这
句话你早在几年前就说过了。”
一把抓住杳然的手臂将她拉近,另一只隐匿于背后的大手缓缓伸出,掌心上放置的‘黑盒子’外形笨重,看上去实在有些不讨喜,却让杳然有种天旋地转的恐惧感。
——这是……
“……对方手中疑似握有炸弹,现在人质被绑,请指示。”
四五名面涂厚厚油彩的侦察兵埋伏于树林内,眼神皆是冷静凌锐,将窗户内所看到的一切全部传达给后方的指挥官。
与此同时,林区外的公路已被彻底封锁,四五辆军车停在最外侧,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已经集合,只等指挥官一声令下。
保卫部部长收到前方侦察兵发来的消息,却没急着下令,在瞟了眼身边面色冷峻阴沉的男人后,才低声道:“纪营长,对方身份已经确定,的确是舒杳宁和他妹妹……”
还没等他说完,联络器内再次传出了侦察兵的声音,“报告,人质不止一人!”
保卫部部长的眉头瞬间皱起。
不止一人?
还有谁在场?
“……此名人质是名女军官!同样被绑,身上疑似被淋汽油。”
“暂且按兵不动。”
“是!”
收线后,保卫部部长再次道:“有两名女人质,其中一名全身淋了汽油,以及……”
保卫部部长顿了顿,迟疑良久后,还是将最后一个重磅情报抛出,“……以及身上被绑炸弹!”
一直以来都是面无表情的纪痕远神色终于闪过丝惊滞,但转瞬过后已悉数变为震怒,“他哪里来的炸弹!”
“库里的炸弹数量并没减少,看样子应该是他自己制作的。”舒杳宁本身就是工程兵,制作研究炸弹可是他的看家本事。
纪痕远一把扯下通讯设备,起身二话没说就朝林木区跑去。
他的速度太快,等到保卫部部长反应过来时,哪里还看得到影子!
“坏了!”纪痕远要真出了个意外,他怎么可能担当得起?!
——那可是总司令的孙子啊!
保卫部部长慌了,“快追!”
嘀——
嘀嘀——
另一边,油厂内的杳然已被舒杳宁丢在角落,胸前的炸弹启动,红色的数字键不停跳跃着减少。她身边是依旧昏迷不醒的唐茹,头低垂着,身体也因被麻绳束住而有些僵硬的靠着墙,与杳然一样,她胸前同样绑着枚炸弹。
舒杳宁站在她们俩中间,这个角度很好的避开了外面侦察兵的视线,就算他们来到了窗口下,也看不到的角落。
没错,
卫部部长反应过来时,哪里还看得到影子!
“坏了!”纪痕远要真出了个意外,他怎么可能担当得起?!
——那可是总司令的孙子啊!
保卫部部长慌了,“快追!”
嘀——
嘀嘀——
另一边,油厂内的杳然已被舒杳宁丢在角落,胸前的炸弹启动,红色的数字键不停跳跃着减少。她身边是依旧昏迷不醒的唐茹,头低垂着,身体也因被麻绳束住而有些僵硬的靠着墙,与杳然一样,她胸前同样绑着枚炸弹。
舒杳宁站在她们俩中间,这个角度很好的避开了外面侦察兵的视线,就算他们来到了窗口下,也看不到的角落。
没错,他早就发现外面有士兵在监视了,刚才故意对舒杳然那么做,也是想让侦察兵将消息传到纪痕远耳里,让他沉不住气自己送上门来。同样的,如果他没有出现,那就只能证明他对舒杳然的爱不够深,先前与她定下的测试,也就毫无意义了。
他目光如炬,紧紧胶盯在正前方紧闭的大门上。
——所以,纪痕远是会出现,还是将舒杳然置之不理呢?
——呵呵……
“你……你要对他做什么……”杳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是平常少有的冷静,虽然声音明显在发抖。
“……”舒杳宁愉悦的扬起薄唇,“要不要打个赌,纪痕远救走的一定是唐茹。”
他们之间的信任,一定是摧毁在他手中!
“那又怎样……”她面色发白,就连嘴唇也在哆嗦,没有人能够在这种直接面对死亡的情况下还保持镇定,更何况,她并不想死!
“唐茹本来就是无辜的!”
“哦?希望你到时别哭着求纪痕远选择你,”舒杳宁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最后几个字压低了音量,悄声微笑,“因为,唐茹不会醒过来的……”
杳然的唇颤了颤,抬眼看他,后者露出抹会心的微笑,“她被我打晕了。”
“你什么时候把她抓来了!”
“嘘……”舒杳宁竖起食指抵在唇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声音轻柔,“这个秘密,你最好别知道。”
“……”杳然的眉间拧出深深郁结,眸底却有着浓重的惊惧。
舒杳宁
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让人毛骨悚然……
——他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发出一声凄厉的吱呀声,舒杳宁的唇畔泛起抹诡谲弧度,杳然看在眼里,愈加心惊。
又是这种笑……
又是这种可怕的笑!!!
大门完全打开,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的从男人身后射进来,因为逆着光,男人的面部轮廓被模糊的厉害,完全辨不清神色。
舒杳宁笑容满面,“果然呐,纪营长真的出现了。”
单枪匹马,真是让人佩服他的勇气。
纪痕远慢慢走进厂内,刺目的光影不住在他周身流连,直至大门被重新关上,才不舍的逐一消散,“放了她们!”
他的声音很冷,隐隐带着威慑的压迫感。
舒杳宁面上的笑容更深了。
被强制留在外头的保卫部部长心急如焚,放任纪痕远独自去了危险的地方,如果出了什么事,绝对不是他可以承担得起的后果。
可是纪痕远说的话他也没法反抗,因为违逆的后果他同样承担不起。
“部长,我们要不要……”一名持枪的士兵保持站姿行了个军礼,话没说完就被保卫部部长摆手否决。
“厂内油的密度偏高,要是开枪,可能会引起爆炸。急救快到了吧?”
士兵点头。
“好。”透过树丛遥遥望向那座荒废的建筑,他无意识的咬紧牙关,只能寄希望于纪痕远,让他能够无恙归来……
“呵呵,纪营长似乎还没搞清状况吧。”舒杳宁状似惊讶的说着,勒紧了绑住唐茹的粗绳,脖子上挂着的绳套卡住了她的呼吸,她睫毛重颤,仿佛就快要醒将过来。
纪痕远的眼底闪过丝隐忍的担忧,刚想上前却被舒杳宁喝止。
“纪营长,舒杳然和唐茹,你只能选择救一个。”松了对唐茹的紧攥,后者不由软软贴着墙面倒了下去,舒杳宁看着眼前面色终于有些许改变的纪痕远,森然道:“而留下的那个,必死无疑!”
纪痕远心里一紧。
他的视线停驻在杳然身上,可是后者全然不觉,她的眼里有震惊、又惧怕、当然……还带着丝隐匿极深的绝望……
——那是对舒杳宁这
个‘哥哥’的绝望。
就算与舒杳宁的关系再恶劣再憎恨,可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亲哥哥……竟然会想将她置之死地!
“纪营长,你确定还要继续考虑下去吗?”舒杳宁微笑着提醒,重新将唐茹提了起来,“时间可是不够了。”
她胸前挂着的炸弹刺眼而心惊,红色的数字不断在跳跃,只剩下最后五分钟的时间。
心中大撼,他下意识扫了杳然,她所挂着炸弹却显示还有三十分钟。
至此,再看看杳然与唐茹两人的区别,他了然了。
都挂上了炸弹,只是一个捆的严严实实时间只剩几分,而另一个则只绑了手脚时间还剩半小时……
当然,最重要的是唐茹浑身倒满了汽油,而舒杳然干干净净。
如果选择舒杳然,那么绝对不会再有时间将唐茹救出,然而选择唐茹的话,却有着充足的时间将舒杳然救出……
——舒杳宁这是故意逼着他选择唐茹!
而且很显然,他极有可能得逞!
这是纪痕远第一次感到了心乱如麻无力改变局势,他的视线漂浮在杳然与唐茹之间,慎密冷静的头脑已经为他做出选择,可忠实于内心的嘴却迟迟不愿开这个口。
——他无法做到放任她不顾,让她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
“纪营长,还有三分钟……”舒杳宁非常享受于纪痕远此刻的挣扎,“如果再犹豫,你的小青梅可要香消玉殒了……”
“……”纪痕远依旧在沉默。
他脸上并无异色,复杂眸色却闪烁着激烈的挣扎。
选谁……
到底该选谁?!
舒杳然不能出事,他绝对不允许她有个万一!
“两分半。”舒杳宁的声音残忍阴桀,一再打断他的思绪。
纪痕远清楚,他就是不给他冷静思考的机会,让他在冲动慌乱下做出决定。
——杳然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她能感觉到有一抹炙热强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是她不敢去看!
“纪痕远……”或许是清楚了他做的决定,杳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仰脸望着墙,亲自下了最后一剂重药,“别忘了,你是个军人!”
很奇怪,刚刚她明明就很惧怕死亡的,可到了这刻,心情似乎变得异常平静。
是的,她相信他,一直都相信,所以她知道,纪痕远一定会选择唐茹。
深爱并不是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理由。
他身上还担负着更重更大的责任!
“……”纪痕远微微垂眼,喉间轻微滚动着,“舒……杳然……”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军人……要以人民为重,将群众永远放在第一位!
——她这是断了他最后的一丝不舍……也将她自己推进了最危险的深渊!
“啪啪啪。”舒杳宁面带微笑的鼓掌,“看不出来啊舒杳然,你还会有这么大无畏的精神?”
莫不是刻意装圣人以博纪痕远的愧疚,转而选她活下去吧?
呵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私自利呢。
“不过纪营长,请看看这里。”他抬指隔空敲了敲唐茹胸前的那枚炸弹,现在已经显示为1分03秒。
——已经容不得他再耽搁下去了……
他紧紧攥着拳,指节因为用力的挤压而发出激烈的劈啪声。
没关系,救出唐茹后还有时间将她一起救出的,保卫部的部长就在外头,只要将唐茹交给他,最迟半分钟就能把炸弹轻松拆除,现在他的迟疑只会让接下来的救援行动更加艰难!
“唐茹。”
脑中纷沓混乱,他却强自镇定,咬牙一字一顿道:“我选唐茹。”
舒杳宁唇畔的笑意更深了。
很好。
这就是他所预料到得结果,也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爽快的将唐茹放在运送油罐的手推车上,他抬脚踢向纪痕远方向,后者弯腰小心抱起她,忙不迭的快步离开。
没错,他现在能多争取一点时间就要尽量争取,舒杳然还在等着他。
走出大门的那刹那,纪痕远因为心急没看到台阶,直到绊倒之时心里才滑过丝心惊。
——糟了!
潜伏在门外的左右两名士兵见状,飞快抓住他的两肩,强有力的力量固定住他的身形。
“快,将她身上的炸弹拆掉!”
没想到门外就有接应,纪痕远喜形于色,转身就想重新进厂,只可惜……
大门却已牢牢锁住!
他心中一窒,脑中冰凉一片。
厂内,舒杳宁冷眼看着坐在地上的杳然,冷嗤出声,“这就是你所谓的信任,纪痕远还不是丢下你和别的女人走了?”
“……”
“怎么?心灰意冷了?”
“……”
“其实纪痕远一直爱的是唐茹吧,你不过是她无聊时打发时间的玩偶?亏你还洋洋得意,把他当成是唯一!”
“……”
不管舒杳宁怎么挖苦,杳然都是静静垂头,一声不吭。
舒杳宁说了半天都没得到她的反应,也失了兴致,抬手举起匕首,在她身后干脆一划。
紧紧挂在胸前的炸弹嗒的一声滚落在地,上面的按钮也因着外力的挤压而‘喀’的沉下。
不停闪烁的刺眼红字有一瞬间的停滞。
杳然惊呆了,心脏不受控制的紧缩,就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攫取了她的心跳!
——她完全没想到舒杳宁竟然会引爆炸弹!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
炸弹在地上滚了几圈,却并没有任何反应。
除了那上面的倒计时停止了以外。
杳然懵了,难不成这炸弹一按就能停?
舒杳宁冷眼看着她傻不愣登的呆样,嘲讽道:“这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otz,本来应该昨晚更新==++++
可是写到后面实在想睡觉了,于是就今早爬起来更新,今天晚上还会有更新了,捶地,距离任务完成还差好多好多……
今后必须日更了嘤嘤嘤,有可能还要双更
榜单什么的,果然是坚持日更的必需品!
49、v章
“报告,炸弹是假的。”
油厂外,拆解炸弹的士兵将‘黑盒子’托到保卫部部长面前,“里头什么也没有。”
保卫部部长的脸色立刻变得可观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炸弹是假的?
“……”也就是说,他们全部都被耍了?!
相较于保卫部部长的难看面色,纪痕远心里却一直没有放松,唐茹身上是假炸弹,那舒杳然身上呢?
“纪痕远,你在外面吗?”
就在这时,杳然的声音从门后遥遥传了过来,他怔了一秒,立即道:“在。”
“我没事了,你让他们全部撤退吧。”
“……”他慢慢皱起了眉。
舒杳然说她没事了?还叫他们撤退?
“你身上的炸弹……”
“是假的。”
纪痕远稍稍安下点心,却还是保持着原有的谨慎,“那你走到窗口来,让我亲眼确定。”
“这样你就愿意撤退?”这回出声之人换成了舒杳宁。
纪痕远定了定神,沉声道:“是。”
里头的舒杳宁笑了起来,“可是很遗憾,纪营长,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纪痕远面色一凝,深幽黑沉的眸色深处罕见的滑过丝杀气。
舒杳宁的声音变得不客气起来,看来是懒得再废话了,“如果不想舒杳然死在我手上,就立刻后退五百米!”
“舒杳宁!”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