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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识陡然好奇,只略瞥见了几处精巧笔墨,便戳了戳陶颂:“这是什么?也给我看看呗。”

    陶颂一手捂住,含糊其辞:“什么也不是,没什么好看的。”

    喻识瞧见他微红的面色,立时端出一副恍然了悟的表情:“男孩子年岁到了,看点也没什么,你害什么羞?”

    陶颂猛然扭过头,面红耳赤地瞪着他:“不是你想的东西!”

    喻识露出长者的微笑:“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东西?”

    陶颂一时语塞,喻识又扯了扯他,悄声道:“也给我看看,我瞅着画得挺好,我不和旁人说。”

    陶颂腾得一下站起来:“我没看!你不许出去乱说!”

    喻识瞧他发出火来,才放下心,随意笑笑:“你急什么?我不说就是了。”

    陶颂沉着脸默了一会儿,也明白喻识有意激他,又垂下头去,低声道:“我今天心情不好,并不是存心和你发脾气的,你别在意。”

    喻识温和道:“我不在意,反倒是你,别委屈地闷在心里。咱们这么熟了,不用见外。”

    陶颂本想道“谁和你这么熟了”,却说不出口。

    此人素日油腔滑调,但倒是心思细腻,很会照顾人。

    陶颂心下难受得很,得了喻识这句安慰,眼眶蓦地一酸,轻声道:“谢谢你呀。”

    喻识一副活见鬼的心情。

    他还没从这见鬼的心情中平复,就看见陶颂神色警醒地抬头,盯向河对岸:“谁!”

    数道怨气四方聚拢,黑雾缭绕,身形飘忽,自对岸林间倏然闪过。

    陶颂留了一句“你回去等着”,便踏水掠波地追过去。

    喻识正要回去喊人,却见交错层叠的枝叶间隙,又闪过一疾如轻风的白色衣袂。他不想有黄雀在后,忙跟了上去。

    第16章 剑修在青楼里

    这夜晴雨多变,喻识方追着白衣身影入了临安城,上空忽扯过一片乌压压积云,夜风起,三两雨丝斜斜飘落。

    临安遍植牡丹芍药,花重红湿,万家灯火掩映在姹紫嫣红中,物阜民丰,富庶祥和。

    已然入夜,城中却大有繁华熙攘之态。喻识被这扑面袭来的升平景象迷了眼,一晃神,那白影就遁匿于人流之中。

    喻识四下一瞅,起身跃上城中一座钻天高阁。楼高百尺,凌空俯瞰,脚下红尘滚滚,人潮涌动。

    喻识使出千里目寻了一遍,分毫踪影也无,正要再高些,突有一只手悄么声儿地,搭上了他肩膀。

    他反手就要捏诀,陶颂已飞快躲开,于暗处低声道:“是我。”

    喻识放下心来,却见陶颂皱起眉头:“你的身法是真快,但气海也果真是虚,连我走这样近都未察觉。”

    他若有所思:“按理说,是不相匹配,况且你的资历还如此深。难道是出过什么意外,损了金丹么?”

    喻识不怀好意地挑挑眉:“我又不是你那恩公的儿子,你为何还那么在意我的事?”

    陶颂似乎瞪了他一眼,撇过头去,又猛然转了回来,皱眉道:“不是让你回去等着么?知道危险,怎么又来?”

    喻识便把白影之事与他匆匆说了,陶颂面色愈发沉,指了西南处一座恢宏院落:“那怨灵就逃入这座陆府,此宅邸周遭铺了各式符咒,我探查许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喻识远远一瞧,那四方五进的宅院灯火星零,周遭环绕各式符阵,上方萦绕隐约怨气,不正不邪,稀奇古怪得很。

    陶颂又忧心忡忡:“这怨灵与之前所遇极其相似,大抵皆是离魂术所致。上次的魔修便极为难缠,此番这个,我甚至都没察觉他跟在身后,恐怕……”

    陶颂正说话间,忽见一精致小轿自陆府角门抬出。帘帐轻抬,露出一位华服女子惑人心魄的面容。

    女子宝髻珠钗,柔颜媚态,一双勾魂的丹凤眼脉脉含情,然眉心一点嫣红朱砂记,隐隐黑雾缭绕,乃是一朵吃人的人间富贵花。

    陶颂与喻识对视一眼,喻识忙道:“临安我来过,我可以帮忙。”

    陶颂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低声道:“你跟着我,别冲在前面。”

    喻识便随着陶颂一路翻墙走瓦,那小轿着实乃凡间俗物,晃晃悠悠,一步三停地拐进了一花枝招展的楼阁后院。

    此地幔帐轻纱,珠帘低垂,满楼莺莺燕燕,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

    是个青楼。

    瞧这喧哗热闹的情景,还是个正举办盛会的青楼。

    那女子一路与人低眉浅笑地打招呼,摇曳生姿地进了间卧房。卧房前挂着一精致小牌,上书“花魁”二字。

    陶颂与喻识敛了气息,偷偷掀开房上瓦片,只见那女子坐于铜镜前,并无其他动作,小心细致地徐徐卸下钗环脂粉。

    斜风细雨,那女子散了头发,统共拔下来一桌子零零散散的金玉之物,看得喻识目瞪口呆。

    陶颂看得百无聊赖,挪开眼去,顿了会儿,才轻声道:“我先前并非怕你拖后腿,方才也不是嫌你添乱,是担心你有危险。”

    喻识一怔,又听他补了一句:“流景阁衰微,若还有人能出手,也断不会让你前来。我绝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想着能帮就帮,你别多想。”

    喻识满满感动,帮忙还顾及旁人情绪,这体贴的后辈哪里去找?

    真多亏了自己上辈子积德!

    他正要说话,忽一错眼瞧见房中女子盈盈起身,开始宽衣解带。

    喻识忙一把捂住陶颂双眼:“别看啊别看,小孩子家家的看不得!”

    陶颂一时不妨,正要去掰开他的手,听见这话,面上腾得红了。

    喻识心道这小孩脸皮真薄,不由玩心大起:“原来你看过啊,多大看的啊?那个门派的女修?现在还……”

    陶颂愤愤打断:“我没有!你这人怎么这样不正经?”

    他掰不开喻识的手,也不敢有大动作,只面色绯红,喻识接着逗他:“你又害羞什么?好不好看?喜不喜欢?你要是喜欢人家,我帮你和你师父说……”

    陶颂使劲儿拽着喻识的手,又担心又急,脱口道:“我喜欢的人不是女子!”

    喻识一愣,手上蓦然一松。

    陶颂眼圈微红,盈盈有几分泪光,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

    喻识突然不知所措起来,雨丝斜斜密密,他脚下一滑,一蹬就向地下栽去。

    啪叽一下子摔到地上时,心里还道,每次开玩笑都能精准把人惹恼,也是个本事。

    廊下阁上的莺莺燕燕皆是脚步一顿,陶颂忙从房顶上跳下来:“暗处那人出手太快了,我居然都没看清,你没事吧?”

    喻识刚要顺着他手起来,一抬头,瞧见周遭站了一群掩面而笑的桃红柳绿,正围着他二人指指点点。

    从花魁房顶掉下来两个大男人,确实值得指点。

    场面一时甚为尴尬。

    徐娘半老的老鸨自百花丛里摇摇摆摆地踱出来,扶了扶鬓边鲜艳的红牡丹花:“呦,二位公子这是做什么呢?”

    又摇了摇锦绣团扇:“这么些花儿还不够挑的,来我花月楼找姑娘,还找到房顶去了?”

    周围的年轻女子皆轻声细语地议论起来,一时莺啼婉转,浅笑吟吟。

    喻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面不改色地一笑:“妈妈有礼,我们不是来找姑娘的,我们二人是……”

    他话还没说完,这颇见过世面的老鸨便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二人一番,目光落在了陶颂牢牢挽着的喻识胳膊上,意味深长。

    老鸨拿起艳红罗帕掩住唇,轻笑打断:“呦,二位公子,这谈情说爱也得挑挑地方吧,街对面就是南风馆,那儿的屋顶不比这边好?”

    整楼的姑娘皆探出头来,暧昧调笑的眼风飘了一院子。

    喻识虽然厚脸皮,但刚刚得知陶颂心思,此时也略有几分不好意思。

    倒是陶颂不愿多提方才之事,一分多余眼神也没给,毫无烟火气地掏出一锭金子,塞进老鸨手里:“妈妈说笑了,我们自然是来此处赏花的。今儿瞧着热闹,可有什么别致的花?”

    老鸨掂掂那金子,顿时喜笑颜开:“哎呀原是误会,二位公子别见怪哈!你们今儿可真是来着了,咱们花月楼每逢端阳,都有花魁姑娘出来献舞呢!”

    今日原是端阳,难怪临安城夜不闭户,张灯结彩。

    喻识微微一怔,端阳是他拜入师门的日子,也是他的生辰。

    那日亦是斜风细雨,云台门内殿宇疏阔,苍翠的梧桐叶子滴滴答答地坠着水珠,鸟雀轻啼,一派欢愉景象。

    喻岱饮下他敬过的普洱茶,眸色尽是慈爱:“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六弟子了。依例我该许你个见面礼,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归墟大妖的金丹,你今日提了,为师也一定应给你。”

    大师兄孟弋于一旁凑趣:“师父好偏心,张口就许给六师弟这样的稀罕东西。”

    其余四位师兄跟着闹腾起来,叽叽喳喳又顺走了好些珍宝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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