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09
徐文祖的喜欢像野猫,不知疲倦的把自认为好的东西送到你面前,有时是死老鼠,有时是生泥鳅,有时是路边遗弃的纸盒。紧接着它乖巧的坐下,满怀期待看着你,然而这些它看来的宝物对你来说可能觉得恶心,或毫无用处,只有极少数会真正让人满意。
恰恰野猫又倔的很,你如果责骂它,它会认为是自己带回来的食物没能让你满意,下次就更拼命的捕猎,把猎物带回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让你看见。你如果表扬它,它就心花怒放更加斗志昂扬的去给你抓死老鼠。
好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尹宗佑无奈的看着桌子上徐工匠最新打造出的牙齿戒指和项链,后悔之前在银杏树那里表现的太过开心,现在的徐文祖就像只尝到了甜头的野猫,每天不停的变着花样给他送礼物,然而大都是“死老鼠”“生泥鳅”这种级别的。
常常吃老坛酸菜和红烧牛肉的宗佑有一天吃到海鲜面,觉得清淡可口,说了声好吃,之后连续一周徐文祖都给他下海鲜面。
种地时宗佑意外发现一颗乳白色很好看的小石头,给徐文祖炫耀了一下,第二天清晨床头桌上就用塑料瓶装满了五大瓶石头。
种种事件让尹宗佑觉得,那天的银杏树是不是个意外?
该不会送礼物的情商都在那次被用光了吧。
所以现在尹宗佑每当情不自禁夸赞一个事物,都会立刻补上一句“但我不需要”。
徐文祖并不认为自己的方式有什么错误。
从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从没有谈过一场恋爱。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不觉得自己对尹宗佑是喜欢,他根本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只是觉得尹宗佑是他的东西,他的作品。
所以要保护,要疼爱,要束缚。
他喜欢看到尹宗佑笑,所以要让他笑。
想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所以要让他杀人。
偶尔也想看到他生气跳脚的模样,所以会故意逗弄。
如果你跟徐文祖谈恋爱,他绝对不是一个好情人。他的一切想法都是从自身欲望出发,用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去爱对方。
“我以为我自己很直了,但没想到碰到一个更菜的。”尹宗佑把玩着徐文祖折的纸飞机,这是由于他刚才提起小时候飞纸飞机的乐趣,所以就得到了十三种机型的纸飞机。
“直?”
“就是谈恋爱时女方形容男方的一个形容词,以前我常常被这么说,说什么不懂浪漫,不会送礼物。不过跟你比起来,我恢复自信了。”他笑着把飞机扔出去,飞机在空中打了个弯,飞到徐文祖脚下。
徐文祖捡起飞机:“那个女人,亲爱的有时还会想起她吗?”
尹宗佑大方的回答:“回忆还在,感觉没了。”
“最近你时常讲起关于恋爱的话题,就像还放不下她。”
我讲恋爱的话题,完全是想用具体事例提醒你不要再送那些乱七八糟的礼物了。尹宗佑心里暗道,他刚刚润色好语言,准备反驳,徐文祖却先一步开口:
“我以为亲爱的是想谈恋爱了。”
尹宗佑顿住,看着从徐文祖手里缓缓飞出的纸飞机,落在屋外的荒草上。
“哈?”
“如果亲爱的想跟我谈恋爱,我是可以的。我说过能为了你变成任何样子,只要你开心。”
“不不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没那个意思。”
尹宗佑有些慌张,手里的纸飞机也不好玩了,旁边的方便面也不香了。他没有想过徐文祖会如此自然的跟他提出要恋爱,这家伙真的懂恋爱是什么吗?还是只是自己推断现在的他需要一场恋爱,所以才这么说的?
“你应该没谈过恋爱吧?”尹宗佑很笃定的发问。
“没有。”果然。
“那你知道爱情是什么?”
尹宗佑好奇的盯着他,徐文祖淡然:“是一种没什么用的感情,大概就像我对血,尸体和牙齿。”
宗佑大为恼怒,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你把我跟那些……所以既然没什么用,为何还要跟我谈?”
“因为我和亲爱的不是爱情,而是超越爱情,超越生死你我的一种关系。我是觉得如果亲爱的想要一些下等感情来调剂生活,我都可以,随你。”
尹宗佑哑口无言,心里没那么气了。
徐文祖拍拍他的肩膀,起身将床头的方便面碗拿起走向洗碗池。
看到徐文祖的行动,尹宗佑也想起来今天还有未完成的工作。
地里的白菜要收了。
扛着锄头在地里挥洒汗水,尹宗佑觉得他和徐文祖总得有一个人学会做饭,不然有了菜也没办法做。他记得当时种地时徐文祖豪言壮志说他会做饭,但事实证明,他说的会做可能真的只是会做而已。
把收好的白菜放进推车,推了推,发现很重,是个体力活。
这时不远处投来一道目光,那道目光已经注视尹宗佑有一段时间了,从他刚刚开始收菜时就在注意他。
一个魁梧的,脸上有着浓密黑胡子的人走过来,尹宗佑余光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在那只脚即将踏破安全距离的时候转过身,冷淡一笑:“大叔,有什么事吗?”
旁边那片地的主人,没打过招呼,只远远见过。
“你就是小尹吧?”大叔神情严肃。
“我是。”
“听王姐说到过你,说这里来了一个城里年轻人。你看起来还在上大学的年纪吧?”
“毕业了,喜欢清净生活,所以来了。”尹宗佑简短回答,抬起推车要走,但被拦下。
那人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浑浊的眼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尹宗佑。
“正好遇上了,我帮你推回去。”
尹宗佑扫了一眼他魁梧的身材,阴森的表情,和手上拿着的镰刀。没有像拒绝王姨和李熙真那样拒绝他,而是点点头:“好啊,那麻烦了。”
“我叫金钢。”他似乎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
尹宗佑微微和他保持距离,轻点头:“尹宗佑。”
第十章 10
身后跟着一个手握镰刀,面色阴沉严肃的大叔,谁都会感到不安。
这段不远的回家的路被不安拉的越来越长,尹宗佑时刻戒备着,匕首放在右侧的裤带里,那份重量格外清晰,给人以安全感。
金钢一路上很沉默的帮忙推车,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尹宗佑逼他推车,不会认为是他主动热情帮忙,毕竟表情和行动太矛盾了。
除却徐文祖,这个小山村尹宗佑一共认识三个人。
一个热情过头,一个殷勤让人生厌,最后这个矛盾阴森。
怎么就遇不到一个正常人呢?
尹宗佑皱着眉,烦躁的继续推车,不时回头注意金钢有没有奇怪可疑的动作。
“就是前面那个屋子?”快到家时,金钢突然开口,直直看向尹宗佑的家。
“是,然后我自己推过去就好,谢谢你了大叔。”
“别客气,都是邻居。”他的语气礼貌,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僵硬,没有一丝笑意,眼睛瞪着很大。
尹宗佑扯出一个笑,对他点点头,然后快速推着车离开。
快到家门口时尹宗佑不放心的再次回头,果然发现不对劲,那个人虽然正在往回走,但距离刚才告别的位置只有几米,他们告别起码有一分钟了,怎么可能才移动几米。这说明那个人刚才一直在目送他离开,发现自己可能要回头才突然转身往回走。
更可疑了。
尹宗佑把推车放在院里,冲屋里喊了声“徐文祖”,没有人答应,他进屋环视一圈,徐文祖不在屋里。正欲退出,外面先一步传来徐文祖的声音。
“那个帮你推车的是谁。”徐文祖戴着帽子,闪身进屋。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在屋里?”尹宗佑烦躁的说。
徐文祖没说话,摘了帽子甩甩头发。
“以后不要总是出去,谁知道山上有多少眼睛呢。”
“所以,他是谁。”
尹宗佑手放在太阳穴,按了按:“旁边菜地的主人,不知道住在哪,人看起来有些阴森。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什么时候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