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斯达点点头。尽管双手依旧紧紧攥着腕上的绳子,但奇怪的是,乔鲁诺的话带来了一种模糊的安心感。他任由乔鲁诺解下脖子上的领带,蒙上了他的眼睛。外围的一切瞬间被隔绝在黑暗之后,他站在漆黑的荒野里,等一道来自乔鲁诺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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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是一阵皮革的触感。米斯达知道这来自于那条皮鞭,乔鲁诺让鞭束游走在米斯达的双肩和背部,米斯达感到柔软的小羊皮滑过皮肤时带来熟悉重量感。皮鞭绕上锁骨,擦过喉咙爬向另一侧,米斯达感到那鞭子横在喉咙上向后压,他被迫向后仰起头来,却暴露出了更多的皮肤和那皮革蹭在一起。他感到乔鲁诺以一种刻意放缓的速度慢慢抽离,让那皮鞭重重地、缓缓地摩擦过喉咙处单薄的皮肤,仿佛戏剧开场前幕布缓缓拉开,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不已。
接着,他感到皮鞭轻柔地吻上肩膀,是和之前一样的热身准备。起先很慢,皮鞭每次落下后都会缓缓地蹭着皮肤离开,似是留恋。几下之后,抽打的节奏逐渐快了起来,米斯达感到皮鞭的尖端有节奏地扫过肩胛骨的位置,先是左边肩膀,然后换至另一侧,他仿佛看见乔鲁诺灵巧地翻转着手腕,让鞭子在空中划着圆圈,有那么几下突然扫在臀部,米斯达不禁一缩,隔着牛仔裤,这些抽打并没有造成什么刺激,只带来些沉重的拍击感。
抽打渐渐回到肩背上,忽地有一瞬间的停顿,米斯达屏息等待着一记重击——就像昨天那般,当鞭子重重落在背上时,他只发出了一声闷哼,左右两次货真价实的抽打让他的后背立刻发麻,接下来,抽打又恢复了原来轻快的旋律,在左右肩上轻巧地来回,期间偶尔加几记重击,直到他整个肩背微微发热才停下来。
米斯达感到乔鲁诺的双手抚摸过被拍打的皮肤,又揉按着他被吊起的手臂,似是安抚。被剥夺了视觉后,他奇怪地贪恋起其他感觉,希望那温热的手掌能多在皮肤上停留一阵,仿佛那是将他和外界联系起来的接口。当那触碰离开时,他不禁叹息出声。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一样东西最配得上今晚的主题,它是旧时代教师们的威慑,是任何学生的噩梦,即使是最叛逆的学生也会在它的训诫下变得温顺起来,流下悔改的泪水。藤条。米斯达听见几声惊叹,胃里像有无数蝴蝶扑扇起翅膀,越发攥紧了手中的绳索。
但他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眼睛给蒙着,看不见乔鲁诺从哪个方向来,不知道那藤条将落在什么地方,只能听,只得等,一颗心悬着,难熬至极。忽地,他感觉到一根细棍似的东西轻轻停落在一侧肩膀上,像骑士授剑。他的心跳更快了。
“做好准备,要开始了。”身后传来乔鲁诺的声音。
米斯达等待肩上的刺痛降临,但毫无预警地,三道尖锐的疼痛却在背上炸开,他惊叫出声。那疼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烈,像刀子割,又细又深,米斯达甚至没办法抽出注意力去抱怨乔鲁诺的声东击西,他因这强烈的刺激感而猛地向前躲去,绷紧了胸膛,手腕被绳子拉扯得生疼。紧接着,米斯达感到有什么戳着自己脊背正中,是乔鲁诺用藤条的顶端抵住他发抖不已的背,像锚定一点,直到他停止颤抖。
“深呼吸,”他听见乔鲁诺说。“做得好,米斯达。”
这声音是黑暗里唯一的依靠。米斯达深深吸气,感受着那柔韧的藤条横着贴上背部,似是在找准位置,然后击打开始了,并不像之前那般用力,而十分迅速地、有节奏地在他背上平行落下一列整齐的敲击,打在皮肤上的间隔距离被精心控制,米斯达觉得自己像是被按在了缝纫机上,给人在背上落下一丝不苟的针脚。
这些快速的击打并不似起初的三下那般剧痛,但每一下依旧成功地让他的皮肤烧了起来,那感觉任何拍子或皮鞭全然不同,留下薄且锐利的灼烧感。正在他努力适应这刺痛时,突然在飞快的轻击之间猛地吃了一记重重的抽打,啪地一下,米斯达脱口而出一声痛呼,他感到皮肤像被切开一道又细又长的口子,有水滴顺着脊背滑至腰间,不知是血是汗,然而在那突如其来的锐痛过后,又是整齐而轻快的敲击,仿佛刚刚的一下不过是错觉,但残留在皮肤上那刀割般的痛楚提醒着他不要被这假象骗过,下一秒等在黑暗前方的是痛苦还是片刻的喘息依旧未知,视觉的剥夺让他对触觉更加敏感,藤条抽打在皮肤上的感觉被放大,每一道疼痛都比其他任何一次训诫体验更强烈。
击打渐渐上移,沿着肩膀行进至他吊起的手臂,柔韧的藤条落在手臂内侧相对柔软的皮肤上,米斯达忍不住嘶了一声,尽可能地拧着手臂躲闪,却收效甚微。
“别乱动。”米斯达听见乔鲁诺命令道,只得喘着粗气服从。
藤条敲打过两臂,又回到背部。这一次,乔鲁诺停下了抽打,而将藤条贴在米斯达背上滑动着,像是在作画。米斯达在黑暗中仅凭触感描摹着那轨迹,全神贯注地追随着它的行踪。在某个时刻,它突然消失,下一秒带着划破空气的声音重重落下,让米斯达叫出声来,接着又轻轻搭上皮肤游走,走走停停,不时伴随着抽打。米斯达仅能凭借着触觉判断哪处要遭殃,却又没法精确得知。这预告似是而非,令人难耐;细棍若有若无地轻触皮肤,拖拽着划过,似小心翼翼,却又带了几分慵懒和随意,凭空透出些色情的意味,像是某种危险的挑逗,所到之处留下一路火辣的战栗,让他的皮肤发痒,让他的双腿打颤。米斯达的喘息更加剧烈了。
当感觉到那细棍顺着脊背渐向下滑去时,米斯达的心提了上去,疯狂地跳动着。隔着牛仔裤他仅能感到一点模糊的压力,但很快,微凉的藤条就找到了撕开的口子,毫无缝隙地贴在他的臀瓣上。藤条抽在屁股上时,米斯达紧紧咬住下唇,但仍没能控制住从嘴角漏出一声呜咽。之前受过拍打的屁股尚未痊愈,而这锐痛无疑雪上加霜。黑暗屏蔽了他的视觉,却也令他无所顾忌,他看不见他人的反应,忘记自己所处何地,周遭仿佛远去了,在他所能感受到的这片小小的、漆黑的世界之中只有乔鲁诺和他自己。他扬起脖颈,随着每一记抽打大声叫喊起来,坦然地接受藤条起落带来的剧烈痛楚,仅仅三下,汗水便顺着脖颈滚落下来,在锁骨的凹陷处汇成一小洼。
疼痛转化为阵阵灼烧,内啡肽作用渐起,精神在兴奋地乱撞,身体却被禁锢,一时间,他又是激动,又是挫败,痛苦与极乐共舞共生,种种矛盾的感觉一齐涌现,他被冲击得头晕目眩。就在这一片洪流之中,一片小小的、轻轻的柔软感落在他的背上,起初给淹没在强烈的感官里,米斯达并没有注意到这温柔似蝴蝶煽动翅膀般的触碰,但那柔软而细微的触碰反复落上他的皮肤,一下,两下,带着沉静和安抚,在一片喧嚣中逐渐清晰起来。米斯达集中注意力去感受那触碰,仿佛踩着火焰追逐一只蝴蝶,蓦地他意识到了,那是乔鲁诺在轻轻亲吻他的肩背。不知何时,男人早已停下了藤条,一寸寸地吻过他备受煎熬的皮肤,仿若朝圣。
那样残酷的道具,那样火辣的表演,可不知怎地,这男人依旧让人感到温柔至极,或许他本性如此——米斯达在一片混沌中回忆起,今夜他所看过的表演里,dom会对sub发号施令,会在事后拥抱安抚,会高声赞扬或是慷慨地奖励对方一个激吻,但还没有一个人像乔鲁诺这样带着虔诚和温柔吻遍他的每一寸淤痕,爱意几乎要溢满出来。这念头击中了他,让他的心脏发胀。
他向后偏过头,不发一言,但乔鲁诺一定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米斯达感觉到金发男人的气息渐近,温热的唇瓣贴合在一起。没有深入,也没有纠缠,他们只是含住对方的嘴唇,轻轻厮磨,但这浅吻却比任何一次都让米斯达手指发麻,心脏鼓胀到发酸。
“别睁眼。”亲吻之间,乔鲁诺轻声呢喃,震动一直传到米斯达的嘴唇上。男人解下了米斯达眼睛上蒙着的领带,手掌却遮盖住他的眼睛,等他慢慢适应,米斯达感到一丝朦胧的光亮穿透黑暗。
魔法消失了,周遭逐渐浮出水面,米斯达仿佛在现实世界中缓缓苏醒,巨大的欢呼声和掌声把他吓了一跳。bravo!米斯达听见人们喊。他花了几秒去想他们在吵嚷什么,然后意识到那都是给他和乔鲁诺的喝彩。
“做得好,米斯达,”他听见乔鲁诺的低语,“你坚持下来了,真的很棒。谢谢你。”
“不,谢谢你,”他喉咙干疼、声音嘶哑,却浑不在意,“谢谢你,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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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人们或是赞赏或是嫉妒的目光中离开舞台,走到一旁休息,米斯达几乎半靠在乔鲁诺身上,他的脚踝仍有些发麻。他不着痕迹地朝乔鲁诺使了个眼神,乔鲁诺摇摇头,米斯达立刻偷偷瞥向里苏特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米斯达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知道里苏特是有事离开,还是单纯地不愿意耗在这儿,无论哪样,至少说明了他对他们不感兴趣。他们的计划泡汤了。
不要紧。乔鲁诺在耳边悄声道。办法总会有的。
尽管不甘心,还有些懊恼,但米斯达并没有在这些情绪里沉浸多久,他仍周身包裹在内啡肽带来的兴奋感中,无暇焦虑。他放任自己放空了一会儿,回神时,米斯达发现乔鲁诺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怎么了吗,先生?”清了下嗓子,他问道。
乔鲁诺摇了摇头。“没怎么。”金发青年罕见地踟躇了下,一丝红晕爬上脸颊。如果不是手臂疼得厉害,米斯达真想抬手揉揉眼睛,他没听说过眼睛蒙久了还能看见幻象啊?
“我只是……”乔鲁诺移开视线。过了会,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笑着摇摇头,又看向米斯达,眼神炙热而明亮,“米斯达,你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我能。”
米斯达因这眼神而微微发热。他连忙试着往身后瞥,但显而易见地失败了。乔鲁诺看见他费力扭头的样子笑了起来,带他来到一面镜子前。米斯达瞪大了眼睛,他的背上整齐地排列着一道道红痕,间隔精准得仿佛拿着尺子精心量过,烙印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有种怪异的美感。因疼得厉害,他本以为至少会留下几道伤口,但仅有几处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皮下淤血,除此以外,他完好无损。米斯达看着道道整齐而突出的印记,突然意识到这也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能看见的,脸刷地红了,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很好看,”乔鲁诺坚定道,“这很漂亮——你很漂亮,米斯达。任何看到的人都会羡慕我能拥有你这样一个sub。”
米斯达转身直视着镜子。镜子里的乔鲁诺脸蛋微微发红,眼睛亮的惊人,微微上扬的嘴角透出骄傲——为他而骄傲。这家伙说着故作老成的话,神情却像个藏不住心事的十五岁少年,很是可爱。米斯达突然想冲过去亲他一口,紧接着便被这莫名的冲动吓到了。他晃了晃脑袋,把这想法赶出去,但忍不住又朝镜子里的人瞥了一眼,金发青年也笑着从镜子里望过来。那眼神让他蠢蠢欲动。
“你确实走运,我可是限量版,”他决定大胆些,“仅限今晚。”
乔鲁诺的眼神里笑意更浓。“哦?”他说,“我还以为我签了长期预定?”
“显然有些合同条款你没看清。”
乔鲁诺挑眉。“米斯达,我没教过你顶嘴的下场吗?”
“我只是在好心提醒你,”米斯达咧嘴补充道,“先生。”
“两次了,”乔鲁诺故意沉下脸来,但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我劝你最好停下惹火我。按照经验来看,这没有好下场的。”说着,他照米斯达的屁股狠狠拍去。米斯达啊地叫了一声。
“还有一次,我记在账上了。”乔鲁诺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结算。”
米斯达好不容易平缓的心跳又急速起来,而见鬼的是,他分不清这是紧张还是期待。这真的、真的太糟糕了。他不应该至此。理智紧急叫停,阻止他继续想象。
“不管结果如何,今天你都表现得很棒。”乔鲁诺带着他走去休息区,顿了下,说道:“所以你想明天去看电影吗?我来请客。”
这是哪门子的因果关系?你的修辞课和特里休在一个学校念的吗?米斯达停住了。他迷惑地看向乔鲁诺,后者却罕见地盯着前面的人群,没有回应他的视线。
“这是…约会?”米斯达顿了下。“我们不是说好了不搞约会这套么。”
“这是奖励,”乔鲁诺坚定道。但男人依旧目视前方,不肯转头看他,但米斯达眼尖地注意到,一丝可疑的红晕爬上了金发男人的耳朵。
米斯达盯着那片红晕。“好啊,”他咕哝道。“只要你出钱就行。”
乔鲁诺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走,但肩膀明显地放松了下来。米斯达正要跟上,一阵玻璃碎裂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米斯达望去,一个女服务生站在一名男子身前,地上碎着一支玻璃杯,而男人胸前衬衣湿了一大片,看样子她不小心把水碰洒在对方身上。
那女招待像是个新手,正手足无措地站着,不住地向那男子道歉,见那男子连连摆手,又弯腰去拾碎玻璃。男人连忙伸手制止了她,又像是被烫到了般,飞快地放开了女招待的胳膊。
“别!”那男人个子不算高,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小心——小心划伤……”
女招待红了脸,连声道歉。“我去找人清理一下。真是太抱歉了,您的衣服……”
年轻男子连忙道:“没什么,只…只是洒上点水而已。没关系的,我是说。别在意。”
女招待跑开去找清理工具,慌忙之中留下一地狼藉无人看顾。那个青年皱了下眉头,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站在碎玻璃旁边,试图在她回来打扫之前提醒周围的人不要踩上去。前两个路过的人对他表示了感谢,而第三个——从对方通红的脖子就能看出他喝了酒——却对着那男人大喊大叫起来。
“你这小鬼干什么拦着我?找打么?”醉汉说道,一面晃了晃手中的鞭子。米斯达皱起眉头,余光瞥见乔鲁诺也沉下脸来——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应该在不清醒的时候拿着这些东西对着他人。这家伙虽然没有喝那么多,但显然已触犯了界限。
年轻男人被他吼得退了一步。“我,我不…呃,我是说…我没想拦你,只是——只是…”
他磕磕绊绊地解释着,但那醉汉显然一句也没听进去。“我看你就得好好挨顿打才行。”说着,他举起鞭子。米斯达上前一步,但有人比他更快。
“够了!”乔鲁诺一把抓住那醉汉的鞭子,死死掣对方的手腕,让对方挣扎不开。“你喝多了,”他冷冰冰的声音让那家伙肉眼可见地畏缩了下。“你该回家了。”
米斯达望见醉汉手上青筋暴起,但仍没法从乔鲁诺手中抽走鞭子。那人僵持了一阵,最终败下阵来,嘟嘟囔囔地走开了。乔鲁诺转身看向那个年轻人。“你没事吧?”他温和地问道。
那年轻人却呆呆地看着他们,似神游物外,米斯达刚想伸手在他眼前晃下,对方忽地拍了两下脑袋。“是——是你们!”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叫道。
米斯达瞳孔一缩,紧张起来。那年轻人却没注意到他的神情,热切地看着他们继续道:“我之前见过你们,就是几天前的晚上。我看到你…你在打他屁股来着,那很……呃,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那很辣,你们很棒,真的。”
米斯达仔细打量那年轻人,接着他突然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和乔鲁诺离开时遇见过这家伙,当时他还朝他们笑了下。警报解除。但是——唉。热度渐渐爬上米斯达的脸颊,他宁愿因为什么别的被人记住,都要好过一个被人按在膝盖上打屁股的高光时刻。“呃,谢谢?”他咕哝道,同时偷偷瞥了乔鲁诺一眼。
“还有你们刚才在台上的表演,那太赞了……”年轻男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看了乔鲁诺一眼,像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选择闭上了嘴。
“怎么了吗?”乔鲁诺凑近问道,声音放得十分柔和,像是怕吓到对方。米斯达撇嘴。
年轻男人又看向乔鲁诺,接着突然移开视线,脸上出现了一丝红晕。米斯达冷眼看着,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这家伙明显想泡乔鲁诺(或是想被乔鲁诺泡,实际一点考虑的话),而乔鲁诺——这个看似精明实际上跟个傻子似的小处男,丝毫没看出来对方的企图,就这么站着给人撩。好吧,也许“处男”这点存疑。好吧好吧,也许“傻子”这个比喻也不太恰当,米斯达不情愿地更正。乔鲁诺还是有点头脑的,但愿他的头脑能在让他这事儿上灵光一点。可又或许乔鲁诺是清楚的……?这念头忽然冒出来,迅速地占据了米斯达的大脑。乔鲁诺可没那么傻,这小子最懂得察言观色,却仍坦然地接受了那年轻人火热而满怀期翼的目光。米斯达心里的烦闷感更胜。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在不耐烦地抖腿,只想拽着乔鲁诺赶快离开。可能是因为这里太闷,他自暴自弃地想。
看到那年轻人开口,米斯达赶忙清了下嗓子,把对方任何准备说出的话打断在喉咙里。“乔鲁诺,”他叫他,“该走了。”
乔鲁诺扭过头看向他,只一眼就让米斯达闭了嘴。“谁允许你插话了?”男人声音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我说什么时候走才可以,明白吗?”
米斯达咬紧嘴唇,最终点点头。“对不起,先生。”他低声道。
乔鲁诺不满他的反应。“去墙边站着,好好反省一下。我没叫你不许回来。”
米斯达无法,只得认命地走到墙边背对乔鲁诺他们站好。“站直了!”乔鲁诺喝道。米斯达一抖,挺直了腰,后背一阵痒痛,他不敢伸手去挠,还得分神去听乔鲁诺和那年轻人的对话。他偷偷朝旁边的镜子里看,瞥见乔鲁诺转头和那年轻人说话时脸色放缓,恢复成谦和的样子,偏只对自己声色俱厉,一时间不禁又恼又觉得委屈。
等任务结束,米斯达咬牙切齿地想,不,等今晚过后,他就和布加拉提提出来要换搭档。理由就是玩忽职守,乔鲁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撩菜。但紧接着他便想到,自己在这方面似乎更要劣迹斑斑。
每次布加拉提的小组出任务时,米斯达总能和任何人调上几句情——只要对方1是女的;2有个好身材或是漂亮的脸蛋,亦或两者兼备;3如果超额满足第二条,那么对于第一条要求也没有那么严格,这一点是纳兰迦有次无意间发现的,不过由于男孩太过震惊,至今没敢和小组里的其他人透漏。总之,布加拉提小队内几个人对米斯达常年外溢的雄性荷尔蒙的达成共识,每当任务涉及年轻漂亮的女性时(不需要钓马子的那种任务),小队成员都对米斯达严防死守,米斯达对此十分不满,觉得自己受到了针对和误解,提出要在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之外再添加一种,他管它叫“因嫉妒产生的针对某些被喻为行走的荷尔蒙的魅力男士的歧视”,简称为荷尔蒙歧视,并认为任何持有这种看法的组员都应该为自己的良心和社会舆论所谴责。一开始没人当真,直到米斯达身体力行地把它写成一篇论文塞进交给副局的年终报告里,为此还在图书馆熬了几宿。和副局谈过话后,布加拉提觉得一方面要加强对下属的心理开导,一昧地死堵显然不是个好办法,另一方面他还放宽了对米斯达的交际管控。这简直让米斯达欢喜地跳跃,虽然有所收敛,但还是成功地要到了不少电话号码。用福葛的话来讲,米斯达不是在瞄着某个女性的胸部看,就是已经把手伸过去了——当然,这话说的有失偏颇,因为后者还在记恨米斯达有次把他推倒在特里休怀里的事情。总之米斯达在指责乔鲁诺在任务中撩菜这件事上没什么立场。更何况要真追究起来,他自己似乎才是被撩得最多的那个。圣母玛利亚在上,这都是些什么事啊,米斯达绝望地想,自从和乔鲁诺搭档后他就没有一次顺心过。
年轻人结结巴巴的表白把米斯达一下子拉回神。
“我…我有件事想问您,”年轻人踟躇了一会,鼓起勇气看向乔鲁诺,深吸口气坦白道:“从那天晚上看到你们的时候我就被你…你们吸引了。我想问……嗯……你愿不愿意再收一个sub?”瞥了眼米斯达,那年轻人慌忙补充道,“我不是说我要取代谁什么的,我只是想……呃,就是你——你们,我是说,我想加入你们……”
米斯达的身体绷紧了。他攥紧了拳头,克制住想冲过去的冲动。他死死盯着镜子里的乔鲁诺,但那男人依旧神色平静,似在思索,看不出是要拒绝还是接受。男人的沉默像是折磨,米斯达的心一分一秒地沉下去。
“谢谢你喜欢,”半晌,乔鲁诺朝那年轻男子微笑道:“这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哦,”那年轻人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没——没关系,我,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他涨红了脸,努力寻找着字眼,但似乎不知说什么好。
“别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乔鲁诺冲他笑了下,接着转头看向米斯达站在墙边的背影,坚定道:“只是你瞧,我已经有一个sub了,而且对我来说,我有他就已经足够了。”
米斯达从镜子里窥视着这一切。他看着乔鲁诺落在他背后的目光,心跳忽地漏了一拍。乔鲁诺一定以为他面对着墙壁,察觉不到;然而他全都看见了,全都知道的。米斯达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他知道在外人看来,冲着面墙咧嘴傻笑真的蠢毙了,而且很惊悚,但他就是忍不住。
“我明白,”那年轻人语气失落。“我也一早就猜到是这样。只是想试下……”
“我是真的很高兴你喜欢我们,”乔鲁诺真诚道。“虽然那种方式行不通,但如果你想做朋友,随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