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朔茂平静地回答。他将那把刀横在胸前,双手平举,刀刃向外。“这都是为了我的儿子。”
话音刚落,从他的双手中爆发出了高度密集的电光,将那把刀也包裹在内。
“布都御魂·解!”目光一凝,朔茂厉声喝道。
在“解”字被说出的瞬间,刀身上缠着的布条突然寸寸断裂,化为齑粉。足以致盲的白光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吞没在内。以白牙为中心,平地上突然刮起了强烈的龙卷风,空中顷刻间黑云密布,从云层中隐隐传来雷鸣。
那团光逐渐膨胀,扩大,最终竟达到了与外道魔像同等的高度;飓风平息,光芒也在同时散去,现出了另一个屹立于大地之上的身影。
新出现的巨人双手持刀,白服黑甲作武士装束,银发马尾披在脑后,正脸被一张红色的鬼面具所盖住,无从得见真容。六面圆鼓以环形排布悬浮在他的身后,鼓面上不时有电弧闪过,发出危险的噼啪声,仿佛在酝酿着足以开天辟地的一击——
雷神降临。
第24章 重逢
二十四、重逢
这是一场完全超出了人们普遍认知中“忍者之战”定义的战斗。
此起彼伏的隆隆声中,更大面积的树林在践踏下倾倒,粉碎,被夷为平地。外道魔像与朔茂化身的武士展开了一场巨人级别的肉搏,魔像不断以手腕上断开的镣铐架住长刀的斩击,再用小山般的拳头重重向敌人身上砸去。武士虽然动作更加灵巧,力量与体格上却略逊一筹,即使奋力用刀身格挡,却还是被逼迫得连连倒退,无法展开连续的攻击。
又一次在魔像的蛮力下向后滑出一大段距离,但这一回,武士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再次直冲上去。他将刀挽了个刀花收归鞘中,随后伏低身体,摆出一个拔刀的架势。
嘭嘭!
突然间两下鼓声在半空中炸响,当中夹杂着电流的咝咝声。头顶的黑云进一步聚拢起来,在武士的背后,八面圆鼓中最下方的两面率先亮起,鼓面上的金色勾玉变成了眩目的蓝白色。电光同样出现在了武士握住刀柄的右手上,并像游龙似的顺着刀鞘盘旋而下,将整把刀包裹在里面。
砰!
一声巨响,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硕大的脚印,武士则已如离弦之箭一般重新杀向了魔像。长刀出鞘,裹挟着雷鸣橫斩向魔像颈间,速度明显比刚才又提升了许多。仓促间魔像来不及退后,从口中吐出大量的锁链抵挡,虽然成功护住了要害,却竟是在力量上反落了下风,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武士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近身欺上,发动了疾风骤雨般的猛攻。
坐在与另一边树林的交界处、暂时没有被波及到的战场边缘,带土遥望着两个巨人的厮杀,惊异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战斗,是在最遥远的幻想中都不曾出现过的情景。即使在须佐能乎的影响下,他的视线变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却依旧能清晰地观察到凝聚在战场上的大量查克拉,以及双方每一击当中蕴藏着的恐怖能量。
震惊的同时,他的心里也不禁升起了一丝微小的希望——我们能赢吗?
“这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得多,带土小子。”手上一痛,带土恍然回神,原来是纲手来为他治疗了。他下意识扭头看去,玖辛奈平躺在旁边的地上,虽然还昏迷着,脸上却总算透出了几分血色。“这次的敌人和从前我们所遇到的任何敌人都不一样,你要做好以后会遇到更多荒谬之事的觉悟。”
从某种角度来讲,她的话已经说晚了。还有什么是比遇到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并发现对方成了要毁灭世界的大恶人还要更荒唐的事呢?
“那是什么?”带土问,“我还以为旗木家的兵器只是那把代代相传的短刀……”
“在外界,的确是白牙的名声更加响亮。你没见过这把刀也是正常,就连我也只是听过它的传说。据说它的上一次出鞘是在战国时代……那时连木叶还都不存在。”
带土瞪大了眼睛:“那么久远?”
“旗木一族最初不是忍者,而是武士。如今的铁之国是完全的中立国家,不插手忍界的战争,但不对铁之国出手的约定也是在第一次五影会谈时才立下的。”纲手说,“当年武士们同样被卷入了战乱中,在一系列机缘巧合之下,朔茂的祖父受我二爷爷的邀请离开铁之国,加入了以千手一族为首的忍者集团。随他一同来到了火之国的除了他的妻儿,就是这把绝世名刀——布都御魂。”
嘭嘭!
她说话的工夫,又有两面鼓被敲响了。天空已彻底变成了黑色,不时有雷霆坠落下界,落在魔像与武士的周围,一闪而逝间照亮了空地上的情景。魔像此时已完全处于劣势,左手手腕上的铁环断裂,右腿血流如注,周身大大小小的划伤不计其数。那些伤口上都有雷光萦绕,阻止了魔像的快速自愈,使他行动越发迟缓,无力招架。
见状,带土好似看到了曙光,忍不住振奋起来。“这么说,胜利是我们的了?”
“大概吧。”纲手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喜色,“把魔像打倒之后,下一个就是鸢了。这是朔茂最后的战斗,在神降的效果消失之前,他不会让自己失手的。”
“……什么意思?”听到了那一丝弦外之音,带土迅速转头看向她,“什么叫‘最后的战斗’?”
纲手的手颤了一下。掌仙术的绿光熄灭了,她将双手紧握成拳,霍然站起身来。
“纲手大人!”带土在她身后喊。
嘭嘭!
八面鼓中现在已有六面被点亮了。刚才周围还漆黑一片,眼下却亮如白昼,从黑云中降下水桶粗细的雷柱,落在地面却不散去,而是化作了形态各异的巨大刀剑。四把,八把,十二把,整整十六把兵器将武士、魔像、以及两人附近的鸢围在当中。
狂风席卷而过,纵横交错的电网在顷刻间拉起,这片空地仿佛变成了上天无路、遁地无门的牢笼,又仿佛成了一座光芒万丈的处刑场。空地上现在只剩了武士还站在那里;他双手持刀,高高举过头顶,刀尖几乎碰到了压下来的云层。
“盯住鸢,带土!”纲手说。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强硬起来,斩钉截铁,仿佛要断去最后一丝不舍。“马上就快到紧要关头了,成败在此一举,绝不能让他通过神威离开!”
带土却没有立刻回应。他望着展现在面前的这副地狱图,望着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魔像,以及站在他身旁、像刽子手一样高举着刀的武士,还有他身后仅剩的那两面尚未亮起的圆鼓,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纲手大人!”在怒号的狂风中,他的声音穿过咆哮的雷声,落入纲手耳中。“如果八面鼓都亮起来了,朔茂先生会怎么样?”
这时那把刀动了,刀尖挑着一点耀眼到刺目的电光,狠狠向下劈去。震耳欲聋的雷鸣猛然炸响,在整个世界被白光吞没之前,带土看到纲手回过头来,望向他,写轮眼轻易地读出了她的唇语——
——他会死。
————————
鸢想,似乎从登上这座岛之后起,他就一直在受到各种各样的挫折与阻碍。
与木叶遭遇的战场不是别处,正是他多年来的梦魇之地;一时的大意使他遭了暗算,甚至连记忆也受到了窥探;正要抽出玖辛奈的九尾,却不料带土在刺激之下觉醒了须佐能乎;而现在,他本以为外道魔像足以所向披靡,没想到居然对上了预料之外的强敌。
十尾的空壳、已收集了六只尾兽的外道魔像竟然能被重伤到这个地步,在他先前的认知中,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那十六把雷刀的降落显然不是无的放矢,就算他已退到了树林的边缘处,却依旧将他囊括在内。不用试探鸢也明白,不单是四周与头顶,地下也一定埋藏着交织的电网,防止他以土遁忍术逃脱。在他身后不远处就立着一把雷刀,即使还隔着一段距离,他也已能感受到那高度浓缩的雷属性查克拉,贸然触碰必死无疑。
眼见着那把刀朝着外道魔像的脖子斩下,鸢双手结印,大喝:“解!”
噗!
外道魔像应声消失在烟雾中,那把刀落了空,重重地劈在地上。在巨大的轰鸣声里,鸢敏锐地注意到了脚下沙石震颤中的一丝异动,双脚用力高高跃起。视野内尽是一片白色,他看不见是什么从地下钻了出来,但查克拉的流动足以让他知道自己躲过了一次攻击。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想。外道魔像已经被传送回雨隐村基地,虽然要花上一段时间,但总是会自我痊愈的。现在白光阻隔了带土的视线,他无法阻拦我使用神威;只要我能赶在光芒散尽之前躲进时空间,就可以从这个笼子里逃出去——
唰——!
背后呼啸而来的风声打断了他的思考。这一刀来得太快,太急,鸢在空中根本无法做出躲闪,幸好本能的虚化救了他一命。如果换成是别人,只怕已经被拦腰斩断。
不好!鸢心里“咯噔”一声。身为雷电的制造者,武士自己并不会受白光的影响,他还是看得见我!
在他脑海中升起这个念头的当口,另一记斩击已接踵而至。那把巨刃的攻击范围太广,视野受限的情况下他并不敢随意移动,只能继续依靠虚化躲过。眼见着那白光一点点消散,周围的景物渐渐重新露出了轮廓,鸢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武士终于放下了刀。白光已全部散尽了,露出了回到地面上的晓之首领。除了先前被炸碎的面具和右臂之外,他的身上并没有再添新的伤口,但形势对他依然极为不妙——他仍旧站在那牢笼之内。
嘭!
第七面鼓被敲响了。鸢猛地抬头,正对上武士低下的头颅,鬼面下仿佛有两只眼睛在怒视着他,将杀意化作箭矢,誓要洞穿他的胸膛,令他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武士再一次将刀高高举起,刀尖直指头顶的黑云;云层上不时有一处亮起又暗下去,好似在孕育雷霆一击。此时战场上已变得鸦雀无声,空气凝重得恍若实质,但任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鸢越过武士的腿看向前方,看到带土和纲手依旧留在原地,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他们离这里并不算近,但鸢很清楚,只要视野不受阻碍,带土就可以用自己的神威抵消他的。年轻的他自己有两只写轮眼,发动瞳术的速度也要远快过他,想要把他拦下绝非难事。
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不。
还有一条生路。
他还可以最后打一个赌。
鸢重新仰望向武士。和先前在白光中的连续斩击不同,现在的他已经陷入了完全静止的状态,就像料定鸢已无法逃出生天,正准备将所剩的全部力量都集中在接下来的攻击当中。
强大的禁术是一把双刃剑,杀死敌人的同时也会伤害自己。旗木朔茂既不是人柱力,又没有仙人血脉,能够动用此等鬼神般的力量,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在之前外道魔像的战斗中,他已注意到随着雷鼓的逐个亮起,武士的战斗力也在逐渐加强,但那些圆鼓的意义恐怕不仅止于此。
那也是生命的倒计时。
鸢基本可以肯定,当八面鼓都亮起的时候,天上的雷就会降下。到那时,他会在雷击下灰飞烟灭,而朔茂则也会紧随着他步上黄泉。
哈。鸢在心中发出一声毫无笑意的轻笑。这就是命运的反复无常吧,白牙。曾经被迫将同伴的性命和任务的成败放在天平上衡量的你,如今也成为被衡量的那一端了。
你很幸运,因为这次被选中做出抉择的人和你一样是个滥好人;你也很不幸,七面雷鼓所造成的后遗症将无法逆转,而你想要杀死我、为卡卡西报仇的夙愿却永远无法实现了。
不过,至少他不会因为他的选择而落得另一个世界的你的下场。
鸢低下头,遥望数百步外的带土。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是他知道,对方也一定在凝视着他。
试一试对我并无坏处。只要他明白现状,明白你的术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就一定会这样选的。
我知道,因为我了解他。
因为我曾是他。
“神威!”
右眼中的三勾玉旋转起来。裂隙缓缓开启。离他彻底躲进时空间还剩下不到两秒钟,但在鸢看来这两秒却几乎等同于两个世纪。他盯着年轻的他自己,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逐步吸入时空间,从脚,到腿,再到躯干。
最后他的头也进入了时空间内,只剩下施术的右眼。带土仍坐在那里,直到他完全消失,也什么都没有做。
他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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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战场约三公里外。
一条河横穿过癸之岛,将其一分为二。这里已靠近入海口,河道渐宽,足以容纳两只小船并排航行。