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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晓飞是陪着总队领导来的,在领导面前对任燚和曲扬波的工作不吝夸赞,但临走的时候,陈晓飞还是悄悄提醒了任燚,说凤凰中队近几个月有两个干部进了医院,让任燚注意。

    任燚心里也很不好受,虽然孙定义和高格的伤都不重,而且几乎属于不可抗力,但任何意外的发生,指挥员都不可能无责,他害怕的从来不是担责任,而是不能将兄弟平安带出去,再平安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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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领导送走之后,任燚感觉比出警还累,腮帮子都笑僵了。曲扬波对于这样的场合就如鱼得水,他就如坐针毡,所以别人笑他们是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倒也是事实。

    晚饭任燚也懒得吃,回宿舍窝着去了,毕竟他心里还惦记着宫应弦的电话。

    他盯着手机看了良久,去把淼淼抓过来拍了几张照,发给了宫应弦,并写道:我们的猫长大了一点。

    过了许久,宫应弦发过来一张水蓝色的大蟒蛇的照片:可以和sachiel一起玩儿吗?

    任燚咧嘴一笑,回道:不可以。

    宫应弦又没有回复了,任燚猜他现在应该很忙,就反复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心想着下次一定要找机会拍个合照。

    任燚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他决定回趟家,跟他爸聊聊宝升化工厂的案子。

    到家的时候,任向荣刚吃完晚饭。

    任燚让保姆回避了:“老任,我上次跟你说的事儿,你想起什么没有?”

    任向荣的表情有几分严肃:“你先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问那么多年前的案子?其实上次我跟你聊这个案子的时候,看你表情就不大对劲儿。”

    任燚看了一眼任向荣旁边的茶几,上面堆着一大叠资料,正是跟这起案子相关的。他走过去,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正是那张印有他爸将宫应弦救出火场的照片的旧报纸,他指了指照片上的小男孩儿,声音有些沉重:“这个小孩儿,叫宫应弦,现在是鸿武分局的一名刑警,这段时间我协助警方调查纵火案,对接人就是他。”

    任向荣惊讶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是上次咱们聊起这件事,我听过宫应弦的一些传闻,又觉得这个姓比较少见,上网一查才确定的。”任燚轻道,“爸,宫应弦一家四口,只有他从那场火灾里活了下来,他坚称他爸不是自杀,是做了替罪羊被灭口。”

    任向荣怔怔地看着任燚,表情似乎是一时难以消化,他喃喃道:“灭口……因为宝升化工厂案?”

    “必然的,宝升化工厂案最后判定的最大责任方就是他爸爸,死人也没法为自己辩护。”

    任向荣皱起眉,沉默良久,道:“当年这个孩子这么小,根本还不懂事,你怎么确定这一切不是他无法接受现实而产生的幻想?”

    “我相信他。”任燚脱口而出。

    任向荣瞪着任燚。

    任燚自知这句话毫无说服力,他又道:“我知道对一个人的信任不能做判定真相的依据,但是这个案子确实有可疑的地方。”他把那个戴鸟面具的嫌疑人的事说了出来,“如果说宫应弦孩童时的记忆不够靠谱,那么现在抓到的这个犯人说的话,完全可以佐证当年在现场确实有过这么一个人。”

    任向荣倒吸一口气,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复杂的神色,他喃喃道:“难道真的是谋杀……”

    “爸,宫应弦和邱队长十八年来都在追寻真相,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线索,你可能是当年唯一同时参与过宝升化工厂案和宫家灭门案的消防员,帮帮我们。”

    任向荣凝重地看着任燚:“我可能是现在唯一一个还活着的。”

    任燚皱眉道:“你还能想起还有谁吗,我打算再去找其他前辈聊聊。”

    任向荣思索道:“宝升化工厂案出动了十二个中队,当时参与过一线救援,并且现在还活着的,已经不多了,而宫家当年就在鸿武区内,参与救援的有两个中队,同时参与过这两起救援的……”他想了一会儿,“我得看看当年的名单,我现在只能记得我和老陈。”

    陈晓飞当年是他爸的副队长,这个答案任燚有所预料:“没找到确凿的证据前,陈叔那边我不想惊动。”

    任向荣点点头:“我正想提醒你,晓飞现在是支队长了,有些事不要莽莽撞撞去打扰他,既然你觉得当年的案子确实可疑,我也相信自己的儿子,现在我把我能记得的,从头到尾给你讲一遍。”

    第59章

    “对于宝升化工厂爆炸案和宫家失火案,所有情况我当年全都写在出警报告里了,我现在的记忆不可能比当时的出警报告更详尽。”任向荣先给任燚打了个预防针,“我也不知道能帮你多少。”

    “我明白,出警报告我都看过了,我会问一些报告里没有的。比如,这起爆炸案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任燚问道。

    任向荣摇摇头:“事故原因是乙酸乙烯爆炸,爆炸燃烧物又引燃其他化学品引起连锁爆炸,而乙酸乙烯的爆炸原因,据调查是工人在将化学品转移到反应釜中时,由于摩擦塑料管壁产生了静电,静电产生的电火花引燃了化学品的挥发气体。但这都是根据事后留存的种种物证判断的,实际当时整个车间都被炸毁,十二名工人和技术人员当场死亡,爆炸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指了指头顶,“只有老天爷知道。”

    “这个判断是比较合理的。”任燚道,“那个年代的安全措施和意识都还比较落后,也缺乏现代的各种防患和监控技术。”

    任向荣叹道:“那些安全条例啊,每一个字背后都是血泪总结出来的教训。”他想了想,“难道,爆炸原因的调查结果,也有问题?”

    “不,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怀疑它是人为故意制造的。”

    任向荣松了一口气:“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不过,就算不是故意的,生产事故也必定有人要负责任。”

    任燚面上显出几分沉重。

    一起生产事故,从化学品诞生之前一直到发生意外之后,其中每一个人接触到的每一个材料以及期间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是那只轻轻扇动的蝴蝶翅膀,最终引来石破天惊的大风暴。

    就拿宝升化工厂这个案子来说,化学原料的制作环境和纯度如何,储存和运输条件是否合格,分装和使用方式是否合规,对操作人员的培训和管理是否到位,事故预案和组织救援能力是否到位,每一个细节,之于生产安全来说都至关重要。所以,在这种连事故原因都很难取证调查的案子里,管理方和生产方自然负担最大的责任。

    在这起事故里,调查组认为将化学品导向反应釜的塑料管材质不达标,而储存桶的接地线老化,两者共同造成电阻过大、静电积聚,是引起爆炸的主要原因;其次,其他化学品在仓库里的堆放间距、数量、温控、通风等不合格,在一次爆炸后化工厂没能及时控制火势,两者共同造成了二次爆炸,扩大了事故损伤,最终造成了137人死亡,269人受伤,经济损失达7.2亿元的轰动全国的大型生产事故,此外,化学品泄漏所造成的次生灾害损失更是难以估量。

    当时,宝升化工厂的采购、工程师、车间主任、保安队长、厂长一干人等全部被刑拘,宝升集团管理层也都被强制调查。

    最终,采购不合格材料、使用老化设备、管理失职等所有的重大责任,都落到了“畏罪自杀”的集团董事长宫明宇身上。

    宝升集团在经历过资产重组之后,已经改名换姓,经过几年的复原,重新在化工行业占据一席之地。

    回忆起当年的事,任向荣依旧难过不已,讲到救援时的危险和失去的战友,更是禁不住红了眼圈。

    任燚心中一阵愧疚,觉得自己要求他爸重新回忆那么残酷的往事,实在是不孝,他道:“爸,化工厂的案子我大概了解了,我之后自己去找资料,你给我说说宫家的火灾吧。”

    任向荣抹了抹眼圈:“那个呀,太惨了,太惨了。”

    任燚想到宫应弦遭遇的一切,就难抑阵阵心痛。任何语言、任何画面,都无法描述宫应弦经历的地狱,任何人,哪怕有再多的同理心、再多的共情力,也都无法体会宫应弦的痛苦。这让他生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任向荣缓缓说道:“过去太多年了,很多细节我也记不清了,印象最深的,就是进入火场之后,他们一家四口抱成一团,缩在浴室的窗台下面。”

    任燚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父母……用身体为儿女挡着火,那女孩又把最小的弟弟挡在身后,一家三口人都烧得面目全非,只有那个小男孩儿,几乎毫发无伤。”任向荣的声音已然哽噎,“女孩儿当时还没死,听说在医院白白遭了几天的罪……”

    任燚低下了头去,呼吸变得异常地艰涩。

    “我把那个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吓傻了,不会叫,不会哭……”任向荣背过了脸去。

    任燚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缓地语气说:“爸,以你干了一辈子消防的经验和直觉,你觉得是男主人放的火吗?”

    任向荣沉默了一下:“直到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都没想过会是自杀,他们表现出强烈的求生欲,所有通往出口的路都被大火封堵了,一家人躲进了浴室,但浴室窗户上有防盗网,他们没能砸开。”

    “一点都不像是自杀。”任燚重复了一遍。

    “不像。”任向荣道,“不过,实施自杀之后又后悔的也不是没遇到过,况且火灾调查在那个年代完全是警察的工作,我们的工作在救火救人并提交出警报告之后就结束了,后续我知道了调查结果,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也没有多想,毕竟宫明宇刚经历那么大的变故,是有自杀动机的。”

    “你还能记起更多细节吗?”

    “当时我觉得重要的,肯定都写在出警报告里了。”任向荣思索道,“我昨天还把我的出警报告的草稿看了一遍,帮助我回忆。起火原因肯定是纵火,有助燃剂,有故意封锁逃跑路线,但门窗都完好,没有外力强行进入的痕迹。”

    “那么宫应弦说的戴面具的人呢?当时房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任向荣皱起眉:“至少我们进去的时候没有,烧成那样的房子里,活人是待不住的,所以那个人肯定早就离开了。”

    “一点迹象都没有?”任燚道,“爸,你再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细节。”

    任向荣又想了许久:“一般要自杀的人,尤其是带着全家自杀,都会选择温和无痛苦的方法,比如烧炭、吃药,宫明宇从小就是富家少爷,一辈子没吃过苦,怎么想,都不像是会选择这么惨烈的死法的人,何况还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出事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都穿着睡衣,看起来是从睡梦中惊醒的,这也不符合自杀的人的特征,尤其是宫明宇这种留过洋、在那个年代就很注重衣着打扮的人,活着的时候体面,死的时候怎么会不要体面?”

    “你说得对,就算是普通人,自杀的时候也希望体面地走。”

    “我们当时一起出警的,没有一个人想到那是自杀,现场明显是纵火,但是调查结果出来之后,说宫明宇因为遭遇化工厂事故后打击过大,精神状态异常,所以一切似乎也解释得通。”任向荣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起火点。”

    “什么?”

    “当我进入火场的时候,客厅火很大,但我直觉客厅不是起火点,好像是燃烧不充分,或者当时还有别的细节,让我根据经验判断这里不是起火点,火是顺着助燃剂蔓延到那里的。但这只是我第一直觉的判断,作为消防员,我判断这个是为了首先保证自己和战士们的安全。可后来调查报告显示,起火点就是客厅,我当时也没有怀疑,因为火灾调查不是我的工作,就像警察也不能来质疑我怎么救火。”

    任燚一惊:“如果起火点的判断有问题,那么受害人的求生路线就有问题啊。”根据房屋结构、现场留存证据、受害者体能和最终被发现的位置,能够还原受害人的求生路线,而起火点对于判定求生路线起到关键作用,不仅如此,起火点对于整个事故原因的调查都是至关重要的,所以任何一个火灾调查,第一个要寻找的就是起火点。

    要是起火点首先就判断错了,那么反映出来的求生路线就可能是错的,假设,起火点就在宫明宇返回卧室的路上,那么他放完火就无法通过,最后又怎么会和全家人出现在浴室,这样的逻辑漏洞,能够完全证明宫明宇不是放火者,虽然这只是一个假设,但任向荣作为第一现场的救援者,往往根据经验和直觉的判断是非常有参考意义的。

    任燚道:“爸,这点很有价值,宫应弦正在用现代技术修复当年的现场照片,我决定重新做火灾调查。”

    任向荣轻叹一声:“儿子,如果当年这个案子真的是谋杀,那其中牵扯的人可就多了,你知道你们要面对什么吗?十八年了,翻案要付出太多代价了。”

    任燚笃定地点点头,“爸,你不要阻止我。”

    “我不阻止你。”任向荣平静地说,“你脾气跟我一个样,我知道阻止你也没用。”

    任燚露出一个洒脱地淡笑:“爸,消防员的使命就是救人,不放过一个纵火犯,就等于不放弃一个受害人。”

    “照片修复完了,也给我看看,也许我能想起来更多。”

    “好,我……”任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宫应弦打来的,“喂?”

    “任燚,你在中队吗?”宫应弦的声音有些低落。

    “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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