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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伙说的对。虽然不甘心,但米斯达理智明白。在乔鲁诺之前,从来都没有人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来过。从来都没有人看到了他心里的扭曲而丑陋的痛苦之后,不禁没有被吓跑,还会那样毫不掩饰、直接而坦白地把他一直希望回避的东西搬到他面前,指给他看,并非是为了炫耀自己或者羞辱他,而是带着真正的慈悲。灯光在乔鲁诺的鼻翼斜下方打下淡淡的阴影,米斯达抬眼望向了那男人金发下光洁的额头。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渐渐鼓涨起来,每一下心跳都变得缓慢而有力。或许这个人懂他。或许这个人可以救他。

    “所以?”

    “所以让我来帮你。”乔鲁诺说得缓慢而认真,却没有看他,似乎不想施加任何压力,而是等着他慎重考虑。这个人有着和其年龄不相称的耐心。

    米斯达深吸口气,“怎么帮?”一旦下定决心后,整个人都不可思议地轻松了许多。米斯达甚至还试图朝对方微笑了下,虽然脸色仍不大好。

    乔鲁诺抬眼看着他,脸上也露出了些温和的笑意。接着,男人用他一贯的像在评论天气似的语气问他道:“你之前问过我会不会鞭打。那么,你现在想试试吗?”

    米斯达被问得目瞪口呆,差点从沙发上掉了下去。他望向乔鲁诺的眼睛,发现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果然,他在心里哀嚎了一嗓子,自己还是答应得太鲁莽了。“一上来就是这个,会,会不会有些太激烈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会功夫他也顾不上丢脸不丢脸的问题了。

    乔鲁诺扬起了一边眉毛。“我以为你到这种地方来就是为了寻求这个。”男人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俱乐部里的其他人,他们都正沉浸在自己的角色当中。

    我记得我刚进来的时候绝对不是这么想的,直到被某个混蛋给拐到了沟里,米斯达咬牙切齿地想。他面色苍白,虚弱地笑道:“你说的没错,只是,我可没期待遇见的对象是个菜鸟。”

    “彼此彼此,”乔鲁诺假笑了一下,这笑容在他脸上突然显得特别邪恶。“我想,我们都需要对彼此多点信任不是么。”

    一开始,米斯达还以为他们也要像其他人那样走到俱乐部的指定区域,但乔鲁诺只是招手唤来了服务生耳语几句,没过多久,他们所在的包厢里就被安置好了一整套鞭笞器具。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有些敬畏地看着一人多高的金属支架和绳索,以及整整齐齐摆放在茶几桌面的一排皮鞭,说道:“我还以为我们要去墙那边。”

    乔鲁诺毫不在乎地耸耸肩,仿佛这只是小事一桩,“在哪里都是可以的。墙壁那边的通常都带有一些表演性质,在包间里会更加私密一点。”他顿了一下,“还是说,你更喜欢去那边?”年轻人的眼神里清晰地露出调笑的意味。

    米斯达连忙摆手,“不了,在这儿就挺好。”他又瞥了一眼各式各样的鞭子——皮鞭、橡胶鞭,其中甚至还混着一直短桨——然后咽了口唾沫,“我们真的要这么快就开始吗?”

    乔鲁诺正在调整支架绳索的长短,听到这句犹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叹口气,转过身对着米斯达。“如果你后悔了,最好现在马上开口拒绝,”男人的语气十分严肃,“你得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否则我不会继续。”他停顿了一下,放缓了神色,“这会很安全的。但如果你不想做这个,没有人能逼你。我保证。”

    米斯达愣了一下,然并没有想多久就点了点头。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他一两个小时前才遇见他,交谈了几句,现实生活中的身份、性格、喜好一无所知,但是米斯达却觉得自己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知道是自己与生俱来自信心十足,还是对方身上有什么东西感染了他。也可能都是。“来吧,乔鲁诺,”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要这个。”

    乔鲁诺似乎在审视他的诚意,然后欣然露出了一个微笑。“很好,”他说,“那么在开始之前,还有一件事要确定。因为我可能会捆住你,所以,你的安全词是什么?”

    安全词?米斯达记起自己的确看过有关这方面的解释。他想了一会,咧嘴笑道:“‘性感手枪’,喜欢么?”说完,还暗示性地舔了下嘴唇。

    “很适合你,”乔鲁诺低声笑了起来,但紧接着,他突然神色一变,厉声命令道,“现在,赶快趴到那边的架子上去。”

    男人的声音并不大,但语气不容违抗。米斯达被这突然的转折吓了一跳,扭头朝包厢里的支架看去。那是个一人多高的金属支架,通体被漆成了黑色,底端在两侧各有一个沉重的三角型支撑,使其得以稳固地站在地上;架子的顶端是一根杯口粗细的横梁,两端分别有一个环扣。

    见他没动,乔鲁诺沉下了脸。“快去。你听见我的话了,”他低吼了一声,“我不喜欢懒惰和不遵守命令。请你不要轻易尝试。”

    米斯达嘟囔了一句,慢吞吞地起身朝着架子走去。他刚迈出两步,就猛地被乔鲁诺一把推到了墙上,肩胛骨一阵痛。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臂用力向外推,却惊讶的发现挣扎不开。乔鲁诺的力气大得惊人,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像铁钳般丝毫不动。米斯达这才发觉,自己手掌之下是坚硬而紧实的肌肉,看来这家伙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单薄。男人身上隐隐透出的怒气真实而危险,但却被包裹在冷静的自制力中,矛盾而吸引人。他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剧烈搏动的声音。

    “你现在的身份是sub,除了这个,你什么都不是。”乔鲁诺贴近了他的脸,五官因为光线的缺失而沉浸在阴影下,只剩一双眼睛微微发亮;米斯达给那目光牢牢地压在墙上,动弹不得。“得到命令,执行——拖延和抱怨是不专业的表现,而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当菜鸟。你玩了这个游戏,那么就得按照规则玩下去,否则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明白了吗?”

    米斯达瞪了他一会,最后移开了视线,点点头。“好的。”

    “不是‘好的’。你要说是,先生。”

    他皱起眉头,“为什么?”

    乔鲁诺低吼道:“因为我这么说了。懂了吗?”

    “懂了…先生。”他低声说道。

    “很好。”乔鲁诺放开了手,米斯达一下子从那股骇人的压迫感中解放了出来。“现在,”金发男人说道。米斯达点了点头,向金属支架走去。

    乔鲁诺示意他伸出左手,将一条浸过油的麻绳在他手腕上缠了起来,询问着他对松紧度的适应,一面很快便打好一个牢固的结,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穿过支架顶端横梁边上的环扣,调整绳子的长短,让他的手臂绷紧;紧接着,另一只手臂也被吊了起来。乔鲁诺又取来一条绳子,比之前那条还要稍稍粗一些。“因为你是第一次做这个,也许反应会比较大,乱动的话会使鞭打的落点有所偏差。虽然我不认为自己会失误,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蹲了下来,将绳索绕过米斯达的脚踝,“我这次会把你的脚也绑住。”他的手很有力,将米斯达的双脚牢牢地固定好,米斯达试着微微扭动了一下,果然能动的范围并不大。他极力克制住因这种被束缚感而产生的紧张。

    做完这一切,乔鲁诺站起身来,“因为你被绑得很紧,所以一旦你想停止,不要试图挣扎,那没用;说出安全词就好。”金发男人和他对视一会,确保米斯达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然后继续开口道:“最后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今天晚上,你在遇到我之前喝过酒吗?或是吃了什么药物?”

    米斯达皱起眉头,但乔鲁诺的样子不像是在找借口讥讽他。于是他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先生。”

    “那就好,”乔鲁诺最后检查了一次绳索,然后伸手在米斯达的背心领口处轻轻滑动。“整个过程里必须保证你是清醒的。酒精或药物可能会麻痹神经,使你误以为自己能够承受更多疼痛。”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男人的双手猛地抓住他的领口向下用力,布料随着一记清晰的撕裂声开了口子。

    米斯达被惊得喘了口气。但这还没完,他还没来得及为这件背心惋惜,乔鲁诺握住裂口两边又将整个背心的正面撕开两半,像件马甲似的挂在米斯达胳膊上。乔鲁诺花了些时间欣赏他的肌肉,虽然没说一个字,但米斯达感觉脸还是微微热了起来。乔鲁诺绕到他身后,他不能扭头,只感到男人伸手握住了那件可怜的两片背心,一用力便扯断了肩带,然后把破破烂烂的布料随手丢在一旁。米斯达被他拽得双臂一沉,手腕被绳索用力勒了一下。

    现在他裸着上半身,四肢都被绑了起来,活像只被剃了毛后挂起来展示的羔羊,这种暴露而脆弱的感觉让他紧张并且窘迫,但他清楚,这与恐惧是不一样的。心里像是有某种愚蠢又毫无依据的直觉,告诉他: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是安全的。米斯达的直觉一向挺准的。但愿这次也如此,他心想。

    乔鲁诺走到桌旁,略微打量了一下桌面上的物品,拿起了其中一支,走回米斯达身后站定。紧接着,没有任何预警,米斯达肩膀上就挨了一下。啪地一声,清脆而响亮的鞭打声伴随着他的惊呼一并响起。第一下的力量并不大,乔鲁诺所挑选的皮鞭外面包裹着一层绒面软山羊皮,落在皮肤上只带来了一种轻微的刺痛感,让他有些痒。接着,又是一下。这回米斯达没有发出声音。乔鲁诺旋转着手腕,让鞭子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率,又拍打了几下他的上背部,直到米斯达感觉自己肩背处的每一寸皮肤都被关照过了,他才停下了鞭子。

    乔鲁诺从后面贴了上来,伸手钳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脑袋向后抬,然后贴在耳边,“热身好了,现在要开始了。记住你的安全词。”男人放开手的时候,手指轻轻擦过了他的脖颈;米斯达尚在回味那阵短短的触碰,下一秒,鞭子便落在了他的左肩。

    这次是一记实打实的鞭打了。他差点没忍住痛呼出口。肩膀上一阵火辣辣的痛,像是被开水烫,比起这一下,先前的那些热身只不过是些拍打罢了。乔鲁诺反手拿着鞭子,用力地挥向他的左肩,然后又换成正手挥向右肩,一来一回,在他后背上挥舞起来。鞭子落下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每一下都干脆而猛烈,毫不迟疑地落在他两个肩膀后面。他下意识地扭动了几下身体想要从其下逃脱,可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捆绑地如此之紧,没留出任何余地。头几下适应了后,开始的几分钟里并没有什么,这点痛都忍不了他也就白说自己出过那么多年外勤;然而过了一会便回过味儿来,乔鲁诺仿佛一台精准的机器,每一次鞭打都落在同样的地方,反反复复地鞭打着他肩膀头附近的那一小块皮肤。时间一长,确实十分疼痛,他简直怀疑那地方的皮肤要破了。他正打算开口叫他换个地方,可乔鲁诺却先于他一步喝道:“安静!”这男人连他的脸都没看到,却像是能够提前预料到一样,仿佛先知。

    米斯达闭上了嘴,连眼睛也一并阖上,在心里默默数着鞭子。一旦失去了视觉,皮肤便变得异常敏感。那条鞭子像是火舌,舔舐着他的脊背,整块皮肤似是给浸泡在热油里,而那男人却仍嫌不够似的,还要继续给他升温。骇人的热度终于从肩胛骨缓缓向下延伸,让米斯达又是松了口气却又有新的忧虑。当鞭子抽打在腰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这一下又是痛又是麻,他连脚趾都蜷起来了。乔鲁诺似乎对这反应十分满意——亦或极为不满——米斯达不能回头看他,因而无从揣测,只能凭感觉得知那金发男人又故意让鞭子在他腰间徘徊了一阵,才肯移开。

    鞭打停下了,这让米斯达有时间稍微喘口气。乔鲁诺来到面前,拍了拍他的脸颊让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痛?”男人问。这并非出于关心,而是单纯在确认状态。

    还不够。米斯达知道这仍只是开端,他想宣泄的是比疼痛还要令人痛苦的东西,而所寻求的也依旧隐藏在很后面,尚未得以窥见。“……继续,”他说。

    满意和赞赏在乔鲁诺的眼睛里一闪而过。“那么,说‘请’。”

    “请继续,先生。”

    乔鲁诺重新在他身后站定,这次稍微拉远了距离。一开始,他的节奏十分缓慢,然后便渐渐加速,整个手臂都伸展开来挥舞鞭子,动作愈来愈快,几乎不留任何喘息的时间。鞭子似狂风骤雨般落在背上,米斯达感到心脏在随着节奏疯狂地跳动,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这渐响的鼓声。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内啡肽让血液在静脉中急速奔涌,疼痛和灼热的感觉远了,身体似乎变得很轻,意识像是要飘向远方。不可思议的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米斯达感到了放松。愧疚与疲累再不能束缚住他了;没什么能束缚他了。他看到了路,要从这泥潭一般困着他的生活里走出去了。他要自由了。

    然而乔鲁诺却停了下来。

    金发年轻人又走到前方,抬手钳住了他的下颌,凑过脸来,仔细地看他的眼睛。米斯达,男人叫他的名字,同时伸手用力扇了他一巴掌。“你还在这吗?”

    米斯达抬起头,眼前看见的只有对方那双蓝得不像话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脸庞。像是水泡被突然戳破,一切感觉又重回现实。他张开嘴咕哝了一声,想说什么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而发出的声音有些哑,之后便被大口大口地喘气打断了。体力消耗得异常凶猛,不过这场拉锯战显然是双方面的:这么近的距离下,米斯达能看到乔鲁诺的鼻翼亦有汗水滑落的痕迹。那男人金色的发丝散落了几缕,被汗水打湿成沙金色,黏在脸庞的边缘,看上去该死的性感。

    而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依旧在看着他。

    “是的……是的,先生。”米斯达终于找回了声音。

    乔鲁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这让米斯达想起医生在检查人们死没死的时候,会用手电照那些人的瞳孔。“很好。”终于,男人退开了。米斯达望着对方远去的面容,心底突然涌起一阵失落,这让他又惊又怕。一定是疯了,他心想。一定是这地方,一定是刚刚的鞭打让人脑子都浑了。

    “你的意识必须在这里,不能飘去其他地方,”乔鲁诺走回到摆放鞭子的桌子旁,拾起了另外一根。“因为这是惩罚,而非其他。所以鞭打的时候你必须在这里,你得意识到自己在受罚。否则,你不会真正面对这一切,也就没法真正得到解脱。”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回来。米斯达看清了他手中握着的东西。一条橡胶鞭。

    “我必须向你说清楚,”乔鲁诺放慢语速,确保信息能够被充分传达。“橡胶鞭子会造成更大的疼痛,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你将要面对的东西与刚才不是同一个级别。虽然你可以随时叫停,但我认为你现在最好还是慎重考虑一下,是否还想继续。”

    那根黑色的橡胶鞭子被乔鲁诺绕在手上,看上去颇有分量。米斯达看着它咽了口唾沫。心脏依旧跳得剧烈,但他知道那并不是因为紧张或者惧怕。他仍记得数分钟前那种奇妙的感觉——那种放松而自由的感觉,虽然短暂,但他从中汲取了足够的力量。乔鲁诺说的没错,他不值得这个,他不值得这样的生活。那感觉让米斯达记起了生活应该怎样的,并对此心生期待。他因这期待而有勇气。

    是时候结束了。“来吧,”他说,“请你。我想要这个。”

    乔鲁诺认真地审视他的眼睛,收到确认后便点了点头,绕回后方。“你可以喊出来,这是被允许的。还有,在鞭打的过程中,把注意力放在你自己身上,除此以外不要考虑任何事,其他一切都交给我。”

    这个人的声音里似乎有什么特殊的力量。或许是他的语气,又或者是他讲话时的眼色与神情;米斯达搞不清,眼下也没有额外的精力去弄清,只知道这个男人说的话让他安心下来,直觉可以信任。

    第一道鞭子落下来时,他大叫了一声。乔鲁诺没说谎,这真的很疼。背上像是被油烹,又仿佛给刀子割过。还没等他消化掉这阵痛,下一鞭又挥了上来。灼痛令他呼喊出声。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这个、还能承受多少,但……感受这个,他记起乔鲁诺的话,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当什么都不去想,静静地选择接受的时候,米斯达比任何时候更加清楚地感受到疼痛,他放开自己,随着鞭子落下的声音大声咆哮了起来。再没有酒精的麻痹作为逃避的借口,这疼痛让他清醒过来,终于肯面对一切。眼泪同汗水一起滴落下来,他大声吼着,宣泄着痛苦。肉体上的疼痛是如此强烈,像是潮水席卷而来,可以冲刷掉一切。无可救药的生活,他人的失望,他自己的失望,不安,愧疚……让它们都去吧。他要抛下它们。他要往前走了。

    结束的时候,米斯达整个人累得不想动。多亏了那些捆住他手脚的绳索,他才不至于瘫倒在地;他第一次打心底感激乔鲁诺在栓绳子时绑得很紧。乔鲁诺动作利索地把他从绑缚中放了下来,用自己的肩膀和胸膛撑住他,同时小心地避开男人的后背。米斯达现在脑子还有点不清楚,对什么的反应都要慢上半拍,若是平日,这必然会引起他的警觉,然而当他的头枕到乔鲁诺的脖颈间时,他顺势把全身的力量递了过去,就那么趴在了对方略瘦但结实的胸膛上,像是全世界只剩下这么一个支撑,而他知道这个支撑不会倒下,因为乔鲁诺说过了,其他一切都可以交给他。

    感到后背一阵温热发麻的刺痛时,米斯达回过神,发现乔鲁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小盆温水,正用毛巾一点一点地按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又小心。男人的呼吸打在米斯达的背上,那里的皮肤现在十分敏感,连最轻微的刺激都让他发抖。乔鲁诺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忧,不由得笑了下,然后将他带到俱乐部墙边立着的镜子面前。“鞭打的效果比我想象中还要令人满意,你想看看吗?你的后背现在十分漂亮。”

    米斯达扭头望向镜中的自己。虽然看不到整个背影,但他惊讶地发现,他的后背连一丝伤口也无——他本以为要流血呢。整个背部呈现出一种健康而热情的粉红色,还没有被毛巾清理到的部分仍蒙着一层汗液,让被鞭打过的皮肤微微发亮,显得生机勃勃。米斯达目瞪口呆地望了一会,又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乔鲁诺,还没开口,脸上已经散发出了热度。“你…我是说…我还以为……”

    乔鲁诺眨了下眼睛,笑着说:“那么,我就把这当做夸奖了。”说完,他走上前来牵住他的手,将米斯达拉回包厢,继续为他清理。米斯达本想说他能自己来的,一半的他觉得不好意思,可另一半却仍沉浸在这种恍惚的美妙中,累得不想动弹。与擦拭的感觉不同,突然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的后颈处,触感柔软,轻巧地蹭过;可能是错觉,又可能不是,但他又想不到是什么。他的脑子现在考虑不了太多东西。

    等到将皮肤上的汗水都擦净后,乔鲁诺又帮他涂上了层药膏。凉凉啫喱碰到依旧火热的后背时,米斯达不由得畏缩了一下。乔鲁诺停下了动作。“你还好吗?”他问。

    米斯达点点头,“我很好。”

    乔鲁诺嗯了一声,手指又继续动了起来。米斯达想了想,然后又开口说道:“我是说……我很好。谢谢你,乔鲁诺。”

    他感到背后的男人顿了下,然后传来了很轻的一声回答。嗯,那男人说,我知道,米斯达。没有任何依据,但米斯达觉得那人说话的时候是在微笑着的。

    稍晚的时候,乔鲁诺开车送他回家。米斯达在看到金发年轻人的驾照后,终于肯承认这家伙已经成年,而且居然只比自己小了三岁。果然,脸蛋都是骗人的。他因后背涂了药膏,只能趴在后座上念叨;而乔鲁诺则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为了照顾他没穿上衣,车内的暖风开得很足,再加上体力消耗很大,米斯达有点昏昏欲睡。他现在无比想念自己的床跟枕头。

    喂,你这家伙真的是菜鸟吗?为什么……他眼睛半睁半闭,咕哝着问那男人,还没等对方答话,后半句又给自己打断。不对,不对,他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趴在座位上的脑袋只是象征性地摇晃了两下。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他喃喃道。我是想问,以后…还能见到你吗?不,不对,也不是这个,我想问的肯定不是这个……是什么来着?…你到底是不是菜鸟啊?

    他忘了乔鲁诺是怎么回答的了——或许对方根本就没回答,反正米斯达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乔鲁诺正拍着他的脸颊。“到了,”金发男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催他下车,但嘴角处细小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米斯达揉了揉头发,走上了公寓台阶。

    他转过头看向乔鲁诺。乔鲁诺靠在车门上,也正抬眼望过来。男人半个身子给淹没在黑暗里,另半边则被昏黄的车灯打上了温柔的浅影。像是某种错觉:这男人仿佛是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正要把这金黄色的柔光带到大地上。这让他看起来不真实。整个夜晚都不似是真实的。但米斯达此刻的心情没有作假,他放松、安定,并且全身笼罩在一种舒服的困倦里。门廊顶上的灯光照着他,车子的灯光映着乔鲁诺,他和乔鲁诺像是这静谧的黑夜中仅有的两人。

    但是就像乔鲁诺所说的,他不可能一辈子做菜鸟——这个身份、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并不属于他。明天他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

    他张了张嘴,然后又张了张。“……今晚谢谢你,”他说。“那么再见了,乔鲁诺。”

    乔鲁诺点点头,带着礼貌的微笑。“也谢谢你,让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期待能再次见到你。再会,米斯达。”

    第二天一早,米斯达匆匆走进布加拉提的办公室。他砰地一声关上门,把特里休打他进警局起就牢牢黏在他身上的狂热目光关在了身后,然后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将“嫌疑人很有可能在周末现身”这一情报向上级做了口头汇报——当然,这其中省略了许多过程——布加拉提刚端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转进办公室,这会儿连椅子还没坐热,一上来就被米斯达过分精神的举动给吓到了。布加拉提无意识地喝了口咖啡,毫无悬念地被烫到了舌头,他皱着眉头一边小口嘶嘶喘气,一边小心地把咖啡放到离自己稍远的地方。“你说什么?你慢点,再说一遍。”

    他很久没看到过这样的米斯达了:热情,放松,浑身充满干劲和自信;这让他想起几年前这家伙刚到他小队时的菜鸟模样。见鬼,这让他想起他们组里所有人看起来对劲时的模样。他知道米斯达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管那是什么,看起来都不是坏事。“你是说,”他思索道,“你发现了他可能出没的地点。”

    米斯达点点头。“没错,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周末再去调查一下。”

    “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我…”米斯达顿了下。他的后背被西装衬衫若有若无地磨蹭着,有点痒又有点疼,这感觉让他的脸发起烧来。“我的线人告诉我的。”

    布加拉提扬了扬眉毛,“线人?”男人的语调微微上扬,好奇的成分多于疑惑。他看到米斯达的脸色,立刻便举起手:“抱歉,我不该问。”

    米斯达摇摇头,叫男人不必在意。“那么,没别的事我就回去整理报告了。”他一转身,就看见那红发姑娘正躲在不远处,对着办公室半敞半闭的百叶窗望眼欲穿,一副随时准备好要把他堵在墙角刨根问底的架势。该来的总会来的,他心想,神色间顿时有了几分悲愤,正要走出去的时候,突然听见布加拉提叫他。

    他一回头,脸上的表情又把黑发的小队长吓了一跳。“你怎么了,米斯达?”布加拉提关切地问。“我不是不相信消息的真实性,说实话,我认为你这个情报很有可能是准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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