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很多事情都告一段落，像一个分号，将以前的事情隔绝开来, 庄宴怔了怔，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
他微微歪头, 给应坤打了个电话。
自从上次大年初一联系过之后, 应坤就一直没有来过消息, 微信给的答复也是最近在忙, 可是他最近在忙什么，庄宴也不知道。
这通电话过了很久都没人接, 庄宴缓缓坐回床上，兀自嘀咕：“忙什么呢……”
他撇了撇嘴，手机忽然震动, 应坤回了电话。
庄宴勾了勾唇角接起，第一句话直奔主题：“最近在忙什么？”
停顿两秒过后才听见应坤有些疲倦的声音，隐隐有些沙哑：“查一些东西。”
一些能够让他心安的东西。
庄宴脑子不笨，他想到大年初一那天应坤打来的电话，已经可以猜出个大概。
他并不想把刚刚愈合一些的伤口揭开，可是……
庄宴抿了抿唇，“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无论是关于庄驰也好，还是关于十几年前不为人知的阴暗，他都可以如实相告。
这件事已经令太多人痛苦，倒不如一次性让他埋进尘埃。
下过雨的空气干净又清新，外界忙碌又嘈杂，应坤茫然地望了望窗外的天，将手里的资料放下来，“庄宴……我不想揭你的伤疤，所以只有一个问题要问。”
“你说。”
“你们是不是真的，永远都会水火不相容？”
以前的应坤以为，他们兄弟俩最多只是有些解不开的矛盾而已，可是现如今早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那些过往被扒出来，仿佛是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两个人心口。
尽管庄宴不想伤害应坤，但还是不得不说实话。
他艰难开口：“是。”
应坤再也没问别的，他说：“我知道了。”
这再也不是他能逃避的问题，二者只能择其一。
应坤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小时候记忆里的一些画面。
他蹲在家门口，傻傻地看门前偶尔过往的路人，同龄的小朋友过来嘲笑他是个傻子，他对傻子没有概念，更是对这些嘲笑无动于衷，看别人笑，自己也跟着乐。
庄驰出现在巷子口，其他小朋友看见他一哄而散，那时的庄驰在他们眼中很有能耐，家长经常说得是：“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人家庄驰，你什么时候能有人家一半儿头脑就好了。”
那是别人家的孩子。
应坤认得他，他呆呆地仰着头看他，看他一路从巷口，走到他面前，在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稍稍朝他看来一眼，低了低眸轻声说：“傻子。”
很奇怪，明明是同样的两个字，应坤当时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这两个字从庄驰嘴里说出来，细细地，有种温润地柔和，应坤整个人都呆滞了。
很快，庄驰从他面前走过，回到自己的家。
两家挨得特别近，后来每一天的这个时间，庄驰就坐在这儿，静静地等待庄驰放学回家从门前经过。
怀揣着忐忑和期待的心，等那个人在自己面前出现，经过，最后消失，每天重复着这样的过程。
直到后来他渐渐长大，懂事，情窦初开，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
于是他只好将这份隐秘的心思藏在心底，不敢对任何人说起。
哪怕后来后庄宴混成一团，他依然不敢迈出那一步。
在其他事情上横行霸道的应坤，面对关于庄驰的时候，一样会害怕，只有庄驰，能让他犹豫不决，迟迟不敢上前一步。
直到庄宴告诉他，他可能喜欢上一个男人，仿佛给了应坤一些勇气，才有了些许动摇，他那颗早就快要按捺不住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接近，真正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是庄驰和祁盛儿的订婚。
订婚，结婚，这意味着自己再也没有机会靠近那个被放在心底最深处的人，那个人即将娶别人回家，他连努力都不曾。
应坤从小到大向来都是不顾后果的，他想做就做了，不去想后来的事，明天会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在那一刻，他就是想努力一次。
可庄驰比他想象中还要难搞，任凭他用尽各种手段，他都不肯把心敞开一些，哪怕透露出一条缝来，应坤也看得到一线希望。
然而没有。
他每天都在重复着绝望，不断被拒绝，心被踩碎，再自己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放到庄驰面前。
尽管他对此不屑一顾。
哪怕庄驰对他的态度再差，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可是现在……
应坤知道，这桩十几年前的事情被捅出来的那一刻，他和庄驰之间就像隔了一条长长的河，再也没有了可能性。
挂断电话，应坤把手上的资料合住，视线凝在桌面上顿了顿，片刻之后，他咬紧下唇，把庄驰的手机号从联系人里删除。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一道年迈的声音说：“少爷，你已经几天没出过书房了，夫人担心得要命，就当是为了让夫人安心，出去走走吧。”
这是应家的老管家，看着应坤长大的人。
不止是夫人担心，老管家也没少忧心，应坤才是真正蜜饯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除了庄驰。
应坤摇摇头，把纷乱地思绪从脑子里绕开，笑了笑说：“是该出去走走。”
管家露出欣慰的笑容，眼睁睁看着应坤走出房门，再到庭院。
他已经低沉了太久，是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了，如果问这些年来从庄宴身上学到了什么的话，应坤觉得，应该是乐观。
庄宴永远乐观，不论他身上发生什么事，坏脾气和糟糕的情绪永远不会被他带到第二天。
他总是那么积极的面对生活。
应坤轻咳一声，站在庭院中往房间看，从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影子，高高瘦瘦，模样也不差，他宽慰自己，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啧，见鬼！
忽然有些羞恼，他眯了眯眼，有轻微的动静从身后而来，应坤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转头看，眼珠子动了动，“妈，你找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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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番外二
来人是应坤的妈妈，李云华, 今年四十多岁, 眼里总是含着一抹温柔, 在应坤的记忆里，他的爸爸很爱妈妈, 哪怕他再叫嚣说要打断他的腿, 只要妈妈轻轻皱一皱眉，他爸爸也得怂。
李云华的眸从应坤脸上滑过，微微停顿, 有些踌躇着问：“小坤，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儿子渐渐长大, 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她一般不多问，可是这回显而易见不是小事, 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足足有半个月之久，连吃饭都是管家送进去才肯吃几口, 这怎么能让她不担心。
应坤被问得脸色有些苍白, 再次想到那些令他难以启齿的事, 这些事不仅关于他自己, 还有庄宴和庄驰，他不能说。
眼眸低了低, 声音也放小了，“妈，你就别问了, 我没什么大事，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他瞪大眼睛盯着李云华，右手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李云华的视线在他发誓的右手上停了停，有些犹豫，“真的？”
应坤忙不送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然而事实上应坤从小到大撒过的谎不计其数。
李云华不信，但也没有逼他，她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你爸晚上有个酒会，跟着去吧，是该学点东西了。”
他不愿意去学校，家里也没人逼迫过他，不论应坤想做什么，一向都由他，可是家里就这么一个独子，李云华就算再宠他，也不能真的任由他鬼混。
本以为应坤会向以前那样拒绝，她都准备好了劝说的说辞，却听他说：“好啊。”
应坤正好需要做些什么来让自己放松心情，什么都好。
他应下这话，径直往里走。
边走边说：“那我得好好挑挑我的西装，省的我爸再说我丢人现眼。”
李云华疑惑地扭头，直到应坤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才同身后的管家说：“小坤好像……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