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翎长唳一声,转头扎进黑雾里。
“你们逃不掉的,朱雀山只是个开始,待我杀了你后,便会向人间界开拓。”乌禾似是十分欣赏青毓狼狈的模样,并不着急一击毙命。
青毓喘息着侧头,只见柳舒好似傀儡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大军阵前。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卑鄙。”青毓嗤笑。
“看在你的内丹上,求个绕,待我成了天下共主后,我会恩赐给你一块地,好让你入土为安。”乌禾咧嘴笑道。
乌禾抬手,一把掐住青毓的脖颈,五指收紧,咯咯作响。
青毓颤抖着张口,无声地说了几个字,乌禾霎时眼神一冷,怒喝道:“找死!”
青毓耳朵嗡鸣,眼前发黑,只觉得胸口快要炸裂开来,却是依旧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窒息感席卷而来,一刹那间,周遭所有的喊杀声都消失无踪,脑海内猛然浮现出许多陌生的画面。
午后的木屋,以及屋旁鲜花盛放的花圃。
一只懒洋洋的小狗正躺在屋前,露着肚皮睡得正酣,在看到他时却猛地跳了起来,尾巴甩成虚影,高兴地呜呜直叫。
还有……
夏星澜。
春日木屋前相依,夏日星空下他和夏星澜一道捕捉着流萤……
还有隆冬时节,赤|裸相-交的温热身躯,耳旁醉人的呢喃轻语、耳鬓厮磨,厚实大掌划过他光滑的躯体,带出一阵阵的颤栗,一旁烛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曾与他,亲密至此。
青毓双眼猛地睁大,挣扎的力气却是越来越小……
猛然间,乌云遮蔽的天际被一道金光划开,霎时日光透入,照在阴兵大军上,顿时大军化作一道道黑烟消散。
乌禾回头怒吼一声,还未来得及重召阴兵,便有一支通体金色的箭一下射穿了他的手臂!
乌禾痛喝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掐住青毓的手,青毓一时脱力,只感到腰间传来一道大力,整个人便被拥入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中。
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青毓抬眼,只见夏星澜一身白衣武袍,衣襟袖口皆是绕着金线,在日光下隐隐有晃动着流光,这是一件法衣。
夏星澜抱着青毓站稳身形,随后收回手,再度一手挽弓,待到拉至满弦便猛地射-出,刹那间,五道金光汇聚成箭矢齐齐向着乌禾射去!
乌禾大吼一声,化作黑雾消失不见。
“你……”青毓蹙眉,哑着嗓子开口道。
方才被夏星澜划开的口子再度被黑雾填补而上,先前消散的阴兵随着号角声又再度凝聚成型。
夏星澜浓眉微蹙,抬手止住青毓未尽的话语,道:“阴兵杀不死。”
青毓心知此刻不是说话的时机,便“嗯”了一声,道:“阴兵只有鬼王号才能召唤出,这里的阴兵只能算是其中的一小分支,且阴兵鬼王号出,除非有幽冥敕令,否则他们不会走的。”
“幽冥敕令,唯有幽冥教主才能下达。”夏星澜沉声道。
青毓面色沉重颔首道:“我原以为乌禾只是勾结了冥界之人,未曾想他竟然如此胆大,竟敢私自窃取鬼王号,将阴兵召唤出来。”
“他拿不到幽冥敕令,阴兵根本就无法召回,如此下去,生灵涂炭。”
“尽全力,听天命。”夏星澜说道,一甩手,长弓顿时化作一枚戒指套在他的食指上,随后夏星澜反手抽出长青剑。
青毓见状亦是起身,手执长剑。
夏星澜直冲那阴兵而去,青毓见状便反身袭向隐匿于黑雾中的乌禾。
夏星澜甫一到阵前,便感到一阵极为强大的压迫感,阴兵仅仅是站在不动,便有如此威压。
柳舒浑浊的双眼动了一下,看向夏星澜。
夏星澜面不改色,泰然与之直视,柳舒却猛地浑身颤抖了起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冲向夏星澜!
夏星澜一手执剑挡在身前,侧身避开柳舒一击,转而闪到柳舒身后,抬手一推。
柳舒动作迟缓地转过身,嘴唇蠕动,发出几声怪异的音节。
夏星澜一时面色复杂。柳舒在喊他的名字。
“你已经死了。”夏星澜道。
柳舒似是听懂了,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你现在这副模样,不人不鬼,成了个怪物。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夏星澜说完便飞身而上,手中长青剑化作一道虚影,直直地刺向柳舒!
柳舒却是不闪不避,生生地挨了一剑,剑身穿透他的胸膛,汩汩黑血沿着剑刃淌下,柳舒无知无感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处的长剑,眼神呆滞。
夏星澜眉头一皱,猛地收回长剑,柳舒身形一晃,继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并无意要与夏星澜打。
柳舒彻底成了傀儡,乌禾似是将他炼成了鬼将,但是凡人躯体又如何能驱使这阴间的兵?他的躯体已然僵硬,夏星澜此刻若是想动手杀他,柳舒毫无反抗之力。
夏星澜深吸一口气,却是收回长青剑,走到柳舒身前,柳舒低垂着脑袋,夏星澜伸手道:“把你的鬼王号给我。”
听到“鬼王号”三字,柳舒浑浊的双眼动了动,随后喉头发出如野兽般的威胁吼声。
夏星澜直接伸手欲夺鬼王号,柳舒却是猛然间一个暴起,双手成爪状便攻向夏星澜!
夏星澜早有准备,侧身避开攻击,顺势一剑挑落柳舒腰间号角,鬼王号被挑飞,夏星澜直接一脚踹上柳舒胸口,将他踢飞数十米,旋即跃起,再度以剑尖去勾鬼王号。
号角落入他掌心的那一刻,身后便倏然一道黑影扑了上来,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夏星澜反手一肘猛击柳舒胸口将其逼退,腰间使力翻身将其压制在身下,一膝抵在柳舒背脊,高高抬起长青剑,便猛地刺入柳舒的脖颈。
柳舒挣扎不休,夏星澜咬牙狠下心又将长剑再度刺入几寸,柳舒挣扎动作逐渐缓慢下来。
“师……师”
沉闷的音节断断续续地传来,声音沙哑,似是许久未说过话的人一般。
夏星澜却是动作一顿。
柳舒身下不断渗出黑血,声音呜咽,断断续续,夏星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执剑的手却是不由自主地一松。
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师弟,二人皆是自幼被师尊收养,虽非血亲,却血浓于水。
可惜柳舒却误入歧途,乃至身死都不得安宁。
夏星澜双目通红,手臂不住颤抖,却是再度使力,又将剑身猛地往下刺入!
柳舒发出一声哀嚎,浑身抽搐。
“我未能尽到做兄长的责任,是我对不住你,望你能有来世……”夏星澜摘下脖颈上由红线串联起来的一枚小巧玉锁,口诵救苦经文,玉锁周身焕发出莹润光芒,隐隐有文字缠绕其间。
光芒逐渐增大,柳舒却奇迹般地安静下来,随后玉锁发出一声轻响,化作光尘散落在柳舒身躯之上。
柳舒身躯逐渐与光尘融汇为一体,在风吹拂下消散。
夏星澜起身,收回长青剑,长叹一声,侧头看了眼黑压压的阴兵大军,将号角悬挂于腰侧,转身向着青毓的方向赶去。
只见一条巨大的青蛇正与乌禾相缠斗,搅得四周黑雾四散,乌禾手持长枪,青蛇眼尾金鳞闪烁,正是青毓的原身!
青蛇周身大大小小伤口密布,打斗间鲜血不断从伤痕处洒落,直将一身碧玉般的鳞片染得血迹斑斑。
乌禾虽被青毓所压制,奈何他却能从黑雾中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来愈合自身伤势,如此一来,青毓必输无疑。
夏星澜不敢耽搁,觑见空隙便一剑欲刺那乌禾,乌禾身旁却凭空有了一层护障,剑尖难以逼近,被猛地弹开。
乌禾侧眼瞥见夏星澜的身影,便知鬼王号已失,登时怒喝一声,“找死!”
话音甫落,乌禾一抬手,登时一团巨大火球爆裂开来,形成万千碎裂流火,铺天盖地地朝着夏星澜攻去!
夏星澜沉声一喝,脚下现出阴阳鱼,霎时间那火球便化作齑粉!
乌禾见状神色一变,身形化作黑雾四散,周围暗不见天,霎时便不见了踪影。
夏星澜沉着以对,倏而身后气流一转,一道浩然掌力猛地自他身后袭来!
夏星澜躲闪不及,只能迅速转身抬手,硬生生接下这一掌!顿时夏星澜只觉内息翻涌,胸口一阵钝痛,好似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乌禾见状收手再度挥枪,枪尖闪着寒芒,夏星澜瞳孔猛缩,已经收手不及。
“夏星澜!”青毓大喊一声,青蛇当即猛地蹿了出去,蛇尾一把卷住夏星澜,以蛇身将夏星澜护住,枪尖正好刺中青毓的蛇尾,鳞片与枪尖相撞发出刺耳尖锐声响,火花直冒,随后青毓一声痛呼,数瓣青麟带着血迹被枪挑开。
青蛇身形闪烁,随后散发出青色光芒,逐渐化作人形。
青毓脚步踉跄着后退几步,身体里内力乱窜,气息不稳,嘴角溢出鲜血。
“青毓?!”夏星澜面色大变,忙将人护在怀中,乌禾一击未中身形再度消散成黑雾遁走。
“我没事……咳。”青毓喉头腥甜,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染红衣襟。
青毓面色苍白,强撑着站直身躯道:“小心,乌禾已经和这黑雾融为一体,他可以从中源源不断地汲取能量,须得设法破开这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